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第二十二章强吻》
内容简介：
中午吃完饭，希尔薇正蹲在后院水龙头下洗碗。
碗洗到第三个，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攥住了她的手腕。
小陈站在身后，表情严肃得不像她。眉毛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脸颊上有一层很淡的红。
“跟我来。”
小陈攥着她穿过后院，推开那扇通向西区巷子的铁门。门轴锈了，吱呀一声尖叫。巷子很窄，两边的墙上有雨水冲刷的痕迹，头顶晾着几件衣服。
小陈拉着她一直走到巷子最深处。一堵墙，墙根堆着破纸箱和一个倒扣的塑料桶。她停下来，松开手，看了看四周。
“没人。”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往前走了一步。
距离忽然很近。近到希尔薇能看见小陈鼻尖上的汗珠，能闻到她身上那股肥皂和油墨混合的味道。
小陈又深吸了一口气。脸更红了，从脸颊烧到耳尖。嘴唇动了动，像在默念什么。
然后她闭上眼睛，往前倾，嘴唇贴上了希尔薇的嘴唇。
希尔薇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完全空白。
小陈的嘴唇很软，有点凉，带着一点咸菜的味道。鼻尖抵在她的脸颊上，呼吸急促而滚烫。这是一个吻。小陈在吻她。意料不到。完全意料不到。
小陈的嘴唇动了一下——微微偏头，角度变了。然后一条柔软的舌尖轻轻地、试探性地碰了碰她的唇缝。
希尔薇的膝盖软了。
小陈的舌头又往前探了一点。希尔薇的嘴唇不自觉地分开了。小陈的舌头滑进来的瞬间，她脑子里那个尖叫的声音忽然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嗡嗡的、白色的、温暖的空白。
小陈的吻技很生疏。舌头不知道该往哪里去，撞到了希尔薇的牙齿，又缩回去。但她学得很快。第二次探进来时，动作柔和了些，舌尖沿着希尔薇的上颚慢慢滑过去，画了一个小小的弧线。
希尔薇的呼吸变得不稳。手指终于动了——不是推开小陈，而是抓住了她的衣角，攥得很紧。
小陈的呼吸也越来越重。鼻息扑在希尔薇脸上，滚烫的。嘴唇微微张开，含住了希尔薇的下唇，轻轻地吮了一下。希尔薇喉咙里发出一个很小的声音——从胸腔深处溢出来的，自己都控制不住。
那个声音像信号。小陈吻得更用力了。手抬起来，犹豫了一下，放在希尔薇的腰侧，手指微微收拢。
希尔薇觉得自己正在被什么东西融化。从里面融化。胸腔里有一团火，不烧，只是慢慢化开，把骨头化成水。她的后背沿着墙壁往下滑，膝盖完全不听使唤了。
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在回吻。嘴唇是打开的，舌头是柔软的，呼吸是混乱的——这些大概算是某种回应。但她的大脑已经不负责处理这些了，像一个被拔了插头的机器。
时间过了多久？不知道。也许是十秒，也许是一分钟。
然后小陈离开了。
分开时有一个很轻的声音——“啵”的一下，像打开密封得很好的罐子。小陈的嘴唇红红的，微微肿起，沾着一点水光。脸红得不像话，眼睛亮得不像话，呼吸急促得不像话。
希尔薇靠在墙上，头微微仰着，嘴巴半张着，舌头搭在下唇上，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眼睛半睁半闭，瞳孔涣散，表情是一种彻底的空白。
小陈愣了一下。“希妹？”
没反应。“希妹！”声音拔高，带着慌张。
希尔薇的腿弯了一下，整个人沿着墙壁往下滑。小陈眼疾手快地捞住她，搂住腰，抓住胳膊，把她架住。希尔薇的头靠在小陈肩上，呼吸还是乱的。舌头还搭在嘴唇外面，收不回去。
“希妹你没事吧？你别吓我——”
希尔薇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声响，拖得很长。
小陈慌了，用力把她往上托了托。“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以为你会推开我，我不知道会这样——”
“我没……”希尔薇的声音沙哑，咽了一下，“没事。”
小陈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猛地收紧，把她抱得更紧。“你吓死我了，我以为你被我亲死了。”
希尔薇靠在她身上，膝盖一点一点恢复知觉。又酸又麻。舌头终于收回来了，但嘴唇还是肿的，有一种奇怪的灼热感。
“你为什么？”希尔薇声音沙哑。
小陈没有回答。脸埋在希尔薇的头发里，耳尖红得像要滴血。手指在希尔薇的腰侧不安地捏着衬衫布料。
“因为……因为你要走了。”声音很小，小到几乎被风吹散。“你要去找那个人，找到了你就走了。你就不在合作社了。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走，也许很快。我想……在你走之前……”
她没有说完。
希尔薇闭上眼睛。风从巷口吹过来，头顶那件晾着的衣服飘起来，袖子擦过墙头。
“我不会走的。”
“骗人。”
“不骗人。”
“你就是在骗人。你本来就不是这里的人，你迟早要走。”
希尔薇没有说话。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小陈抱着她，下巴搁在她头顶，呼吸慢慢平稳下来。“你不要跟老周说。”
“……好。”
“也不许笑话我。”
“不会。”
“你发誓。”
“我发誓。”
小陈沉默了一会儿。“你的舌头好软。”
希尔薇不知道该怎么接。
“我以前不知道接吻是这样的，我以为就是把嘴唇贴在一起。没想到还要用舌头。我刚才是不是很笨？”
希尔薇想了想。“还好。”
“真的吗？”
“嗯。”
小陈又沉默了一会儿。“那你为什么不推开我？”
希尔薇没有回答。她自己也不知道答案。也许是因为太突然了，也许是因为她的身体在那一刻做出了某种她不理解的选择——在这个灰扑扑的城市里，在合作社的货架和算盘珠子之间，在找那个人和不知道找到之后该怎么办的间隙里，有一个人用嘴唇碰了碰她的嘴唇，告诉她“我不想你走”。
小陈没有得到答案，也没有追问。只是抱着她，站在巷子深处。头顶是晾着的衣服和干枯的草，远处是塔吊和工地。风停了，安静到能听见两个人的心跳——一个快，一个慢，慢慢地靠在一起。
“走吧，你还能走路吗？”
希尔薇试着站直。膝盖还是软的，但比刚才好多了。她点了点头，往前迈了一步。腿在发抖，但确实能走。
小陈没有松开她的手。
从巷子里走出来时，阳光正好照在脸上。希尔薇眯了一下眼睛。小陈在旁边看着她，表情复杂——有紧张，有心虚，还有一点点藏在嘴角的、不好意思说出来的欢喜。
后院的门还开着。老周的声音传出来：“小陈——希尔薇——碗洗好了没有——”
“洗好了！”小陈扯着嗓子喊，声音大到把墙头上的麻雀吓飞了。
她转过头来看了希尔薇一眼，飞快地凑近了，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轻到风一吹就散了。
“你的嘴唇也好软。”
然后她松开手，推开铁门，跑进了后院。
希尔薇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货架后面。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还是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