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尔薇的世界游记 · 第28章

第28章第二十三章哈士奇

2,595 字约 6 分钟

书名:《第二十三章哈士奇》

内容简介:

下午吃完饭,希尔薇看了小陈一眼。

小陈正在洗碗,一个碗洗了快三分钟,耳朵是红的。希尔薇没说话,从她手里把碗拿走了。

“跟我来。”

两个人穿过院子,推开那扇铁门。门轴吱呀一声,小陈缩了缩脖子。

巷子和中午一样。窄,旧,墙根堆着破纸箱,头顶晾着衣服。希尔薇走到最深处才停下来,转过身,靠在墙上。

小陈站在两步远的地方,低着头,手指拧着衣角。肩膀缩着,像一只知道自己做错了事的狗。

希尔薇看着她。

她本来想教训她的——怎么能随便亲别人,要问对方愿不愿意,知不知道你把我吓成什么样了。这些话在脑子里转了一整个下午,每一句都排练好了。

但现在她看着小陈缩着肩膀站在那里,耳朵红得像被火烤过,嘴唇上还有中午自己咬出来的印子——她忽然想起了什么。

想起自己第一次被亲吻的时候。也是这样的。低着头,缩着肩,心脏快从胸腔里蹦出来,但没有跑。等待审判。等待被推开,或者被接受。

那时候有一只手伸过来,放在她的头顶上。很轻,很慢,掌心的温度透过头皮传进来,像一颗种子被摁进了土里。

那只手说:没事的。

希尔薇的眼眶忽然有点热。

她伸出手。小陈的肩膀抖了一下,但没有躲。

手指落在小陈的头顶上。灰黑色的头发,毛茸茸的。希尔薇的手指慢慢地穿过那些发丝,掌心贴着发顶,轻轻地、缓缓地摩挲了一下。

小陈僵住了。希尔薇又摸了一下。动作很慢,从很远的记忆里一点一点打捞出来——弧度、力度、温度,每一个细节都在还原。

原来你摸她头的时候,是这样的感觉。原来被摸头的人瑟缩的时候,摸头的人心里会这么软。原来原谅一个人,有时候不需要说话,只需要把手放在她的头顶上。

小陈的嘴唇抖了一下,额头抵在希尔薇的肩膀上。

“没事了。”希尔薇说。声音很轻。

小陈在她肩膀上蹭了一下,不知道是擦眼泪还是点头。

“对不起……我不应该——”

“我知道了。”

“我不是故意的——”

“你是故意的。”

小陈僵了一下。

希尔薇的手指在她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但是没关系。”

小陈靠在她身上,两只手试探性地攥住了她的衣角,很轻。

希尔薇的手继续在她头顶上慢慢地摸着。一下,一下,一下。节奏很稳,像是在打一首很慢的歌。

她忽然走神了。

这个动作太熟悉了——弧度、力度、停留的时间——每一个细节都在提醒她:这个动作不是你的,是别人的。你在重复别人的动作。你在成为别人。

你在他用他摸你的方式摸别人。你是不是觉得,如果你做他做过的事情,你就会离他更近一点?

她的手指停在半空中。

“希妹?”

小陈的声音把她拽回来。希尔薇眨了眨眼,巷子还在,墙根的破纸箱还在。

“没什么。”她把收手回来。

但收得不够快。小陈像一只看见玩具的哈士奇,猛地贴上来,胳膊环住她的腰,脸埋在她颈窝里,鼻子蹭着她的脖子。

“小陈——”

“希尔薇姐你的手好软,摸头好舒服,你再摸一下。”

“小陈,你放开——”

“不放。”

希尔薇的脸一下子红了,从脖子烧到耳尖。小陈的鼻尖蹭过她的锁骨,嘴唇碰了一下她的脖子侧面——动脉走过的地方,皮肤薄得能感觉到血液在加速。

膝盖又开始软了。不是被吻到缺氧的软,是更危险的软——身体某个开关被碰到,打开,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流,热热的。

“你松不松手?”她的声音带了一点发抖的尾音。

“不松。”

希尔薇用两只手抵住小陈的肩膀,用力往外推。小陈晃了一下,但胳膊还环在她腰上,像咬着玩具不肯松口的狗。

“小陈。你再不松手我要生气了。”

这句话比推管用。胳膊立刻松开,退后一步,站得笔直,两只手贴在裤缝上,像个被罚站的小学生。表情无辜,但眼睛里有一点点得逞的小得意。

希尔薇靠在墙上,深呼吸。脸还是红的,心跳还是快的,但她假装没发生。

“你——”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小陈抢着说,“不能随便贴上来,要有分寸,要问对方愿不愿意——”

“你知道就好。”

“但是,”小陈飞快地补了一句,“你刚才摸我头的时候,明明也心软了。”

希尔薇没说话。因为小陈说的是真的。她确实心软了。不只是心软——在愣神的那一瞬间,她突然发现自己正在用他的方式对待另一个人。这个发现让她害怕。不是因为小陈,而是因为她不知道自己是在原谅小陈,还是在重复一个动作,试图把某个人留在身边。

“走了。”

小陈跟在后面,走了两步,伸手勾住了她的小指。很轻,只是指尖碰了碰指尖。

希尔薇没有甩开。

老周的声音从合作社里传出来:“小陈——希尔薇——货到了——”

“来了——”小陈扯着嗓子喊了一声,松开小指,跑进去了。

希尔薇站在门口,看了看自己的手指。那根摸过小陈头发的食指和中指,还残留着一点点温度。她把手放下,推门进去。

老周站在柜台前,面前堆着三个纸箱子。小陈已经蹲在地上拆第一个了,嘴里哼着跑调的歌。

“希尔薇,你搬那个小的,放到第三排货架底下。”

她弯腰搬起箱子,走过柜台时,老周忽然看了她一眼。

“脸怎么这么红?”

“热。”

老周没追问,低下头继续打算盘。珠子碰撞的声音一下一下的。

希尔薇把箱子放在货架底下,划开封口,里面是洗衣粉。她开始往货架上摆,一袋,两袋——

“希妹。”小陈的声音从身后冒出来,很近。

“嗯。”

“那个……明天,还能摸头吗?”

希尔薇没有回头,把第四袋洗衣粉放好,摆正。

“……看情况。”

小陈没再说话。但希尔薇能感觉到她在身后笑了——不是大声的笑,是一种安静的、从嘴角慢慢漾开的笑,像水面上的一圈涟漪,很小,但确实在那里。

第五袋。第六袋。

老周的算盘珠子还在响。窗外的天色暗了一点,巷子里的灯亮了,橙黄色的,照着水泥地上的水洼。远处有人在喊孩子回家吃饭,声音拖得很长。

希尔薇把最后一袋洗衣粉放好,拍了拍手上的灰。

明天。她还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但现在,在这个灰扑扑的、有算盘珠子和洗衣粉味道的合作社里,有一个人因为她说了一句“看情况”就偷偷地笑了。

她觉得这不算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