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松开引导,默数恢复时间。
二十秒,魔力池就回到了可以再次引导的情况。
我在笔记本上快速记了几组数据,和前几天的做了对比。
结论很清楚:和柯赛特的利沃尔体交战那一场,虽然把魔力池抽干了,但透支之后的恢复过程带来了额外的增长。
像是肌肉被撕裂后重新愈合会变得更粗壮一样,魔力通道在枯竭边缘走了一遭,回来之后变宽了。
这是实战带来的成长。
接下来的两天我没有急着出门。
白天的时间全部投入修习。
剑魔法的三连击终于能完整打出来了,第三道光刃的亮度虽然还是比前两道低,但至少成形,能造成有效伤害。
箭魔法的蓄力时间从一秒压缩到了零点八秒,牺牲了大约一成的威力,换来更高的射速,实战中更实用。
每天早晚各一次祈祷,精神损耗的清理效率稳定。
到了第八天早上,我吃完早饭,把橡木杖插在腰后束带里,在门厅穿好鞋。
哈妮娅靠在厨房门框上,嘴里咬着半块面包。
“今天去镇上。”我说。
“要我跟着吗?”
“不用。结界修好了?”
“前天就补完了。”她咽下面包,“光膜密度比修补前还高了一点。但我不确定能不能扛住第二次同等强度的冲击。”
“继续监测。有异常立刻点信号石。”
“知道了。”她顿了一下,“食材只够五天了。”
五天。
这个数字我心里有数。地窖的存粮按照两个人的消耗速率,撑到第十三天是极限。
如果不补给,第十四天开始挨饿。
“今天会想办法。”
走出修道院的时候,灰色的空气扑面而来。
和第一次出门时相比,我对这座死镇的恐惧已经淡了很多。
经过中央广场的时候,照例扫了一眼那尊垂泪女神像。
三米高的石像在灰色光线里依旧完好,基座上的铭文依旧讽刺,周围的石砖地面没有新的痕迹。
酒馆的门虚掩着。
我想了半秒,推门走了进去。
酒馆内部比我预想的大。十来张木桌散布在昏暗的空间里,墙壁挂着几盏已经没有油的铜灯。
空气中弥漫着陈年酒渍、潮湿木头和人体的混合气味。
吧台后面坐着一个秃顶的胖子,正在用一块脏兮兮的布擦杯子。大概就是“老卡尔”。
大厅里还有两个人。
上次那个瘦老头窝在角落的椅子上打瞌睡,手里照旧拎着酒壶。
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中年女人,头发用灰巾包着,面前放着一只空碗,表情木然。
我一进门,三个人的视线全集中过来了。
老卡尔擦杯子的手停了一下,浑浊的小眼睛上下打量了我一圈。
那个视线的滑动路径我很熟悉了,从脸到领口到腰线,不超过两秒。
“修女大人。”他的声音沙哑,带着讨好。“稀客。喝点东西?蜜酒暖身。”
“不喝酒。”我走到吧台前面站定,橡木杖竖在脚边。“镇上还有多少人活着?”
老卡尔的擦杯动作慢了一拍。
“活着的啊……”他掰了掰手指,“我这儿常来的就三四个。南边磨坊巷那边好像还有一家没跑的,老两口,走不动了。再加上织布巷那家母子……差不多十来个?”
提到织布巷的时候,我的表情没有变化。
那些事情已经是过去式,人不能沉浸在过去,应该专注与眼下,向前走。
“十来个?”我重复了一下这个数字。
老卡尔把擦好的杯子倒扣在吧台上,又拿起第二只。“大差不差。以前镇子人多的时候,光我这酒馆一晚上都能坐满四十号人。现在嘛……”他朝大厅里努了努嘴。
角落里的瘦老头打着呼噜,口水淌在酒壶的壶嘴上。
靠窗的中年女人依然木着一张脸,盯着空碗出神。
“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处理的事?”
老卡尔擦杯子的手停了。
他那双浑浊的小眼睛看我的角度变了——不再是那种从上到下的滑动,而是带着一点试探。
做生意的人对“交易”两个字天生敏感。
“修女大人的意思是……?”
“处理魔物,或者别的什么活儿。”我靠着吧台,把橡木杖在脚边换了个位置,“粮食或者日用物资都行。”
老卡尔沉默了两秒。不长不短,刚好够他在心里算完一笔账。
“还真有几桩。”他放下杯子和脏布,弯腰从吧台底下扒拉出一叠皱巴巴的纸条。纸条被油渍和水渍浸透了大半,字迹模糊,但还勉强能辨认。
“这些都是镇上的人托我转交的。”他挑出三张,摊在吧台面上。“自从血月之后就没人敢出门了,有些事一直搁着。修女大人要是愿意帮忙——当然,报酬他们说了算。”
第一张纸条:磨坊巷的老两口,家里地窖进了鼠群,不是普通的老鼠,个头大、不怕火、咬人凶。清理掉可以用半袋黑麦和一罐腌肉作为报酬。
第二张:广场南面面包铺的后厨房顶漏水,瓦片被什么东西掀翻了。铺子主人腿断了没法上房顶,愿意出三天的面包份额换人帮忙修补。
第三张纸条的字迹最潦草,墨水洇开了一块,几个字连在一起费了我好几秒才认全——
“北街第二户,院子里的井水变了颜色,红的。不敢用。谁来看看回报两袋土豆和风干肉。”
三桩活儿。没有一件和大型魔物相关,全是零碎的生活问题。但报酬加在一起——半袋黑麦、腌肉、三天面包、两袋土豆、风干肉——足够我和哈妮娅多撑出一个星期。
“都接了。”
老卡尔的嘴角抖了一下,大概是想笑又没好意思笑出来。“修女大人爽快。磨坊巷的地窖最近,先去那边?”
“先说清楚。鼠群有多少只?”
“老两口说看到了七八只,但地窖黑,可能更多。最大的那只——”他比了个手势,两只手掌间隔了足有三十厘米,“有这么长。”
三十厘米长的老鼠。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鼠了。
“被咬过的人有什么症状?”
“发烧。烧两三天才退。咬口周围皮肤发黑。”
魔力污染的初级症状。
这些鼠群大概是受了血月影响产生异化的普通动物,和利沃尔那种级别的魔物完全不在一个量级上。
但话说回来,以我目前的战斗力,从小的打起也不是坏事。
“行了。”我拿起那三张纸条,折好塞进口袋里。“面包铺在哪个位置?”
“广场南面出去第一条巷子左转。您到了就能看见,蓝色门的那家。”
我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老卡尔又叫住了我。
“修女大人。”
我没回头。
“蜜酒真不来一杯?我这酒——”
“下次。”
门在身后合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