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镇中一战
清晨的临海镇被一层薄薄的海雾笼罩,空气里咸腥味比昨晚更重了些。
我们在客栈楼下吃了早饭。周芷嫌鱼粥太腥,只喝了两口就放下碗,林诗雨倒是吃得安静,一小口一小口地抿着。柳清瑶吃得不多,但每样都尝了一点,姿态依旧端庄。
“今天怎么安排?”周芷擦了擦嘴,看着我。
“去码头问问船。”我说,“找条能出海的,明天走。”
“还要等到明天?”她皱眉。
“大姐,出海要看潮汐和风向的。”林诗雨轻声说,“不是想走就能走的。”
周芷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出了客栈,临海镇的主街已经热闹起来。这条街直通码头,两边全是卖海货的摊子,地上湿漉漉的,空气里混杂着鱼腥味和海藻味。渔民们扯着嗓子叫卖,来采购的散修和商贩挤在摊前讨价还价,整条街嘈杂得像菜市场。
周芷走在最前面,左看右看,对什么都新鲜。林诗雨跟在她后面,时不时拉她一把,免得她撞到人。柳清瑶走在我身侧,目光平静地扫过四周,神识应该已经覆盖了小半个镇子。
走到街中段的时候,前方传来一阵喧哗声。
不是普通的讨价还价,是有人在吵。
我放慢脚步,朝那边看了一眼。人群围了个圈,中间站着几个人。为首的是个年轻男子,二十七八岁的样子,穿着一身深蓝色锦袍,腰间挂着块不小的玉佩,修为不低——金丹后期。他身后站着两个中年男人,都是金丹中期,一胖一瘦,看着像是手下。
在他们对面,一个穿红裙的女子正叉着腰,脸涨得通红。她看起来二十出头,修为金丹初期,腰间挂着一把长剑,剑鞘上刻着火焰纹,整个人透着一股火爆劲儿。
“凭什么交钱?”红裙女子的声音不小,“这码头是朝廷的,又不是你们海鲨帮的!”
为首的年轻男子笑了,笑得漫不经心:“姑娘,话不能这么说。这海上的安全,是不是我们海鲨帮在维护?渔船、商船,哪条不是靠我们护着才没被海妖吃了?收点护航费,不过分吧?”
“护航费?”红裙女子冷笑,“你们是护航还是收保护费,当人看不出来?”
旁边几个渔民低着头不敢说话,有个年纪大的想开口劝,被旁边人拉住了。
年轻男子的笑容淡了些:“姑娘是外地来的吧?不懂规矩不怪你。但你今天这船要出海,这费就得交。不交,也行,自己游过去。”
他身后那两个金丹中期的手下笑了起来。
红裙女子手按在剑柄上,脸色铁青,但没有拔剑。她一个人,对面三个金丹,硬碰硬讨不了好。
我看了一会儿,低声问柳清瑶:“海鲨帮什么来头?”
“东海这边的地头蛇。”柳清瑶声音很轻,“帮主是元婴初期,手下金丹不少,常年垄断沿海几个镇子的出海航道,收保护费为生。官府管不了,大宗门懒得管。”
周芷在旁边听了一耳朵,眉头皱起来:“这不是欺负人吗?”
她声音不大,但那年轻男子耳力不差,目光立刻扫过来。
他先看见周芷,眼睛亮了一下,然后看见林诗雨,又亮了一下,最后看见柳清瑶,眼神直接定住了。
“哟。”他笑了,朝我们这边走了两步,“今天是什么好日子,临海镇来了这么多美人?”
他身后那两个手下也跟着看过来,目光在三女身上来回转,笑得意味深长。
周芷的脸色立刻变了。
林诗雨下意识往我这边靠了半步。
柳清瑶面无表情,但我注意到她的指尖微微动了动。
年轻男子走到近前,目光在柳清瑶身上停了最久,然后才看向我,上下打量了一眼,似乎在估量我的修为。
我压制了气息,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筑基修士。
他的笑容更深了。
“这位兄台,”他朝我拱了拱手,语气客气,但眼神不客气,“在下海鲨帮陆鲸,家父陆沧澜。这几位是兄台的家眷?”
我没说话,看着他。
他也不在意,目光又转回柳清瑶身上:“这位仙子气质不凡,不知是哪座仙山的高徒?”
柳清瑶没看他,也没说话。
气氛僵了一下。
陆鲸身后那个胖手下凑过来,低声说了句什么,他笑了笑,往后退了半步:“行,兄台不愿意说就算了。不过提醒一句,临海镇这地方,最近不太平。几位要是出海,最好找个靠谱的船家。我们海鲨帮的船,稳当。”
说完,他看了我一眼,转身走了。
那两个手下跟上去,胖的那个还回头看了一眼周芷,笑得露出一口黄牙。
人群散了。
红裙女子还站在原地,手从剑柄上放下来,朝我们这边点了点头,算是谢意,然后也走了。
周芷憋了一肚子火,等他们走远了才开口:“什么东西!”
“别急。”我说。
“公子,这种人……”林诗雨小声说,有些担心。
“我知道。”我看了看陆鲸离开的方向,心里有了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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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在码头转了一圈,问了几条船,都不太愿意接去深海的活。
“最近海里不太平。”一个老船夫蹲在船头抽旱烟,眯着眼看我们,“鲛人那边动静大,海妖也比往年多。你们要去的话,最好找大船,小船经不起风浪。”
“大船呢?”
“大船都被海鲨帮把着呢。”他吐了口烟,“你们要出海,得找他们。”
周芷听了,脸色更差了。
我们找了家茶摊坐下,我喝了口茶,做了个决定。
“今天不急着找船了。”
“为什么?”周芷问。
“有点事要处理。”
林诗雨看了看我,似乎明白了什么,没说话。柳清瑶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也没问。
我们在茶摊坐到午后。
果然,陆鲸的人又来了。
这次是那个胖手下,带着两个筑基期的喽啰,直接走到我们桌前。
“几位,”他笑嘻嘻的,目光在周芷身上转了一圈,“我们少帮主说了,今晚在镇东海鲜楼设宴,想请几位赏光。”
周芷要发作,我按住她的手。
“不去。”我说。
胖手下笑容不变:“兄台别急着拒绝。我们少帮主是一片好意。这临海镇,想出海的人多了,能出去的没几个。我们海鲨帮的船,不是谁都能上的。”
“我说了,不去。”
胖手下看了我一眼,终于收起笑容:“兄台,识时务者为俊杰。你们几个外地来的,人生地不熟,总得有人照应着。”
“不需要。”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笑了,笑得很假:“行。兄台有骨气。那你们慢慢喝茶,我们先走了。”
他转身走了,那两个喽啰又看了一眼三女,才跟上去。
周芷甩开我的手:“公子,你拦我做什么!”
“现在不是时候。”
“那什么时候是时候?”
“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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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临海镇码头的鱼市散了,街上人少了,海风大了。
我们走在回客栈的路上,经过一条巷子口时,前面多了几个人。
陆鲸站在巷子中间,身后站着那个胖手下和瘦手下,还有五六个筑基期的喽啰。
他靠着墙,手里把玩着一块玉佩,看见我们,笑了笑。
“兄台,又见面了。”
我没停步,继续往前走。
他挡在路中间,没有让开的意思。
“上午我说了,这临海镇最近不太平。”他的目光从柳清瑶身上扫过,“几位就这么走了,我不放心。要不,今晚到我府上坐坐?我让人备了好酒好菜,咱们交个朋友。”
“让开。”我说。
陆鲸的笑容淡了。
他身后那个瘦手下往前走了一步,金丹中期的气息压过来:“小子,别不识抬举。我们少帮主跟你客气,是给你面子。”
我看着他,没说话。
周芷在我身后忍不住了:“你们这帮地痞流氓,大白天的拦路抢劫,还有没有王法了?”
“王法?”胖手下笑了,“在这临海镇,我们海鲨帮就是王法。”
陆鲸抬手,止住手下的话。他看着柳清瑶,语气倒是客气了几分:“这位仙子,在下是真的仰慕。你若肯赏脸,别说出海,就是在这临海镇长住,我也能给你安排得妥妥当当。”
柳清瑶终于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淡,像看路边的石头。
“清瑶不感兴趣。”
陆鲸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玉佩收进袖子里,语气冷下来:“行。既然几位不给面子,那也别怪我不讲情面。这临海镇的码头,从今天起,你们的船别想出海。你们要走,陆路也行,但我丑话说在前头,出了这个镇子,路上不太平,我可管不着。”
说完,他转身要走。
“等一下。”
我开口了。
陆鲸停下脚步,回头看我。
“你想怎么样?”我问。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意味深长:“兄台,这话该我问你吧?”
“我问你,你想怎么样。”我的声音不大,但这条巷子里每个人都能听见,“你想要什么?钱?还是别的?”
陆鲸看了我几秒,然后指了指柳清瑶:“我要她。”
巷子里安静了一瞬。
周芷气得浑身发抖,林诗雨紧紧抓着我的衣袖,柳清瑶依旧面无表情,但我感觉到她周身的灵气波动了一下。
“行。”我说。
所有人都愣了。
周芷不敢置信地看着我:“公子,你说什么?”
“我说行。”我看着陆鲸,“但有个条件。”
陆鲸眼睛亮了:“什么条件?”
“打赢我。”
他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大笑。
“你?”他上下打量我,筑基期的气息在他金丹后期的感知里不值一提,“兄台,你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吧?”
“没开玩笑。”我说,“你打赢我,她跟你走。你输了,带着你的人滚出临海镇。”
陆鲸的笑声停了。
他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似乎在判断我是不是疯了。
“公子!”林诗雨急得眼眶都红了。
我回头看了她一眼,笑了笑:“没事。”
然后我看向柳清瑶。
她迎上我的目光,似乎明白了什么,微微点头。
“清瑶。”我说,“护好她们。”
“是。”
柳清瑶一步跨出,站在周芷和林诗雨身前。她什么都没做,只是站在那里,但周芷和林诗雨周围的空间像是被一层无形的屏障笼罩了。
陆鲸没注意到这个细节,他的注意力全在我身上。
“好。”他收了笑,眼神认真了几分,“兄台有胆量。我陆鲸在东海混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遇到敢这么跟我说话的人。”
他朝身后挥了挥手,手下们退开,让出一片空地。
“拳脚无眼,兄台小心了。”
我没回话,在心里对自己下了个限制——修为压到金丹后期,维度能力只用被动防御,不主动开挂。
然后我解开了气息压制。
陆鲸的瞳孔缩了一下。
“金丹后期?”他语气变了,“你藏的够深。”
我没解释。
他深吸一口气,周身灵气暴涨,一股凌厉的杀意从他身上扩散开来。他右手一翻,一柄蓝色的长刀出现在掌心,刀身上有水纹流转。
“海鲨帮,陆鲸,领教了。”
他没废话,一刀斩出。
刀光如浪,带着呼啸的海潮声扑面而来。这一刀又快又狠,灵气凝成实质的刀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直奔我面门。
我侧身,刀光擦着脸颊飞过,斩在身后的墙上,青石墙裂开一道半尺深的缝隙。
第一招,试探。
我没出剑,只是退了一步,看他接下来的动作。
陆鲸见一刀不中,第二刀紧随而至。这次不是直劈,而是横扫,刀光化作一片扇形的水幕,封死了我左右闪避的空间。
我向后仰身,刀光从胸前一寸处掠过,衣襟被刀气划开一道口子,但没有伤到皮肉。
“只会躲?”陆鲸冷笑。
我没理他,脚下一蹬,不退反进,直接撞进他怀里。
他没想到我会近身,长刀太长,近身反而施展不开。我右拳凝聚灵气,一拳砸向他胸口。
他仓促间用刀柄格挡,拳刀相撞,发出一声闷响。他退了三步,我退了两步。
力量上,我占了一点便宜,但不多。
陆鲸稳住身形,脸上的轻视终于消失了。
“有点意思。”他舔了舔嘴唇,“再来!”
这次他不再试探,长刀舞动,刀气如潮水般连绵不绝地涌来。海鲨帮的独门功法“鲨浪斩”,讲究的就是一个“浪”字——一刀接一刀,一波接一波,越打越快,越打越猛,像海浪拍岸,永不停歇。
我被他逼得连连后退,脚下青石板被刀气斩得碎石飞溅。
周芷在远处看得着急,想往前冲,被柳清瑶一把拉住。
“别去。”柳清瑶声音平静,“公子在玩。”
“玩?”周芷瞪大眼睛,“这叫玩?”
林诗雨紧紧抓着柳清瑶的袖子,嘴唇抿得发白,但没有说话。
我确实在玩。
陆鲸的刀法不差,金丹后期的修为也是实打实的,放在散修里算是一把好手。但这种程度的攻击,对我来说只是热身。
我需要的不是碾压,是体验。
那种势均力敌、刀刀见血的刺激感,才是我想感受的东西。
所以我没有用任何超出金丹后期的能力,只是靠身法和灵技和他周旋。
第五十招的时候,我开始反击。
我没有用剑,用的是拳。
灵力凝聚在拳头上,每一拳都砸在刀身上,震得陆鲸虎口发麻。他的刀法开始乱了,节奏被我打碎,海浪变成了碎浪。
“你……”他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我抓住他一个破绽,一拳轰在他胸口。
他倒飞出去,撞在巷子墙上,嘴里涌出一口血。
“少帮主!”胖手下惊呼。
陆鲸撑着墙站起来,抹掉嘴角的血,眼睛红了。
“好。”他咬着牙,“很好。”
他双手握刀,灵气疯狂涌入刀身,刀上的水纹变成了一圈圈急速旋转的漩涡。周围的空气变得潮湿压抑,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沉闷。
“鲨浪斩——海啸!”
他一刀斩出。
这一刀和之前完全不同。刀光不再是弧线,而是一道铺天盖地的水墙,带着碾压一切的气势朝我压过来。巷子两侧的墙壁被水墙擦过,砖石碎块被卷入其中,化作致命的碎片。
我站在原地没动。
水墙压到面前的时候,我抬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往前一点。
一道剑意从指尖迸出,细如发丝,却锋利得不像话。
剑意穿过水墙,像热刀切黄油,水墙从中间被劈成两半,从我身体两侧轰然掠过,砸在我身后的空地上,地面被砸出一个丈许宽的坑。
陆鲸呆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衣襟上有一道细如发丝的切口,没有伤到皮肉,但再深一分,他的心脏就会被刺穿。
“你……”他的声音发抖,“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没回答,收回手,看着他:“你输了。”
巷子里安静得能听见海风的声音。
陆鲸的手下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该不该上。胖手下脸色发白,瘦手下握紧了兵器,但谁都不敢动。
陆鲸站了好一会儿,终于把刀收起来。
“走。”
他说了一个字,转身就走。
他手下们连忙跟上,走得比兔子还快。
巷子里只剩我们几个。
周芷冲过来,一拳捶在我胸口:“你吓死我了!”
“轻点。”我笑着揉了揉胸口。
“你明明可以一招解决,非要打得这么惊险!”她眼眶红红的,“你是不是故意的!”
“是。”我老实承认。
“你——!”她气得又要捶我。
林诗雨走过来,没说话,只是拿出手帕,踮起脚帮我擦脸上的灰。她的手指在发抖,但动作很轻很仔细。
“公子。”她的声音有点哑,“下次别这样了。”
“好。”我说。
柳清瑶最后走过来,看了我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公子玩得开心吗?”
“开心。”我笑了笑。
她没再说什么,但眼里的笑意深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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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鲸的人撤了,临海镇的码头安静了不少。
我们回到客栈,简单吃了晚饭。周芷还在生闷气,饭桌上不怎么说话,林诗雨给她夹菜她也不理。柳清瑶倒是恢复了平日的淡然,慢慢喝着茶,偶尔看我一眼。
“明天能出海吗?”林诗雨问。
“能。”我说,“陆鲸的人不会再拦了。”
“你怎么知道?”周芷终于开口。
“因为他怕了。”
她哼了一声,没再问。
夜深了,我站在客房窗前,看着远处黑沉沉的海面。
身后传来脚步声,柳清瑶走过来,站在我身边。
“公子今天为什么要压制实力?”她轻声问。
“想试试那种感觉。”我说,“势均力敌的感觉。被逼到绝境、然后翻盘的感觉。”
“值得吗?”
“值得。”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清瑶以前在山门修炼的时候,师父常说,修行之路漫长,能遇到一个旗鼓相当的对手,是幸事。”
“你师父说得对。”
她转头看我,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双眼睛很亮。
“公子。”她顿了顿,“以后若再想找人切磋,清瑶可以陪你。”
我看了她一眼,笑了:“渡劫期打金丹后期,那不是切磋,是欺负人。”
她嘴角弯了一下,没反驳。
窗外,海风带着咸腥味吹进来,远处传来海浪拍岸的声音。
明天,出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