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拿起床头的橡木杖,握在手里,闭上眼。
不练释放。
今天的魔力修习额度已经用完了。
我只是握着它,感受木纹的粗糙纹理在掌心的触感,反复做抽取和挥击的动作。
抽杖,挥击,收杖。
抽杖,挥击,收杖。
动作很慢,每一次都尽量走同样的轨迹,让手臂的肌肉记住这个路径。
第五十次的时候,门被敲了三下。
“莉莉娅姐姐?天黑了,你吃晚饭吗?”
哈妮娅的声音从门板那边传来,带着困意。
我停下动作,把木杖插回腰后的束带里。
站起来,拉平裙摆的褶皱,走过去开了门。
哈妮娅站在门口,端着一只冒着热气的陶碗,碗里是中午剩下的豌豆汤重新热过的样子。
她把碗递给我,打了个哈欠。
“我已经吃过了。结界没有异常,东面的波动消失了,可能是误报。”
我接过碗,汤的热度透过陶壁传到掌心,驱散了残留的一点冷意。
“早点睡。”我说。
“你也是。”她揉着眼睛往自己房间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明天我想整理一下地窖的存粮,你帮我搬几袋面粉好不好?”
“好。”
她笑了笑,转身走进走廊深处。脚步声渐远,最后传来一声木门合上的轻响。
我端着碗站在祈祷室门口,往走廊尽头看了一眼。
窗外一片漆黑,什么都没有。
我喝了一口汤。
温热的液体流过食道的时候,胃部传来一阵被安抚的钝响。
回到房间,关门,坐在石床上,一勺一勺地把汤喝完。
碗放在地上。
我躺下来,那层丝缎般的布料盖在身上,贴合着每一处身体的起伏。
天花板上的霉痕在黑暗中完全隐没了,眼前只有均匀的、无边际的深灰色。
闭上眼之前,我把橡木杖从腰后抽出来,握在右手里,杖尖朝着门的方向。
……
不记得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意识再次浮起来的时候,右手依然握着橡木杖,掌心被木纹硌出了一道浅浅的压痕。
手指僵硬地松开,关节发出细微的咔哒声。
石床的冰凉已经被体温捂出了一小片暖区,丝缎般的布料贴在身上,随着翻身的动作滑过腰侧,摩擦感很轻。
我坐起来,银白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末梢已经干了,恢复了那种柔顺的、略带凉意的丝绸质感。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轻快的、带着小跑节奏的那种。
三下敲门声。
“莉莉娅姐姐,起来了吗?”
我理了理头纱——睡觉时没有摘,边缘皱了。
“进来。”
哈妮娅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只陶杯,冒着热气,闻起来是某种草本茶的味道,干涩中带着一缕苦甘。
“先喝点东西暖暖。”她把杯子放在石床边沿,然后两手背在身后,踮了踮脚跟,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我接过杯子,抿了一口。入口很苦,但咽下去之后,舌根泛起一点回甜,胃壁被温热的液体烫过,整个人清醒了几分。
“有事说。”
“嗯……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她搓了搓指尖,“就是想问你,今天能不能一起去祈祷室旁边的礼拜堂?院子里那尊女神像前面。”
礼拜堂。
修道院内有一尊女神像的事我知道,地方志里提到过。
和镇上广场中央的那尊垂泪女神像不同,修道院内的石像尺寸更小,是圣堂教会的标准配置,每个修道院都会有。
但我还没有去过。
“祈祷?”
“嗯。”哈妮娅点点头,语气变得认真起来,“你这次昏迷了一整天才醒过来,身体的恢复状况……说实话我不太放心。祈祷不只是仪式。”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组织措辞。
“莉莉娅姐姐,你还记得教会讲的关于‘污秽’的事吗?”
“……说说看。”
我端着杯子靠在石床的床头,做出一个倾听的姿态。
这个话题正好是我需要的——原主的记忆里没有留下太多关于自身能力体系的细节,我需要尽可能多的信息。
哈妮娅在我对面的地板上盘腿坐下,两手搁在膝盖上,栗色短发因为刚起床有几簇翘着。
“多数魔物是以魔力为食的。”
她抬起头,语气平铺直叙,像在背诵教材,但措辞里掺着她自己消化过的理解。
“普通人身上的魔力浓度很低,相当于一碗清水——魔物吃了也没什么滋味。但我们不一样。”
她伸出手,掌心朝上。一道淡黄色的微光在她指尖闪了闪,随即熄灭。
“净化术的使用者,体内流淌着远多于普通人的魔力。对那些东西而言,我们大概算是——”她皱了皱鼻子,“满汉全席。”
好比喻。
“所以它们会盯着我们不放。”
“不只是盯着。”哈妮娅的表情沉了下来,没有了刚才的活泼。
“被魔物附身的时候,它们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吸取体液里的魔力。汗液、血液、唾液……任何从身体里排出的液体都含有魔力因子。它们会想尽办法从你身上榨取这些东西。”
她的声音压低了半度。
“所以教会的训诫手册上写得很清楚——一旦被附身,必须立刻抵抗,在体液被吸取之前把它从身上剥离。越快越好,每多一秒都在流失。”
“如果来不及呢?”
这个问题让她沉默了几秒。
“一次两次,影响不大。身体自身的净化机能可以慢慢修复。”
“但如果多次被抓到……”
她没有说出后半句。
不需要说。我从她的停顿和呼吸节奏的变化里读出了答案。
多次被魔物接触、被吸取,你的力量本身会被污染。
净化之力是抵御那些东西的根基,一旦根基被侵蚀,抵抗力就会像生了锈的铁链一样,一环一环地断裂。
到了那个地步,再被魔物抓到,连挣扎的力气都不会剩下。
“向女神像祈祷可以祛除污秽。”哈妮娅重新抬起头,“这是教会认证过的方法,经过净化仪式的祝福,石像具有清洗魔力杂质的效果。不是什么高深的法术,就是……很朴素的、把脏东西洗掉。”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当然,告诉我也可以。治愈魔法在某种程度上也能处理轻度的污秽侵蚀。只是石像的效果更稳定,而且不消耗我的魔力。”
信息量不小。
我在脑子里梳理了一遍:被附身、体液被吸取、魔力受到侵蚀、净化力下降、抵抗力衰退——这是一个恶性循环。
祈祷和治愈魔法则是打断这个循环的手段。
原主昏迷前进行了一场高强度的净化任务。
以她当时的消耗程度来看,即便没有被魔物直接附身,大量释放净化之力后的空虚期本身就是一种危险状态——魔力浓度骤降意味着防御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