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内容简介:
俊男站在那间网吧门口的时候,嘴里叼着的烟差点掉在地上。
这哪里是网吧,这分明是一间被时代遗忘的仓库。招牌上的“极速冲浪”四个字掉了俩,剩下“极速”两个字还被鸟粪糊了一半。玻璃门上贴着褪色的充值优惠海报,日期是前年的。他推开门,一股混合着陈年烟味、霉味和某个角落不知名泡面的味道扑面而来,网管是个头发花白的大爷,正戴着老花镜在柜台后面看报纸,听到门响头都没抬,只用下巴朝墙上贴的价目表努了努。
三块钱一小时,会员充二十送十块。这价格便宜得让俊男心里发毛。
他找了个角落的机位坐下,那把转椅的皮面裂了三道口子,坐上去嘎吱一声响,像是踩到了一只年迈的青蛙。显示器是个十九寸的方屏,键盘的WASD四个键被磨得油光发亮,空格键按下去要等半秒钟才能弹回来。俊男把耳机挂上脖子,发现耳罩的海绵已经烂了一半,里面露出黄色的内衬。
好家伙,为了躲那两个姑奶奶,小爷居然沦落到这种地方。这要是被以前常去的那家网吧的网管老徐看见,非得笑掉大牙不可。
他叹了口气,插上自己的U盘,打开游戏客户端。加载速度倒是比想象中快,大概是这台破电脑唯一的优点了。他习惯性地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夹在耳朵后面,然后活动了一下手指,点下了单排按钮。
第一局排位进得很快。选人阶段俊男扫了眼阵容,己方中单是个卡牌,打野是个盲僧,辅助是个璐璐,他拿德莱文,对面下路是金克斯加锤石。这个阵容说不上多豪华,但至少每个位置都有人玩,没有出现亚索打野或者提莫辅助这种让人血压飙升的配置。
俊男在心里默默画了个十字,感谢上天垂怜。
开局三分钟,己方盲僧就抓下拿了一血,锤石的人头被俊男稳稳收下。接下来是标准的滚雪球节奏,他的德莱文在下路把对面金克斯压得连经验都吃不到,补刀数在第七分钟就领先了将近三十个。倒是己方中路出了点小插曲,卡牌被对面中单单杀了一次,但好在打野及时补位,没有让劣势扩大。
真正引起俊男注意的是对面那个打野。一个玩豹女的,ID叫“鱼塘里的摸鱼王”,这名字取得倒是诚实。她从开局到现在没抓过一次人,就是在河道里对着河蟹发呆。俊男在第十二分钟入侵对方野区的时候,正好撞见豹女站在蓝BUFF旁边,蓝BUFF已经被她打死了,她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像是在思考人生。
这是挂机了还是在逛淘宝?算了,反正是对面的,不管她。
第二十分钟,对面金克斯和锤石在所有人频道里开始内讧了。金克斯打字骂锤石钩子不准,锤石回骂金克斯走位像人机。俊男正美滋滋地看戏,己方的璐璐在聊天框里打了一行字:“对面金克斯你嘴巴放干净点,女孩子打游戏怎么了,你打得也不怎么样。”
俊男愣了一下,才注意到对面金克斯骂锤石的时候用了些不太干净的字眼,其中夹杂着对女性玩家的刻板印象攻击。璐璐显然是看不下去了,但她毕竟段位不高,打字反驳的措辞软绵绵的,反而被对面金克斯嘲讽了回来。俊男嘴角一勾,双手在键盘上敲了一行字。
“那个金克斯,你战绩零杠五,好意思在这儿指点江山?人家豹女虽然摸鱼,但至少没送。你连送带骂,搁这儿开个人演唱会呢?”
这句话发出去之后,所有人频道安静了好几秒。然后己方的中单和打野同时打出了“哈哈哈哈哈”,璐璐私聊发来一个笑脸符号,对面的豹女居然也动了,在频道里回了一句“就是就是”。俊男看着豹女终于从野区走出来,一头撞上了己方打野的惩戒,又死了一次。
这姑娘是真的菜,不过菜得还挺可爱的,至少比那些嘴臭的强。
第一局在第二十五分钟结束,俊男的德莱文砍下了十五杀零死的豪华战绩,对面金克斯在基地炸裂前打出了最后一行字“打野差距”,然后被系统自动屏蔽了。俊男心情不错,退回到房间界面,点开了晋级赛的确认按钮。
他在椅子上伸了个懒腰,嘴里念叨着:“晋级赛,晋级赛,赢了这局小爷就是白金仔了,以后在峡谷里也算是个人物。虽然这网吧破得跟废品收购站似的,但手气好像还不错,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风水宝地?”
选人界面的背景音乐叮叮咚咚地响起来,俊男在三楼锁下了德莱文。他正准备看一眼队友的ID确认阵容,目光扫过己方二楼那个位置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被点了穴一样定住了。
那个ID。
那个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ID。
“酱酱酱酱”。
四个酱字整整齐齐,头像是个粉色的提莫。上一楼,正好在他上面,选的是个璐璐辅助。
俊男不会认错这个ID。上个月他在排位里遇到过这个人,那局游戏他打了四十分钟,这个璐璐辅助的战绩是零杠九杠三,团战永远第一个死,护盾永远套在自己身上,大招变羊术永远放给对面最肉的前排。输了之后他点进她的战绩看了一眼,近二十局璐璐的胜率只有百分之三十,但场次超过两百场。
一个用璐璐玩了两百场还能保持三十胜率的玩家,这已经不是菜不菜的问题了,这是一种境界,一种把摸鱼精神贯彻到极致的境界。
她怎么会在这间破网吧?老天爷你是不是在玩我?我躲到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都能撞上她,这比在撒哈拉沙漠里被椰子砸到脑袋的概率还低吧。
俊男的第一反应是在聊天框里打出一行字准备开喷,但打完“你”字之后,他把剩下的话全都忍住了。因为他想起来,上次遇到她的时候,己方的中单把她骂得狗血淋头,结果她不但没有回嘴,反而在游戏结束后给所有人发了一句“对不起我太菜了”。那种认真的语气,反倒让骂她的人显得有些过分。
不能压力她。压力她她只会更紧张,紧张了操作更变形。哄着打,先哄着打,说不定这局她状态好呢?虽然两百场三十胜率的人,状态好的上限大概也就是四十胜率。
进游戏之后,下路前几分钟竟然打得出奇的平稳。对面的金克斯和锤石组合并不强势,俊男的德莱文在补刀上慢慢拉开了差距。璐璐在他身边安静地待着,没有乱跑,没有乱放技能,偶尔还会在他吃炮车的时候帮他A一下小兵。俊男心里那个悬着的石头稍微往下放了一放。
“对面的打野来下了。”璐璐在队伍频道里打了一行字。
俊男看了一眼小地图,对面盲僧的头像果然在往下路移动。他立刻带着璐璐撤回塔下,对面的盲僧在河道草丛里蹲了好一阵子,发现没有机会,悻悻地走了。俊男忍不住在聊天框里发了一句:“漂亮。”
璐璐回了一个颜文字:“(。・ω・。)”
好家伙,还会发颜文字。这姑娘现实里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该不会是个穿睡衣窝在床上打游戏的宅女吧。
第八分钟,对面的打野和中单联合来越塔。俊男的德莱文极限操作,在塔下反杀了盲僧,但自己被金克斯点死。璐璐在他死后开了个大招想救他,但大招放晚了半秒,只救到了自己。俊男看着灰白的屏幕,正准备打一句“没事这波不亏”,队伍频道里却先弹出了己方中单的话。
“璐璐你的大招留着过年呢?AD死了你才放大,你在玩什么?”
璐璐没有回话。俊男看到她的英雄在塔下站着,一动不动,大概是被骂懵了。他立刻敲了一行字发出去。
“那个大招保了我的被动,要不是她放大,我这波被动全掉完。中单你安心管好自己的线,下路不用操心。”
这话纯粹是胡扯,德莱文的被动死了就掉,和大招半毛钱关系都没有。但中单大概是不知道这个细节,没再说话。璐璐动了一下,给他发了一条私聊。
“谢谢你。”
俊男吸了吸鼻子,夹在耳后的烟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了键盘上。他把烟捡起来重新叼进嘴里,自言自语似的嘟囔着:“谢什么谢,你好好打就是对我最大的谢谢。”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璐璐的表现明显好了不少。她的护盾施加的时机开始变得准确,变羊术也不再被无脑扔给前排,甚至在第十四分钟的时候,她用一个大招救下了被对面盲僧回旋踢踢中的俊男,德莱文在击飞结束后反手一个E技能推开盲僧,接两个斧头收下了人头。
俊男在语音,不,这破网吧没有语音,他在队伍频道里飞快地打了一行字:“卧槽牛逼!”
璐璐又发了一个颜文字:“(^▽^)”
等等,这个暗号怎么有点熟悉。那个坑爹的蜜桃少女也喜欢发颜文字,雅琴也会在聊天框里打一些很乖的短句。难道这个璐璐也是这种类型?不,不可能,世界上的女玩家又不是只有那两种,而且这姑娘两百场璐璐三十胜率,明显和那两个可以瞬间切位的狠人不在一个段位。
不过话说回来,这间破网吧里坐着一个两百场璐璐的女玩家,这件事本身就挺魔幻的。俊男趁着回城的时候,把身子往旁边侧了侧,从隔板的缝隙里往网吧的另一头望去。角落里坐着一个人,只能看见半个侧影。标准的鹅蛋脸在显示器的背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白色,皮肤白净得像是被精心打磨过的瓷片,鼻梁从眉心到鼻尖画出一道流畅的直线,侧面看上去确实有几分韩剧女主角的影子。她把键盘往桌沿推了推,胳膊肘撑在桌面上,两只手捧着自己的脸,手指不经意地卷着一撮散到肩头的长发。她穿着件剪裁合身的白衬衫,衬衫的下摆塞进一条黑色的包臀裙里,裙摆裹着浑圆的臀部,裙口刚刚好遮住膝盖上方一小截,腿上是标准的黑色丝袜,质地很薄,在日光灯下泛着隐隐的光泽。脚上是一双裸色的尖头高跟鞋,鞋跟大概有七八公分,左脚的鞋跟有意无意地蹬在转椅的滚轮上,右脚的鞋尖则一下一下轻轻点着地面。
这是刚从公司下班直接来网吧的。搞不好还是前台或者行政之类的岗位,因为那件白衬衫的领口系得不苟,脖子下方的第一颗纽扣扣得紧紧的,但即便是最严谨的系法,也挡不住乳房在衬衫下撑出的那道饱满而柔软的轮廓。D罩杯,形状极漂亮,是恰到好处的挺翘,随着她呼吸的频率轻轻起伏,衬衫的布料在胸口的位置被绷得微微发皱,乳沟在领口下方若隐若现。她有时会腾出一只手去揉自己的太阳穴,大概上了一天班确实很累,揉完之后那只手就不自觉地垂到了桌下,然后整个人往椅子里缩了缩,包臀裙在椅面上往上滑了一截,露出更多被黑丝包裹的大腿。
她这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倒是和她游戏里的表现完全吻合了。
第二十分钟,大龙刷新。对面的经济已经追了上来,这波大龙团基本决定了胜负。俊男的德莱文装备成型,如果璐璐能及时给他护盾和大招,这波团他是有信心打赢的。他在聊天框里打了一行字:“璐璐,等下打团你跟紧我,不用管别人,保我就行。”
璐璐回了个“好”。
团战在龙坑口爆发。俊男的德莱文从侧翼切入,旋转飞斧一刀一刀劈在对面前排身上。他操作拉满,走位躲掉了锤石的钩子和盲僧的回旋踢,眼看就能打出收割节奏,然后他发现自己身上没有出现那个金黄色的护盾。他切了一下屏幕,发现璐璐正站在龙坑的另一侧,被对面金克斯的火箭弹吓得到处乱跑,护盾套给了她自己,大招开了,但击飞的范围没有一个人碰到,因为对面五个人全在追着俊男砍。
这姑娘一紧张就把所有的训练成果全忘光了。什么走位,什么时机,在肾上腺素面前都是浮云。
俊男的屏幕灰了下去。团战输了,大龙丢了,对面带着大龙BUFF一路推掉了中路高地和水晶。俊男靠在椅背上,双手在脸上搓了好一阵子,指尖按着眼眶,感受到一阵酸胀。嘴里那根没点火的烟被他咬得扁扁的,烟纸上的糖霜都已经尝不出味道了。
基地水晶在第三十二分钟炸开,“失败”两个字浮上屏幕。俊男盯着那两个大字看了好几秒,然后慢慢地把手从键盘上收回来,活动了一下酸痛的手指。奇怪的是,他心里并没有预想中的那股火气。大概是因为自己之前也见过更离谱的阵仗,被坑爹的和炸鱼的轮番教育过,这点程度已经不足以让他破防了。也大概是因为,他总觉得那个白衬衫包臀裙的姑娘,在发颜文字的时候确实是在认真对待这场游戏的。
退出到结算界面的时候,屏幕上弹出一个提示框:“本局为晋级赛,由于您获得了一颗保护星,本次失败不扣分。”
俊男眨了眨眼。保护星。他差点忘了这东西的存在。他看着那条系统提示在屏幕上闪了又闪,最后消失,心里某个沉甸甸的东西就散开了。不大赚,但也算有个交代。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把已经咬烂的烟丢进桌旁的垃圾桶里,然后双手插进牛仔裤口袋里,准备去柜台找那个花白头发的大爷买瓶水。路过那个角落的时候,他看到了那个白衬衫的姑娘。她已经不在打游戏了,是趴在桌上,脸埋在臂弯里,肩膀轻轻地起伏着,像是在做深呼吸。包臀裙的裙摆因为趴着的姿势往上提了很大一截,黑丝包裹的大腿根部露出一小截被勒红的痕迹,脚上的高跟鞋不知什么时候脱掉了一只,左脚光着踩在冰凉的地板革上,脚趾无意识地蜷着。她的头发散了,盘了一天的发髻歪在脑后,几缕碎发贴在白净的脖颈上,耳后还别着一枚没摘下来的工作牌,牌子上隐约能看到“前台”两个字和一张规规矩矩的证件照。
她还穿着上班的行头,说明一下班就跑到网吧里来了,连衣服都没换。大概是真的喜欢这个游戏,又大概只是需要一个能让她躲开一些东西的地方。
俊男没有叫醒她,只是把从柜台买来的那瓶水轻轻搁在她桌子旁边,然后晃悠悠地走回自己的机位。
推开极速冲浪网吧那扇玻璃门的瞬间,俊男嘴里哼着的调子还没来得及拐弯,就被门框上掉下来的半张充值海报糊了一脸。他把海报从脸上揭下来,团成团丢进门口的垃圾桶里,心情丝毫不受影响。白金段位,今天早上刚上的,晋级赛那个勾勾打下来的时候他差点把键盘拍裂,虽然这把键盘不是他的,是这间破网吧的公共财产。花白头发的网管大爷依然在柜台后面看报纸,今天换了一份,从日报变成了晚报,大概是日报还没送到。俊男晃悠悠地穿过两排空荡荡的机位,往角落走去,帆布鞋底踩在地板革上发出懒散的沙沙声。他今天特意挑了件干净的浅灰色卫衣,里面是黑色T恤,下身是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毕竟段位升了,形象也得跟着升一升。
走到角落的时候他停下了脚步。倒数第二台机位的椅子上坐着一个人,那件剪裁合身的白衬衫他一眼就认出来了,衬衫的下摆塞进黑色包臀裙里,裙摆裹着浑圆的臀部,腿上是标准的黑色丝袜,质地很薄,在日光灯下泛着隐隐的珠光。脚上那双裸色尖头高跟鞋今天没有蹬在滚轮上,是规矩地并拢放在椅子旁边,左脚鞋跟的内侧磨掉了一小块漆皮。她的鹅蛋脸正对着显示器,屏幕上放的是一部最近挺火的古装剧,画面里两个演员正哭得稀里哗啦,她托着腮,胳膊肘撑在桌面上,杏仁眼半睁半闭,睫毛刷得根根分明,嘴唇上那层淡粉色唇釉已经有些斑驳了,大概是被她无意识地舔掉的。
这不就是昨天那个璐璐吗。俊男把卫衣的帽子从头上拽下来,心里那点欣慰感还没升起来就变了味。她没在打游戏,她在看剧,看剧至少不会坑人。好现象。
他在她隔壁的机位坐下,那台转椅的皮面同样是裂的,坐下去嘎吱一声,像是踩到了一只嗓子发炎的青蛙。他按下开机键,显示器嗡嗡地亮了,分辨率低得让人眼睛发酸。他把耳机挂上脖子,耳机棉依旧是烂的,但今天心情好,这点小事算个屁。他点开游戏客户端,习惯性地把烟从耳朵后面拿下来叼在嘴里,然后手指在鼠标上敲了两下,点下开始排队的按钮。
旁边的姑娘动了。她的右手从托腮的姿势滑下来,握住了鼠标,把电视剧暂停了。然后俊男听见隔壁机位传来一个清脆的点击声,那是排位按钮被按下去的音效。他的手指在取消匹配的按键上犹豫了一瞬间,然后按了下去。匹配中断。他偏头看了一眼隔壁屏幕,姑娘的游戏界面上也弹出了匹配中断的提示,她的右手还悬在取消键上,食指微微蜷着,大概也是刚按下去。
俊男把嘴里那根没点火的烟转了个圈,假装什么也没发生似的,点开自己的符文页开始调整,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把一套根本没改过的符文保存了三遍。磨了大约五分钟,他觉得姑娘应该已经重新看剧了,于是深吸一口气,再次点下开始排队。隔壁几乎在同一秒传出另一个鼠标点击声。俊男用余光扫了一眼,姑娘把电视剧的窗口直接关掉了,游戏客户端全屏化,排队计时器在屏幕正中央跳动着。
俊男的手指悬在取消键上,内心那头一万头羊驼又开始列队奔跑。他按下了取消。隔壁也取消了。姑娘把鼠标放在桌上,双手交叠在膝盖上,侧过脸来看他,那双杏仁眼里没有挑衅,只有一层薄薄的困惑和某种小心翼翼的期待。她的月牙眉微微蹙着,嘴唇动了动,唇峰那个利落的折角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你也在排队吗。”俊男先开了口,那股懒洋洋的京腔里裹着点明知故问的无奈,他把耳机摘下来搁在桌上,转过身去面对她。
“嗯。”姑娘点了点头,盘在后脑勺的发髻随着点头的动作松了一下,几缕碎发散到肩头,“我看你也在排,就想一起排。”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可俊男怎么听怎么觉得不对劲。
“姐姐,您昨天那个璐璐,两百场三十胜率,您让我怎么跟您一起排。”他把烟夹在指间,用一种尽量委婉的语气说了出来,可话说出口还是觉得有点直。姑娘的睫毛垂下去了,那双被精心刷过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两小片阴影,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绞着,指甲上涂着透明的护甲油,修剪得干干净净。
“我昨天……昨天是因为刚下班太累了。”姑娘的声音和昨天在聊天框里发颜文字的语气完全不同,是带着点闷闷的疲惫,尾音往下坠着,“今天休息,状态会好的。”
“您上次也是这么说的,说自己状态好,然后开局三分钟被塔打了。”
姑娘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软得没有半点攻击性,让俊男后半截话卡在了喉咙里。
“我平时上班站八九个小时,回到家腿都是肿的,打游戏就是放松一下,没有故意坑人的意思。”她说话的时候把左腿往回收了收,脚尖轻轻勾着右脚的鞋跟,那动作透着点局促,也透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俊男看着那双被黑丝包裹的小腿,丝袜在膝盖窝的位置有几道极细的褶皱,大腿根部因为坐姿而露出一小截被包臀裙的裙口勒出的浅红痕迹。她的腿确实很好看,笔直匀称,脚踝纤细得能看清骨节。她大概是真的站了一整天才有这样的腿,是实打实站出来的线条。
“我也不是故意坑的。”她又补充了一句,声音更轻了。
俊男把烟夹回耳朵后面,双手在膝盖上拍了一下,站起身来走到她椅子旁边,弯下腰,双手撑在她椅子的扶手上,把她整个人圈在椅子里。姑娘的后背贴紧了椅背,白衬衫的胸口位置被呼吸撑得微微起伏,乳房的轮廓在布料下清晰地显现出来,D罩杯的形状漂亮得像是从教科书里裁下来的,挺翘而不夸张,乳沟在扣紧的领口下方若隐若现。
“那咱说好,这局你要是再逛淘宝,就怪不得我了。”
“我从来不在打游戏的时候逛淘宝。”姑娘认真地板起脸。
“那您昨天在河道对着蛤蟆发呆是怎么回事。”
“……那个蛤蟆长得挺可爱的。”
俊男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他直起腰,拍了拍手,重新坐回自己的机位,用力按下开始排队的按钮。这次他没有取消,姑娘也没有取消,两个人同时进入了选人界面。他在一楼锁下德莱文,她在二楼锁下璐璐,这阵容跟昨天一模一样,只是中单和打野换了两个陌生的ID。
游戏开局的头几分钟,俊男的德莱文在下路安安稳稳地补着刀,对面的金克斯和锤石看起来也不怎么强势。他把注意力全部放在对线上,补刀数一路领先。第四分钟的时候他切屏看了一眼璐璐的位置,她正站在他身后,安安静静地给他套了个护盾,时机居然拿捏得不错。德莱文身上那个金黄色的光罩刚好接住了金克斯的一发火箭弹,俊男趁着对面技能空档直接开了旋转飞斧反打,两个斧头劈下去把金克斯的血量压到了三分之一,逼出了一个闪现。他正准备夸一句,余光瞥见小地图上璐璐的头像又开始往河道方向飘了。是去追一个河蟹。
“祖宗,那个河蟹没打你,你打它干嘛。”
“我想帮你拿点视野。”姑娘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语气里带着点心虚。
“视野不在河蟹身上,在眼上。”
她闷闷地“哦”了一声,操作着璐璐往回走,半路上被对面打野抓了个正着,好在她离塔不远,交出闪现逃了回来。俊男看着她狼狈逃窜的样子,又看看她现实里那张一本正经盯着屏幕的鹅蛋脸,忍不住笑了。她打游戏的时候表情极其专注,咬下嘴唇,月牙眉拧成一个小小的八字,睫毛在眼睛上方轻轻抖着,鼻梁的线条在侧光下显得更加挺直。她在使出闪现的时候整个身体都往右倾了一下,好像这样就能让屏幕里的角色跑得更快似的。包臀裙因为身体的动作在椅面上微微上滑了一截,黑丝包裹的膝盖露了出来,大腿之间的缝隙被裙子重新落下的布料遮住,但那一下露出的画面已经在俊男的视网膜上烙了好一阵子。
该做点什么了。就按昨天对付那两个女人的套路,先轻后重,循序渐进。第九分钟,在下路推掉对面第一座塔之后,俊男把左手从键盘上抬起来,很自然地搭在了姑娘握鼠标的右手手腕上。她的手腕很细,指腹能摸到腕骨的轮廓,皮肤的温度从薄薄的手背传过来,带着点刚从冷气房里出来的微凉。姑娘的手抖了一下,屏幕上的璐璐在原地转了个圈。
“你干嘛。”她的声音提高了半度,却没有把手抽回去。
“您这手腕太僵了,放松点。”俊男一边说一边用拇指在她腕骨外侧缓缓地画着圈,动作和上次雅琴对他做的一模一样,只不过这次是他对别人使这招,“打游戏手僵了操作就容易变形,您昨天那个大招就是手太僵按晚的。”
姑娘沉默了几秒,没有反驳。她的手掌在俊男的手指下慢慢放松下来了,但耳根已经泛起了粉色。她的耳朵很好看,耳廓小巧,耳垂上戴着一对很小的珍珠耳钉,珍珠的颜色和她的肤色几乎融为一体。俊男的手在她手腕上停了大约两分钟,然后顺着她的手背往上滑,五指插进了她的指缝里,从手背握住她整个握鼠标的右手,牵引着她在屏幕上走位。
“补这个炮车,走位别太前,对面打野可能在下草。”他的声音和打游戏时一样随意,可呼吸已经比刚才更靠近了。他不知什么时候把椅子往她那边挪了半米,两个人的肩膀几乎挨在一起,他卫衣的袖子蹭着她白衬衫的袖口。姑娘的香水味飘过来,是偏清冷的木质香,尾调带点皂感,大概是她上班时用的那款。
第十一分钟,俊男的德莱文在野区配合打野拿下了一个双杀,局势稳住了。他借着回城的间隙,把手从她手背上移开,转而搭在了她的肩头。姑娘的肩膀很窄,白衬衫的布料薄薄的,掌心能感觉到锁骨下方的肩胛骨轮廓。他用拇指在她的肩窝处轻轻按了一下,力道不重,姑娘整个人往椅子里缩了一寸,侧头看他,那双杏仁眼里已经多了一层雾气。
“肩膀也太僵了,您平时站前台是不是一直挺着腰。”
“你怎么知道我是前台的……”
“昨天看到您工作牌了。”
姑娘愣了一下,然后飞快地低下头去看自己胸口。工作牌今天没挂在脖子上,大概是收进包里了。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俊男的手指已经从肩窝滑到了她的后颈,指腹沿着颈椎的凹陷向上缓缓推着,停在了发髻下方的凹陷处。姑娘的后颈皮肤很薄,手指按上去能感觉到细微的绒毛和温热的体温。她的呼吸一下子急促起来,屏幕上的璐璐在塔下站着一动不动,辅助标记都快被队友点烂了。
“你、你别闹……在打团……”她声音已经开始抖了。
“没打团,对面都撤了。”俊男凑近她的耳朵,气息喷在她耳廓上,她那颗珍珠耳钉在气息里轻轻晃着。他另一只手也没闲着,从她腰侧滑过去,手掌贴上了她包臀裙的腰际。裙子的面料是高弹力的西装料,手掌覆上去能清晰地感觉到胯骨的宽度和腰肢的纤细。他用拇指在她腰窝的位置按了一下,姑娘整个人在椅子上弹了起来,嘴里漏出一个短促的惊叫。
“九十二、六十二、九十四。”他嘴里冒出这么一句。
“什么?”姑娘转过头来看他,脸已经红到了额头。
“没什么,我瞎猜的。”俊男把嘴角那个不正经的笑收了收。
接下来的三分钟里,俊男左手在她腰侧和手腕上来回切换,右手依然操作着自己的德莱文。姑娘的操作在这种持续的骚扰下反而稳定了不少,大概是紧张感让她没法再分心去追河蟹了。她的璐璐在第十六分钟的时候成功用大招救下了被对面盲僧回旋踢的己方打野,保住了关键的团战节奏。俊男忍不住在聊天框里发了一句“牛逼”,她也回了一个颜文字,只是这次回得比昨天简短很多,只有一个“(。・ω・。)”。
第十九分钟,大龙坑前的拉锯战。双方经济咬得很紧,这波团决定了胜负。俊男的德莱文在前排输出,璐璐紧跟在后面给护盾。对面的金克斯一个走位失误,俊男立刻开E推人接斧头上前输出,同时喊了一声“给我大”。璐璐的大招在他被对面锤石钩中的瞬间落下,击飞了三个前排。俊男在击飞的时间里极限操作,两个斧头收下了金克斯和锤石的人头,己方打野跟上收割了盲僧,一波二换四,直接拿下大龙。
带着大龙BUFF推进高地的时候,俊男把左手从键盘上收了回来。是因为他觉得还有一件事没做完。他侧过身,左手绕到姑娘脑后,手指穿过她散开的碎发,轻轻托住了她的后脑勺。姑娘的杏仁眼一下子瞪得很大,嘴唇上的淡粉色唇釉在屏幕光的映照下泛着微弱的光泽。俊男低头,吻在了她的嘴唇上。那个吻很轻,嘴唇刚碰到的时候姑娘整个人都傻掉了,手指在键盘上僵硬地按着,璐璐在屏幕上胡乱地放了个护盾。俊男没有退开,右手继续操作自己的德莱文推掉高地水晶,左手托着她后脑勺的力道加重了几分。他的嘴唇从她的上唇滑到下唇,舌尖轻轻舔过她唇釉上的甜味,然后撬开了她的唇缝。姑娘的呼吸彻底乱了,喉咙里发出一个闷闷的哼声,舌头笨拙地迎上来,舌尖被俊男的舌头缠住,在两个人的口腔之间来回滑动。她嘴里的味道很干净,只有一点淡淡的绿茶漱口水的余味,还有唇釉上那点人工的蜜桃甜。俊男加深了这个吻,舌尖探进她的口腔深处,扫过她的上颚,引得她整个身体都在发抖。白衬衫下的乳房隔着布料贴上了俊男的左臂,两团柔软的隆起被挤压得微微变了形,乳头在衬衫和内衣的束缚下硬硬地顶着他的手臂。
他的左手从她后脑勺滑下来,掠过她的后颈和肩胛,最终覆在了她右乳上。隔着白衬衫和内衣两层薄薄的布料,D罩杯的乳房结结实实地填满了他的手心,那团软肉饱满而挺翘,不像雅琴的G杯那样柔软得几乎握不住,也不像少女的E杯那样弹韧得像是橡皮球,是一种恰到好处的丰腴,握在手里刚刚好能包住,乳肉在虎口的挤压下微微溢出,乳头的硬核隔着衬衫的薄棉布料清晰地顶着他的掌心,随着她急促的呼吸一下一下地蹭着。他用五指缓缓收拢,揉捏的力道从轻到重,掌心的软肉在他手指的挤压下变成各种形状,每一次揉捏都让姑娘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压抑极了的呻吟。他的拇指找到乳尖的位置,隔着布料轻轻拨弄了好几下,那颗硬挺的乳头在指腹下弹跳了一下,姑娘整个人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胡乱按了几个键,璐璐闪现冲进了对面的泉水里,但她已经顾不上了。她的左手抓住了俊男卫衣的前襟,攥得死紧。
俊男在高地水晶爆炸的前一秒松开了她的嘴唇,两个人的唇角之间拉出一道极细的丝线,在屏幕的蓝光里闪了一下就断了。他低头看了一眼她被他吻得红肿的嘴唇,唇釉已经完全没了,只剩下一片被唾液润湿的珊瑚粉。她的杏仁眼里全是水雾,睫毛上有几颗极小的泪珠,鼻梁的线条在急促的呼吸里微微起伏,脸上的红晕从额头一直蔓延到了衬衫领口遮不住的锁骨。
“水晶要推了。”俊男的声音沙哑。
“啊。”姑娘猛地回过神,转头看向屏幕,手指重新按上键盘。她的操作在最后这一波变得异常的精准,璐璐在高地上放出了一个完美的大招,击飞了三个想要清线的敌方英雄,德莱文跟在后面三斧头收下了一个人头,剩下两个被队友收割。超级兵涌上高地,门牙塔一座接一座地炸开,主水晶的血量条从满格掉到零,大大的“胜利”两个字弹上屏幕。
俊男把鼠标往前一推,整个人仰靠在椅背上,吐出一口长得像是要把肺里的气全排空的叹息。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手掌上还残留着隔着衬衫揉捏乳房的触感,指缝间似乎还留有那团软肉被挤压时的弹性和温度。他把那只手在牛仔裤上蹭了蹭,然后伸手在姑娘乱糟糟的发髻上揉了一把,五指穿过她散开的碎发,力道粗鲁又温柔。
“下次要打就认真打,别老惦记河蟹。”
姑娘没有回答,只是把脸埋进双手里,只露出一对红透了的耳廓,珍珠耳钉在指缝间一闪一闪。过了很久,她的声音才从掌心下面闷闷地传出来。
“知道了。”
俊男从椅子上站起来,双手插进牛仔裤口袋,晃晃悠悠地往柜台走去,帆布鞋底在地板革上拖出懒散的沙沙声。花白头发的大爷从报纸上方露出一双浑浊的眼睛,看着他把一张皱巴巴的二十块拍在柜台上。
“两瓶水,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