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二天，早晨五点四十。】
梦里有声音在叫她。不是"沈芷吟"，是"芷吟"。两个字，尾音微微上扬，像问句，又像确认。她在梦里想应一声，嗓子却发不出声音。一急，就醒了。
窗帘缝里漏进灰蓝色的光。沈芷吟躺着没动，左手无意识地摸到锁骨下方那颗痣，指尖停了停。
（她叫我芷吟。第三百零一天。第一次。）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五点四十二分。聊天框停在昨晚的"晚安"——她发的是"晚安，芷吟"。沈芷吟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十几秒，锁屏，起身。
赤脚踩在厨房瓷砖上，凉意从脚底漫上来。没开灯，借着晨光打开冰箱。冷冻层有饺子皮，冷藏层有调好的馅——猪肉白菜加虾仁，剁得很细。她拿出来放在灶台上，开始包。
包到第三个，她停下来，从碗里挑了颗最大的虾仁塞进皮里，捏紧。第七个，又塞一颗。第十二个，手指在虾仁碗里翻了翻，这颗不够大，换了一颗。
（这个给她。这个也给她。这个还是给她。）
十二个饺子，六颗大虾仁。她看着排列整齐的饺子，嘴角弯了一下，点火，烧水。
【六点五十。】
煎饺在锅里滋滋响，底部煎得金黄。盛进盘子，撒芝麻和葱花。蘸料调好了——醋和生抽二比一，辣椒油只放了几滴，上次她说太辣。
转身时看见林朝朝站在厨房门口。
头发梳过了，右边一小撮还是翘着。睡衣领口歪到一边，露出一小截锁骨。眼睛没完全睁开，靠在门框上，像只还没睡醒的猫。
"早。"沈芷吟说。声音比平时轻，早晨第一句话总是这样。
"早。"林朝朝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沈芷吟把煎饺端上桌。"蘸料在碟子里。辣椒油只放了几滴，你说上次太辣了。"
林朝朝坐下，夹起一个煎饺在蘸料里滚了一圈，整个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来，嚼了两下。
"好吃。"她含糊不清地说。
沈芷吟在她对面坐下，夹了一个煎饺。咬开——虾仁很大，几乎撑破了饺子皮。她愣了一下。
（弄错了。这个该给她的。）
伸手把盘子里那几个包了虾仁的饺子往林朝朝那边推了推。"这个给你。"
林朝朝抬头，眼睛亮了一下。"你吃的呢？"
"我不饿。"
然后低头，夹了一个没有虾仁的饺子放进嘴里。
（其实她想吃虾仁的。但刚才包的时候，脑子里全是"这个给她"。）
【七点二十。】
林朝朝吃完了，打了个小小的饱嗝。站起来想去洗碗。
"你放着。"沈芷吟手已经伸过去了，拿过她手里的盘子。
"我来吧。"
"没事。"
水流声响起，她背对着林朝朝开始洗碗。身后有纸张摩擦的声音。没回头，但耳朵尖微微红了。
林朝朝把便签纸贴在冰箱门上，上面写着："谢谢。还有，你包得比上次好看。"
关掉水，转过身。看着那张便签纸，看了很久。伸手把边角按了按，确保贴得牢固。
（写了五遍。最后选了这个。）
"嗯。"声音很轻，但嘴角弯了一下。
【七点四十。】
林朝朝去洗漱了。沈芷吟坐在餐桌前，看着冰箱门上的便签纸。阳光从窗户斜进来，照在纸面上，边缘有点透明。
摸了一下锁骨下方那颗痣。
（第三百零二天。她记得我包得比上次好看。）
站起来走到冰箱前，在便签纸旁边多贴了一张。上面写着："明天想吃什么都可以告诉我。"
回到餐桌前，拿起手机打开备忘录。在第三百零二天那栏打了一行字：
"今天。她夸我包得好。"
打完没删。锁屏，把手机放在一边，看着窗外。阳光已经铺满了半个客厅，绿萝的叶子上有一层淡淡的光。
（有些纸看着薄，放几百年也不碎。你也是。）
【七点五十五。】
林朝朝换好衣服出来，手里拿着车钥匙。"走吗？"
沈芷吟愣了一下。"去哪？"
"秘密。"林朝朝笑了，耳朵上戴了一对小小的星星耳钉——沈芷吟没注意过她有耳洞。
"好看。"沈芷吟说。
"什么？"
"耳钉。"沈芷吟站起来，"什么时候戴的。"
"昨天。"林朝朝摸了摸耳垂，"好看吗。"
"好看。"沈芷吟说，"你戴什么都好看。"
林朝朝的脸红了。她别过脸："那……那你快点起床。"
【八点三十。】
车停在一个小山坡上。
这里能看到整个城市的日出。天边泛起了鱼肚白，云层被染成了淡粉色。
"这里……"沈芷吟说，"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上次你加班到很晚那天。"林朝朝说，"路过这里，看到日出，就想带你来看看。"
沈芷吟没说话。她看着林朝朝——林朝朝正看着远方，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温柔。
"谢谢。"沈芷吟说。
"谢什么。"林朝朝转过头，"你喜欢就好。"
太阳一点点从地平线升起来。阳光落在身上，暖洋洋的。
"沈芷吟。"
"嗯。"
"以后每个生日，我都带你来看日出。"
沈芷吟愣了一下。"你记得我生日。"
"你说的话，我都记得。"林朝朝说，"一句都没忘。"
沈芷吟笑了。她伸手，轻轻抱了抱林朝朝。
"好。"她说，"说好了。"
"拉钩。"林朝朝伸出小拇指。
"拉钩。"
两个小拇指勾在一起，晃了晃。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变。"沈芷吟说，"会变好。"
（第三百零二天。她带我看日出。她送我向日葵。她说喜欢我。）
打完没删。
她锁了屏，把手机放在枕边，手轻轻覆在唇上。
（明天是第三百零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