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都有不同的商队路过玄天宗。
南汉这帮人,常年跑海路,靠海吃海。
带队的修士还能清心寡欲,底下的凡人水手却憋不住邪火,长年累月飘在水上,这帮人总要找个泄欲的出口。”
老赵叹了口气。
“这世道,总有宗门为了灵石,把女修当牲口卖给商队。
可南汉的船太颠,寻常女修底子薄,多半撑不过三个月的海风,更别提每天被几十号壮汉来回折腾。”
他那只独眼看向李丹丹。
“所以,南汉商队学聪明了。
上船前,先把女人的四肢剁了,止住血,糊上药,丢进半人高的木桶里。
每天只喂一口馊饭,吊住一口气。
到了夜里,水手们就排着队去木桶边发泄。”
说罢屋子里死一般寂静,只有锅里沸水冒泡的咕咕声。
老赵的这番话,是把递过来的刀子。
刀尖没见血,却精准顶在王海的咽喉上。
李丹丹搂着王海的胳膊,彷佛这样能带给她一点安全感。
这是老赵抛出的饵,暗示的很勾人。
王海要不咬这个饵,李丹丹八成就会落入商队手上。
“那你呢?”王海看着汤状:
“汤兄应该是御兽峰的人,总不至于被卖给商队,为什么非要逃?”
虽说只是外门弟子,但年纪小小便蛇身一体,不可能会被卖给商队,那为什么会想要离开玄天宗?
“王师兄莫不是以为我在御兽峰混得开?”
汤状冷哼一声,尾巴在地上一拍:
“我是蛇身不假,但却不是天生这样,是被千蛇宗做出来的。
炼丹峰万长老当年去隔壁千蛇宗,花了大价钱买下我们这批百蛇童,却不是为了送我们去御兽峰。”
他指了指身下的蛇尾。
“万长老嫌门下弟子手脚慢。
我们在丹炉旁,这几十条尾巴能同时精准抓取十二种不同的药材。
不仅如此,控火、煽风、翻渣,一条尾巴顶一个活人。
我们就是万长老买回来的药引抓手。”
说到这里,他语气加快,几根蛇尾烦躁的互相抽打彼此。
“每隔三个月,我们身上会脱落一次旧尾。
那些掉下来的肉,万长老让人收走,剁碎了掺进补血丹里。
再过两年,等我长到十七岁。
这些尾巴就会彻底枯萎脱落,最后只剩下一根主尾。
到那时,我抓不住药材,也没了利用价值。
我这平庸的资质,唯一的下场,就是跟前面那几批师兄一样,被活着推进万长老的丹炉,做成药引。”
汤状来到王海面前,双手抱拳,鞠了一躬,满脸真切。
“王师兄,你有破阵穿行的手段,我们有门路。不联手,大家都要烂在这里!”
本以为上层榨干下层的时间,再用律法和秩序,坑骗老实人的世界就足够残酷。
但在这里,高位者不但榨取劳力,不发钱,还要拆皮剥骨,到头来还得让咱谢谢高位者的英明决断。
汤状一脸期待的看向王海。
这种以为自己只要足够坦诚,才能建立的合作。
殊不知正是暴露自己的软肋,也是别人得寸进尺的开始。
其中一方一旦稍有示弱,立刻就会被对方连皮带骨吞下。
好在,王海已经被老赵的抛出的话上钩了。
现在,只不过是在打消王海对他们的戒心,这样才能发挥出最大优势。
王海把手臂从李丹丹手里抽出来,反手按住她的手背。
他没理会汤状的恳求,转头盯住老赵。
“所以,赵师兄,你想让我们怎么做?从这玄天宗逃出去?”
“不是逃。”老赵纠正道:
“是混出去,我们要变成南汉商队的一员,
只有商队的身份,才能大摇大摆走出玄天宗的山门阵法。”
正说着,案板边蹲着的两个壮汉站了起来。
其中一个粗眉毛的壮汉拿起木勺,在锅里搅了两圈,盛出一碗浓汤递给老赵。
另一个脸上有刀疤的汉子,端着一个粗瓷盘子,走到王海面前。
盘子里装着半个椭圆形的骨头,骨头的边缘被刀劈得极不规则。
里面盛着一团煮得泛白的肉块,肉块缝隙里还卡着几粒没煮化的丹药丸。
这是什么?
李丹丹轻轻抽开被王海握着的手,把那只磨烂掌心的手,凑到盘子前。
那骨块外侧,还连着一块剥得不干净的皮,几根带着血痂的黑色毛发黏在上面。
李丹丹面无表情,用拇指和食指捏住那几根毛发,用力一拽。
“啵”的一声轻响。毛发被连根拔起,扔在地上。
紧接着,李丹丹伸出手指,抠进那团白花花的肉块里。
挖出一小坨,直接递到王海嘴边。
“王师兄,你灵力应该没多少了。”
李丹丹声音轻柔:“这肉大补,你吃。”
距离太近,一种令人作呕的味道散发出来。
王海余光看了一眼角落那被捆着的二人,反应过来。
“丢掉,你也不要吃。”王海抬手挡开李丹丹的手腕:
“这是人脑袋盖,里面装的是人脑。”
旁边一直没出声的良师弟咽了口唾沫,直勾勾盯着盘子。
“王师兄,你不吃?你不吃给我吃。”良师弟上前就要去抓。
夏沉天手指节敲在良师弟的后脑勺上,让他注意场合。
“哈哈哈”老赵打趣两声,打破了这紧绷的时刻。
“王师弟,你这是干什么?这么大反应,格局打开一点!
吃啥补啥,这人一死,一身的灵气就顺着七窍往外跑。
这要不抓紧时间把头骨撬了,连着脑髓炖了,这残存的微薄灵气不就全浪费了?
王海没理会老赵的地狱级笑话。
他指着角落里那个还在抽搐的活口。
“老赵,你不动手杀人,这人能自己把脑壳借你炖汤?”
老赵端着碗的手顿住,笑容收敛。
“是我让他们杀的。”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王海转头,看向李丹丹。
李丹丹没有看他,只是满不在乎地把手指上的白色脑花残渣,放入口中细细品尝。
“他们两个清清楚楚的看见你没用界石,直接打开大门就走了出去。”
她这才抬头,直视王海的眼睛,那双刚才还空洞的眼睛里,此刻全是寒意。
“王师兄,外门管事的手段你见过。
要是让他们把这事传出去,明天咱们几个全得被吊在刑法堂的剥皮柱上。”
王海沉默了。
杀人吃肉灭口,在文明社会是罪大恶极。
但在玄天宗,这叫废物利用,叫生存战略。
放跑目击者?那是嫌命长的圣母病!
人心隔肚皮,一旦走漏半点风声引来管事,大家全都得玩完。
与其放他们走后夜夜提心吊胆,不如直接斩草除根。
“王师兄,你没杀过人?”汤状一根蛇尾捧起碗:
“死人才能闭嘴。我们把这两人带到这里,没让他们接触任何人。
赵师兄处理得干净,连骨头都会磨成粉,当成调料买给院子其他人,不会有任何因果缠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