厨房墙角的蜘蛛正在织网。
织太厚,网就铺不开,捕不到虫子。
织太薄,又会被下面滚烫的水汽熔断掉。
灶底的柴火压得不旺,烧得却持久,蒸气顺着横梁上的裂缝往上飘,
老赵盘腿坐在最靠里的位置,李丹丹在他旁边静静坐着。
屋角捆着两个男人,手脚用麻绳绕了七八道。
其中一个,眼睛以上的部分头已经没了。
另一个把头埋下去,肩背一抽一抽的,是在哭,但嘴里塞了布,发出呜呜声。
两个壮汉兄弟并排蹲在案板边,话不多,刀落得又准又稳。
一人把案板上处理好的肉条抓进锅里,盖上锅盖往下压了压。
气味顺着蒸气散出来,说不清是什么。
但闻到的人都没有再看那口锅。
王海被良师弟领进门,他先扫了眼角落里那两个捆着的人。
视线在剩下那活人脸上没多停留。
见那人的眼神,暗淡无色,应该是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
他把这个判断压住,视线继续移动。
落在屋子中间那道身影上。
那里站着个孩子,顶多十一二岁。
上半身穿着麻袋改的短袖。
下半身却不是腿,而是数十条灰黑色的蛇尾。
尾巴上面的鳞片灰黑,尾梢有规律地轻轻拍着地面。
这孩子先是看老赵的反应,动作神态学得有模有样。
就这么站在屋子正中间,盯着走进屋内的王海三人。
李丹丹起身走来,死死抓住王海的手腕,力道比之前大了一倍。
王海没吭声,任由她抓着。老赵清了清嗓子,抬起下巴朝那孩子示意:
“这位,便是王兄。”他顿了顿,语气不紧不慢:
“王师弟,还不快道谢。这位是这些日子管着院子的汤兄,今日若没他打开门,你就迷在外头了。”
夏沉天心领神会,低头拱手,鼻梁上的血迹还没干透:“多谢汤兄。”
汤状视线从夏沉天身上划过去,直接落在王海脸上。
“不用界石就能穿过阵法走出去。”
“当真是好手段。”
好手段,三个字,听着是夸。
但若是从上位者口中说出,多半带着讥讽。
王海装出一副局促的模样,尴尬的笑了笑:
“汤兄抬举了,说来惭愧,在下自己也没弄清楚是怎么走出去的,许是那阵法出了什么差错。”
汤状却慢慢笑起,十一二岁的脸,眼神里像是藏着什么话,就这么盯着他。
王海坦然受着,没移开视线。
二人对视大概持续了四五个呼吸。
汤状微笑,几条蛇尾在地面上轻拍一下:
“夏师兄,多谢就不必,我虽在外门,可也没少受赵师兄的指点。”
“屋里的都是前辈,那我也就有话直说——”
老赵斜眼扫过来,方向和力道都刚好,多一分则显,少一分则无用。
就一眼。
汤状后半句生生咽了回去,表情正经得比翻书还快,收得一点痕迹都不剩。
屋里安静了几秒。
王海把这一来一回看下来。
这汤状到底年纪小,沉不住气,心思全写在脸上。
这种人,还没学会怎么把话嚼碎了,包藏好了再说。
王海顺势把话接过,余光瞥向老赵。
“我身上实在没什么拿得出手的,若有帮得上忙的地方,必当全力以赴。”
老赵拿起碗,喝了口汤,放下。
拇指慢慢摩挲着粗陶的碗沿,并没急着开口。
案板边的壮汉把锅盖往旁边一撩,肉气涌出来。
老赵轻轻叩了叩碗底。
“南汉的商队,到了。”
“上次他们来,还是五年前。”
老赵说完,抬头看向王海。
夏沉天的背脊悄悄绷紧了,连汤状,蛇尾在地面上规律的扫动也停了下来。
傻里傻气的良师弟见这氛围,也低下了头。
“这与我们有什么关系?”
王海问得直接,没绕弯子:“是想让我们去给商队卖力气?”
“不。”
老赵轻轻叹了口气,拇指停下来,把碗放回地上:
“比这更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