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林渊到教室的时候，发现气氛不太对。
平时这个点，大家要么在补作业，要么在睡觉。今天所有人都在热火朝天地讨论什么，教室里嗡嗡嗡的。
他在座位上坐下，转头看了一眼苏甜。
苏甜正趴在桌上，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怎么了？”
苏甜抬起头，看着他。
“林渊，你知道下周是什么日子吗？”
林渊想了想。
“十一月。”
苏甜沉默了。
“然后呢？”
林渊又想了想。
“月底要交电费。”
苏甜深吸一口气。
“文化祭！下个月是文化祭！”
林渊愣了一下。
文化祭。
对了，是有这么个东西。
每年一次，每个班要出个项目，全校的人都会来玩。
他看向苏甜。
“所以呢？”
“所以？”苏甜瞪大眼睛，“所以我们班要出节目啊！每个人都要参与！”
林渊沉默了一秒。
“我能睡觉吗？”
苏甜看着他。
“你说呢？”
林渊没说话。
但苏甜看见他的眼神里写着“我想”。
她叹了口气。
“刚才班长说了，咱们班做鬼屋。”
林渊愣了一下。
“鬼屋？”
“嗯。”苏甜点点头，“就那种，弄黑黑的，放点道具，有人扮鬼吓人的那种。”
林渊沉默了。
他看着苏甜。
苏甜看着他。
过了几秒。
林渊开口了。
“他们知道班上有一个人天天见鬼吗？”
苏甜“噗”地笑出声。
“对啊！我刚刚就在想这个！”她凑过来，压低声音，“你到时候进去，会不会说‘这个鬼扮得不像，真正的鬼应该是这样的’？”
林渊想了想。
“有可能。”
苏甜笑得趴在桌上。
——
下午放学，班长把所有人都留下来，商量鬼屋的事。
班长叫王磊，是个戴眼镜的男生，做事特别认真。
“好了好了，大家安静一下。”他站在讲台上，拿着一个本子，“咱们班的鬼屋，主题是‘废弃医院’，大家有什么想法都可以说。”
下面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林渊趴在桌上，闭着眼睛。
他对这种集体活动向来没什么兴趣。
反正最后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干完就回家睡觉。
“林渊。”
有人在叫他。
他睁开眼。
王磊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本子。
“你负责道具组吧。”
林渊看着他。
“道具组？”
“嗯，”王磊在本子上记着什么，“就是布置场地，搬东西什么的。你跟苏甜一起。”
林渊看了一眼旁边的座位。
空的。
苏甜不知道去哪儿了。
“她呢？”
“苏甜去宣传部帮忙了，”王磊说，“今年咱们班和隔壁班合作，她去开会。”
林渊点点头。
“行。”
——
道具组的人不多。
除了林渊，还有两个男生，一个叫张帆，一个叫刘宇。
张帆是那种特别热心的，什么事都想掺和。刘宇话少，但干活利索。
三个人站在教室里，面前堆着几张图纸。
“这是平面图，”张帆指着图纸，“这里是入口，这里是走廊，这里是手术室，这里是停尸房。”
林渊看着那张图。
停尸房。
他忽然想起什么。
“停尸房里放什么？”
张帆想了想。
“放几张床，上面盖着白布，布下面放假人。我去器材室看了，有几个人体模型。”
林渊点点头。
没说话。
——
第二天放学，三个人去器材室搬东西。
器材室在教学楼一楼最里面，常年锁着门。
刘宇有钥匙。
打开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里面堆满了各种东西，旧的课桌椅，坏了的投影仪，落灰的体育器材。
角落里堆着几个人体模型。
就是那种半透明的，能看见内脏的那种。
张帆走过去，抱起一个。
“就这几个，咱们搬走吧。”
林渊走过去，帮他搬。
搬的时候，他看了一眼那个模型的眼睛。
空的。
他看着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也看着他。
林渊收回目光。
把模型搬起来。
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下来。
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模型的头，好像动了一下。
他站在原地，看着它。
它没动。
张帆回头看他。
“林渊？怎么了？”
林渊沉默了一秒。
“没事。”
他继续往外走。
——
把模型搬到教室，三个人开始布置。
张帆在挂黑布，刘宇在调灯光，林渊在摆模型。
刚把第一个模型放到墙角，教室门被推开了。
苏甜探进头来。
“林渊！”
林渊回头看她。
她跑进来，手里拿着几张纸。
“我跟你说，宣传部那边太可怕了，他们吵了一下午，就为了决定海报上用什么字体！”她喘着气，“我一秒钟都待不下去了，跑过来躲躲。”
林渊看着她。
她额头上有点汗，脸微微发红，但眼睛亮亮的。
“你不是在开会吗？”
“开完了，”苏甜摆摆手，“后面的事跟我没关系了。我来帮你。”
她看了看周围的布置。
“哇，已经弄这么多了？”
张帆从梯子上探出头。
“苏甜？你不是去宣传部了吗？”
“回来了，”苏甜说，“那边太恐怖了，还是这边好。”
刘宇在旁边点点头。
“这边也恐怖。”
苏甜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刘宇指了指墙角那个模型。
“刚才它好像动了。”
苏甜看向那个模型。
它静静地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她又看向林渊。
林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苏甜明白了什么。
她走过去，站在林渊旁边。
“林渊。”
“嗯？”
“是不是有东西？”
林渊沉默了一秒。
“有。”
苏甜愣了一下。
“真的？”
“嗯。”
苏甜看着那个墙角。
什么都没看见。
但她知道，那里有什么。
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说：“它……在干嘛？”
林渊看着那个方向。
“在看你们布置。”
苏甜：“……”
“林渊，你能不能有一次不这么吓人？”
林渊转头看她。
“是你问的。”
苏甜深吸一口气。
“那它……觉得我们布置得怎么样？”
林渊又看了一会儿。
“它说停尸房应该放在北边。”
苏甜愣住了。
“什么？”
“真正的停尸房都在北边，”林渊的语气很平常，“因为阴气重。”
苏甜盯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她“噗”地笑出声。
“林渊，你又开始编了。”
林渊没说话。
但他嘴角动了一下。
——
张帆从梯子上跳下来。
“你们俩在说什么？”
苏甜摆摆手。
“没什么，我们在讨论怎么布置。”
张帆走过来，看着那个模型。
“这个放这儿行吗？”
林渊点点头。
“行。”
张帆又看了看周围。
“那我去隔壁班借点东西，听说他们有很多假蜘蛛网。”
他跑出去了。
刘宇继续调灯光。
教室里只剩下林渊、苏甜，还有那个模型。
苏甜站在林渊旁边，压低声音。
“林渊。”
“嗯？”
“它真的在吗？”
林渊看了她一眼。
“你害怕？”
苏甜想了想。
“有点。”
“那你还问？”
苏甜笑了。
“因为想知道啊。”
林渊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说：“不在。”
苏甜愣住了。
“什么？”
“刚才骗你的。”林渊把模型挪了个位置，“没有东西。”
苏甜盯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她“喂”了一声。
“林渊！你又骗我！”
林渊没说话。
但苏甜看见他的肩膀在轻轻抖。
他在笑。
虽然笑得很不明显。
但确实在笑。
苏甜深吸一口气。
“行吧，骗就骗。”
她走过去，帮他搬另一个模型。
——
过了一会儿，张帆回来了。
手里抱着一大堆假蜘蛛网，后面还跟着一个女生。
女生扎着马尾，穿着隔壁班的校服，手里也抱着一堆东西。
“林渊，苏甜，这是隔壁班的陈瑶，”张帆介绍，“她们班借给我们东西，她来帮忙的。”
陈瑶冲他们点点头。
“你们好。”
苏甜笑着回应。
“你好你好，谢谢你帮忙。”
陈瑶把东西放下，看了看周围的布置。
“你们进度好快啊，我们班到现在还没定下来主题呢。”
张帆在旁边接话。
“你们班做什么？”
“女仆咖啡厅。”陈瑶的表情有点微妙，“我被分到服务组，要穿那种裙子。”
苏甜眼睛一亮。
“哇，那你到时候肯定很可爱！”
陈瑶叹了口气。
“可爱什么啊，我宁愿来你们这边搬东西。”
林渊在旁边听着，没说话。
他把假蜘蛛网接过来，开始往墙角挂。
陈瑶看了他一眼。
“他是……？”
苏甜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林渊，我同桌。”
陈瑶点点头。
“他话好少。”
苏甜笑了。
“他一直这样。”
陈瑶盯着林渊看了一会儿。
“他长得还挺好看的。”
苏甜愣了一下。
然后她转过头，看着陈瑶。
陈瑶还在看林渊。
苏甜的笑容顿了一秒。
然后她笑着说：“是吧？我也觉得。”
——
林渊把蜘蛛网挂好，回头看见两个女生站在一起，气氛好像有点微妙。
他没多想。
走过去，问张帆。
“接下来搬什么？”
张帆看了看图纸。
“还有几块黑布，在储物间。”
林渊点点头。
“我去拿。”
他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苏甜追上来。
“我跟你一起去。”
林渊看着她。
“你不是来帮忙的吗？”
苏甜点点头。
“对啊，所以跟你去拿东西啊。”
林渊没说话。
两个人一起走出教室。
——
储物间在走廊尽头。
里面很黑，只有一盏昏黄的灯。
林渊推开门，走进去。
苏甜跟在后面。
里面堆满了各种杂物，黑布在最里面的架子上。
林渊走过去，把黑布抱起来。
回头一看，苏甜站在门口，没进来。
“怎么了？”
苏甜看着他。
“林渊。”
“嗯？”
“刚才那个陈瑶，你觉得她怎么样？”
林渊愣了一下。
“什么怎么样？”
“就是……”苏甜想了想，“你觉得她好看吗？”
林渊看着她。
过了几秒。
“不知道。”
苏甜愣了一下。
“不知道？”
“没注意。”
苏甜盯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她笑了。
“行吧。”
林渊抱着黑布往外走。
走到她身边，他忽然停下来。
“苏甜。”
“嗯？”
“你比她好看。”
苏甜愣住了。
她看着他。
他的表情还是那么平常。
好像刚才那句话只是“今天天气不错”。
她张了张嘴。
又闭上。
又张开。
“林渊，你……”
林渊已经抱着黑布走出去了。
苏甜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过了几秒。
她笑了。
小跑着跟上去。
——
回到教室，陈瑶已经走了。
张帆在调灯光，刘宇在挂蜘蛛网。
林渊把黑布放下，开始继续布置。
苏甜在旁边帮忙。
过了一会儿，张帆忽然说：“林渊，你刚才是不是去储物间了？”
林渊点点头。
“嗯。”
“那边有没有看见一个老头？”
林渊动作顿了一下。
“什么老头？”
张帆挠挠头。
“我听隔壁班的人说，那边晚上经常有奇怪的声音，有人说看见过一个穿旧衣服的老头。”
林渊没说话。
苏甜看着他。
林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但他手里的动作停了一秒。
然后他继续挂黑布。
“没看见。”
张帆点点头。
“那就好，我还以为真的闹鬼呢。”
刘宇在旁边插了一句。
“这世界上哪有鬼啊。”
林渊没说话。
苏甜看着他。
她知道他在想什么。
——
天黑下来，几个人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张帆和刘宇先走了。
教室里只剩下林渊和苏甜。
苏甜看着他。
“林渊。”
“嗯？”
“刚才张帆说的那个老头……”
林渊沉默了一秒。
“有。”
苏甜愣了一下。
“真的有？”
“嗯。”林渊把最后一块黑布叠好，“在储物间角落里蹲着。”
苏甜沉默了。
她看着他。
他的表情还是那么平常。
但她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她深吸一口气。
“它……在干嘛？”
林渊想了想。
“在等人。”
“等谁？”
“不知道。”林渊说，“它自己也不记得了。”
苏甜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你能帮它吗？”
林渊看着她。
“你想帮它？”
苏甜点点头。
“嗯。”
林渊看了她几秒。
然后他说：“明天吧。今天太晚了。”
苏甜笑了。
“好。”
——
两个人走出教学楼。
月光很亮。
苏甜忽然说：“林渊。”
“嗯？”
“你刚才在储物间门口说的那句话……”
林渊看着她。
“什么话？”
“就是……”苏甜的脸微微红了一下，“你说我比陈瑶好看那句。”
林渊想了想。
“嗯。”
“你是认真的吗？”
林渊看着她。
月光落在她脸上。
她的眼睛亮亮的。
过了几秒。
“嗯。”
苏甜盯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她笑了。
笑得很灿烂。
“那就好。”
她转身往前走。
林渊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然后他跟上去。
——
走到校门口，苏甜停下来。
“明天见。”
林渊点点头。
苏甜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又回头。
“林渊。”
他看着她。
“明天我陪你一起去储物间。”
然后她跑了。
林渊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过了几秒。
他轻轻说了一句话。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