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松开引导,让力量自然回流。
等了三十秒,再来一次。
这次的间歇期比昨天缩短了——昨天每次引导之间需要至少一分钟的休息,否则心口的力量储池会出现一种“空转”的干涩感。
今天三十秒就够了,池子里的“水位”回升得更快。
第二次引导,水晶亮了四秒半。
第三次,五秒。
进步的斜率陡了。
如果只是正常的练习积累,从昨天的三秒到今天的五秒,涨幅不该这么大。
昨天的修习总量加起来也就一个半时辰,对于一个从零开始的人来说,这点练习量能巩固肌肉记忆就不错了,不应该在魔力的流畅度和纯度上产生这种级别的改善。
我放下橡木杖,回想今天和昨天之间唯一不同的变量。
祈祷。
今天早上在礼拜堂跪了两分钟,那股从膝盖下方升起的通透感洗过全身。
当时的直观感受是精神层面的——脑后的沉滞感松动了,思维清晰度提高了。
但现在看来,效果可能不仅限于精神层面。
净化之力的通道变得更顺畅了——引导时的阻力降低、力量的纯度提升、恢复间隔缩短。
这些变化如果不是练习量带来的,最合理的解释就是“通道本身被清理了”。
打个比方:魔力通道像水管,前一任屋主——原主——透支使用后留下了大量的淤积和损耗。
祈祷的效果不是往管子里灌水,而是清除管壁上的水垢,让同样的水流通过时受到的阻力变小。
所以不是魔力总量增加了,而是传输效率提高了。
如果这个假设成立,那么连续多日的祈祷应该会持续优化通道状况,直到达到某个上限——大概是原主透支之前的基准水平。
换句话说,我不是在“变强”,我是在“恢复”。
恢复到这具身体本应有的水平。
这个认知让事情变得既乐观又悲观。
乐观的是,天花板可能比我以为的高得多——原主能独自外出执行净化任务,说明她的实力至少够单挑一定规模的魔物群。
悲观的是,我现在连那个水平的百分之五都没有摸到。
我继续修习。
后一个时辰的时间全部用在了肌肉路径的训练上。
抽杖、挥击、收杖。
速度从慢到中等,不追求快,只追求每一次轨迹的重合度。
到第八十次左右的时候,一个变化发生了。
动作开始变得“不经过大脑”。
手腕翻转的角度、肘关节的固定位置、肩膀的发力方向,这些不再需要逐个确认。
它们自己就到位了,像咬合精准的齿轮组,转起来就停不下来。
这是肌肉记忆形成的初期迹象。
也可能是原主的身体残留记忆在被重新激活。
第九十七次挥击的时候,手臂在收杖阶段的速度比前几次都快了一截。
快到什么程度呢——我听到了风声。
很小的一声“嘶”,杖尾划过空气时切出的细微破裂音。
橡木杖总共四十五厘米长,重量不过半斤,能打出风声说明末端的线速度已经相当可观。
我停了下来。
心率偏高,前臂的屈肌群在微微跳动,手掌虎口处有轻微的发红——握杖太紧了。
看了眼怀表,时针指向十一点四十。
正好两个时辰。
我把橡木杖放回石床边,站起来活动手腕和肩颈。
关节发出几声脆响,紧绷的肌肉在拉伸中逐渐松弛。
……
午饭之后,我做了一个实验。
趁着上午修习结束后的短暂空闲,我重新走进了礼拜堂。
哈妮娅没有跟来,她正在厨房收拾碗碟,嘴里哼着一首不成调的小曲。
礼拜堂的光线和早上没有区别——永恒的灰白色从窗棂的缝隙里渗进来,把石像的面孔照得不冷不热。
我跪下,合掌,闭眼。
三十秒过去了。
没有任何感觉。
膝盖下方是跪垫粗糙的纤维触感,掌心贴着掌心,皮肤温热而干燥。
但今天早晨跪在同一个位置时那种从地面升起的通透感,一丝都没有出现。
我调整了呼吸,维持了整整五分钟。
什么都没有。
身体状态和闭眼前一模一样——不好不坏,精神清醒,脑后没有沉滞感,各项感知正常运转。
准确地说,太“正常”了。
今天早上的祈祷已经把能清洗的东西清洗干净了,管壁上没有新的水垢可供去除,清水流过干净的管道,不会比流过干净的管道更干净。
我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
这个结果其实在预期范围之内,但需要验证。
回到祈祷室,我在手抄笔记的空白页边缘用炭笔记下了几行字:
“第二日,午间,精神状态良好。祈祷五分钟,无效果。”
然后在上面补了一行:
“早间,精神状态中等偏下,前夜睡眠质量差,虎口有僵硬感,脑后有轻微沉滞。祈祷两分钟,效果明确。”
两组数据不够下结论,但足够形成一个初步假设。
傍晚时分——说“傍晚”只是按怀表的时针判断的,窗外的灰色深了半度,和正午的差别需要刻意对比才能分辨——我完成了下午那一个时辰的肌肉路径训练。
一百二十次抽杖挥击。
后三十次的速度明显落了下来。
不是技巧退步,是体能跟不上了。
上午搬面粉消耗的那点力气到现在还没完全补回来,前臂的肌肉从酸胀变成了木然,像被人往里面灌了铅。
精神层面也有变化。
注意力开始频繁走神,挥击轨迹偶尔歪出肌肉记忆的沟槽。
脑后那种沉滞感又回来了,比早上起床时更明显。
不是疼,是一种注意力被人从后面轻轻扯住的阻尼感——我想集中精神,但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拖我的后腿。
这应该就是“精神损耗”的体感。
和魔力消耗不同。
下午的训练没有释放任何净化之力,纯粹是空手挥杖的物理运动。
但肌肉的疲劳向上传导,影响了神经系统的效率,进而拉低了整体的精神状态。
加上昨夜那场关于“红色光点”的虚惊——虽然最后查明是玻璃气泡折射,但应激反应对神经的消耗是实实在在的。
这些损耗在白天被忙碌盖住了,到了傍晚一起涌上来。
我放下橡木杖。
又去了礼拜堂。
跪下,合掌,闭眼。
第八秒,那股通透感出现了。
这一次我留意了它的强度——比早上弱,大约只有早上的六成左右。
清洗的范围也更“浅”,没有蔓延到四肢末端,只在胸腔和头部的区域打了个转就散了。
持续了大约四十秒。
结束之后,脑后的沉滞感减轻了,但没有像早上那样被完全消除,只是从“被扯住”变成了“被轻轻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