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去?
我脑子里快速权衡了几秒。
哈妮娅是支援型,近战能力几乎为零。
我自己目前的状态也好不到哪去,刚才在图书室里挤出来的那点净化之力连萤火都不如。
两个战斗力约等于零的人一起出门,万一真碰上什么东西,跑都不好跑。
更何况——
修道院的结界还需要人维护,是目前唯一的据点,里面有食物储备、铁柜里的文献、以及哈妮娅的治疗能力。
如果我们两个人同时外出,据点就处于完全无防备的状态。
这在我还未完全了解周边情况的初期,是非常不安全的一种行为。
“还是我一个人去吧。”
哈妮娅愣住了,嘴里的面包还没咽下去。
“你留在修道院看着结界。”我补充了一句,语气平淡。
“可是,你身体还没完全恢复,万一——”
“正因为没恢复,才不应该两个人一起出去。”
这个判断不是出于逞强。恰恰相反,是出于最基本的风险评估
我把陶碗放下,站起身。
这具身体站起来的动作很流畅,自带一种优雅的从容。
也不知道原主平时是怎么训练的,哪怕身体虚弱成这样,骨子里的仪态感还在。
“不会走太远。镇子的范围我大概记得。”
这句话半真半假。
我确实不记得——我压根没去过。
但从图书室那本地方志残卷里,我翻到过一张模糊的镇区草图。
中央广场、主街、酒馆、几处民居,大致方位还能对上。
哈妮娅咬着嘴唇,一脸犹豫纠结的表情。
“真的只是看看?”
“嗯。”
“遇到异常马上跑?”
“会的。”
“别逞强?”
“不会。”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最后泄了气似的叹了一声:“那你带上这个。”
她从腰间的布袋里掏出一枚小小的圆形石头,石面刻着细密的纹路,在光线下泛着淡淡的蓝光。
“应急信号石。捏碎它我就能收到你的位置,五分钟内赶到。”
我接过来,放进衣裙侧面的口袋。
这身修女服的口袋设计得很隐蔽,藏在裙摆的褶皱里,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五分钟能赶到?”
“跑快点的话。”她挠了挠头,“好吧,可能七分钟。”
七分钟。
在怪物面前,七分钟可能已经足够发生任何事了。
但有总比没有强。
我拿起那根橡木短杖,在手里掂了掂。
为了方便行动,橡木杖太短,只能插在腰后的束带里,刚好用外层的长发遮住。
不太方便抽取,但至少不显眼。
推开修道院的大门时,外面的冷空气扑了我一脸。
灰蒙蒙的天穹压得很低,没有风,空气潮湿而凝滞。
修道院建在镇子的边缘,地势稍高。
从门口的台阶往下看,能看到阿尔塞宗的轮廓。
石砌的房屋错落分布在坡地上,屋顶多为黑色石板瓦,墙面爬满了暗红色的苔藓。
街道窄而曲折,两旁偶尔能看到倒塌的木栅栏和碎裂的招牌。
整座镇子笼罩在一层薄薄的灰雾里,安静得不正常。
不是那种深夜无人的宁静,而是一种有人在、但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的安静。
我沿着碎石路往下走,经过了几栋外墙开裂的民宅。
窗户要么用木板钉死,要么干脆空着,黑洞洞的窗框里偶尔能瞥见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前方的路分了岔。左边通往中央广场,右边是居民区的深处。
我选了左边。
走了大约三四分钟,视野骤然开阔。
中央广场比我预想的要大。青石板铺就的地面已经翘起了好几块,缝隙里长满了不知名的暗色草茎。
广场四周的建筑状态不一,有的完好,有的半塌,门窗紧闭的居多。
广场中央矗立着一座石雕。
那是一尊女性雕像,约三米高,双手交叠于胸前,头部微微低垂,面部表情凝固在一种近乎崩溃的悲恸之中——嘴唇紧抿,眉头深锁,眼眶处的石面被打磨得异常光滑,仿佛曾有无数次液体从那里流淌而过。
垂泪女神像。
我在地方志残篇里读到过这个名字。书上只用了一行字带过,但文字没有描述出现场给人的那种……压迫感。
雕像保存得很完好。
太完好了。
基座上刻着铭文,我走近了看,文字自动在视网膜上转译——“愿光明驱散一切黑暗。”
很标准的宗教祝福语,搁在这座被诅咒的死城里显得格外讽刺。
周围的建筑都在腐烂、坍塌、被苔藓侵蚀,唯独这尊石像表面干净得近乎不自然,连一丝青苔都没有,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持续侵蚀着试图附着其上的一切生物。
但直觉告诉我现在不是调查这个的时候。
围着广场转了一圈,我留意到了几个可能有用的位置。
广场西侧有一家铺面,招牌上写着“锈钉”——两个歪歪扭扭的字刻在一块铁板上。
这就是那个酒馆。
门虚掩着,里面传出极其微弱的人声,听不清说的什么。
这说明镇上还有活人。
我没有进去。
第一次来,摸不清里面的情况,贸然闯进去不是明智之举。
虽然我不算外乡人,但谁知道这些残存的居民对修道院的修女是什么态度。
酒馆对面是木匠工坊,门关着,门口堆了几根没有刨光的原木,上面的树皮泛着不正常的灰白色。
我继续往前走。
拐过广场的东北角,进入了一条更窄的巷子。
两侧的墙壁挨得很近,几乎只容两人并肩通过。
地面更加泥泞了,鞋底踩在上面发出“啪叽啪叽”的声响。
走了十几步,我停了下来。
前方的墙面上刻着什么东西。
我凑近去看。
是一个倒五芒星的符号,线条粗糙,分明是用尖锐物体一笔一笔刮出来的。
符号下方的地面上摆着一个拳头大小的石头堆,上面放着一缕打了结的头发和几根烧剩的蜡烛残蒂。
这是是一个简陋得可怜的祭坛。
地方志上提过,这应该是“绝望的母亲们”留下的祈祷痕迹。
向“那位”祈祷——具体是哪位,文献里没有说明,但倒五芒星在大多数文化体系里都不是什么正面的符号。
我蹲下身,用橡木杖的尾端拨了拨那缕头发。
已经干枯发脆了,颜色是深棕色,不长,大概是从后脑勺剪下来的。蜡烛的残蜡还带着一点点温度。
……有人最近来过。
我直起身,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巷子两头。
前方拐角被阴影吞没了大半,后方是我来时的路,还看得见广场的边缘。
没有发现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