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楼梯口,攥着橡木杖,盯着那个正在愈合的伤口。
蓄力箭的贯穿深度不够。
核心还在更里面。
手臂的酸胀感提醒我,刚才那一发蓄力箭消耗的魔力不少。以现在的储备,最多再来两发就到极限了。
两发。
这个口子至少还得再深十厘米才有可能碰到门板。
门板之后还有房间内部的空间。
核心到底在房间的哪个位置,完全未知。
正面硬凿行不通。
我往后退了一步,脚跟碰到了楼梯的第一级台阶。
这时候,一个声音从那面肉壁后面传了出来。
很小。很模糊。被十几厘米厚的有机组织层层遮挡之后,几乎辨认不出来。
但我听到了。
是婴儿的哭声。
那声音断断续续,隔着那层蠕动的肉壁传出来,像被棉花堵住了嘴。
我退到楼梯平台的最边缘,背靠墙壁,快速整理手头的信息。
蓄力箭打进去五六厘米,没穿透。肉壁的厚度保守估计超过十五厘米,而且会自我修复。
一发不够,那就打同一个点。
在它愈合之前,往同一个洞里再灌一发。
我调整站位,左手持杖,对准刚才那个已经快要长回来的焦黑凹坑。
第二发蓄力箭凝聚成型。
一秒。
松手。
"嗤——"
箭矢钻进了还没完全愈合的创面,这次深了不少。焦黑的碳化组织比新生的粉红色肉质脆弱得多,蓄力箭几乎没受什么阻力就捅穿了第一层,继续往里钻。
白烟大股大股地冒出来,那股甜腻的焦糊味浓烈到我的胃开始痉挛。
光芒在肉壁深处又闪了两下。
然后——"咔"。
不是肉体组织被贯穿的闷响,是硬质材料断裂的脆声。
门板。
箭矢打穿肉壁,碰到门板了。
但光芒还是在三秒后熄灭了。
穿透力到此为止。
凹坑现在深了将近十厘米,碗口大小的洞底能看到木质门板的碎裂截面。
周围的触手再次疯狂收缩,朝创面涌去。
我没有犹豫,最后的魔力储备全部压上。
第三发。
没有时间蓄力一整秒了——肉壁的修复速度太快。
我灌了大概零点七秒的魔力就松了手,箭矢的亮度比前两发暗了一截,但射出去的速度更快。
它钻进那个还没来得及愈合的深洞里。
这次没有白烟。
轰。
声音很闷,像拳头砸在装满水的皮囊上。
整面肉壁剧烈震颤了一下,那些四处蔓延的触手状纤维全部同时僵住,保持着各自伸展的姿态,一动不动。
然后,从洞口的位置开始,一圈圈暗灰色的枯萎蔓延开来。
粉红色的组织快速失去光泽,变成灰褐色,表面的水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蒸发,蒸出一层白蒙蒙的薄雾。
整面肉壁在十几秒内缩水了至少三分之一的体积,蠕动彻底停止。
打中核心了?
不——手抄笔记上写过,核心被净化之力命中后,整个利沃尔结构会从末端开始坏死脱落。
我观察了半分钟。
走廊墙壁上那几条触手纤维率先干枯,像晒干的海带一样从墙面剥落,掉在地上碎成几截。
门框上的肉壁也在持续萎缩,原本填得满满当当的缝隙重新露了出来。
空气流通了。
从缝隙里涌出来的气味——
我往后退了一步。
不是之前那种甜腻的利沃尔气息。
而是一种更原始的、直接的腐败味,混着某种说不上来的腥甜。
等了大约两分钟,门板上的肉壁已经干枯到可以用手掰下来的程度。
我用橡木杖的尾端捅了几下,大片大片灰褐色的干燥组织脱落,露出了被腐蚀得坑坑洼洼的木质门板。
门没有上锁。
合页也被利沃尔侵蚀得够呛,轻轻一推就朝里面倒了下去。
"哐——"
门板砸在地上,扬起一片灰尘。
房间不大。
一张单人床靠在右墙,床单乱成一团,上面有大片已经干涸的深色污渍。
一把木椅倒在角落。
窗户关着,百叶板的缝隙里还残留着没有完全枯死的肉壁碎片。
地面上有一摊干涸的黄绿色液体,从门口一直蔓延到房间中央。
房间中央。
一个人坐在那里。
盘腿坐着,双手放在膝盖上,姿态端正,脊背挺直。
修女服。
和我身上的款式几乎一模一样——黑色短裙,蕾丝高领,露肩设计。
胸口的位置绣着银线荆棘圣徽。
头上戴着白色发饰和黑色长头纱,垂在背后。
但我不认识她。
这就是老妇人说的儿媳?
她的头发是深红色的,不长,刚过肩,几缕贴在脸侧。
年纪看上去二十出头,五官清秀,皮肤苍白。
肚子——
隆起的弧度很明显。
衣裙的腰线被撑得变形了,面料绷在膨胀的腹部上,褶皱全部被扯平。
七个月?看大小差不多,但这是个修女。
是教会的修女。
她的腹部起伏着,幅度很小,但呼吸的节奏很稳。
活着。
婴儿的哭声没有了。
从我打破肉壁到现在,那个声音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喂。"
我站在门口,没有往前迈步。
橡木杖横在身前,水晶对准她的方向。
"你是谁?"
没有回应。
她坐在那里,双眼闭着,嘴唇微微张开。
表情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是安详——和礼拜堂里那尊祈祷中的女神像有几分相似的安详。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气味。
不是利沃尔的甜腻腐臭——那个味道在肉壁枯死后已经淡了很多。
这是另一种东西。
甜的,但和利沃尔不同。
更柔和,更……亲切?像某种哺乳动物身上才会有的、温热的、带着奶腥的体味
她的胸口——衣裙的蕾丝领口被撑变了形,里面的衣身布料上有大片深色的湿渍,一直洇到了腰线。
我的鼻子自动捕捉到了这个气味分子,身体的反应比大脑更快——瞳孔微微放大,胸口有一瞬间的发紧,手臂的汗毛轻轻竖了起来。
心中升起了一种莫名的……警觉。
这具身体在本能层面对这个气味产生了抗拒反应,像是闻到了某种对净化术使用者有特殊意义的信号。
我打消了往前走的念头。
"我是修道院的莉莉娅。你是——"
她的眼睛睁开了。
瞳孔。
正常人的瞳孔是黑色的,虹膜有颜色。
她的虹膜是正常的浅棕色,但瞳孔分裂。
不是一个圆形的黑点,而是两个。
两个紧挨在一起的、垂直排列的长条形瞳孔,中间有一条极细的虹膜组织把它们隔开。
像山羊的眼睛。
她看着我。
嘴唇动了一下,发出了声音。
"……帮帮我。"
声音沙哑,气若游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