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 玄天宗

一个身形臃肿的胖子快步走来，手里拿着个装满水的木瓢。

绑道袍的绳子勉强能系住腰，因为肥胖，嘴里掉的就剩颗门牙，此时脸上满是焦急。

“良师弟，把水给我，你去屋子里看看谁还有清心丹。”

“这，这这......不好找啊。”

“找不到就求！求不到就换！”

夏沉天咬了咬牙，从怀里掏出一块贴肉藏着的布包。

层层揭开，露出几块指甲盖大小，泛着微弱白光的石头。

这是他攒了三年的命根子。

看着夏沉天手里的碎灵石，良师弟结结巴巴道：

“夏……夏师兄，这，这恐怕不够……院子里的人......心黑……”

“你去找老赵，他在这最久，门路广。告诉他，只要能救王兄，这几个下品灵石的碎块归他，日后我夏沉天还有重谢。”

夏沉天把布包好，交给良师弟，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松了口气。

若不是那日王师兄替他挡了那九头鸟的一击毒血，躺在这儿等死的就是他夏沉天。

被骗来这玄天宗，说是干好就能入宗门。

可自从被关进这宅子，出也出不去。

整天就是吊着口气活，只能等外门弟子领着出去，干那些没人愿意干的活。

在王海刚刚晕倒时，夏沉天就去跟外门弟子求药，却被黄闻关把自己十个指甲盖拔下来。

他马上就要筑基，注定要晋升内门的人，外门人人皆知。

而自己，在这就相当于个奴隶。

连脉都没拔，他们就说王师兄名字带海，属水，湿气太重，需要放血。

简直是草菅人命，非得说是宗门文化。

任劳任怨听宗门安排，当初承诺的权力地位拖了这么多年，什么都没有。

空有其说，本以为能在这和大家抱团取暖，聚集起来。

可当亲眼看见刚进来的弟子，就因为聊了几句玄天宗坏话。

便被其他人告密给梁长老，就为换来顿米粥。

而那名说坏话的弟子，被吊起在院子门口，活活饿死。

夏沉天握紧拳头，想一拳砸碎这地面，告诉外门自己的怒火，可仅仅只是握着，就够累了。

玄天宗不习惯听真话，更不愿正视自身问题。

……

次日，院子角落，窝棚旁。

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正蹲在地上晒太阳。

他少了一条胳膊，左眼是个黑漆漆的窟窿，只剩右眼混浊无神。

这是老赵，在这呆了五十年，是用一只眼一条臂换来的苟活。

五十年的杂活生涯，让他知道了什么该做，什么又不该做。

那年老赵三十岁，在一次溜马时，被怅鬼引着进到了虎穴，不仅失了一匹马，还丢了条胳膊。

好在外门梁长老，念及老赵为宗门做了二十多年贡献。

只派人让用烧马粪，熏瞎了老赵一只眼，算是丢马的惩罚。

“赵师兄。”夏沉天双手奉上那几个块灵石碎块。

老赵那只独眼转了转，左右晃头盯着灵石看了看。

才慢吞吞地伸出那只枯瘦如鸡爪的手，一把抓过灵石塞进裤腰。

随后，他从怀里摸出一个脏兮兮的纸包，小心翼翼的展开。

纸上是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

“这是练丹宗的废丹渣子，功效虽不及清心丹，可也能消毒止热，是我扫地的时候从丹房地缝里扣出来的，莫要嫌弃。”

老赵声音嘶哑“够他吊一口气，活不活得成，看命。”

夏沉天如获至宝，双手捧过纸包：“多谢赵师兄救命之恩！”

老赵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吧嗒了一下嘴，摇摇头：“好好的小伙子……在这个地方讲义气，活不长的。”

......

屋内昏暗阴冷，霉味刺鼻。

王海感觉喉咙里像是塞了一把火炭，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

意识刚刚回笼，耳边就传来了低低的啜泣声。

李丹丹跪在床边，手里捧着一只缺了口的粗瓷碗。

她正拿着一块锋利的棱石，疯狂地在碗里研磨着几块干硬的树皮。

那树皮坚硬如铁，是她从炼丹峰后山的灵木上硬生生抠下来的。

没有研磨的药杵，她就用石头砸，用手搓。

棱石锋利，不仅磨碎了树皮，也割烂了她的掌心。

鲜红的血顺着手腕流进碗里，与那浑浊的绿色树汁混在一起，散发着一种腥甜怪异的味道。

“王师兄……药好了……”

李丹丹声音沙哑，双手捧着那碗红绿相间的浑水，颤抖着递到王海嘴边。

王海瞥见那碗水，喉咙是一阵反胃，抬手便要推回去。

可当看见李丹丹那张满是泪痕的脸，还有那双血肉模糊的手。

王海犹豫了。

这轻微的动作却牵动了李丹丹的神经。

她慌了，以为王海嫌弃，急得眼泪夺眶而出。

竟然抓起碗里那团并未完全软化的树皮残渣，就要往自己嘴里塞。

“王师兄别怕……没毒的……我嚼烂了喂你……”

她顾不身上的伤，张嘴就要咬那树皮。

“停……”

王海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嘶哑的低吼。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人，明显是误会了自己刚才的举动。

但眼前的痛苦与温情，才是赤裸裸的现实。

他不喝，这女人哪怕用牙把树皮嚼烂也会喂他。

王海强忍着不适，伸出手，却无力抬起，只能将头努力凑近碗边。

“我……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