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退出了巷子,回到广场上。
该走了。
今天的目的只是踩点,不是探险。
正当我转身准备原路返回的时候,酒馆那扇虚掩的门“吱”地被推开了一条更大的缝。
一个人影从里面晃了出来。
是个老头。
瘦得皮包骨,穿着打了无数补丁的粗布衣衫,一头花白的稀疏头发贴在头皮上,右手拎着一只酒壶,走路的姿态摇摇晃晃。
一股劣质酒精的味道隔着老远就飘了过来。
他抬起浑浊的眼睛,正好对上了我的视线。
愣了一下。
然后那张满是皱纹和污渍的脸上浮现出一个讨好的、有点谄媚的笑容。
“哟……修女大人啊……好久没……没见到你出来走动了。”
他打了个酒嗝,朝我走近了两步。酒气更浓了,混着体味和长久未洗澡的馊臭。
我没有后退,但握着木杖的手不自觉收紧了一些。
“镇上情况怎么样?”我问他。
声音依旧是那个清冷的、带着疏离感的女声。
老头听了之后脖子缩了缩,笑容更谄媚了。
“还……还那样呗。活着的就那么几个,躲在屋里不敢出门。上礼拜老弗兰克家的媳妇不见了,他说是半夜被窗户外面的东西拖走的,但谁知道呢……”
他嘿嘿笑了两声,笑声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麻木。
“修女大人您……您要不要进来坐坐?老卡尔调的蜜酒可好喝了,暖身子,免费的。”
“不用。”
我拒绝得很干脆。
老头也不以为意,晃晃悠悠地又往酒馆里缩了回去。门重新合上之前,他嘟囔了一句什么,声音很低,我没有完全听清,但隐约辨认出了几个字——
“……有什么用呢……连神都不管我们了……”
门合上了。
广场重新安静下来。
我在原地站了几秒,把橡木杖换到左手,右手探进裙褶的口袋里,摸到了那枚信号石冰凉的表面。
还在。
转身,沿着来时的路往修道院走。
这一趟收获不算大,但至少确认了几件事:镇上还有幸存的居民,精神状态堪忧但暂时没有敌意;中央广场附近短时间内没有发现魔物活动的迹象;暗巷里的祭坛有近期使用的痕迹,这点需要警惕。
回去的路上,我开始在心里盘算接下来三天的计划。
第一,恢复魔力。每天按照书上的方法修习两个时辰,不多不少,严格控制。哪怕恢复得慢,也绝不透支。
第二,把剑魔法的基础动作练熟。不需要多强的威力,但释放的时机和角度必须精准。零点三秒的光刃窗口,容错率几乎为零。
第三,弄清楚这具身体的极限在哪里。体能、魔力容量、恢复速度,每一项都要心里有数。知道自己能做什么,比知道敌人有多强更重要。
至于镇上的事——暗巷的祭坛、酒馆里的居民、那些钉死的窗户——
先放一放。
我现在唯一的优势就是还活着,而且有一个安全的据点和一个靠谱的搭档。
在没有足够自保能力之前,好奇心是最危险的东西。
修道院的石阶出现在视野里的时候,我加快了脚步。
推开大门,暖意扑面而来——哈妮娅在客厅的壁炉里添了柴。
她听到门响立刻从屋里探出头来,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确认没有缺胳膊少腿,这才放松了肩膀。
“怎么样?”
“镇子上没发生什么异常。”我把木杖靠在墙边,脱掉沾了泥的鞋子。
脚底接触地面的瞬间还是凉的,但比外面好太多了。
“居民呢?”
“还有几个。精神不太好,其他没什么异常。”
我把在广场上看到的情况简略说了一遍,但省去了暗巷祭坛的部分。
不是不信任哈妮娅,而是在没有更多信息之前,我不想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她胆子本来就不大。
哈妮娅呼了口气,双手合十贴在胸口。
“没有发现魔物就好。我维护结界的时候感应到东面的气息波动了一下,还以为——总之没事就好。”
东面。
嗜血沼泽的方向。
我记住了这个信息,没有追问。
“我去修习了。”
“啊?不休息一下再——洗”
“不用。”
我抱着那三本书走回了祈祷室。
把门关上的那一刻,我才允许自己的表情稍微松动了一些。
摊在石床上,我盯着斑驳的穹顶,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这个世界比我预想的还要危险。
不只是怪物。
镇子上那些残存的居民,暗巷里的倒五芒星祭坛,酒馆老板的话语里透出的绝望和麻木——一切都在指向一个信号:这座城镇的崩溃不仅仅是外部怪物造成的,内部也在一点点瓦解。
而我,一个穿越者,顶着原主的身份,带着一个把我当姐姐的小修女,要在这个鬼地方活下去。
不,不只是活下去。
我握了握拳,感受着这具身体纤细手指的力度——微弱得可怜。
得变强。
不然下次再有什么东西从窗户外面伸手进来的时候,被拖走的可能就是我。
我翻开《净化之力·基础剑术篇》,找到第二章的位置。
……
修习持续了大约一个半时辰。
按照书上的要求,我严格控制着每一次魔力引导的时长和强度,将净化之力从心口推向掌心,再经由指节传递至橡木杖顶端的水晶。
第一个时辰几乎毫无进展,水晶的微光依旧暗淡得像快要熄灭的火柴头。
但到了第二个时辰的后半段,那点光亮的持续时间从不到一秒延长到了将近三秒。
进步微乎其微,但确实存在。
我放下橡木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腕和肩颈。
然后,一股极其清晰的、无法忽视的胀感从小腹深处涌了上来。
我僵在了石床边上。
说起来,从醒来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大半天,期间吃了一顿饭,喝了不少水,身体的代谢功能显然不会因为换了个灵魂就停止运转。
这件事迟早要面对,我只是一直在用修习和外出来逃避这个事实。
但膀胱不讲道理。
我站起身,双腿不自觉地夹紧了一下。
这个动作让我对这具身体的结构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认知——不是通过视觉,而是通过压迫感和肌肉反馈。
大腿内侧的丝袜面料随着动作轻微滑动,带来一层细密的摩擦感。
那里什么都没有。
或者说,有的东西和我前世完全不一样。
我深吸一口气,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全部压下去。
这是生理需求,不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
穿越到女性身体里,上厕所是基本操作中的基本操作。
冷静。
我推开祈祷室的门,沿着回廊往后走。
修道院的布局在这半天里我已经大致摸清了——厨房在西端,图书室在中段偏北,而盥洗室和浴房应该在东翼靠后院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