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居第七天。
林渊是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的。
不是鬼。
是苏甜。
她正蹲在他地铺旁边，手里拿着手机，对着他的脸。
林渊睁开眼，看着她。
“你干嘛？”
苏甜被抓了个正着，讪讪收起手机。
“没、没干嘛。”
林渊盯着她。
“拍照？”
“没有！”
“那你在干嘛？”
苏甜的脸微微泛红。
“就……看看你睡醒了没有。”
林渊沉默了一秒。
“看了七天，还没看够？”
苏甜愣了一下。
然后她的脸更红了。
“林渊！”
林渊坐起来，揉了揉脖子。
看着她慌乱的样子，若有所思。
——
好像回想起来了…昨天半夜，他正睡着，忽然感觉有什么东西抓住了他的手腕。
很紧。
他睁开眼睛。
借着月光，他看见苏甜的手从床上垂下来，正攥着他的手腕。
她在做噩梦。
眉头皱着，呼吸有点急，嘴里含糊地说着什么。
林渊没动。
他看着她的脸。
月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眉头照得很清楚。
她抓得很紧。
紧到他的手腕有点疼。
但他没抽出来。
他就那么躺着，任由她抓着。
——
等早上，苏甜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攥着什么东西。
她低头一看。
林渊的手腕。
她的手指还扣在他的手腕上。
林渊还没醒。
——
于是就有了早晨那一幕，当时苏甜在拍他的手腕，上百度搜会不会捏出问题。
虽然百度的回答是心脏病晚期建议准备后事。
不过林渊最后还是醒了。
看到了她，四目相对。
——
林渊没再说话。
苏甜的脸却越来越红了。
她回到床上缩回被子里，遮遮掩掩，虽然只是在拍手腕…不过也拍了一两张他的睡颜，应该…不那么过分吧？
“我、我……”
林渊坐起来，揉了揉手腕。
“做噩梦了？”
苏甜闷在被子里，声音嗡嗡的。
“你怎么知道？”
“你抓着我不放。”
被子里的脸更红了。
“对、对不起……”
林渊站起来。
“没事。”
他走出卧室。
苏甜从被子里探出头，看着他的背影。
她又看见他的手腕上那道红印了。
是她抓的。
她盯着那道红印，心跳得乱七八糟。
——
吃早饭的时候，苏甜一直低着头。
林渊看了她一眼。
“还没醒？”
苏甜摇摇头。
林渊没再问。
吃完饭，他站起来收拾碗筷。
苏甜忽然开口。
“林渊。”
“嗯？”
“你手腕……还疼吗？”
林渊低头看了一眼。
红印已经消了。
“不疼。”
苏甜松了口气，果然还是不能信百度啊…
然后她又问。
“你……被我一直抓着，怎么不叫醒我？”
林渊想了想。
“你在做噩梦。”
“所以呢？”
“叫醒你，你还会做。”
苏甜愣住了。
她看着他。
他端着碗走进厨房，开始洗碗。
她坐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
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这个人，为了让她好好睡觉，就那么被攥了一整晚。
——
饭后，两个人下楼扔垃圾。
刚走出楼道，迎面碰上一个老太太。
是楼下的邻居。
老太太看见他们，眼睛一亮。
“哎呀，小两口啊？”
苏甜的脸腾地红了。
“不、不是……”
老太太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住一起了吧？我前几天就看见这姑娘搬进来了。”
苏甜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看向林渊。
林渊面无表情。
“扔垃圾。”
他提着垃圾袋，往垃圾桶走去。
老太太看着他，又看看苏甜。
“郎才女貌，福气好啊。”
苏甜的脸红得快要滴血。
“阿姨，我们真的不是……”
“害羞什么，阿姨懂的。”
老太太笑着走了。
苏甜站在原地，整个人都快烧起来。
林渊扔完垃圾走回来，看见她的样子。
“怎么了？”
苏甜抬起头，看着他。
“你……你怎么不解释？”
林渊想了想。
“解释什么？”
“就是……我们不是那种关系啊！”
林渊看着她。
过了两秒。
“解释麻烦。”
苏甜愣住了。
然后她“喂”了一声。
“麻烦？！你居然嫌麻烦？！”
林渊已经往回走了。
苏甜追上去。
“林渊！你等等！你这话什么意思？”
林渊脚步不停。
“字面意思。”
“什么叫字面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
苏甜追着他，一直追到家门口。
林渊打开门，走进去。
苏甜跟在后面，还在问。
“林渊！你给我说清楚！”
林渊回头看了她一眼。
“说什么？”
“就是……你为什么不解释？”
林渊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说：“因为没必要。”
苏甜愣住了。
“没必要？”
“嗯。”
林渊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苏甜站在门口，看着他。
她忽然觉得心跳有点快。
没必要。
是因为……他觉得他们本来就是那种关系？
还是因为……他不在乎别人怎么看？
她想问。
但又不敢问。
——
晚上，两个人一起洗碗。
苏甜站在左边，林渊站在右边。
水流哗哗的，盘子碰撞叮叮当当的。
苏甜忽然说：“林渊。”
“嗯？”
“你说，我们这样，像不像……”
她顿住了。
林渊转头看她。
“像什么？”
苏甜的脸微微泛红。
“像……那种……生活。”
林渊想了想。
“哪种？”
苏甜深吸一口气。
“就是……结婚以后那种生活。”
林渊愣住了。
他看着她的脸。
她低着头，盯着手里的盘子，耳朵红透了。
水还在流。
盘子还在转。
过了很久。
也许也没多久。
林渊开口了。
“不像。”
苏甜愣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他。
“不像？”
“嗯。”
苏甜的表情有点失落。
“为什么？”
林渊看着她。
“结婚以后，应该不会有人半夜抓着我手腕不放。”
苏甜愣住了。
然后她的脸腾地红了。
“林渊！！”
她举起手里的盘子，作势要打他。
林渊往后躲了一下。
嘴角微微扬起。
苏甜看着他那个表情，忽然就不气了。
她也笑了。
“行吧，这次放过你。”
她把盘子放回水里。
继续洗。
林渊站在旁边，也继续洗。
水流哗哗的。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但气氛很微妙。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两个人之间慢慢发酵。
——
洗完碗，两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综艺节目，挺无聊的。
但谁都没换台。
苏甜靠在他旁边，腿蜷着，抱着一个抱枕。
林渊坐在那儿，偶尔看一眼电视，偶尔看一眼她。
过了一会儿，苏甜忽然靠过来。
头靠在他肩膀上。
林渊身体僵了一下。
然后慢慢放松。
他没动。
她也没动。
两个人就这么靠着。
电视里放着什么，已经不重要了。
过了很久。
苏甜轻轻开口。
“林渊。”
“嗯？”
“谢谢你。”
林渊沉默了一秒。
“谢什么？”
苏甜想了想。
“谢你让我住在这儿。”
“谢你……一直守着我。”
林渊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电视。
但苏甜感觉到，他的肩膀，好像放松了一点。
她好像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一样，扭捏起来。
“那个，我先去洗澡了。”
——
苏甜洗完澡出来，头发湿漉漉的。
她拿着毛巾擦头发，擦了半天，还是湿的。
林渊坐在沙发上，看了她一眼。
“吹风机在柜子里。”
苏甜点点头。
但她没动。
她站在那儿，继续擦。
林渊看着她。
“怎么了？”
苏甜犹豫了一下。
然后她走到他面前，把毛巾递给他。
“你帮我。”
林渊愣了一下。
“什么？”
“帮我吹头发。”苏甜的脸微微泛红，“我自己吹不好。”
林渊盯着她看了几秒。
“能拒绝吗？”
“随便你。”
然后他站起来。
接过毛巾。
“坐下。”
苏甜乖乖坐在沙发上。
林渊拿起吹风机，插上电。
嗡嗡的声音响起来。
他的手穿过她的头发，轻轻拨动。
热风吹过她的头皮，暖暖的。
苏甜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心跳得飞快。
她能感觉到他的手指偶尔碰到她的耳朵。
很轻。
但她每一次都能感觉到。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膝盖。
脸烫得厉害。
林渊没说话。
只是认真地吹着她的头发。
过了一会儿，他关掉吹风机。
“好了。”
苏甜抬起头，摸了摸头发。
真的干了。
而且很顺。
她回头看他。
“你……挺熟练的。”
林渊把吹风机放回柜子里。
“以前给我妹吹过。”
苏甜愣了一下。
“林意？”
“嗯。”
苏甜点点头。
然后她忽然笑了。
“林渊。”
“嗯？”
“你知道吗，你给人吹头发的时候，特别认真。”
苏甜想了想。
“像在做什么重要的事。”
林渊没说话。
苏甜继续说。
“明明只是吹头发，但你好像……很用心。”
林渊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因为是给你吹。”
苏甜愣住了。
她看着他。
他已经转身往卧室走了。
“早点睡。”
声音很平常。
但苏甜站在原地，心跳得乱七八糟。
——
深夜。
林渊躺在地铺上，盯着天花板。
他听见床上的呼吸声。
很均匀。
她睡着了。
他轻轻坐起来，走到窗边。
拉开窗帘，往外看了一眼。
楼下。
花坛边，站着五只。
路灯下，蹲着三只。
对面楼顶，还有两只。
一共十只。
比上周多了。
他皱了皱眉。
这一周，他只赶鬼，不抓鬼。
每次发现它们靠近，就用符咒驱离。
但这几天，驱离的效果越来越差。
有些鬼被赶走，第二天又回来。
有些鬼根本不怕，站在原地，盯着这边看。
他深吸一口气。
抬手，开始画符。
一道一道，画在窗户上。
那些鬼往后退了几步。
但没走。
只是退到更远的地方，继续盯着。
林渊看着它们。
它们也看着他。
过了很久。
他放下手。
走回地铺，躺下。
他侧过头，看着床的方向。
月光下，苏甜睡得很安稳。
什么都不知道。
他收回目光。
闭上眼睛。
只赶不抓…到底还能撑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