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祭的热闹直到傍晚才慢慢淡下去。
夕阳把教学楼的影子拉得很长，走廊里空荡荡的，只剩下零星收拾东西的学生。林渊站在教室门口，把最后一卷黑布叠好，余光瞥见苏甜从隔壁班跑出来。
她已经换回了自己的衣服，高马尾、浅蓝裙子，耳朵上那只小发卡还在。看见林渊，她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
“你还没走啊？”
“等你。”林渊随口说。
苏甜脚步顿了顿，抬头看他，嘴角悄悄弯起来：“等我干嘛？”
“送你。”他说得自然，像在说“今天风挺大”一样平常。
她没再追问，只是把书包往肩上挪了挪，轻声应了一句：“好。”
——
两人并肩走出教学楼，天色已经暗了大半，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把路面铺成暖黄色。
路上没什么人，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走了一会儿，苏甜忽然开口：“今天……辛苦你了。”
林渊侧头看她。
“文化祭那么多鬼，都是你一个人处理的吧？”她低着头，踢着脚下的小石子，“我好像……总是给你添麻烦。”
林渊沉默了几秒。
“不麻烦。”
“真的？”她抬头看他。
“嗯。”
他没多说，可语气里的笃定，比任何解释都清楚。
苏甜看着他的侧脸，路灯的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她忽然觉得，这个人明明总是一副懒得说话的样子，却偏偏把最麻烦的事，全都默默扛了下来。
——
两人路过器材室那条偏僻的走廊。
昏黄的灯一闪一闪，空气里带着一点旧木头的味道。
刚走到门口，林渊忽然停下。
苏甜立刻紧张起来：“怎么了？”
“他在。”林渊轻声说。
“谁？”
“储物间那个老头。”
苏甜心脏轻轻一跳，却没有害怕，只是往他身边靠了靠，小声问：“他……还在等人吗？”
林渊望向走廊尽头的阴影里。
老头就站在那儿，穿着洗得发白的旧中山装，背有点驼，目光温和地看着他们两个。
这一次，苏甜虽然看不见，却好像能感觉到那道目光。
不是冰冷，不是诡异，是一种很轻、很温柔的注视。
林渊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他等的人，早就不在了。”
苏甜鼻子微微一酸：“那他……一直在这里吗？”
“嗯。”林渊顿了顿，“等一个不会回来的人。”
老头像是听懂了，轻轻叹了口气，身影在灯光下淡了几分。
他没有靠近，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他们。
过了一会儿，老头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只有林渊能听见：
“小伙子，别像我一样。”
林渊一怔。
“有些话，不说，就来不及了。”
影子轻轻晃了晃，彻底散在夜色里。
这一次，是真的走了。
——
苏甜看着林渊发呆的样子，轻声问：“他……跟你说什么了？”
林渊回过神，目光落在她脸上。
路灯的光很柔，把她的眼睛照得亮亮的，像盛着一整片星光。
他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没什么。”他移开视线，声音低了几分，“就是……放下了。”
苏甜没再追问。
她好像隐约明白，刚才那一瞬间，有什么东西结束了，也有什么东西，刚刚开始。
——
两人继续往前走，一路安静，却不尴尬。
快到校门口时，苏甜忽然停下脚步。
“林渊。”
“嗯。”
她转过身，抬头看着他，眼神认真得不像开玩笑：“你今天…为什么一直跟着我啊，跟了一天，按理来说抓鬼数量已经够了吧”
林渊没否认。
“是。”
“那是为什么？”她轻声问，“怕我出事？”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苏甜以为他不会回答。
然后，他轻轻“嗯”了一声。
很轻，却很清楚。
苏甜的心猛地一跳。
她看着他，忽然觉得眼眶有点发热。
这个人，从来不说好听的话，不做夸张的事，却在她不知道的时候，一遍又一遍地守在她身边。
鬼屋、塔罗牌、大胃王、电影、咖啡厅……
他不是路过。
他是一直在。
——
“林渊。”她声音轻轻的，“你是不是……”
她顿住了，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没好意思说出口。
是不是有点喜欢我？
林渊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样子，眼底微微一动。
他其实知道她想问什么。
换作平时，他可能会转移话题，可能会说“你想多了”，可能会用一句冷淡的话把气氛打断。
可这一刻，看着她泛红的耳尖，看着她紧张攥着书包带的手指，他却说不出任何敷衍的话。
他只是看着她，很认真地看着。
夜色安静，风很温柔。
他张了张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
“我……”
苏甜屏住呼吸。
心跳得飞快，等着他把那句话说出来。
可林渊只是看着她，看了很久，最后只轻轻吐出两个字：
“走吧。”
“我送你到车站。”
——
公交车站没什么人。
车很快来了，车灯划破夜色。
苏甜踏上台阶，回头看他。
“林渊。”
“嗯。”
“明天……见。”
“好。”
车门缓缓关上。
车开走的那一刻，苏甜趴在车窗上，看着那个站在原地的身影越来越小，直到消失在夜色里。
她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心跳还在乱跳。
刚才那一瞬间，她分明感觉到，他差一点，就说出那句话了。
——
林渊站在空无一人的车站，看着公交车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
风轻轻吹过。
他抬手，轻轻碰了一下自己的嘴角。
那里还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很浅的弧度。
储物间老头的话，又在耳边响起。
——有些话，不说，就来不及了。
林渊轻轻叹了口气。
他不是不想说。
只是有些话，他想在更合适的时候，认认真真、清清楚楚地说给她听。
不是在夜路，不是在风里。
而是在她能清清楚楚看见他眼神的地方。
他拿出手机，点开和苏甜的对话框。
指尖在屏幕上停了很久，最后只打了三个字：
【到家了吗】
发送。
几乎是立刻，对方回了过来。
【马上就到啦！】
后面还跟了一个小小的、蹦蹦跳跳的表情。
林渊看着那个表情，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轻轻笑了一下。
很小，却很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