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魔物世界,我成为修女冒险 · 第18章

第18章第18章 灰雾中的旧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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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撑着墙慢慢站起来,两条腿的膝盖还是软的,粗跟鞋的鞋跟在石砖上磕了一声。

哈妮娅还蹲在原地,仰着脸,嘴唇张开又合上,眼圈红得不像话。

她想反驳,想争辩,想说凭什么——我从她的表情里全读出来了。

但她什么都没说。

过了几秒,她站了起来,用袖子擦了擦鼻子。

“……我知道了。”

她知道的比她表现出来的多。

教会驻派修女不会嫁入平民家庭、柯赛特的性格不可能主动和镇上的人走得太近、失踪两个月却怀了七个月——这些矛盾点她全都看得出来。

但她选择了听我的。

这就够了。

“帮我烧壶水。”我扶着走廊的墙往前挪,“要热的。”

“你先坐下别动!”她蹿上来扶住我的手肘,嘴里叨叨着,“魔力透支了还到处走,摔了怎么办——”

“饿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鼻子一吸,居然被我这两个字逗得破涕半笑。

“……等着。”

她把我塞回走廊的木凳上,转身往厨房跑。

脚步啪嗒啪嗒的,比来的时候快了不少。

我靠着墙,闭上眼。

那个男人和老妇人说的假话太多了,都是刻意编造的说辞。

什么“妻子”,什么“怀了七个多月”——后面那句话是老妇人替他说的,他自己从头到尾几乎没有正面回答过我的任何问题。

他的盘算大概是这样的:家里二楼出了利沃尔肉壁,越长越凶,他们处理不了,只能来找修道院。

但如果如实告诉我里面关着一个失踪的教会修女,情况就不可控了——教会修女在平民家中失踪、被发现怀孕——无论背后的真相是什么,镇上仅存的几个居民都不会站在他这边。

所以他选了一个折中的说法:那是他妻子,怀着他的孩子。

至于肉壁封门、三天没送食物这些细节里藏着的东西,他赌的就是我不会细想。

他赌对了。

不是我不想追究。

是追究了又能怎样?

这座镇子里没有法律,没有执法者,没有教会总部的支援。

就算我当场质问他,揭穿他的谎话,然后呢?把他抓起来?关在修道院里?

我连自保都勉强,还替一个死人主持公道?

柯赛特的右眼最后看我的那个表情从脑海里晃了一下。

她的脸上露出的是释然。

她说的是“谢谢”。

而不是“替我报仇”。

我握了握拳,指尖抠进掌心。

这种无力感很难受。

但比无力感更操蛋的是——我确确实实地接受了它。

不是忍耐,不是压抑,是真的觉得“现在追究这件事是一个错误决策”。

哈妮娅端着一碗重新热过的汤和半块黑面包回来了。

豌豆汤。

又是豌豆汤。

我已经连吃了五天了。

但饿到极点的胃不挑食。

第一口灌下去的时候,那股从食道一路暖到胃底的热意让整个人缓了一大截。

“慢点吃。”

“嗯。”

她站在旁边,两手绞着围裙的下摆,看我一勺一勺往嘴里送。

“柯赛特……”她忽然开口,声音轻了很多,“她身上的纹样——和你的一样对不对?”

我手上的动作没停。

“你看到了?”

“穿丝袜的时候能看到一部分。你们驻派的修女到任的时候都会接受魔力刻印,纹样是根据个人的魔力属性生成的——形状不完全相同,但同一个修道院的会很相似。”

这个信息解答了大腿上纹身的疑问。不是装饰,是功能性的魔法印记。

“她……最后什么样?”

我放下勺子。

“想听?”

哈妮娅咬了咬嘴唇,点头。

我把柯赛特最后的状态简略描述了一遍。

利沃尔化的进程、分裂的瞳孔、从掌心炸开的肉瘤、整条左臂被增殖组织吞没。

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刻意省略。

哈妮娅听完之后没有再哭。

她只是很安静地站了一会儿,然后弯腰把我吃空的碗收走了。

走出去之前回了一次头。

“姐姐。”

“嗯。”

“好好休息。”

——

我决定去礼拜堂做一次祈祷。

战斗消耗后需要尽快清理魔力通道的淤积,这是五天来总结出的规律。

今天的消耗量是这些天以来最大的——三发蓄力箭加一套不完整的三连击,魔力池基本见底。

走进礼拜堂的时候,灰白的天光从窗棂里渗进来,照在那尊一米高的女神石像上。

灰扑扑的石灰岩面孔,双手合十,垂目。

和每一次一样安静。

我跪下来,合掌。

膝盖压上跪垫的瞬间,丝袜面料隔着一层粗布,受力点传来钝痛——跪垫的填充物已经被压得死硬了。

闭眼。

呼吸放缓。

三秒。

五秒。

八秒。

那股通透感来了。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猛。

不是从膝盖往上缓缓升起的那种,而是从身体的每一个毛孔同时涌入的感觉——带着压力的、密集的、几乎让人喘不过气的清洗感。

太强了。

魔力通道里积累的透支损耗在这股力量面前像泥沙遇到洪水,被冲得七零八落。

心口那个干涸的魔力池底部有什么东西在松动,像水井见底后,地下水层重新渗出来的第一缕湿意。

头很沉。

不是疼,是困。

一种从骨髓深处涌上来的倦意,沿着脊椎爬上后脑,把我的意识一点点地往下拽。

我想睁眼。

睁不开。

膝盖保持着跪姿,身体却在往前倾——上半身失去了支撑,缓缓地、缓缓地向跪垫前的石砖地面倒下去。

最后的清醒意识里,我听到了一个声音。

很远。

很轻。

像有人隔着一堵厚墙在说话。

“……救我……”

然后一切都沉了下去。

——

我睁开眼。

面前是一条路。

泥土路面,碎石散落,两侧是灰褐色的岩石丘陵。

低矮的灌木丛生在碎石之间,叶片泛着不健康的暗绿色。

天空是灰的——阿尔塞宗永恒的灰。

但色调不太一样。

比我醒来后这几天看到的要浅一些,云层的边缘偶尔能透出一点发黄的微光。

更早的时候。

诅咒降临后不久。

前方大约三十米的位置,有一个人影在走。

深红色的短发,过肩,发尾在灰蒙蒙的空气中微微晃动。

黑色修女服,背影挺拔,步伐稳健。

右手握着一根比我的橡木杖长出十厘米左右的法杖,杖尖的水晶个头不小,折射着微弱的蓝光。

那是……柯赛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