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拐过两道弯之后,一扇比其他房门窄一些的木门出现在走廊尽头。
门上没有标识,但门框下方的地砖颜色明显比别处深,是长期沾水留下的痕迹。
推门进去。
空间不大,分成了前后两个区域。
前面是一个简陋的如厕间,靠墙放着一只陶瓷质地的坐便器,底部连接着一根铅管,大概通向某种排污系统。
旁边的架子上搁着几片裁好的粗棉布——这个时代显然没有卫生纸这种奢侈品。
后面用一道半高的石墙隔开,是浴房。
一只铜质的椭圆形浴桶靠在角落,上方伸出一根铁管,管口装着一个简易的阀门。
地面有排水的凹槽。
墙壁上的铁钩挂着一条叠好的亚麻浴巾,已经洗得发白发薄。
我先解决最紧迫的问题。
关上门,插上木栓。
然后我站在坐便器前面,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忽然意识到一个很现实的困难——这套修女服的构造远比我想象的复杂。
收腰短裙的后腰有三颗暗扣,扣眼很紧,需要双手探到背后才能解开。
裙子下面是连着吊袜带的黑色丝袜,固定点在腰侧和大腿上沿,共四个金属夹扣。
我摸索着先解开了裙子的暗扣,布料松开后顺着腰线滑落了一截。
接下来的部分让我的手指迟疑了很久。
内裤是黑色的,面料比我预想的要薄,款式简洁,没有多余的装饰。边缘紧紧嵌入胯骨两侧的凹陷处。
我把视线紧紧盯着,生怕有些步骤不对,把衣服弄坏。
坐下来的一瞬间,温度差让我打了个寒颤。
整个过程安静得只剩下液体落入陶瓷底部的声响。
和前世站着解决相比,这个姿势、这个角度、这个……感觉,每一样都在提醒我,这具身体已经彻底不是我熟悉的那一个了。
结束之后,我用粗棉布处理干净,重新穿好衣物。
暗扣和夹扣的位置花了我将近两分钟才全部对准扣好,手指在背后摸索的时候好几次扣错了位置。
原主每天穿这身衣服得花多长时间?
我拉了拉裙摆,确认丝袜的吊带没有歪,这才直起身。
盥洗间的墙上嵌着一面巴掌大的圆镜,铜框已经氧化发绿。
镜面模糊,但足以映出我的上半身。
银白色的长发有些散乱了,几缕贴在脖颈侧面,衬着露出的锁骨和肩线。
蕾丝高领因为刚才的动作微微歪了一点,半透明的胸口区域随着呼吸的起伏而轻微颤动,低头看去隐约能看见两个粉红的点。
没有胸罩。
这个事实其实从醒来的第一刻起就已经很明显了——行走时胸前那沉甸甸的摇晃感,弯腰取钥匙时从领口往下看到的深邃弧度,以及刚才脱掉外裙后,仅靠衣身上半部分的紧身剪裁来维持的束缚力一下子松了大半,整个重心都像是往前倾了几分。
这个世界根本没有胸罩这种东西。
所有的支撑全靠外衣本身的收束结构——硬质的胸衣内衬、侧面的鲸骨条、以及高领蕾丝下方那一圈缝死的弹性织带。
脱掉了就什么都没有。
我把这个信息归档到“已知但不想深入思考”的类别里。
这具身体从“上一次净化任务”回来之后就倒下了,算起来至少一整天没有清洗过。
虽然这个世界的卫生标准可能不高,但皮肤上的确有一层黏腻的薄汗,头发也失去了干爽的蓬松感。
我走到浴房那边,拧开铁管上的阀门。
水流了出来,冰凉刺骨。
没有热水系统——或者说有,但需要用灶台烧水再倒进浴桶里。
我在角落找到了三只木桶和一只铁壶。
花了大约二十分钟,往返厨房两趟,用灶台的余火烧了足够的热水兑进浴桶里。
哈妮娅看到我拎着铁壶从厨房经过时的表情很微妙,嘴巴张了张又合上,最终只说了一句“热水别兑太多,铜桶底下有裂纹”。
浴桶的水位到膝盖高度时,我停了手。
水温微烫,蒸汽在浴房里弥漫开来,石墙上立刻凝出了一层水珠。
然后是脱衣服。
我插好浴房的门栓,站在浴桶旁边,开始逐层解除这身复杂的修女服。
长头纱先取下来,叠好放在门口的木凳上。
白色发饰、花朵发饰一一摘除,银白色的长发瀑布般倾泻而下,末梢几乎触到腰际。
然后是领口的钩扣,一颗、两颗、三颗。
蕾丝高领松开后,脖颈周围骤然凉快了许多。
解开袖口的荷叶边扣子,将双臂从泡泡袖中抽出。
黑色长袖的布料沿着手臂滑落的触感很奇特——像是蜕皮。
胸衣部分是最麻烦的。
侧面的鲸骨条通过一排细密的挂钩固定,需要从最下面一颗开始逐个解开。
每松开一颗,束缚感就减轻一分,胸口的压迫也随之释放。
当最后一颗挂钩弹开的瞬间,整件上衣失去了所有结构性支撑,滑落到了手肘的位置。
连带着,少了外衣约束的部分,以一种让我措手不及的幅度弹了出来。
晃动的惯性持续了将近两秒。
我攥着脱到一半的衣物,低头,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两团白得近乎透明的、正在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体积远超我任何心理预期的存在。
……离谱。
这已经不是“身材好”能概括的范畴了。
我快速把上衣脱掉,放到凳子上。
短裙、吊袜带、丝袜、最后是那条黑色内裤。
每脱掉一层,暴露在蒸汽中的皮肤面积就多一块,温度差让表皮泛起一层细密的颗粒。
全部脱完之后,我在水汽氤氲中短暂地低头审视了一下这具赤裸的身体。
纤细的、白到反光的、没有一丝多余赘肉却在该饱满的地方饱满得过分的躯体。
大腿内侧的纹身纹样比穿着丝袜时看得更清楚了——是一串攀爬的藤蔓状图案,从膝盖上方一直延伸到大腿根部,墨色在苍白的肌肤上显得格外深邃。
不知道是装饰还是某种魔法印记。
这个之后再查。
我跨进浴桶,热水漫过脚踝、小腿、大腿,最终没至腰际。
很烫。
但那种灼热感传进肌肉深处的时候,僵硬了一整天的躯体忽然像被按下了某个开关,所有的紧绷都在瞬间松了半寸。
我靠在桶壁上,闭上了眼。
热水拍打着皮肤,蒸汽模糊了一切。
这大概是穿越至今,我第一次感到片刻的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