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
“什么?”
“都疼。”
她将手握的更紧了。
如此,过了三分钟。
“没事,七百块钱我给你拿了。”
“谁用你拿……”
“不拿你一直哭啊。”
“用不着你。”
她缓解了一些,把手从你的手里抽回。
“好一些了。”
“你刚才说疼,是心疼吗?”
“不完全是。”
“那什么疼?摔倒了?”
“你知道风湿吗?”
“你有风湿?这么年轻?”
“不是,风湿人激动和受寒都会很疼,出过车祸也会这样,一激动受寒骨折受伤的位置就会疼。”
“那可赶紧别激动了……”
“你说的简单。”
现在是凌晨五点,你们两个坐在一起,心情复杂。
你目光扫视她的身体,原来她难过愿意抱着腿这样坐着,是因为腿和胸口有旧伤,这样会舒服点。
目光扫过她的面颊、额头,脸色红润,比刚刚进门面色煞白强多了,她的头发快干了。
……
快干了?
“不是,你这头发怎么没吹啊?不怕感冒?”
“我没找到吹风机啊。”
“那你不问问我?”
“我以为男生短发,家里没有吹风机呢。”
“哎……我给你拿去。”
你去屋子里给她拿来了吹风机和梳子。
“你坐这里来吧。”
你指了指沙发最右侧,这里有插排。
她走了过来坐下,伸手想接过你手里的吹风机,却因为情绪依旧没有完全平复,从而导致手疾一抖,吹风机掉了下来,幸好你反应快接住了。
“你这……行了,我来吧。”
“好……”
她靠在沙发背上,你将她的头发捋到沙发后。
这是你第一次给一个女生吹头发,由于吹得太晚,头发已经打柳,不过你还是很耐心的一点一点,给她吹开散开,你就像是她男朋友一样帮着她。
她过程中一句话没说,可是呼吸却异常的平稳,甚至你看到,她闭上眼睛靠着沙发,仿佛睡着了一样。
没几分钟,吹完了。
她没睁开眼睛。你突然想起,你之前在浴池,让搓澡大爷来一套98的时候,他给你还带了一个头部按摩。
你的双手缓慢伸进她的后脑,她呼吸一紧,眼皮微动,随后放松下来。
你的大拇指放在脑瓜顶,双手同时,轻揉起来,从上到下。
可是你也就会这一个动作了。
几分钟后,看着她的头发,晃了神,多少次,你曾经幻想过,你幻想中的那个人背朝你坐着,然后你给她梳头,直到没有一点顿感。
她柔顺的长发在你手上散发出香气,灯光打在发丝泛出白光。她一晃头,头发自然落在肩膀,然后仰着头看着你。
你拿起梳子,捧起头发。缓缓从上到下,虽然香气如你所愿,可是她的头发根本没法完整的梳下来,分叉打结很严重。
“疼……”
她吃痛睁开了眼睛,仰起头看着你。
“抱歉,我……”
两人视线相对后,她快速的又将头低下去,坐了起来,紧了紧浴袍。
“没事……”
你的手定在半空,顿了顿,放了下来。
“啊……我整点早餐吧。五点半……早点,反正也行。有忌口的吗?”
你放下了手中的头发和梳子,站起身准备去厨房做点什么。
她睁眼看了一下你,吸了口气。
“没有,我都行。”
“我家里也没有什么了啊,不行出去……哦 下雨呢。”
“随便,没事,有什么都行。”
“鸡蛋……馒头……哎,我前几天买的那种半成品的馄饨,正好有。哎呀就一袋了。”
“没事你吃吧。”
“咱俩吃吧。”
你点火,开油烟机,热锅。
你拿出一个盘子,在里放了点盐,拿出两个鸡蛋放里打散。把馒头切片,然后往锅里倒了些油。
筷子夹着馒头片在鸡蛋液里面过一遍,直接扔半热的油中小火慢煎,不时翻面。
你又拿了个圆锅,烧上水,拿出俩碗来,里面放上味精咸盐,小勺香油,一勺酱油,一块紫菜。
你将馄饨一股脑倒进里面,大火开煮。
不一会的馒头两面金黄,馄饨也在锅里飘起来。一个碗里盛一大勺馄饨汤,将馄饨分成两碗。
关掉灶台、油烟机。
“开饭。”
六点,天比平时暗,雨小了很多,鸟在窗外开始叽叽喳喳叫唤。车流开始逐渐起来。
“你几点上班?”
“我早呢,我八点去就赶趟。”
“你现在是做什么的?”
“普通员工,给领导干活的。”
“一个月赚多少啊?”
“你问这干嘛?”
“问咋了?还不好意思说了。”
“五千来块钱。”
天亮了,吃点东西清醒多了,半夜还真有魔力,让人感性至极。
你们两个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五千多的工资,让你有点张不开嘴。
不过也还行吧,大学毕业找个五千多有五险,一周单休,最关键的是加班少,这都已经算极品工作了。
至于说钱……反正也还够用吧。
“你要不跟我跑外卖去得了。哈哈……”
“嗯?”
“你还没我跑外卖赚得多。”
“我朝九晚五,有五险一周单休。你一天跑16个小时,我能赚过你有鬼了……哎?话说你怎么,这么拼命啊?你现在不就你自己吗?”
“我弟,19年跟我要70万赎他出来,我套信用卡各种软件套了50万,跟朋友亲戚借了20万。后来你不也知道了。”
“那你还多少了?”
“还欠30,不过可能不用还那么多了。”
“什么意思?”
“我好几个朋友联系不上了,说钱当喂狗了。”
她淡然一笑,说不上是开心还是难过。
“现在亲戚都还完了,嘿……你说这帮人,不还的时候还都当亲戚处着。还完了反倒来往少了……”
“那你快还完了。”
“是,我估计,再有两年吧。再辛苦两年……人生就开始了。”
你不得不承认,你想拯救这个人。昨天晚上你安慰她的时候,她就像一个小姑娘。
可是天一亮,怎么就变了呢?你感觉这个人从昨天雨夜的陌生,到凌晨的逐渐熟悉,一切都是不断的在刺激你的保护欲。
而现在,一顿饭吃下来,她要比昨天的雨夜那时更让你感到陌生。你不明白这种违和感是从哪里来的。
她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怎么想活下来的?比起生活,更困难的是有活下去的理由,可是你想不明白,一个受到前前后后如此打击的人,却依然敢于活下来。
昨天晚上,抱着你,贴在你胸口哭的人,真的是她吗?
“这些年,你不容易。”
“你容易吗?”
“我……也不容易……”
“谁容易?都不容易。”
“就没点简单的事?”
“死简单。”
你嘴里的咀嚼停了一瞬,接着继续微笑的吃着自己手里的馒头。
你直到现在才终于反应过来这个违和感是哪里来的。
她,原来不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