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笑了笑,说道:“管家也在关心我呢,只是不好直说而已。”
紫夫人脸色稍缓,心想:“桃沢也很关心我儿子。”
小泉信奈笑道:“桃沢管家只是单纯关心少爷嘛?”
桃沢爱冷冰冰的说:“请小泉夫人自重。”
“啊啊,桃沢管家你也真是的,经不起玩笑。”小泉信奈转回身子,“做女人可不能这么无趣。”
紫夫人斜了她一眼,说道:“女人又不全像干妹妹你这样的。”
“像干姐姐的也没几个。”
小泉信奈笑了两声,心中想的却是:“有其主必有其仆。”
两个人的注意力又被分散了,直至两人完全转回身子,雪代遥才收回了手,桃沢爱撩了撩金色长发,虽然冷若面霜,但心情却难以自持。她一向生活如死水,受了这般波澜,只怕越来越回不了头。
“对了,遥,今晚有新宫主上任的典礼,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看看?”小泉信奈问道。
紫夫人说道:“我们不如一起去看,干妹妹你这样说话,倒显得生疏了。”小泉信奈笑了两声,说道:“那我们一起去。”
“妈妈,我能不去吗?”雪代遥问。
“你身体不舒服?”
“那倒不是,只是感觉典礼很无聊。听说山腰那边晚上很热闹,我想过去逛逛。”
“今天是御神节,又是竞选宫主的大日子,山腰那边估计跟夏祭一样热闹。”小泉信奈说道,“你要不提,我也忘了,到时候……”
她不由得幻想,跟雪代遥一块逛街的光景。
紫夫人立刻把她的幻想打破,“干妹妹你不是答应过人家,今晚要观看典礼的?”
小泉信奈失落的叹了口气,用手撑住脸蛋,说道:“是有这回事,可是干姐姐你不是也答应过了?”
紫夫人问道:“遥,你想下去逛逛嘛?”
雪代遥说:“如果妈妈不方便的话,我就留在这吧。”
“不用了,下去玩吧,这里有我就行了。”紫夫人看了眼桃沢爱,“桃沢,你陪着遥吧。你也好久没有真正玩了,带上你女儿,陪我儿子好好逛一逛。”
桃沢爱平静的说:“是。”
紫夫人点点头,对桃沢爱很是放心,也不用特地叮嘱她什么。
雪代遥忽得无名指痒了,原来是桃沢爱略过小拇指,重新包裹住另一根指头。
那两位高贵的夫人根本瞧不见身后,还在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
一阵燥热的暖风从看台外吹了进来,候在外边的桃沢咲夜困乏了,倚着墙壁,长长的打了个哈欠。
……
……
天色渐渐晚了,在紫夫人的要求之下,雪代遥换了套薄薄的灰色浴衣,走出房间。
桃沢爱和桃沢咲夜简单的打扮一番,就站在屋檐下等候。
过了一会儿,紫夫人从房内信步走出,就算朦胧的月色,也难以遮盖她清丽的颜容。
“桃沢,记得要早点回来。”紫夫人看了一眼雪代遥,把视线渐渐移开。
“干姐姐,收拾好了没有?”
小泉信奈的声音从院子外传了进来。
紫夫人没有理会她,又说了几句话,才随着众人出了院子。
小泉信奈端庄的生在地上,就像天边星星一样耀眼。她第一眼就落在了雪代遥身上,大大方方的望视他,柔和的说:“遥打扮的不错。”
紫夫人平淡的说:“我替遥挑得衣服。”
小泉信奈嗯嗯两声,“遥穿什么衣服都好看。”
紫夫人瞥了她一眼,懒得计较。
一行人走至山道,紫夫人和小泉信奈该去山上的神宫观看典礼,雪代遥她们三个是去山腰逛集会。
分别的时候,雪代遥看紫夫人柔美的脸庞,唤了一声:“妈妈。”
紫夫人转过脑袋,脸颊忽得一软,雪代遥轻轻的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第一百六十四章 熊猫
小泉信奈眨了眨明亮的眼睛,纤纤玉手捂住了嘴巴,一副惊讶的模样,“遥和你的感情可真好。”
“没大没小的。”紫夫人没好气的说,但却没有任何介怀的神色。
雪代遥想在小泉信奈面前,证明他与紫夫人的关系更加亲密,这一吻,反倒让他心跳加快,手微微有点抖。
“我和管家先下去了。”雪代遥用正常的语气说,各自沿着山道离去。
天色渐晚,山腰却一片灯火通明的景象,十分的热闹,有点像缩小版的夏祭。
有几对穿着浴衣的少男少女,从雪代遥三人身边陆陆续续的经过,传来一阵阵欢声笑语。
雪代遥心情愉快,就连桃沢母女也是感到一阵轻松。她们母女已经许久没有出来玩了,现在接触了尘世的喧嚣,才感到自己有了人味。
集会里有四五排长长的摊子,有卖小吃的,有做游戏的,有卖特产的。
三个人轻松的逛下来,唯一的感觉就是热闹。
她们长相皆为不俗,如果是在白日空旷之所,很容易引人注目。但在这集会当中,就像三颗稍大的水珠,滴在溪流当中,并没有溅起任何波纹,走了许久,也只是引得附近的人多侧目几眼。
老实说,自己母亲跟在后面,桃沢咲夜很不自然。本来她以为和雪代遥一起出来逛集会,应该是很随性的一件事。可是有个很讲规矩的母亲在后面,再怎么样,也有种束手束脚的感觉。
正好,前面有一大堆人聚在一起,桃沢咲夜向雪代遥使了个眼色,趁此机会,拉着他涌入人群当中。
桃沢爱神色自然,没有一点慌张。因为附近有保镖悄悄跟着,而且她也信任少爷不会走丢,跟着融入人流当中,很快就锁定了两人的位置,却不急着露面。
桃沢咲夜微微喘着气,有种打破规矩了的兴奋,她领着雪代遥来到了一个卖面具的摊贩前,旁边正有两名少女结伴挑着面具。
面具质量有好有坏,桃沢咲夜从中挑出了一个纸浆的白猫面具,用手托在了脸上,转头去看雪代遥,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雪代遥脸上带了个质量特别劣质的奥特曼面具,向她做了释放光线的动作。
“少爷,你不感觉你很幼稚吗?”桃沢咲夜憋住笑,一把将雪代遥脸的面具拽了下来。
“哪里幼稚了。”雪代遥从不在乎旁人看法,只是特意逗趣她。
旁边一个妇女正抱着一个胖乎乎的男孩,那男孩眨着乌黑的大眼睛,好奇的瞪着他。
雪代遥再次拿起面具,一会遮住,一会露出脸来,逗得那男孩哇哇的大笑,那妇女温柔的望着雪代遥,摸摸男孩的脑袋。
桃沢咲夜有时候真心羡慕他这股洒脱,在摊前静心挑选了许久,从其中拿了了个做工最好的狐狸面具,推给了雪代遥,说道:“少爷,你戴戴看。”
雪代遥看了一眼,不大喜欢,说道:“太花哨了。”
他随手拿起旁边的一个棕熊面具,说道:“我感觉这个面具比你挑得要好看。”
桃沢咲夜斜了眼丑丑的大笨熊面具,雪代遥的样子好像是认真的。
“少爷……”
桃沢咲夜捂住了额头,“我妈妈说你穿衣品味很差,我开始不信,现在是有点相信了。”
“管家觉得我衣品差?”雪代遥接受不能。
桃沢咲夜不由分说,拿起狐狸面具,拉开背后弹性的白线,让雪代遥戴在脸上,他低哝道:“你别急,勒着肉了,我自己来。”
本来两个人的长相就很引人瞩目,又在摊前闹出了声响,右边正在挑选面具的两名少女,被吸引了注意,视线往雪代遥那边移。
雪代遥调整了下面具角度,说道:“面具的线勒得有点紧,看东西不是很清楚。”
“本来就是戴着玩的,你不会真的想戴着面具上街吧。”桃沢咲夜语气轻快。
雪代遥感觉戴在脸上很不舒服,把狐狸面具一把拿掉,摊前橘红色的灯光,分明的映在他的脸上。
那两名结伴的少女怔在原地,有点不知所措了。
桃沢咲夜拆松了线,把狐狸面具挂在雪代遥的左边,自己则把猫咪面具挂在自己脸蛋右边。甩下了钱,牵着雪代遥的手在集会中奔跑。
雪代遥听见她洋溢的笑容,心跟着软了,也就由着她开心。
那两名结伴的少女,等雪代遥走得远了,才回过神,从摊前好不容易找了个和雪代遥脸上相同的狐狸面具,各自的手紧紧抓住面具一边,用寸步不让的目光,紧盯着本来关系还算良好的同伴。
……
……
桃沢咲夜和雪代遥逛遍了那些游戏的摊位,捞过金鱼、套过娃娃、打过气球……总之是全都玩了一遍。
桃沢咲夜怀中捧着只大大的熊猫玩偶,手上捏着一把扇子,右脸戴着白猫面具。
雪代遥右手也是一把扇子,左手是赢游戏拿来的一袋金鱼,左脸戴着狐狸面具。
桃沢咲夜紧了紧怀中熊猫玩偶,它老是往下掉,“少爷,听网上的人说,中国每个人都有一只熊猫,你说是不是真的?”
雪代遥明知道这个事根本不可能,但还是说道:“没准有这回事。”
桃沢咲夜憧憬的说道:“真羡慕他们。”
她多希望怀中的玩偶,变成个萌萌哒的小熊猫,把它的脑袋移到一边,却看见对面桃沢爱冷冰冰的盯着她。
桃沢咲夜眨了眨眼睛,把熊猫玩偶重新挡在身前,可是下一刻,就连熊猫玩偶也不见了。
桃沢爱单手把熊猫布偶提了起来,似拎着它的后脖颈,小熊猫的表情都显得楚楚可怜了,她的眼睛仿佛在说:等下再找你算账。
桃沢爱向雪代遥伸出另外一只手,他把手中装有金鱼的袋子交给了管家,就听她轻唤了一声,从人群里钻出两个保镖,又把玩偶和金鱼袋子交给他们了。
桃沢爱让他们暂时退下,用柔和的声音说:“少爷,我们三个一起吧。”
第一百六十五章 愿望
“好啊。”雪代遥流露笑容,一左一右,分别牵住了桃沢咲夜和桃沢爱的手。
桃沢母女都没有做抵抗,乖乖的被雪代遥牵着走。
一行人来到集会的中心,这处最是灯火通明。
有不少游客站在一棵大树前面,对着它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
雪代遥不由得停住脚步,那棵树甚是高大且枝叶茂密,分叉的树枝就像一根根弯曲的挂钩,上面零零散散的挂有几块绑了红线的木牌。
那群游客念完祈福语,把手中的木牌甩了出去,却没有一块挂在枝头上面。
“爱姨,他们这是在做什么?”雪代遥好奇的问。
“他们是在许愿呢。”
桃沢爱望着不远处那一堵挺拔的树,“这棵树是御神树,随神宫一块长大,已经有两百余岁了,传说是人间与伊始大神接通的桥梁,只要在心中默念自己的愿望,把木牌甩出去挂在枝头上面,伊始大神就会看见,并且实现你的心愿。”
“一定会实现吗?”桃沢咲夜对这个很感兴趣。
桃沢爱冷漠的斜她一眼,说道:“首先你得把木牌挂在树上再说。”
桃沢咲夜望向那棵两百余岁的御神池,它的树枝就像白花花的头发,明明看起来范围很广,但树枝上却没有挂几块木牌,如果去数,都能很轻松的数出木牌的多少。
“没准是被风吹下来的。”桃沢咲夜信心满满,认为自己很轻易就能把木牌丢挂上去。
雪代遥笑了笑,说:“很有趣啊管家,不然我们来试试。”
“嗯,少爷。”
那棵树的不远处,搭有个简易的帐篷,门户大开着,里面端坐着个七十岁左右的巫女。有一群游客排着队伍,人数还不少。
好不容易,才轮到雪代遥她们。
那位巫女睁开眼睛,视线从雪代遥身上掠过,干枯的指头,指向一边的桌子。
桌上有两个箱子,一个是普通的纸箱,里面放着一块块摆好的木牌;另外一个是红色的木箱,上面用黑色字体端正的写着:奉纳五円。
雪代遥她们三人陆续往里投了硬币。
那位巫女拿了三块木牌递给她们,说道:“有什么愿望,就拿着木牌在心中默念,然后走到树边白线外,把木牌丢出去。如果挂在树上,就说明伊始大人已经看见了,愿望绝对会实现的。”
雪代遥接过木牌,这块木牌不过巴掌大小的长条状,没有任何雕刻过的痕迹,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摸起来通体冰凉,让他想起之前摸过的那柄短剑。
他心中有份敬畏了,默默在心中许了个愿。
桃沢母女也许完愿了。
桃沢咲夜悄悄用胳膊肘捅了捅雪代遥,轻声问道:“少爷,您许了什么愿望?”
雪代遥微微一笑,“说出来可就不灵了。”
那名巫女原本闭着的眼皮睁开了,说道:“伊始大神可不是小气的神灵,愿望说出来是没有问题的。”
桃沢咲夜有些吃惊,自己和少爷这么小声说话,这个老巫女也能听见?
“我的愿望很简单。”雪代遥毫不隐瞒的说:“我希望和大家一起快快乐乐、健健康康的幸福生活。”
他问道:“你呢?”
桃沢咲夜把脸扭到一边,小声说:“我……我肯定许愿要一只小熊猫啊。”
雪代遥笑道:“很好的愿望,我也喜欢熊猫。”
桃沢咲夜脸有点发烫,嫌弃的说:“如果愿望实现的话,我是不会让少爷您摸我的熊猫。”
她心脏跳动的有点快,暗暗发誓绝对不能让雪代遥知道,其实愿望与他有关。
桃沢爱脸是清冷的,但搭在咲夜和雪代遥肩膀上的手,却是无比灼热,她说:“那还等什么呢?”
雪代遥和桃沢咲夜兴冲冲去往御神树。
桃沢爱捏住那冷冰冰的木牌,却要染上她肌肤水开了似的热,她居然许下了这般不检点的愿望。
……
御神树的白线外,也有许许多多的人。
桃沢咲夜算了算距离,不过才五米开外而已。树枝分叉的厉害,手中的木牌也颇有份量,她自信一把就可以挂上去。
有不少人抱有和桃沢咲夜同样的想法,可是却接连不断的失败,纷纷在心中抱怨。
马上就要轮到雪代遥她们了,前面还有对情侣,女方让男友来丢,那男友人高马大的,自信的说道:“瞧我的吧!”他狠狠的把木牌抛出去,但就像随手甩出的手帕,风一吹就被卷走了——偏得有十万八千里。
那女方像猫咪一样,生气的挠着男友,他无可奈何的退开了,说:“想把牌子挂上去,实在太难了,你看看,前面十多号人都没有一个挂上去,根本怪不得我。”桃沢咲夜着实没想到,那男人生得高头大马,力气却那么小。
“还是看我的!”她跃跃欲试的上前,站在白线开外,做了个抛掷棒球的动作,狠狠的把木牌抛了出去。
那力道实在是太大了,难以想象一个瘦瘦弱弱的少女,能有这么大的力气,比前一个的高大男友抛得还要高还要远。
桃沢咲夜笑了笑,自信的盯着飞出木牌,可是哐当一声,撞在枝干上面,就像正好飞出垃圾筐外的纸团,轻轻摔在地上。
桃沢咲夜愣住了。
雪代遥心想,让人拥有一只熊猫这种事,可能就连伊始大神也办不到吧。
他一面想着,一面随手把木牌丢了出去。
雪代遥只是图个兆头而已,却没想到,木牌一声不响的直接挂在树枝上面。
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就连雪代遥自己也是。
“我丢上去了?”雪代遥有些惊讶。
桃沢咲夜前脚刚刚失败,雪代遥后脚就把木牌挂在树枝上面。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大家都没有任何感触。
桃沢爱捏着木牌,把它递给了雪代遥,低声说:“少爷是个很有福气的人,您帮我一并丢了吧。”
“这样的话,也算数吗?”
“伊始大神连让人说出愿望这种事,都不在意,就更别说帮忙丢木牌这种事。”桃沢爱声音流到雪代遥骨子里,“而且,伊始大神肯定自有定夺,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木牌挂不上树了。”
第一百六十六章 混淆
“说的也是。”雪代遥从桃沢爱手中接过木牌。
他是队伍里第一个把木牌挂上去的,附近还没走散的路人,纷纷驻足停留,好奇他还能不能再把木牌挂上去。
几十号人零散在御神树周遭,眼熟的有前面的那对情侣,之前在面具摊前遇到的两名少女、抱着男孩的妇人 ,还不少眼生的,男男女女各色都有。
照理来说,被这么多人盯着,雪代遥或多或少心情都会有点波澜,可是他心情却是很平静,根本不怀疑自己是否能把木牌挂上去。
他连思考都没有思考,随手就把木牌高高的抛起来。
所有人的视线,从雪代遥身上移向了木牌。
包括桃沢咲夜也紧紧的盯着,她担心,她忧虑,这么多人看着,万一丢不上去,不是很尴尬?
木牌越飞越高,像床单似的仙女,随风飘了起来,打了几圈的转,直接挂在了枝头上。
桃沢咲夜灿烂的笑了,不远处那妇女怀中的男孩哇哇的笑着,众人砸吧了下嘴巴,像是意外之余的惊叹。
“我丢上去了。”雪代遥主动牵住了桃沢爱的手。
“嗯,丢上去了。”桃沢爱也顾忌不上女儿的存在,直接回应的握住雪代遥的手。
她感觉自己的手,比雪代遥的更烫。
尤其是她想到自己的愿望,变成木牌,还被挂在枝头上,像是被人观赏似的赞叹,那股热流要变成粘稠浆糊,慢慢的滴出来。
雪代遥反应很迅速,在桃沢咲夜后知后觉的醒转时,跟着握住她的手。
“我们去那边吧。”雪代遥牵了母女俩。
“好呀!”桃沢咲夜不在意自己的木牌没有挂上去,大步大步迈开腿。
桃沢爱小步小步婉约的踩着,倒比女儿慢了。
前面的那片摊子都是卖小吃的,桃沢咲夜饿了。桃沢爱也饿了。桃沢咲夜候在那买鲷鱼烧的摊子前。雪代遥和桃沢爱在后头悄悄的,五根手指的指纹贴在一起,慢慢的掌心和掌心,渐渐合拢,紧紧攥作一团。
摊子老板专心的做着鲷鱼烧,桃沢咲夜无聊的盯着摊前的灯泡,忽然一闪,灯泡骤然熄灭了。
桃沢咲夜惊讶的望向四周,不止是这家店,周遭的一切都暗了下来。
“停电了吗?”桃沢咲夜依稀听见有被停电吓倒的喘声。
她回过头,想找母亲和少爷,但天色太暗了,清冷的月光泼下来,就像薄薄的床被罩了住,她并不像雪代遥和桃沢爱,能够精准的找到对方。
她抬头望向圆月,乌云飘过来,又遮住了大半的月色。
桃沢咲夜的心突得跳了跳,唤道:“妈妈?”
“嗯。”桃沢爱的声音。
“少爷?”
“嗯。”雪代遥的声音。
桃沢咲夜说:“停电了。”
桃沢爱的声音慢慢清澈了起来:“可能是耗电太大,跳闸了,过会儿就好了。”
“嗯。”
这回是桃沢咲夜的声音了。
天边的乌云沉重的,吃力的,渐渐从月亮旁边挪开了。
摊前的灯泡闪了闪,渐渐明亮了,周遭全亮了。
桃沢咲夜看向自己的母亲,桃沢爱的脸比月色还要清丽,却比平时更有魅力了,就算骤亮的灯光,也没她亮眼。
雪代遥心还未平稳,难以想象管家居然许这种愿望,那颗心也火热了。
摊老板并没有因为停电,而停下手中的工作,把鲷鱼烧装了,把纸盒和竹签递给了桃沢咲夜。
她吹了吹鲷鱼烧的热气,来到雪代遥身边,问道:“你们两个是不是背着我,说了什么悄悄话?”
“是啊。”雪代遥笑了笑,“管家偷偷告诉了我,她许什么愿。”
桃沢咲夜并没有刨根问底的打算。
她想起了自己的愿望,就连指头也泛起了热,叫她握不住竹签了。
桃沢咲夜挑起一块吱吱冒气的鲷鱼烧,放在自己的嘴唇边,轻轻咬了一口。
“好烫!”
桃沢咲夜被里面的红豆热浆烫到了,那块鲷鱼烧掉在地上,她不停得吸着冷气。
“慢点吃。”桃沢爱说。
桃沢咲夜把那盒鲷鱼烧移至桃沢爱面前,用竹签挑起了一个,拿给桃沢爱说:“妈妈,你吃一个。”
“我不吃。”桃沢爱很嫌弃这种油腻腻的小吃,“这种油炸的东西少吃一点,对身体不好。”
“妈妈,求你了,就吃一个。”
桃沢爱沉默了,拿过竹签吃了一个,她感受着口中绽开的那股热热的浆液,回顾起了刚刚的滋味,望视咲夜,心中愧疚顿生。难以想象自己为何许下这种愿望,还细细附耳与少爷说了。
桃沢咲夜期盼道:“味道怎么样?”
桃沢爱只是冷艳的脸,把竹签丢回纸盒了。
桃沢咲夜明白是问不出妈妈的感受了,也请雪代遥吃鲷鱼烧。
雪代遥挑出块鲷鱼烧,轻轻吹了口气,咬掉了“鱼头”的位置,红豆浆沁出来,在舌尖上滚烫的,火热的,泛着甜的,与之前舌上湿答答的滋味如出一辙。
爱姨应该也是和我一块的感受。雪代遥想。
他望向桃沢爱,她越发像月色一般清静,也不表达,难以琢磨她的心思。
雪代遥却懂了大半了。
他突听见耳边“轰隆”“轰隆”的响,还当又是哪边的电出了问题。
桃沢咲夜大大的咬了口鲷鱼烧,抬头望着璀璨的烟火,映得她眸中光彩一片,喃喃说道:“真惬意啊。”三个人心中同时冒出这个念头。
摊前的老板看了眼烟火,感叹道:“看来竞选宫主结束了,也不知道是谁当选。”
雪代遥三人对新任宫主是谁,一点也不关心,吃过鲷鱼烧,又在这边的小吃摊前边逛了一会儿。
奇怪的是,这边的游客越来越少,那边的游客也是一样,就像被抽走的水,渐渐少了一大半了。
雪代遥走着,发现人只有零零散散的几个了,那些摊主好像也要凑热闹,在收拾摊子,随着这群游客,都往另外一边的山道上,去往后山入口那边。
雪代遥不免心生迷惑,问道:“他们这是要去哪?”
之前卖那鲷鱼烧的摊贩,刚刚收拾好东西,临走前随口回了一句:“你不知道吗,老宫主是要出山收徒弟了。”
第一百六十七章 谜题
雪代遥有所惊讶,那老宫主闭关长达五年之久,没想到现在居然出山收徒了?
雪代遥想问个大概,但那鲷鱼烧老板也是听别人说的,对事态一概不知,他不由得起了兴致,拉上桃沢爱她们去往后山,想探个究竟。
去往后山口的路上,都是成群结队的游客,好在神宫的山道不断翻修,已经变成了光整的上下坡,一群人散乱的往走着,也不感觉拥挤。
雪代遥一行人走在较后面,他听见前面有人在议论宫主的事迹,但谈论最多的,永远是宫主不老的美艳相貌。
雪代遥已经听了不知道多少遍,着实腻歪了。尤其是之前,老有人拿宫主的相貌与紫夫人比拟,心中不由得厌烦。
正好老宫主出山收徒弟,他倒想看看,那个宫主是否与传闻当中一般无二。
……
一行人随着游客到了后山入口,这是片大大的空地,六百多名游客散在其中,仍显得空旷。
不远处,有一块方形的大石块,足有半人高。一名巫女踩在石上,维持秩序,扯着嗓子喊:“请大家不要随意走动,也不要爬到栏杆外面,那样是很危险的!”
后山三面险峻,都有用栏杆围住,免得一不小心摔下山去。
那巫女继续喊:“请大家都不要乱,就站在黄线后面。老宫主毕竟年事已高,无法亲自出来。她在闭关之前,留下道迷题,说是有缘者,就收他为徒。”
雪代遥心想:“年事已高,我还当她真的很‘年轻’呢。”一面想,一面往黄线那头的方台望去。他视线扫过去,有不少熟面孔在里面,各宫的殿主巫女赫然都在其列,大多是之前为他祈福过的,足有近百号人。
雪代遥眼睛倏得一亮,注意到了边缘坐台处的紫夫人。她平静的坐在那,就连被簪子束缚住的发丝,都泛起了好看的颜色。他心热了:“妈妈没有看到我,但我却看得见她。”
他紧紧盯着紫夫人,寻思:“妈妈是困了,怎么她要打哈欠了?我那个义母呢,怎么没有陪我妈妈?只有她一个人,难怪她感觉无聊了。更别说,还是那个宫主收徒大会,难怪我妈妈不感冒。”
那巫女继续扯开喉咙喊,先给众人介绍了几位殿主,最后介绍了新任的宫主——那名胖巫女满脸的春风得意。
雪代遥并不意外,心想:“果然是她当上了新宫主。表面是收徒大会,其实就是彰显自己新任宫主的身份而已。”
那胖巫女说了几句话,雪代遥都没有听,可能是有关于谜题的,但他根本不在乎,只想过去陪陪孤单的紫夫人,想听听她的声音。
那群游客不知为何有点失望,不过随即爆发出更大的热情,纷纷拿出手机,对着那处不停的拍照,或许是在拍有关于谜题的东西,闪光灯此起彼伏的亮起,仿佛沐浴在光的海洋当中。
雪代遥依旧没理,眼睛只盯着紫夫人,她没有注意到雪代遥,只是往另一处望。忽然之间,紫夫人好像察觉到了视线,脑袋正待转过来,雪代遥露出笑意,期待目光对在一起时,就被突然赶来的月读宫殿主遮挡住了,那殿主脸上尽是哀声叹气。
雪代遥微微一怔,挪开身体,换了个角度,还可以看见紫夫人,但又被马上赶来的星读宫殿主泽野挡住,她脸上也是一片郁结之色。
雪代遥不免生出几分不愉了,渐渐回过神,发现周遭的游客都在盯着另一处看台,脸上也是哀叹之色,纷纷说:“这不是耍人玩吗?”“这怎么能解得开?”“根本没有啊。”
雪代遥心生迷惑,他们在说什么?瞧他们脸上的神情,倒与那两名殿主如出一辙。雪代遥忽然手臂重了重,桃沢咲夜拉了拉他胳膊,说道:“你说这个结,该怎么解开?”
“什么结?”
“当然是谜题啊,少爷您刚刚没听见吗?”
雪代遥摇了摇头。
桃沢咲夜嘴上嘀咕了两句,然后说:“宫主的谜题很简单:只要把绳子上的结解开就行。”
她喃喃自语:“这该怎么解开?”
雪代遥心里好笑,“要解开绳结,光在下面看管什么用,肯定要亲自上去解啊。”
桃沢咲夜摇摇头,“少爷您自己看看就清楚了。”
雪代遥好奇的观望过去,但前面正有几名游客垫起脚尖,不停的张望。他还是个未长熟的少年人,根本看不清。等他们站定下来,又有那中年巫女、辰读宫殿主、林之宫殿主三人站在看台上,只露出绳线两头,中间全让她们挡住了。
他不免好气又好笑,索性就不看,望了一眼桃沢爱,她自沉吟不语,显然也在思索那谜底。
雪代遥心想:“连爱姨一时也想不出答案,这谜题可能真的很难。”
旁人全在讨论,口中皆在抱怨,说的是这题根本就没有谜底,纯粹就是在敷衍大家。
拥护这观点的呼声,渐渐高了起来。
雪代遥暗暗点头,“这神宫当中,确实有不少装神弄鬼的地方。尤其是那宫主,说是相貌不老、姿色绝美,还老跟我妈妈做比较,可是到现在也没有看到她的影子。大家质疑谜题,也不是无端的。”想到这,刚生起一丝对谜题的好奇,立刻就淡了下来。
看台之上,那中年巫女摇了摇头,那辰读宫殿主摇了摇头,林之宫殿主见状,也只能叹口气,摇了摇头,说道:“宫主不愧是宫主,这答案是让我抓破脑袋,也想不出来。”这三殿主退至紫夫人那处坐台,那边已经淘汰有五位殿主了。
火之宫殿主是个老婆婆,在徒弟的搀扶下,颤巍巍的来到绳索那处,只是看了两眼,就剧烈的咳嗽起来,像是更老了十岁,可就是舍不得下去,死死盯着那线绳,口中念叨:“宫主难道还活着?这心结当真解得开?”又来了名徒弟,才好不容易把她拽下去。
第一百六十八章 魔绳
轮到那副宫主了,她走上前来,凝视那绳索好半天,脸色忽红忽紫,最后“哇”得猛咳一声,像是要把肺吐出来,她喃喃自语:“我是日读宫的殿主,又是神宫的副宫主。可是我掌权这么多年,爱派也不见得多了几名信徒,人反倒越来越少了,是我错了?还是这个世道,人们已经不相信‘爱’了?”
副宫主黯然神伤,慢慢退至坐台处了。
那胖巫女已经成了宫主,春风得意的来至这线绳处,像是被磁石牵引住,那双小眼紧紧盯死那结,脸越涨越红,想起多年来巴结权贵的光景,所受过诸多的委屈,现如今终于有了回报,像伤了肺腑般,止不住的猛咳,最后噫的一声,发了癫的说:“我是宫主了!我是宫主了!”
她在几名徒弟的拉拽下,好不容易才回到了坐台,像是要抽死过去,好半天才醒觉了。
接下来,轮到各殿的徒弟,她们面面相觑,哪还不知道这绳索有魔力?但还是硬着头皮过去。
大部分都是年少的小巫女,即使少受欲爱的干扰,但却没有足够的才智解开这结,纷纷退了回去。春木华、桃香葵也在其中,不知道想到什么,一边回去,一边抽泣,口中唤着“妈妈”。
千穗理也上去了,她首先想到自己离世的家人,再然后是生病的师傅,最后又想到雪代遥看也不看她一眼,自觉受到了羞辱,小脸一红,忍不住咳嗽两声,马上回去坐台,心中砰砰跳个不停,自己怎么又想到那家伙了?
各殿巫女都试过一遍,皆无功而返,由神智还算清楚的巫女喊道:“诸位有谁想上来试一试的?”
那群游客顿时没了声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哪怕心中有股热情,但先前巫女们种种表现又看在眼中,生怕上去丢人了。一时之间,居然没有一个人敢上前一步。
那巫女叹了口气,仍不死心的道:“那就请大家散开一点,别拦着有想上来的人。”
游客们像嗅到味的蚂蚁,渐渐散开了。他们或多或少都是笃信的教徒,明白那绳索有法力,是道考验,倒也见怪不怪。心中想的是先前巫女们种种丢人的表现,哪里有人敢上去?
让大家没有想到的是,一个人居然从中钻了出来,看他的长相,众人心中不由得冒出句:“倒是个生得好看的孩子。”
更加让人没想到的是,那孩子看也不看那绳索一眼,反倒直接走去另处的坐台,唤道:“妈妈。”
所有人不由得大奇,那坐台站着八位殿主,这男孩的妈妈,难不成是其中一位?
紫夫人探出脑袋,笑了一笑,“遥。”
众人只看见紫夫人的侧颜,都不由得痴了,就连那绳索的重重魔力,也被忽略的一干二净,心头直跳:“难怪这男孩生得这般好看,原来都是遗传自这个当妈妈的。”
雪代遥立刻回到紫夫人身边,关切道:“妈妈,怎么就你一个人坐在这?”
紫夫人无奈道:“我那个干妹妹,非得试试自己能不能解开那绳结,只留我一个在这。”
雪代遥低声笑道:“那妈妈你一个人坐这不无聊吗?”
“我倒想问问你,山下好玩吗?”
“没有妈妈你在身边,总归差了那么一点。”
紫夫人眼角斜了雪代遥一眼,笑了一声,“桃沢她们呢?”
“她们不是过来了?”
桃沢爱母女随着雪代遥身后,现在才来到这处坐台,没等几人说话,但听见一阵哭哭啼啼的声响。
雪代遥转过身看时,小泉信奈眼中全是泪水,止不住的哭啼出来,本就憔悴的娇容,现在显得更加楚楚可怜了。
“义母,这是怎么回事?”雪代遥连忙拿出纸巾递给她。
小泉信奈没有接纸巾,反倒攥住了雪代遥的手,用复杂的目光望视他。
原来就在刚刚,她盯着那绳索,被魔力勾出了伤心事。
小泉信奈到底是生在政治世家,哪怕自己不愿意,但年轻时,还是做过几件不大不小的亏心事。后来结了婚,小泉先生说是自己被神灵惩罚了,心中一点欲望也没有,就连那轮太阳也是萎缩的,从来没有升起过。
小泉信奈心中本就有愧,还当是伊始大神降罚于她,所以每周都来神宫乞求原谅,可仍然没有子嗣,简直要将她逼疯了。
她听闻过宫主种种神奇,只要把绳结解开,就能见到宫主了,也能求其帮忙,让她有个孩子,但只是光看那绳索几眼,整个人的思绪就完全沸腾,悲伤难耐。
“义母你这是……”雪代遥惊诧被她突然抓住了手,就连自己也没有反应过来,直接就被她拥入怀中。
“没了没了……”小泉信奈喃喃自语,抱着雪代遥越来越紧,“我只有你这个孩子了。”
雪代遥完全搞不懂发生了什么,整个人被她塞进两团香酥软肉当中,只感觉呼吸不上来了。
“小泉,你在做什么!”紫夫人眉头一蹙,连“干妹妹”也不喊了。
小泉信奈这才惊醒,脸霎时一红,忙把雪代遥轻拉出来,说:“妈妈不是故意的,有没有把你哪弄难受了?”
“义母,你这是怎么了?”雪代遥长吁口气。
“我……我没有怎么……”
小泉信奈支支吾吾,自然不愿意把绳索中所产生的环境,说与她们来听。如果只有雪代遥一个人在这,她肯定不会隐瞒,但藤原家的人,她却是一个都不信任。
小泉信奈想起幻觉的最后,不禁多看了雪代遥一眼,脸上发烧的烫,可又有种满足:“我那时候才有当母亲的快乐。”期盼雪代遥多撒几个娇,像婴儿一般倒在她怀中,向她讨要奶吃。小泉信奈感觉自己真的有点疯魔了。
哪怕她不说,雪代遥也能猜到一二,肯定是与那绳索有关。他不由得大奇,那绳索到底有什么魔力,何至于众人都产生这样的变化?
雪代遥说:“那个绳结是什么样的,我也过去解解看。”
第一百六十九章 寻找
小泉信奈连忙拉住雪代遥的手,“好孩子,你就别过去看了,这绳子可不能看。”
雪代遥笑了笑,“这绳子有什么不能看的?”
小泉信奈支支吾吾的说:“这绳子有点古怪,会看到某些印象深刻的幻觉。”
雪代遥低声问道:“那义母你看到什么了?”
小泉信奈的脸渐渐红了起来,那丰腴有度的身躯,都变成痒痒肉了,说:“你这坏孩子,打听那么清楚做什么……”
雪代遥本就是随口一问,却没有想到小泉信奈反应那么大,“我只是随口一问,义母你别放在心上。”
小泉信奈凑到雪代遥耳边,说:“你真的想知道的话,等没人了,来找妈妈,妈妈就告诉你我看到了什么。”
紫夫人脸色依旧平静,只是斜睨了小泉信奈几眼,说:“干妹妹,你跟遥说完了没有。”
“还没呢!”小泉信奈理直气壮,握着雪代遥的胳膊,把他往怀中陷,说:“义母找义子说几句悄悄话而已,干姐姐你也没有那么小气吧。”
紫夫人笑了笑,说:“请便。”
她十分平静的坐了下来,只不过视线时不时会扫向雪代遥。
小泉信奈自然也瞧见了,心中多少有种莫名的快意,把刚刚的不畅通通驱散走了。
她低唤声:“遥?”
“嗯?”雪代遥应了一声,余光却瞟着紫夫人。
“遥如果有什么需要的,或是想知道的,妈妈都会给你,也不会骗你的。”小泉信奈小声说。
雪代遥听入耳中,能感受到她的真挚,终归有所感动,说了声:“我会的。”
小泉信奈流露出笑了,改握为牵,牵着雪代遥的手,上下打量几眼,越瞧越欢喜,说:“遥的个头也不矮,现在又是长身体的时候,只怕再过几年,我就认不出你了。”
“怎么会认不出?”
“怎么不会。”小泉信奈摸了摸右肩上的马尾,“遥你如果不来看我的话,别说几年了,只怕是几个月,你就记我不得,我也难认出你了。”
雪代遥莞尔一笑,哪还不知道小泉信奈言下之意?无非就是让他常去其家中做客。
雪代遥本就是个注重感情的人,小泉信奈一而再再而三的对他好,自然无法视而不见。
“放心好了,一有空闲,我就去义母家做客。”
“嗯嗯嗯。”小泉信奈很开心,轻轻在雪代遥脸上啄了一口。这是始料未及的,他被亲之后才反应过来,呆了的望着她。
小泉信奈指了指自己白白嫩嫩的脸蛋,闭着眼睛,索吻的道:“遥的呢?”
紫夫人顿时坐不住,面无表情的来到雪代遥身边,让他不要说话,自己用两根手指,装作嘴唇的在她脸上点了点。
小泉信奈脸上浮现出灿烂的笑容,慢慢睁开眼睛,却瞧见紫夫人的脸近在咫尺,吓了一跳,连忙摸了摸自己的脸,“不会是你亲的吧?遥呢?”
紫夫人说:“我没有那么不爱干净。”
“我也是。”小泉信奈冷着脸,发现紫夫人身侧的雪代遥,立刻恢复温柔的笑脸,张开手臂,唤道:“遥,来我这。”
紫夫人悄悄拉住雪代遥的手,“他是我儿子。”
小泉信奈意味深长的“哦”了声。
雪代遥真心不希望两位亲人为他争吵,正好听见中心的那名巫女喊道:“还有人想上来试试?”底下七百多名游客鸦雀无声。有不少人心中不是没存上前解结的念头,只是看见那群巫女解结,都不免或痴或狂或癫,自己一介凡人焉能幸免?实在不好意思在众目睽睽之下丢脸,没有一个人敢先行站出来,自然没有人敢做出头鸟。
雪代遥不希望两人再起争执,有心把话题错开,故此朝外喊了一声:“我来!”
那巫女有些惊讶,说:“少爷您想来试一试?”
小泉信奈吃了一惊,连忙说:“遥,还是不上去的好。”
紫夫人持不同的观点,“遥,你想上去,就直接上去吧。不过是一个绳结而已,我想你一定结得开。”
雪代遥低声安慰小泉信奈一句:“不用担心,你没发现那群巫女都没怎么样么。”小泉信奈本想说:“可是那些幻觉实在让人难受。”但雪代遥已经对那巫女说:“我想试一试。”
台下的人都被雪代遥吸引注意,他低声对紫夫人她们说:“我去去就回。”说完,已经大步走了过去。小泉信奈无能为力,实在拦他不住,可是心中忽然想到,如果遥也产生幻觉哭了起来,自己不是正好可以安慰他了?一想到雪代遥像个小孩子,躲在她怀中痛哭,她的呼吸就不免急促了。
“少爷,请您来这边。”那巫女领雪代遥来到绳结前,台下的人视线跟着他从这边,来到另外一边的台面。
雪代遥来到台前,定睛一瞧,着实出乎他意料之外。
两块半人高的岩石,中间穿了根棕色绳索,可绳上并没有打结。
雪代遥有些惊讶,问道:“我可以摸摸这绳子吗?”
“当然可以。”那巫女不看注视那绳索,连忙背身过去。
雪代遥伸出手,从左边那头一路摸到右边那头。他终于明白台下的人,为什么觉得是被神宫消遣了。这根绳索足有食指粗,摸起来是平整的——单纯就是两块岩石中间穿了条绳子。别说结了,就连绳子都是普通的绳子。
他左看右看都没有看出任何端异,甚至眼前迷迷糊糊的出现了幻觉,仿佛看见在咳血的雪代巴,以及不曾真正见过容貌的父亲。
雪代遥心中并没有太大触动,并非半点感情没有,而是雪代巴已然埋葬,父亲也被他在梦中杀死,心中虽起波澜,却无半点惊涛,渐渐冷静了下来,耳边听见沙哑至腐朽的声音:“少爷,你在找什么?”
“自然是结啊。”雪代遥觉得声音耳熟,往旁边看去,居然是那名姓“三宫”的老巫女——也正是之前在藤原家为老夫人驱邪的那位,缓缓走过来。
第一百七十章 心结
雪代遥适才受幻象侵扰,不免多想:“难不成又是幻觉?”他抬头一望,上方挂有四五个大灯,天空月色正亮,这台上甚是明朗。低头一瞧,老巫女身下一片黑漆漆的影子,倒不像是幻觉。
“少爷,您别来无恙。”老巫女笑眯眯的说,脸皮褶皱,像是要割裂般掉在地上。
雪代遥注意到台下的人、台上的那巫女、远处那坐台的人,全是惊讶的脸色,齐齐朝老巫女看去,就肯定她不是幻觉了。
他打了招呼,“不知道巫女大人,近来身体可好?”
“还算硬朗,要不然也不会冒着风,出来见少爷您了。”
那巫女立刻上前,说道:“三宫老师,您不是生病了吗,怎么还出跑到这后山来?”看台那处的人坐立难安,齐齐站起身。
“已经没事了,我出来逛逛,没想到就恰好遇见少爷您了。”
老巫女眼珠子浊白一片,问道:“少爷,您是在找绳结吗?”
“是啊。”雪代遥说,“我想试试看,我能不能解开此结。”
老巫女说:“这结可没有那么好解。少爷,您可知晓此结的来历?”
“这我可不知道。”
“这绳结是五年前,由宫主大人设在此处。”老巫女笑了笑,“这结又唤作‘心结’,心结自然是没有办法看见的。”
老巫女幽幽一叹,说:“有道是:‘人生如绳,世故如结。’无论高低贵贱、男女老幼,每个人或多或少,都有自己的心结在里面。这结同时也是宫主大人的心结。宫主大人常常思索,到底是要用爱,还是要用欲去感化人们?故此,她在闭关之前,设了道难题在这,想看看有没有人能破得了这‘心结’。”
“原来如此。”
雪代遥转身盯着那绳子,刹那之间宛若幻象丛生,左看右瞧,根本找不到结在哪里。本来他对宫主印象不好,现在却不由得钦佩。
他凝视这绳子一会儿,不禁有点头晕眼花,扭头看向台下,所有人都盯着这绳子,像是着了魔一样。
雪代遥心道:“大家为什么要盯着这绳子看?不看它就好了。”这个念头,忽然像是闪电一般划过他的脑海。
雪代遥笑道:“我知道这个结该怎么解了。”
所有人闻言,皆回过神的盯视他,却没想到他头也不回的,去了另外一边的坐台,大有临阵脱逃的架势。
众人不由得一恼,口中不免抱怨几句,却没想到雪代遥折了回来,向保镖借了样东西。大家口中的话语止了,安静的瞧他来到那绳前,揪了绳子一角,那巫女这才反应过来他要干什么,立刻上前阻止,叫道:“少爷,万万不可啊!”
可惜已经迟了,雪代遥早已经揪起绳子,拿着从保镖手中借来的小刀,轻轻割上两下,然后猛地用力一挥,绳子直接断成两截。
“这结我已经解开了。”雪代遥把手中的绳头扔在地上,台上台下的人通通沸腾了起来,都被他泼天的胆色吓了一跳。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老巫女喃喃自语,浊白眼睛盯着雪代遥。忽然一阵狂风吹过,卷得飞沙走石,树上的叶子猎猎作响。
大家不由得闭上了眼睛,怪风良久才歇,等到睁开眼时,雪代遥居然消失不见了。
“遥!”紫夫人再难以按捺心中的平静,直接从椅子上站起。
……
……
天色破晓,雪代遥失踪已经有六个多小时,伊始山也被封锁了有六个多小时了。
当时,紫夫人反应十分迅速,立刻让保镖去寻找雪代遥,同时打了通电话,派人暂时把伊始山封锁起来,绝不允许在场的任何一个游客逃出去。
可是到现在,仍然没有一点有关于雪代遥的消息。
日读宫中,众人都在这里。
八宫殿主候在一边,面面厮觑,皆不敢做声。
新任宫主的胖巫女站了出来,小声说道:“夫人您稍安勿躁。少爷吉人自有天相,应该很快就能回来。”
紫夫人没有说话,只是淡淡的扫了她一眼。那胖巫女霎时间,像是身体塞了大块大块的冰块,打了个大大的寒颤。
哪怕是其他七位宫主,心中都极为不安。一向平静的紫夫人,露出现在这副可怕的表情,只怕神宫难以安稳了。
“报告夫人。”一名保镖进来了。
紫夫人脸上似有喜色,“找到遥了?”
“没有找到,只是那群游客们都在抗议……”那名保镖欲言又止。
先前,紫夫人根本不顾那群怨声载道的游客,硬是将他们锁在后山入口的那片空地,吹了几小时夜间的冷风,现在他们实在遭不住抗议了起来。
紫夫人冷漠的说:“这种小事就不要来告诉我了。”
那名保镖不敢自讨没趣,直接就告退了。
小泉信奈哭哭啼啼的,小声给自己抹眼泪。她还当是自己得罪了神灵,不允许自己有子嗣,居然连义子也给她夺去。
紫夫人蹙了下眉头,说道:“哭有什么用?”
“那……那……不哭,伊始大神可以把遥还给我吗?”小泉信奈思念雪代遥,泪水止不住潸潸而落。
桃沢爱一向冷着张脸,现如今也隐隐露出悲伤的神色。就连最顽劣的桃沢咲夜,也像失去了乐趣,蹲坐在墙角,面上愁眉苦脸。
那中年巫女低声说:“少爷解开了宫主留下的谜题,没准是被宫主请去了呢?”
“你说什么?”紫夫人一向不信神鬼,眼神锐利的射向她,那中年巫女顿时双膝一软,现在才真正认识到藤原家主的可怕了。
日读宫中一片战战兢兢,寂静的可怕,八宫殿主根本抬不起头,心中只盼少爷速速归来,没准下一刻雪代遥就推门而入了呢?
就在这时,但听大门嘎吱一声响,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就连桃沢爱脸上也有喜色,结果进来的却是那名姓三宫的老巫女。
所有人既失望又恼怒,却听那老巫女让开身子笑道:“少爷回来了。”
第一百七十一章 怪谈
老巫女让开身子,雪代遥从后面走了出来,他面带笑容说道:“我回来了。”
小泉信奈本来还忍着哭,一见到雪代遥回来,再也忍不住,笑得一声抽泣出来,连忙上前摸摸雪代遥的胳膊,说:“好孩子,你可算回来了。”
“嗯,我回来了。”雪代遥看向其他人。
紫夫人还是那副平静的样子,坐回冷冰冰的椅子,拿起桌上冷茶,抿了第一口。
桃沢咲夜激动的从地上跳起来。
桃沢爱重新恢复了那张冷艳的脸,不过语气轻快了:“少爷,您到底去了哪里?”小泉信奈眼泪也顾不上擦,关心的问道:“是啊,遥,你到底去哪了?你知不知道,大家都很担心你。”紫夫人没问,自信雪代遥会把一切都告诉她。
“让大家担心了。”雪代遥歉意的说,“其实我也不想让你们担心,只不过我实在是没有办法通知大家。”
桃沢爱问道:“少爷到底是去哪了?怎么会突然消失在原地?”
“这也是我要说的。只不过事情实在太过奇异,我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了。”
紫夫人放下茶杯,说道:“你把你看见的,都说出来不就好了。”
雪代遥点了点头,却在纠结该从哪里讲起。这事实在太过奇异,就连他本人都感觉匪夷所思。想了老半天,还是决定从头开始讲起。
当时,空地刮来一阵怪风,所有人都闭上了眼睛,就连雪代遥也不例外。黑暗中,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忽轻忽重,就好像骑在马背上。
等风一停,雪代遥慢慢睁开眼睛,看见一大片雪白色的皮毛,他第一反应是自己倒在雪地当中。
可是“雪地”突然倾斜了,雪代遥身体不受控的滚在地上,好在不是很高,地面还有一大片树叶作缓冲,摔在地上,除了衣服脏了,一点事也没有。
雪代遥望了过去,那片“雪地”转过了身,他方才看清,原来是头近一人高的白狐。
雪代遥吃了一惊,他从来没有见过狐狸,更别说是这么大只的狐狸。皮毛比雪还要漂亮,眼睛比人还要有灵性。它优雅的俯下身子,也盯着雪代遥看了一会儿,然后伸出自己的舌头,在他脸上舔舐了两下。
雪代遥开始有点惊慌,可是被它亲昵的舔了两下,逐渐能够感受到它的友好,望着它美丽的皮毛,情不自禁的伸出手,摸了摸它的脑袋,“是你驼我过来的?”
白狐点了点头,柔柔的唤了几声。
雪代遥心中充满了疑惑,接连问它几个问题,它都是或点头或摇头,问到关键性的问题时,只是轻轻唤上几声,像是要对他说些什么。
雪代遥问不出实质性的信息,不免叹了声可惜,根本听不懂这只极为通人性的白狐在说些什么。
这时,那白狐又柔媚的唤了一声,逐渐放松了身体,脑袋靠在了雪代遥的腿上,他忍不住又摸了几下,见它没有任何抵抗的意思,胆子大了起来,从它的脑袋慢慢抚摸到脊背。
雪代遥感觉这比摸猫咪来得舒服多了,尤其是白狐露出了极为陶醉的表情,让他很有成就感。
白狐还嫌不够舒服,像狗狗一般的翻过身子,露出白嫩嫩的肚皮。
“你还想要?”雪代遥笑道。
那白狐显然寂寞的久了,摇了摇自己的尾巴,不停的挪动身子,地上的沙土都留下道道痕迹。
雪代遥笑着伸出手指,轻轻挑逗的摸摸白狐狸的肚皮。这处地方的皮毛,要比其他地方来得要薄,摸起来十分温热,像是心脏一般有力的跳动,随着他上下抚摸,白狐舒服的眯起眼睛,把舌头伸出了口腔,那条毛茸茸的大尾巴在地面摇啊摇。
雪代遥眼馋那条尾巴,蓬松而富有光泽,摸起来一看就知道很舒服。他顺着肚皮,绕了一圈,抚摸到它的腰肢了。那只白狐顺从的侧过半边身子,雪代遥先摸向它的脑袋,再一路顺着脊背,慢慢滑到它的尾椎骨,轻轻把它的尾巴一攥。
那只白狐顿时身子剧烈颤动,流露又羞又恼的目光,本来还想反抗,可是随着雪代遥往尾巴根处,往前用力一薅,白狐马上就没了力气,目光变得迷离了。
雪代遥摸过猫,明白它很舒服,再无顾忌的上下薅着它尾巴,蓬松的白毛,就像初冬的野草左右摇曳。
白狐本来开始还会时不时颤抖下身子,但随着时间久了,身体放松下来,完全舒服得不能自已。
雪代遥薅够了,连自己身心都治愈了,才把尾巴慢慢放开。那只白狐躺在地上,轻轻的喘气,过了许久,才慢慢爬了起来,用又羞又恼的目光瞪着他,呲牙咧嘴,像是要把他当成食物吃了泄愤。
雪代遥并不畏惧,只是笑着望它。那只白狐见吓不到他,没了办法,把脑袋垂了垂,扯了扯他衣角,而后迈开脚步,自顾自往前走起来。
“你是要带我去哪?”雪代遥跟上。
那只白狐已经加快了脚步,雪代遥不得不快步跟上。白狐越走越快,变为奔走,它一回头,发现雪代遥远远被甩在背后,正极为勉强的跟着,于是就把速度放到最慢,像是特意等着他一样。
雪代遥好不容易跟了上来,边喘气边笑道:“你是在等我吗?”
那只白狐白了他一眼,头再也不回的,优雅的慢慢走了起来——这个速度,足够雪代遥慢慢跟着。
一人一狐出了树林,来到一个破旧的山道入口。
雪代遥注意到入口处立着半块断裂石碑,凝视了好一会儿,才辨认出来石碑上写的字:伊始神宫。
雪代遥吃了一惊,退后了几步,望着上方高耸入云的宫殿,“难不成这才是真正的伊始神宫?”不等他作太多反应,那只白狐已经跳上几节台阶,开始往上走了。
雪代遥只得迈步跟上,这些台阶或高或矮,高得足有脑袋那么高,矮得不过三指高,极为不规律,就像随意开凿出来的阶梯,上面还黏着绿糊糊的青苔,以及少部分认不出的植物。
雪代遥走了将近十来分钟,不免气喘吁吁,抬头一看,长长的台阶仿佛根本望不到头。复行了又有半个钟头,他感觉双脚又沉又重,脚底板像是起了泡一般刺痛,实在难以再走了。
他正准备开口,问前面那白狐能不能稍作休息。白狐像是察觉了他的想法,摇了摇尾巴,扭过脑袋,眼神似有瞧不起的神色。
第一百七十二章 宫主
这眼神让他想到之前桃沢咲夜那般,似瞧不起他体力。
雪代遥立刻闭上嘴巴,不愿让一只狐狸给小瞧了,勉力的继续爬着台阶。差不多过有二十分钟,他脸上全是细汗,膝盖都在咯咯作响,他仍一声不吭,又走了半个小时,脚底像是踩了钉子,每与鞋底接触一次,就火辣辣的痛。但他个性坚韧,少时又吃过不少苦头,已经成了习惯,心中连一句怨言也没有。也亏之前泡过御神池水,否则早就倒在地上了。
那只白狐扭过脑袋,看见仍在坚持的雪代遥,也不小瞧了,而是用赞许的目光盯着他。蹦了几节台阶,从上边跳了下来,绕在雪代遥身后,钻到他胯下,像是海豹用鼻子顶球一般,轻轻抖了下身躯,让雪代遥坐在它的背上。
雪代遥惊呼一声,本能的抓着它脖子,宛若腾云驾雾,白狐就是简单的一蹦一跳,仿佛天边掠过的白云,轻轻落在了地面。待他回过神,发现已经处在神宫殿口了。
白狐俯下身子,雪代遥慢慢爬了下来,推开了神宫的殿门。那朱红色的殿门,宛若干掉的血,推起来发出咯咯的声响,像老太婆在嚎叫,灰尘纷纷落在地上。
雪代遥借着月光,往里望去,黑漆漆一片,根本看不清景色。那白狐用嘴拉了拉雪代遥衣角,他问:“你是要我进去吗?”
白狐点了点头。
雪代遥心下一阵踌躇,摸了摸口袋,翻出部手机,打开手电筒功能,他忽然想道:“我突然消失在原地,起码有两个小时了,妈妈找不到我,她们一定很担心。”
可惜,手机半格信号也没有。
雪代遥有心想要报平安,却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那白狐已经走了进去,雪代遥只能拿着手机进去了。没走几步,那门就重重关上。砰得重响,惊得他回头,而后暗处嗤嗤嗤的数声响,喷出了几道明晃晃的焰火,一个个像灯光般荧煌,照亮了整处宫殿。
雪代遥定下心神,跟着白狐进去,发现墙上刻着一副副壁画,内容是伊始爱与伊始欲两尊大神的经历,只不过壁画也不鲜活,写意多过写实,实在让人难以琢磨,他分辨半天,两尊大神身边总是时时出现道模糊的影子,看样子应该是个男人,两神总不检点的同他戏耍。也不知道刻画这副壁画的人,当时是怎么想,如果被信徒看见,可讨不着好,被安上“亵神”的罪名是一定的。
雪代遥边走边看,忽然脚下被绊了踉跄,本能的看向前方。那处雕刻两尊惟妙惟肖的伊始大神雕像,底下居然端坐着一个人。
雪代遥着实吃了一惊,这宫殿这般陈旧,怎么会有人在这边?他走近几步,发现那人瀑布般的银白长发散落在背上,身上穿了一件单薄的白色衣裳,依稀可以看见其中红润的宛若少女般细腻光泽的肌肤。
那白狐像是见到主人了一般,立刻跑到了她脚边。
那人轻柔的说道:“你来了?”
这声音宛若天籁,雪代遥听了都不免怔了怔神,但见她转过身来,妆容倒与紫夫人有几分相似之处,银白色的头发扎了根带着红缨的发簪,没有任何感情波动的望着他。
雪代遥只是看她一眼,就连呼吸也忘记了,心脏砰砰直跳,他所认识的所有人中,唯有紫夫人可以跟她一较长短。
紫夫人与这人的相貌难分伯仲,气质也难分高下。两人都好像在云端一般,紫夫人高贵凛然,是红尘一缕烟火气,这人仿佛不沾尘世,是飘飘的一缕仙气。
雪代遥突得恍然大悟,脱口而出:“你是伊始神宫的宫主?”
“是我。”宫主点了点头。
雪代遥不免有丝羞赧,说:“我之前……还当你……你怎么那么年轻?我听别人你已经有百余岁了,难不成你是老宫主的孙女,或是曾孙女?”
宫主笑了笑,说:“我从小就在这山上长大,已经两百一十三岁了。从来没有接触过男人,又怎么会有孙女或者曾孙女。”
雪代遥怀疑自己听错了,“你……您说您多少岁?”
“我已经有两百一十三岁了。”
雪代遥仍然难以置信,只是呆呆的望着她,那身单薄的衣服,像天边的飘渺的云朵,遮盖不住比太阳还要炽热的胴体。
雪代遥不敢再瞧她了,只觉得难以自持,手脚都一阵阵发软,仿佛第一次见到紫夫人时的情景,唇干舌燥的想:“这天底下,怎么会有十七八岁的老太婆?”
“您……您怎么这般年轻?”雪代遥还是有点不相信,可是之前的怪风与她身边的白狐,又不能不让他相信眼前的这一切。
“自然是用法术来维持啊。”宫主轻轻一笑,“你想学吗?”
“想!”雪代遥被她那么一笑,心神不禁跟着摇曳,直接脱口而出,仿佛宫主问他什么,他就回答什么,根本无法隐瞒。
宫主摇了摇头,发簪前的红缨跟着摇曳,她说:“想维持青春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雪代遥料想这种事自然很难,“需要付出很大的代价?”
宫主平静的说:“你愿意牺牲记忆来维持青春吗?”
雪代遥脸色惊异,“牺牲记忆……”
宫主说:“上天总是公平的,想要维持多少年的青春,自然是要失去多少年的记忆。我已经活了二百一十三年,想把身体维持在十八岁,也就是说我必须牺牲掉一百九十五年的记忆。”
宫主像是在叙说旁人的经历,“哪怕重回青春,年龄也不是固定的,还是会随着时间渐渐老去,到那时还是要把多余的年份记忆丢弃。”
“那岂不是十八岁往后所经历的事,都是要被遗忘?”
宫主点了点头,摸了摸身边的狐狸,“所以我把多余的记忆,都存在这只狐狸脑中,或许哪天我有用得到的地方。我找你来,就是为了解决有关于我记忆的事。”
“我……我怎么帮你解决……”
宫主盯视雪代遥,说:“只需要你帮我个忙,不知道你愿意吗?”
雪代遥向来是谋而后动的人,但被她这般美丽的人儿盯着,脑袋都不免一热,说道:“如果我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以内,我一定帮你。”
宫主平静的说:“好,那你拜为我师,同我一起双修吧。”
第一百七十三章 师徒
雪代遥听到“双修”两字,心蓦地加快了,还当是自己想歪了,勉强笑了两声,说:“宫主,您的意思是要教导我,和您一块修行吧?”
“是有这个意思。”
雪代遥道了声果然,为自己想歪而感到羞愧,扭头不敢看宫主的脸,生怕又生出了歪念头。
宫主轻轻的问:“你和我说话的时候,为什么总要把脑袋扭到一边,不敢正眼看我?”
雪代遥实话实说:“宫主生得太过美丽,能够与你相比的,也就只有我妈妈。但我天天与她见面,她又能包容我的不逾之处,可宫主我却是第一次见,生怕哪做得不对,亵渎了您。”
宫主对雪代遥的反应,感到有趣,浅浅一笑,她依稀记得早些年有世俗的人,在机缘巧合之下,远远瞧过她几眼,皆像着了魔一般,哪有像雪代遥一样,舍得把脑袋扭开?又听得雪代遥那句“能够与你相比的,也就只有我妈妈”,不免起了丝好奇。
宫主虽在尘世,却无一丝一毫斗争之心,一眼就能看出雪代遥是表面谦虚,内心骄傲的人,必然不会编大话来引她注意,于是问道:“你说你妈妈和我一样美丽,她也泡过御神池吗?”
“您说的御神池,是山上的那些温泉?”
“不是那些子池……”宫主平静的说,“那想必她是没有泡过母泉,天生就生得那般美丽。如此,我是不如她的。”
雪代遥听她一点也不在意孰美,大大方方的承认自己不如紫夫人,不由联想起自己之前还当她是沽名钓誉,特意碰瓷紫夫人,不免有几分尴尬,更加不敢看她了。
“您说的‘御神池’,是不是您之前泡过的池子?”
“就是那池子。”宫主深深的望了雪代遥一眼,“想必你已经泡过了。”
雪代遥窘迫的笑了两声。
宫主摇了摇头,发簪上的红缨跟着摇曳,“你不必放在心上,反正以后我也不会下山去了。那御神池就算还有功效,我也不会再去泡了。”
“就算还有功效?”雪代遥注意到她这句话。
宫主睃他一眼,“御神池功效繁多,诸如强身健体、延年益寿、添色魅力……只可惜,御神池被男性泡过以后,就再也没有作用了。”
雪代遥闻言不由得一怔,顿感愧疚,“也就是说,等于我毁了那御神池?”
即使当时不是他想泡,是那中年巫女求着他去,但心中仍不免有几分歉意。
“不用放在心上,御神池这种东西,本来就不应该存在世上。如果被人发现功效,又少不了一番尘世纠葛,毁掉也是件好事。”
宫主柔声说道:“泡过御神池水的人,也只剩下你我了,可要学习那些法术,就必须泡过御神池水,这也是我为什么要叫白狐带你过来的原因之一。”
“那其他原因呢?”
“无非就是你我有缘分,而且又是你解开心结。”宫主浅浅一笑。
雪代遥余光瞥见她笑容,当真闭月羞花,让他极为心动,立即扭回脑袋,不敢再看。
宫主收了笑容,说:“你这样可不行,连看也不敢看我,又怎么能和我双修呢?”
雪代遥低声道:“宫主,还是不要用‘双修’这个词,直接说一块修行吧。”
“这是为什么?”
“您老这样说,我少不了一阵胡思乱想。”
“有什么好胡思乱想?”
雪代遥还当是她久居山中,又抹除过不少自我记忆,所以摸不透话中有令人遐想之意,小声说:“双修……听着有点像……男欢女爱了。”
宫主眉头微蹙,说道:“修行怎么能和男欢女爱搭得上边?”
雪代遥松了口气,可算明白他的意思了,说:“双修这个词,听着就像这意思。”
“哦,我理解了,这个词有点不大庄重?”
“是这个意思。”
雪代遥长呼出一口气,脸上露出笑意,心想宫主年纪虽大,但就像个小女生一般不通世事,解释起来真是费劲,却听宫主说道:“可你我修行,却真的必须要交合啊,用双修这词并无不妥。”
雪代遥吓了一跳,“您……您刚刚说什么?”
宫主面容平静,风淡云轻的说道:“你我修行,必须交合,用双修这词并无不妥之处。”
雪代遥望着她绝美的脸蛋,用一尘不染的气质说出这番话,身上不免燃起股欲火气,可他随即压了下来,难以理解的道:“宫主……您这是什么意思……”
“因为每过十年,我都要抹除段记忆,以此来维持青春。但时间久了,我感觉自己越来越不像自己,所以我必须换一种办法,来维持活力了。”
宫主说道:“删除记忆来维持青春,是爱派的法门,讲究一尘不染,欲派就没有那么多规矩了,不过必须找个心意相通的男人,互帮互助,方可以长生。”
她顿了顿,说:“可是,修行欲派的法门,又比爱派更加麻烦。我从小生在山上,从来没有跟男人接触过,必须等个有缘分的男人,也就是你了。”
雪代遥被她这样一说,有点不知所措了,“宫主我年纪尚小……”
宫主瞧看他一眼,说:“不小了。你又泡过御神池水,就更加跟小字挨不上边了。而且年纪小,也正好可以培养彼此间的默契。”
她走过雪代遥面前,抓住了他的手,问道:“你愿意吗?”那手又滑又嫩,只是轻轻一握,雪代遥就差点呼出声来,又被她这样一问,差点就脱口而出说“我愿意”了。好在他还能克制自己的理智,沙哑的问:“那需要我付出什么?”
“付出?我不要你付出什么。”
雪代遥扭过头不敢看她,换了一种说辞:“那需要我做些什么?或是答应些什么?”
“做些什么?答应些什么?”宫主想了想,说:“硬要做的话,那就是到神像前给我磕几个头,算是施师徒礼,然后就发誓自己终生不再下山去,我就收你为徒,把我会的都传授给你。”
第一百七十四章 给予
“终生不能下山?”雪代遥很在乎这点。
宫主睃了雪代遥一眼,说:“那是自然,既然想要修行,尘世间的一切就都与你无关了。”
雪代遥摇了摇头,说道:“可是山下有我的家人朋友,我不想抛弃她们。”
“她们能陪你多久?”宫主劝道,“不到百年,都是一抔黄土,你又何必贪恋人世间呢?”
雪代遥又是摇头,说:“我爱的家人既然都死了,那我留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必要?”
宫主难以理解雪代遥的思维,她说:“红粉骷髅,韶华易逝,世间的一切都是短暂而虚幻的,就像泡沫随时会破碎,到头来,也只有你我能够相濡以沫。”
雪代遥说:“各有各的的追求吧。宫主,我的追求不在修行这里。”
“你所追求的只是梦幻泡影。”宫主摇头。
“那宫主您追求的是什么?”
“自然是长生久视。”
雪代遥笑了笑,“宫主您所谓的长生久视,就是不停的遗忘,那这样活在世界上的自己,还是自己吗?”
宫主说:“所以我在找来了你,想换种长生的法子。”
“宫主,就算换了种长生法,又能怎么样呢?”雪代遥说,“天天待在没有人味的山上,身边没有亲人朋友,这样活着难道不是一种折磨?你说尘世是梦幻泡影,那长生久视又何尝不是?既然没有了欲望,那活着还是死了,又有必要在乎吗?”
宫主记忆已消大半,空有法力,思维却不过是个十八岁少女,听雪代遥的话,不由得点点头,觉得有几分道理,她想:“如果我真的无欲无求,那活着或者死了,又有什么好在乎?也用不着换长生法了,说明我自己在乎的,希望修行路上有人陪我。”
宫主说道:“你说得倒是没错,可是修行就是不可以下山。沾染红尘很容易影响修行,又容易破坏世俗的规矩。我依稀记得我胡来过一次,却被那群人逼着闭关了。”
雪代遥听桃沢爱提过这件事,不免好奇道:“宫主,是你厉害,还是那群人厉害一些?”
宫主很自然的说道:“当然是他们厉害,扰得我不能清修,只能让让他们了。”
雪代遥听在耳中,觉得不大对味,说道:“只是不能清修而已?”
宫主迷惑的道:“这还不够吗?”
雪代遥沉默片刻,问道:“宫主,您不怕被人威胁,让您授出法术吗?”
“那就传给他们,反正世俗人根本修炼不成。”
“那如果逼着您为他们做事呢?”
“我可以躲在他们永远找不到的地方,反正我已经不需要吃饭喝水了。”
“那如果他们拿伊始神宫的人,威胁你呢?”
宫主用奇怪的语气说:“我已经忘记很多事来,包括伊始神宫,就算神宫没有了,也跟我没有太大关系。而且他们做得绝了,我就把他们有关于我的记忆,通通抹去就不好了?”
雪代遥听了不免担忧,问道:“宫主,这个世界上,像你这样的大能多吗?”
宫主摇了摇头,说道:“日岛只剩下我一个了,世界其他地方我倒不清楚,不过肯定不多,根本不敢干预尘世,无论你有多高强的法力,只要接触红尘一久,任谁都要变回凡人。修行人最忌讳的就是‘人、情、世、故’四字,所以你也不要担心,有修行人会破坏世间的秩序。”
“原来是这样。”雪代遥点了点头。
宫主问道:“你真的无心修行吗?”
雪代遥仍然摇头,说:“我不想抛弃我的家人。”
宫主忽得凛然道:“那如果我要逼你呢?”
雪代遥被她这一瞪,感觉手脚不受控制,一口气横在胸口,但他还是盯着她眼睛,说道:“宫主您法力高强,我自然是没有办法反抗的。”心中想的却是如若宫主实在不让他再见家人,无非“以死明志”四字。
那宫主悠悠一叹,说道:“那你就下山去吧。”
雪代遥顿感身体一松,可看宫主绝美的容貌,浮现出萧索的神情,不由得有点心软,他说:“宫主,我对不住你。”
宫主微微一笑,说:“不必介怀,你并没有对不起我的地方,只能说有缘无份。我记得三宫找过你吧。”
“是的,她确实找过我,当时在藤原家的时候,劝我跟她一起走。”
宫主说:“是我让她找你的。如果当时你跟她走了,你会愿意跟我留在山上吗?”
雪代遥回想起那时的情景,他初入藤原家,还未把她们当成家人,甚至还时时想着自杀去陪雪代巴,他说:“如果是那个时候,估计我会很愿意留在山上。”
“好,有你这句话就够了。毕竟我们有缘,既然你不想当我徒弟,我就满足你三个愿望吧。”
雪代遥本想说自己没什么好要的,突然记起亲人,正待开口,宫主已然提前说道:“人死不能复生。”
雪代遥垂下眼皮,嘴唇微微颤抖了下,宫主笑道:“你还剩下一个愿望。”雪代遥惊异的望着她,仿佛在说:“我还没有许愿呢。”
宫主只是领着他,来到殿后的一处小小洼的泉水,她说道:“这个就是‘爱泉’了。”
雪代遥听过“爱泉”的名头,与“欲泉”别称的“御神池”齐名,不禁好奇道:“它有什么作用?”
宫主用手掌舀了一小瓢,说道:“你喝下这瓢水,只要对你所爱的人一直不变心,那你爱的人容貌就永远不会变老。”
“真的有那么神奇?”雪代遥惊讶道。
宫主却不当一回事,“也只是个外物而已。随着时间的流逝,即使容貌不会发生变化,但内在的衰竭却是不可避免的,根本无法长生久视。”
她睃雪代遥一眼,说道:“而且,必须要喝下泉水的人永不变心,否则只要生出一点背弃的想法,那人就会立刻恢复原样,而喝下泉水的人,也要受万般难耐的心绞之痛。”
宫主把手心的那瓢水送到雪代遥面前,轻轻一笑道:“不知道你有没有勇气喝呢?”
第一百七十五章 缘份
雪代遥轻笑一声,问道:“只要我喝下去,不再变心,那我所爱的人,容貌永远不会变老是吗?”
“正是。”
“那我爱的人不止一个,可以让她们都不变老吗?”
宫主怔了怔神,笑道:“你倒是个滥情之人,寻常人一个都要命了,你居然想要好几个?”
“那到底能否让我所爱的人,容貌都永不变老?”
“当然可以,只要你真的爱她们。不过我有句丑话说在前头,你倘若对其中一人变心,她容貌变回来事小,你要受万般难耐的心绞痛事大。”
宫主话音刚落,雪代遥没有丝毫惧意,一点儿犹豫也没有,直接把宫主掌心的爱泉喝了个干净。
宫主悠悠叹了口气,说:“你啊……你啊……”她自然看得出来,雪代遥并不执着爱人的相貌,就算她们有天老了,也会陪在她们身边。
可是雪代遥受得了,但不意味着身边人能够忍受,她们原先都是天香国色的长相,突然有天老去,任谁都是无法接受。
“看来你真的是无心修行。”宫主领雪代遥来到一片空旷处,“第一个愿望已经了结,那是时候实现你第二个愿望了。”
“我的第二个愿望是什么?”雪代遥自己都猜不出来。
宫主眼角斜处瞧看雪代遥,特意用瞧不起的神色,他立刻反应过来,说:“你指得是……”
宫主点了点头,轻轻道:“世俗是完全没有办法用法术的,但我们到底是缘份一场,我教导你几个简单的动作,你能学多少学多少,每天清晨做上四五遍,保证不会再被人小瞧体力了。”
体力这点是雪代遥最为介怀的地方,被宫主提了出来,不免有几分窘迫。
“你看好了。”
宫主轻飘飘的舞动起来,配上银白的发色,就像一位仙鹤漫步池中。
雪代遥看得入迷,可他仍记得正事,跟她舞动了起来。
过去不知道多久,宫主方才停了下来,问道:“你记住多少了?”
“记了个大概。”雪代遥说着,身体慢慢舞动起来,可是就简单的做了四五下动作,就马上停了下来,迷惑的道:“是不是我记错了?我明明记得宫主您舞了许久。”
宫主又是一叹,惋惜的说:“一点也没有错的地方。这遭下山,当真是浪费了你绝好的天赋。”
“真的没有吗?”
雪代遥重新做了一遍,但做完之后,感觉精神奕奕,仿佛有使不完的气力,心道:“当真神奇,感觉整个人舒服了很多,要是教给家里人的话,她们身体会不会跟着好起来?”
宫主一眼就看穿雪代遥的想法,说:“如果没有泡过御神池,贸然练这套动作,动辄就有生命危险。”
雪代遥吃了一惊,庆幸宫主提醒了,否则自己拿回去教导家人,要是她们出了问题,自己万死都难辞其咎,担忧的道:“如果我没有教,别人偷偷看见了呢?”
“笨蛋。”宫主食指成叩,轻轻在雪代遥额头敲了两下,“如果偷看就能学会,那还用得着教你?”
“也是。”雪代遥笑了笑,但还是忍不住问道:“我家里人身体不好,又该怎么办呢?”
“你真是贪得无厌啊。”宫主拿出一小袋香囊,“里面装着一小点熏香草,只要放在炉中点燃,嗅上几天,身体就会渐渐转好了。”
“谢谢宫主。”雪代遥拿在手中,比自己身体健康还要开心。
宫主叹道:“好了,你也该下山去了。”远处那只久未动弹的白狐,像是得到信号,优雅的走将过来。
雪代遥惊讶道:“宫主,我不是还有一个愿望吗?”
宫主饶有兴致的问:“那你还要许什么愿望?”
雪代遥被她这样一问,怔在原地,一时之间,确实自己没有任何想要的了。
宫主饱含深意的说:“留着这个愿望吧,有天你会派上用场。到那时,你有求于我,就在后山入口点燃一堆火,那时候白狐就会把你带到我的身边。”
雪代遥点了点头。
宫主挥了挥手,说:“下山去吧。”
那只白狐来到雪代遥身边,拽了拽他的衣角,像是催促他离开神宫。
雪代遥随着白狐走了几步,回过头,发现宫主背对着他,心生黯然,想着受了她的恩惠,却什么也报答不了,只能双膝跪地,朝她的方向磕了几个头,行了份大礼,想:“她教了我这么多,也算是我半个师傅了。”
等雪代遥抬起头,却发现宫主已经站在他面前,神色异常的说:“你为什么要拜我?”
雪代遥低声道:“宫主的恩情,我无以为报,只能给您施个礼了。”
“唉,你起来吧。”宫主脸上隐隐有纠结之色,对于一向风淡云轻的她来说,实属罕见中的罕见。
过了片刻后,宫主深深的说:“没准我们缘份还没有了结。”
“还没有了结,是什么意思?”
宫主摇了摇头,说道:“十年后,你再来神宫找我一次吧,没准那时候,你就改变主意了。”
雪代遥小声说:“万一十年后,我还是没有改变主意呢?”
宫主在殿中行了几步,突得转头说道:“那我就在记忆中,单独为你留一部分。等一百年之后,你身边人差不多死绝了,而你喝过爱泉又泡过欲泉,才相当于人类的半百之年,到时你再上山来,没准还来得急修行。”
雪代遥还待说些什么,宫主已经决然的挥了挥手,说:“白狐,带他下山去吧!”
那只白狐立刻钻到雪代遥胯下,把他背了起来,眼前的景色顿时开始发生变化,他倏得想起什么,勉强回过头,用吼的声音问:“宫主,你还没有说你叫什么名字呢!”
宫主的声音轻轻飘了出来,说:“我没有姓氏,单名一个‘雪’字。”
“雪宫主。”雪代遥在心中呢喃,耳边是呼呼作响的狂风,一阵尘土打在他的脸上,让他不由得闭上了眼睛。
风势越来越大,整个人要飞起来了,他再也支撑不住,被风直接吹倒在地上。
第一百七十六章 故里
“头好痛。”雪代遥睁开眼睛,捂着脑袋,慢慢从地上爬起来。
周遭一片昏暗,唯一的光源处还是前方挂着的路灯。
他摇晃了下脑袋,仍然有点晕乎乎的,只记得自己被白狐背出神宫,接着被风吹倒了地上,然后就失去了知觉。
“也不知道我昏迷了多久?”
雪代遥发现自己,就躺在通往后山入口的斜坡路上。
天空已经看不见月亮,有点灰蒙蒙的亮,他看见这般朦胧的景色,都不禁怀疑自己刚刚所经历的一切,是不是梦境了?
雪代遥本能的一抓,正好握紧了手中的小香囊,凝视了它半响,才叹了口气,说:“多半不是梦了。”想打电话通知家人,但手机却依旧没有信号。好在他认得路,不得已,只能从山道下去。
走了有二三分钟,前面的灯下站在一个人,她笑了笑,声音沙哑的说道:“少爷,您好啊。”
“是你。”雪代遥认出了灯光下站着的人,就是那名老巫女。
老巫女咳嗽了两下,说道:“看样子,少爷您还是不愿意留在山上。”
雪代遥沉默片刻,说道:“我与宫主大人有缘无份。”
“少爷,缘份这种事谁说得清楚呢?”老巫女有气无力的说,“我想,宫主大人自有安排,既然她同意放您下山,那就由我带您离开吧。”
雪代遥走近到她身边,问道:“你之前所作所为,都是为了让我见宫主吗?”
“是啊,如有冒犯之处,请少爷您多多包涵。”老巫女一面道歉,一面俯下身来鞠躬。
她年老气衰,一鞠躬,就像随时要倒在地上。
雪代遥连忙扶住她,说:“鞠躬就不必了。”
老巫女固执的摇了摇头,说道:“少爷您相当于宫主半个徒弟,神宫上下,自得以您为首,我也只是宫主大人身边的一个婢女,给您施个礼很正常,用不着推脱。”
雪代遥仍觉得不适,让一个能当他奶奶的人鞠躬,实在有点过意不去,可耐不住老巫女固执,只得由着她鞠了三躬,她才停了下来。
老巫女前面领路,说:“少爷的家人,都在日读宫等您。”
雪代遥心生焦急,说:“她们一定找我找得很辛苦。”老巫女说:“少爷刚消失的时候,我就离开空地,在这边候着您了。不过,我时不时就看见有搜查的队伍经过,想必她们一定着急。”
雪代遥被她这样一说,心中越发焦急了,嫌老巫女走得太慢,恨不得插上对翅膀,直接飞回到紫夫人她们身边。
老巫女生在山上,对山路实在熟得不能再熟,带着雪代遥抄偏僻的近路回去,一路上倒没怎么碰到搜查的人,居然就这样领着他到日读宫了。
雪代遥来到日读宫附近,再走上几步,就能见到紫夫人她们,那颗焦躁的心渐渐安定下来,想给她们一些惊喜,看看她们是什么反应。
于是,让日读宫附近见到他的人,先不急着通知,自己躲在老巫女背后,悄悄进入殿中。
雪代遥心想:“不知道妈妈她们是什么反应?”躲在老巫女影子身后,进入弟日读宫,殿中灯光昏暗,还没走上几步,就听见紫夫人轻轻唤了一声:“遥?”
雪代遥的心重重跳动了两下,还当自己被发现,正准备出去,余光正好瞥见紫夫人失望的神色,他立刻又缩回去,心想:“妈妈没有看见我,只是把老巫女当成我了。”回顾刚刚唤的那一声“遥”,嗓音真切而焦急,他在回来的路上,依稀见过不少搜查他踪迹的队伍,又听得殿外人说为了查他的下落,藤原家已经倾尽人力物力了。
雪代遥在黑暗中看得分明,紫夫人隐隐流露出一股失落和疲倦的神态,这是一向高贵凛然的她,所从没暴露过的,他不由得良心不安,恨不得跳出来说:“妈妈,我在这!”
雪代遥强忍悲喜,把目光扫向别处,注意到以泪洗面的小泉信奈,她哭了不知道几遍,眼珠子红红的,看起来越发憔悴,却怕引得其他人跟着伤心,只能把悲痛隐藏在心里。
雪代遥见了,在心中感动的笑了笑:“这个妈妈倒是爱哭。”不由得摸了摸自己的脸庞,触到了自己眼角处的湿润。
雪代遥把脑袋更往外探出,发现桃沢爱的冷脸,居然隐隐浮现出几分悲伤之色,他想:“爱姨的情绪,我一向很难看出来,如今我却能在她脸上发现悲伤的表情,一定是难过到至极了。”想着的时候,嘴角一痒,伸出舌头那么一点,顿感苦涩,居然是泪水从眼眶流到嘴边了。
他伸手去擦泪水,却怎么也擦不干净,只能瞪着红通通的眼睛,扫了一圈又一圈的屋子,心想:“咲夜又去了哪里?”
就听见角落里隐隐有人小声在说:“你……你到底跑哪里去了……你不是最喜欢吃蝴蝶酥吗……大不了我以后都不吃了,全留给你……你回来吧……我全留给你……”
雪代遥心生意外,注意到不远处角落里蹲着的桃沢咲夜,眼圈红了一圈又一圈,明明她只是嘴边小声喃喃,但雪代遥泡过御神池水,又随宫主练了那几个神秘的动作,耳清目明,一眼就看见她蹲在灰暗的角落,轻易就听见她的喃喃细语。
雪代遥听得分明,面上满是泪水,嘴角却勾出笑意,没等老巫女说完那句:“少爷回来了。”雪代遥直接跳了出来,喜极而泣道:“我回来了!”
所有人又惊又喜的跳了起来,连忙走到雪代遥身前,就连一向镇静的紫夫人,都不免惊喜得怔在原地二三秒,而后故作矜持的回到自己冰凉的不能再冰凉的座位上去,抿了一口冷得不能再冷的茶水。这也是她今晚喝得第一口水。
紫夫人静静的欣赏每个人都欢喜的抱了雪代遥一下,还当大家都是太过开心了,这才忘记身份,并没有察觉到不妥的地方。
第一百七十七章 谎言
众人见到雪代遥安然无恙,连忙询问他到底去了哪里?脸上的神情既担忧又幽怨。
雪代遥心生愧疚,当下,将被白狐带走、爬上伊始神宫、遇见宫主……大致说了一遍,却把宫主的有些话、喝下的爱泉、传授给他的动作那些隐瞒不说。
并非雪代遥不想告诉紫夫人她们,只不过在场的还有八宫殿主这些人,说出来容易节外生枝,而且雪代遥也清楚有些东西,是万万不能透露的。
雪代遥说:“宫主让我留在山上,要收我为徒,同她一块修行,我没有答应她,于是她就让我下山了。”
旁边的副宫主急得问道:“宫主要收你为徒,还要你和她在山上一块修行?”
雪代遥笑了两声,没有回答。
副宫主余光望见桃沢爱冷冰冰的目光,顿时冷汗淋漓,反应过来自己的行为有点僭越了,说了句“望少爷见谅”,退了回去。
小泉信奈关心的问:“这都是真的吗?宫主真的要收你为徒?”
雪代遥点了点头,笑道:“是真的,不过我没有答应她。”
小泉信奈不免有几分惋惜,不过随即想到,雪代遥如果答应宫主留在山上,那自己岂不是一辈子也瞧不见儿子了?当下,也不再感到可惜了。
桃沢爱问道:“少爷,那个宫主真的生得美若天仙,没有一丝老态吗?”
紫夫人时常被人拿作和宫主比较,说毫不在乎是不可能的,把目光投向了雪代遥。
雪代遥注意到所有人都在看她,眼中全是好奇之色,毕竟没有哪个女人不想青春永驻的。尤其是八宫殿主,眼神更是火热,她们不少都是年过半百,对于青春更是渴求。
雪代遥心下一凛,宫主最怕别人打搅她清修,倘若他实话实说,只怕又要惹出番风波出来,他想:“宫主是修道之人,自然不会在乎其他人的评价。”
雪代遥摇了摇头,说道:“宫主虽然驻颜有术,但看起来……也有六七十岁了,只不过老的比别人慢上一点,终究还是黄土一抔。”
八宫殿主听了,一阵唉声叹气,心想就连最神秘的宫主,都免不了生老病死,自己再怎么研究术法,又能怎么样呢?
一时之间,日读宫充斥了失落的叹息声,八宫殿主无一不摸着已然苍老的脸蛋。
雪代遥瞧了瞧离他最近的桃沢爱,脸蛋依旧光洁一片,他心头一阵火热,自己喝了爱泉,虽然没法让她们长生,却足以不老了。
雪代遥走到紫夫人身边,看见她疲倦的脸,心头一阵触动,明白为了找他,紫夫人已经一夜没睡,心想:“妈妈身体本来就不好了,还通宵达旦的为我操心。”
他还是存了私心,为了紫夫人逗开心,补了一句,说道:“唉,我能看出宫主年轻的时候,应该是个大美人,或许年轻的时候,有机会勉强跟我妈妈比上一比,现在是完全比不上我妈妈了。”说这句话时,雪代遥不免心虚,毕竟雪宫主和紫夫人是难分伯仲的相貌。
不过宫主是修道之人,哪怕知道雪代遥这样说,也只会一笑而过,还会谢谢他这样说,也省得有人纠缠了。
紫夫人听了雪代遥这句话,果然露出笑容。那八宫殿主都不说话,在心中叹了一遍又一遍的气。
雪代遥靠在紫夫人旁边,在灯火下,却注意到她头上几根白头发,他不免在心中患得患失:“妈妈容貌是一点没变,不过头上却因为操劳,已经长出几根白头发了。我喝了爱泉,却不知道它到底有没有作用呢?”
紫夫人打了个哈欠,又打算抿口茶水,雪代遥拦住了她,说道:“妈妈,别再喝了,回去睡觉吧。”
紫夫人放下茶杯,说:“遥既然回来,那大家都回去睡觉吧。”
一行人各自回房,紫夫人牵住雪代遥的手,生怕又吹来一阵怪风,在眼皮底下把雪代遥带走了。
雪代遥暗自好笑,握着紫夫人的手,却感觉她的手冰冰凉凉。
现在是第二天清晨了,不比昨天,时不时就吹来一阵刺骨冷风。
紫夫人之前急着要找雪代遥,衣服都顾不得换,现在单薄的衣服,怎么遮盖的住袭袭凉风?不禁缩了缩身子。
“妈妈,别着凉了。”雪代遥说。
紫夫人斜睨了眼雪代遥,说:“妈妈怎么会着凉?反倒是你,衣服穿得那么薄,一晚上都在外面,也不怕感冒了。回去的时候,记得冲个热水澡,我让桃沢给你泡杯姜汤来喝。”
“我怎么会冷?”雪代遥笑着,伸出双手,揽住了紫夫人纤细的胳膊,完全能够透过薄薄的衣裳,使她感受到滚烫难当的双手。
紫夫人平生第一次,有了种异样的感觉,却根本说不出口。
几人一直回到院中,让雪代遥回了房间,又叫几名保镖在院外守着,紫夫人才放下心来,舍得回房间了。
……
雪代遥一回房间,立刻坐在桌前,在台灯下面,拿出那一小袋香囊,拆开一看,里面装得是数十根铁丝状的熏香。
他连忙让人拿来香炉和打火机,这个香炉银白色,不过巴掌大小,他拿出一小根熏香,用打火机放在炉中点燃,不一会儿,就从炉中透出丝丝的香气。
雪代遥放在鼻子中一闻,顿时感觉身心舒畅,一天积累下来的疲倦不翼而飞,作用很是显著。
他连忙拿起香炉,来到紫夫人的门外,本来想喊上一声,但门直接就被他打开了。
雪代遥着实有些意外,心想门怎么没锁?进去一看,屋内都是亮的,里面的浴室传来阵阵的水流声,他立刻明白是紫夫人在里面洗澡。
“我妈妈与宫主不大对付,正好我把香炉放在桌上,也省得跟我妈妈解释来历了。”
雪代遥把香炉放在桌上,特意推到角落,正准备出去,看见紫夫人床上放着一件件贴身的衣物,又听见里面传来阵阵的水流声,那颗心燥热难当,情不自禁的走近了,正好听得水流声停下,紫夫人从里面要走出来。
第一百七十八章 作用
雪代遥吓了一跳,一来他本就偷偷摸摸进来,二来想瞒下香炉和宫主的事,三来看见紫夫人的贴心衣物,不免意马心猿,潜意识里把自己当成跟做贼一样,见不得光,慌不择路之下,居然选择藏在了床底下。
他刚刚委身于床底,立刻反应过来,自己只要大大方方的说,想进来和紫夫人说几句话,问候下晚安不就可以了,何必做到这种地步?
只可惜根本没法回头了,紫夫人已经从浴室里走出来,雪代遥只得硬着头皮,趴在床铺底下。
还好,巫女们没少打扫卫生,床铺底下并不会脏。
床下左右盖上被单,只有零星的光亮透进来。
雪代遥心倏得加快,原来是紫夫人赤着脚掌,站在床铺旁边,还嘀嗒嘀嗒的滴着水珠。
他这个角度,只能看见紫夫人的脚,却可以想象得到她笔直的小腿、匀称的大腿,丰满的臀部……
雪代遥的思绪越飘越高,脸越来越热,突然想起床铺上放着的贴身衣物,妈妈该不会没有穿衣服吧……
这个念头,让他难以自持,既是庆幸又是可惜,好在自己及时钻入床底下,免去一场尴尬。
可是我又得在床下待多久呢?
雪代遥希望紫夫人快点躺下睡觉,硬是在床下待了有二十分钟,听紫夫人打个哈欠,能够想象得到她挺起自己曼妙的身姿,慢慢走到床头柜,摸向开关按钮。
他心下一喜,可算要睡觉了,但却听见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谁?”紫夫人问。
“是我。”桃沢爱的声音有几分焦急。
雪代遥心想:“都这个时间点了,爱姨不睡觉,跑来找我妈妈做什么?”他突然有了种不好的预感,“难道是爱姨来房间找我,结果却没有找到,跑来找我妈妈了?”
紫夫人说:“门没有锁,桃沢,你进来吧。”
雪代遥往门那边看去,从底下的缝隙,瞧见桃沢爱穿着尖头的黑色高跟鞋,就着肉色的丝袜,两条腿灵活的像蛇一般,迅速的游了过来。
紫夫人站在床铺的左边,看向床铺另外一端的桃沢爱,蹙眉道:“桃沢,你急急忙忙的样子,发生什么事了?”
桃沢爱端着杯姜汤,说:“少爷他……”小腿肚忽得一痒,连忙把“少爷他又不见”的话,缩了回去,悄悄垂下眼睛,雪代遥一边挠着她穿了肉丝的小腿肚子,一边探出脑袋,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少爷他已经睡了。”桃沢爱望着对面的紫夫人,不动声色的褪下了高跟鞋,美腿像蛇一样往底下里钻。
“已经睡了啊。”紫夫人松了口气,“那你来找我做什么?”
“啊,啊,夫人,我怕您感冒了,多为您泡了杯姜汤。”桃沢爱脚心被挠得受不了。
“是这样啊,那就放在桌上吧。”紫夫人没有怀疑,“你也早点休息吧……嗯?桃沢,你还站在那做什么?”
桃沢爱弓起背,说道:“有……有点抽筋了……”
紫夫人顿时关切道:“你有没有事?”她和桃沢爱从小一起长大,情如姐妹,从没有把她当成下人,立刻从床头走到床尾,想去另外一边,看看桃沢爱有没有大碍。
桃沢爱趁假装抽筋的动作,弯下腰,轻轻拍了拍雪代遥的脑袋,让他赶紧藏好了,然后连忙把高跟鞋穿上,装出真的抽筋的样子,使劲攥着自己的小腿。
紫夫人走了过来,“是哪里抽筋了?”
“小腿抽了。”桃沢爱勉强的站了起来,“现在好多了。”
紫夫人蹙眉道:“可能是着凉了吧。”
桃沢爱点了点头,端起放在地面的那杯姜汤。
“不用放在桌上了,直接给我。”紫夫人接过姜汤,喝了一口,喉咙是辛甜的味道,笑了笑,“你先回去吧,记得早点休息。看来桃沢你也要注意身体了。”
“谢谢夫人关心。”桃沢爱注意到紫夫人双腿后,雪代遥探出脑袋冲她笑上一笑,她心想:“少爷胆子可真大。”慢慢退出房间。
紫夫人坐在床上,雪代遥感觉头上的床铺微微一沉,听见床上喝水的声音。过去差不多七八分钟,紫夫人关了电灯,整个人躺在床上。
雪代遥硬是等了两个多小时,才钻出床下,连身上的灰尘都不敢抖,大气也不敢出,生怕吵醒了紫夫人。
现在已经是早上了,外面大片大片的阳光,都被厚实的窗帘挡了大半。
雪代遥借着残余的光线,蹑足来到紫夫人床边边,她均匀的呼吸,脸上带着笑,像是一点压力也没有。他看了眼桌上的香炉,心想雪宫主给她的东西果然有作用,妈妈想必做了个好梦吧。
他凝视紫夫人绝美的侧颜片刻,轻轻在她脸上吻上一口,悄悄的走出房间。
天空太阳真亮,院内却一片安静。
“爱姨,你还没睡吗?”雪代遥瞧见了跪坐在走廊的桃沢爱,脚边放着份早餐。
“莫非爱姨你在这边,等了我一早上?”
“也没有一早上,顶多两小时吧,中间我还叫人给少爷您准备早餐。”桃沢爱平静的说道,慢慢站了起来,拍了拍雪代遥身上的灰尘,用冷艳的表情,柔声说道:“少爷是想先洗澡,还是想先吃饭,或者说……先吃我呢?”
雪代遥的耳朵都是白茫茫的热气,再也忍不住,在光天化日之下,紧紧抱住了桃沢爱,各自用嘴吃了顿早餐。
……
……
一直到了下午一点,紫夫人从床上起来,平生第一次像现在这样神情气爽。她去浴室简单的洗漱,感觉身体轻上许多,洗了把脸,照了下镜子,忽然发现自己头上的白头发都消失不见了。
紫夫人惊讶的照了好几次镜子,都没有发现任何白头发的踪影,还感觉自己年轻了好几岁,脸上再也没有一丝一毫的瑕疵。
“是错觉吗?”
紫夫人心情十分愉快,换了身衣服,走出房间,并没有注意到桌上已经燃尽的香炉。
天空太阳高悬,紫夫人看见翠绿欲滴的山竹旁边,雪代遥坐在地上,吃了块蝴蝶酥,笑道:“妈妈,已经下午了。”
紫夫人的心情也好像吃了蝴蝶酥一般甜蜜,笑道:“是啊,已经下午了。”
第一百七十九章 青春焕发
这天下午,众人并没有急着回藤原家,因为现在已经下午一点。收拾东西不免又要浪费时间。等回到藤原家的时候,差不多要深夜了,不如在这边多留上一天,等明天清晨再走。
八宫殿主都放下手中的事务,像随行的婢女一般,陪着雪代遥她们逛着神宫。
雪代遥已经逛了许多遍神宫,但陪着紫夫人她们重游,又别有番滋味了。
昨天闻了一晚上熏香,紫夫人精神奕奕,走了好长的山道,都不见有一丝疲倦,就连桃沢爱都感到惊讶了:“夫人,您今天精神真好。”
紫夫人笑了笑,“或许是因为睡了一早上的缘故吧,我感觉整个人一点也不累。”
哪怕她只是随意的一笑,但配上焕发青春的笑容,所有人都不由得怔了怔神,心想:“夫人是不是年轻了好几岁?”
八位殿主悄悄叹气,摸了摸自己起了皱纹的脸,不少殿主曾经也是清秀之貌,但现在已是中年,山上又没保养的手段,只能眼见着自己一天天老下来。她们看紫夫人生得越来越年轻,长得越来越貌美,不由得感到自惭形秽。
桃沢爱跟在紫夫人身边多年,对其貌美已经司空见惯了,不过还是对紫夫人忽然的年轻感到有所诧异,更为离奇的是自己午睡了一觉起来,仿佛也变得年轻了不少,那张脸更是娇艳。
雪代遥偷笑了两声,心想爱泉果然有效果,妈妈和爱姨都变得年轻了不少。他的余光正好瞥到桃沢爱的小眼神,让他不由回想起舌尖一次又一次蚀骨的滋味,就连走路的脚步,都慢了下来。
“少爷,是不是跟你有关系?”桃沢爱小嘴红润,趁着没人注意的空档,吹着他每一寸肌肤。
雪代遥眨了眨眼睛,说道:“什么?”
桃沢爱看他装糊涂,就不再问了。纵然已经确凿了自己和夫人变年轻与少爷有关,却是很懂事,假装成毫不知情的样子。
一行人在神宫玩了一个下午,吃完晚饭,又在山腰那边逛了几圈,才回到院中。
雪代遥让桃沢爱拖上一会儿紫夫人,拿了钥匙,悄悄去母亲房间,重新点燃了香炉,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回到了外面。
紫夫人仍然没有任何察觉,和桃沢爱聊着天,过了十分钟左右,回到了房间。雪代遥向桃沢爱使了个眼色,说她干得漂亮。桃沢爱点了点头,说是自己应该做的。
雪代遥仍然不放心,等个近半小时,看紫夫人房间里仍然是亮的,敲了敲门,说:“妈妈,我能进来吗?”
“进来吧。”
雪代遥进去了,顺带把门关上。
紫夫人穿着单薄的睡衣,乌黑亮丽的长发披在肩上。
哪怕只露出脖颈、手腕、脚踝各处,仍让雪代遥嘴巴有些干。
只是年轻几岁的紫夫人,比之前更加有魅力了。
雪代遥悄悄瞥了眼角落的香炉,还在散发淡淡的雾香。
紫夫人说:“遥,这么晚了还不睡?”
“嗯,睡不着,在院子里逛逛,看到妈妈你房间灯还是亮着的,想进来陪你聊聊天。”
“这样啊……”
紫夫人狭长的凤眸淡淡的睃了眼雪代遥,“你只是和我来聊天的吗?”
雪代遥心漏跳了两拍,镇静的笑了笑,“主要是想看妈妈你睡没睡。”
“被你敲两下门,睡着了也得被吵醒。”
“妈妈这不是醒着嘛……”
“遥,你也知道妈妈还醒着啊。”紫夫人目光随意的往雪代遥身上一扫,最终停在了角落的香炉上,“我信任你,有些事就由着你胡来。”
“妈妈……”雪代遥听紫夫人的语气,就知道事情没有瞒住她,就是不知道她猜到多少了?
“错没错!”紫夫人忽然用训斥孩子的语气问。
“我错了……”
“错在哪了?”
“我不该瞒着妈妈你。”
“我并没有怪你的意思。”紫夫人语气柔和了下来,拉着雪代遥坐在她腿边,“做任何事,都不能瞒着妈妈知道吗?”雪代遥低声问:“妈妈,你是怎么知道的?”
紫夫人笑了起来,说:“我身上发生了这么多变化,难道还不往你身上想。那个宫主,是不是给了你什么东西,应该是熏香之类的,就放在那个小香炉里烧,那么明显,我怎么会发现不了。”
“妈妈,你猜得一点也没错。”
雪代遥心中松了口气,看来紫夫人并没有发现他躲在床底的事,还把爱泉的作用,全当成是熏香的功劳了。
“遥,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
雪代遥轻声说:“妈妈你不喜欢宫主,我怕跟你说了,你就不愿意用了。这些熏香,是我特意向宫主求的,只要闻上几天,身体自然就恢复健康了。”
紫夫人并不怀疑熏香的功效,只是闻了短短一个晚上,身体宛若重获新生,之前的小毛病,通通没有了。
紫夫人饶有深意的问道:“遥,熏香你都给谁用了?”
雪代遥惊讶的说:“妈妈你身体不大好,当然是只给你用啊。”
紫夫人沉默数秒,轻轻按住他的肩膀,柔声说:“我不需要你关心,只要你听妈妈的话,我就很开心了。”
雪代遥的心越跳越快,能清楚的嗅到紫夫人秀发间的香气,忍不住伸出手来,从她腰间穿了过去,把她紧紧抱在怀中。
紫夫人微微吃了一惊,贴在雪代遥的身上,房内燃着熏香,身体渐渐有点燥热了,却当成是对儿子的宠爱,由着他胡来,并没有在乎他的小动作。
过了良久,紫夫人平静的说:“该把手松开了。”
雪代遥这才舍得回过神,把手臂放开。
紫夫人心情说不出的异样,但她本就不善于表达感情,没有当成一回事,只是语气重了,说道:“遥,站起来!把手背伸出来!”
雪代遥连呼吸都忘记了,慢慢站起身,把手背伸出来,看着紫夫人去包里,拿出了之前的那条玉如意,轻轻往他手背上拍了一下。
第一百八十章 归途
“痛!”雪代遥装模作样的缩了下手。
其实他一点也不疼,紫夫人根本没有用力,玉如意打在他的手背上,更像是调情,不像是惩罚。
紫夫人眼中有了不忍,手上的动作更轻了,让雪代遥翻起手心,连打了两下,用训斥的语气道:“以后不可以再犯了。”
雪代遥掌心酥酥麻麻,别说痛了,甚至还很舒服,巴不得紫夫人在打上两下,但嘴上却说:“再也不敢了,妈妈。”
紫夫人听到雪代遥这样说,心中再没有一丝不愉了,拿起雪代遥的手一看,发现他手上有道显眼的红印,用指头在上面抹了抹,关切道:“有没有打痛你?”
“没有。”雪代遥被紫夫人的小手摸得舒服,忍着的表情,落入她的眼中,还当雪代遥是在忍痛,但房间之中也无药膏,又不想让桃沢爱过来打破这种特殊的氛围,只能边抹红印边吹着凉气。
不过半分钟,那红印渐渐消退,紫夫人还当是自己起了作用,脸上浮现了抹笑意。
雪代遥把小香囊打开,递给了紫夫人,说道:“这个就是宫主送给我的熏香,她说只要闻个三四天,身体自然就会好起来。”
紫夫人拿出其中的一根熏香,放在掌心,熏香不过食指长,就像条生锈的铁丝,也不知道是何材料制成,放在鼻端一闻,也没有任何味道。
她捏着这根熏香,感慨道:“这东西作用还是很明显的。只是闻了一早上,我就感觉身体好上许多,原来不少的小毛病都没有了,还年轻了好几岁。”
年轻好几岁,其实是爱泉的作用。雪代遥自然不会说出来,那颗心却越发火热了,他说:“那就全给妈妈你了。你再点上个两三天,身体就完全健康了。”
紫夫人点了点头,征求雪代遥的意见:“遥,我能不能拿一两根出来,送去实验室那边,看看能不能研究出成分。如果能仿制出来,那可真是不得了了。”
她一点也没有瞒着雪代遥的意思,把这些都说给了儿子听,还尊重他的意见。
“妈妈你用就好了。”雪代遥并不在乎,“本来就是给你的。”
听到雪代遥同意了,紫夫人这才把熏香收了起来,看了一眼雪代遥,心想:“明天就要回藤原家了,必须得好好的教导他。”想着再过一两年,就得让他学着接触家族的生意了。
……
……
第二天清晨,山中雾气蒙蒙。
雪代遥深吸了一口气,哪怕是雾天,仍然比城镇中的空气要清新不少。
大家带得东西都不多,昨天就已经收拾好了,在简单的早饭过后,就要离开。
一行人来到山道口,已经有八宫殿主候在那边,亲自出来送行。
除了八宫殿主以外,雪代遥更是看到不少熟人,比如春木华、桃香葵她们。
雪代遥没有端架子,笑着上去,跟她们说了声再见,引得其他殿的巫女们羡慕。
“师傅,您走慢一点。”
雪代遥往声源处看去,千穗理搀扶着老巫女从上边走下来。
又是一个熟人。
雪代遥对千穗理露出笑,但她却流露出一种复杂的神情,心中患得患失,眼珠子或左或右的闪烁。
千穗理眼睛往左转,心里想:“他之前不是装作没有看见我吗,怎么现在还冲我笑?”
她的眼睛往右转时,又想:“难道真的是我藏的太过,所以他才没有看见我?”
千穗理脑里有些乱,没有跟任何人讲,自己那天在“心结”处,看到就是雪代遥对她毫不在乎的景象。
“少爷,您要离开神宫了?”老巫女咳嗽了两声。
“是啊,马上就走。”
老巫女点了点头,突然大声囔了起来,装出那天为雪代遥预言的样子,说:“我看见了……我看见了……”
所有人怔住了,呆呆看着老巫女满是皱纹的脸,她倏得一笑,说道:“我看见少爷您回家的归途,一路顺风平安。”
“哈哈哈……”所有人都笑了起来,就连桃沢爱都用愉快的腔调,以示自己的欢乐,说:“巫女大人,原来您也这样幽默。”
雪代遥临走前,由衷的问道:“巫女大人,您的预言到底是真是假?”
老巫女保持神秘的笑容,眼白多过黑瞳,没有回答,只是念道:“好人前进,奸邪退避。”
雪代遥眨了眨眼睛,似懂非懂,跟着念道:“好人前进,奸邪退避。”山上的所有巫女,跟着念道:“好人前进,奸邪退避!”祈福声汇聚,响彻了整片神宫。
雪代遥一行人从山路下山,道路两旁成了长蛇的巫女们,已在凌晨就在这守候,等雪代遥她们经过,就鞠上一躬。
雪代遥心中感慨着,就听见比祈福声更大的声音喊:“雪代遥!”
雪代遥迷惑的转过头,依稀看见顶上千穗理,她踩着台阶,脸微微泛起了红,她像是再也忍不住了,却又把一部分心里话憋了回去,问道:“你什么时候,才会再来一次神宫?”
雪代遥回眸一笑,这个笑容或许会烙印在她心中许多年,他说:“有可能是下个十年吧。”
“下个十年嘛……”千穗理眼睁睁看着雪代遥走远,为什么要下个十年那么久?难道到时候双方都长大了……她脸越来越红。
老巫女来到千穗理身旁,拍了拍她的肩膀,叹道:“忘掉他吧……”
千穗理不大不小的“嗯”了一声,脑中却在纠结下个十年的问题,她说:“老师,你不是会预言嘛,能不能帮我预言下,他十年后会不会过来?会不会根本用不着十年?”
老巫女气得咳嗽两声,“预言是这样给你乱用的吗!”
千穗理大声的说:“我看啊——预言,根本都是假的!”
“嗯哼……”老巫女不置可否,视线朝山下眺望出去。
雪代遥她们已经走到山腰,桃沢咲夜用浮夸的语气,说:“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就连少爷您都有人喜欢了。”
雪代遥笑了笑,忽得凑到了桃沢咲夜面前,问:“那你喜不喜欢我呢?”
第一百八十一章 在路上
桃沢咲夜脸霎时一红,却故作厌恶的神态,说道:“碍于我是您的女仆,我也只能说上一句,当然喜欢少爷您啊。”
雪代遥学着她的语气,说:“当然喜欢少爷您啊。”
桃沢咲夜羞耻的脚趾挠了挠鞋底,把脸上厌恶的神情装得更像了,低声说道:“草履虫。”
“什么意思?”雪代遥问。
桃沢咲夜说:“少爷您生物没有学好嘛,连草履虫是单细胞生物都不知道。”
“咲夜!”前面的桃沢爱冷冷的回过头,瞪了眼女儿。
即使她没有听见两个人在嘀咕些什么,但看见桃沢咲夜脸上嫌弃的表情,料想不是什么好话。
雪代遥毫不在意的笑了两声,甚至感觉很有趣。
前面许久没有说话的小泉信奈微笑道:“小孩子开玩笑而已。”紫夫人连头没回,平静自若的走着。
桃沢咲夜趁着她们都没注意的空档,下巴亲昵的靠在雪代遥的肩膀,对着他耳朵说:“少爷您该不会是喜欢听我骂你吧?真、恶、心。”
雪代遥握住桃沢咲夜细腻的小手,笑道:“那你多骂我两句啊。”
桃沢咲夜看着雪代遥黑白分明的眼睛,顿时不知所措了。她自小生在藤原家,难听的词语却是一个不会,嘴上又反复说了两句草履虫,样子比猫咪还可爱。
雪代遥开玩笑道:“你不舍得骂我吗?”桃沢咲夜嫌弃的说:“少爷已经厚脸皮到,我怎么骂你也没用的地步了。”说完,她忍不住跟着雪代遥一块笑了起来。
他俩的笑声,就连走在最前面的小泉信奈也听得清楚,她浅笑道:“真精神啊。”
桃沢爱摇了摇头,自觉女儿丢了人,低声道:“让您见笑了。”
小泉信奈摸了摸脸颊,说道:“有什么好见笑的,我都羡慕你有这样一个孩子。”说着这句话的时候,却是看着紫夫人。
……
一行人很快下了山,小泉信奈还有另外的事要处理,分别的时候,紧紧抱住雪代遥,说道:“遥,记得得把手串戴好,有空的时候,要来我家做客。”
“放心吧,义母。”
小泉信奈轻轻在雪代遥额头上亲了一口,和女保镖上了另外一辆车。在车子开走的时候,她放下车窗,伸手做了个“再见”的手势。
雪代遥也说了声:“再见。”随着众人上了自己的轿车。
车厢内很宽敞,桃沢爱和紫夫人保持着距离坐在对面,雪代遥和桃沢咲夜坐在一边。
车子缓缓开动,天空下起牛毛细雨,车窗玻璃上是一点一点的水渍。
紫夫人借了雪代遥的书看,是夏目漱石的《我是猫》。
雪代遥没有看书,就坐在位置上,偷偷瞥了眼桃沢咲夜拿在桌下的手机,搜索栏那行的内容是:女孩子怎么骂男友显得可爱。
他没忍住,笑了两声,立刻装成咳嗦的样子。
桃沢咲夜狐疑的抬起头,雪代遥装模作样的咳嗽,对面的桃沢爱倒了杯水,给雪代遥送去。
“谢谢管家了。”雪代遥喝了水,像是好受不少。
桃沢咲夜偷偷把手机关了,仍觉不放心,偷偷摸摸把浏览记录删了个干净,在删除这些浏览记录时,偷偷的瞧看了雪代遥一眼。
雪代遥把窗户拉下一小半,天空下着牛毛细雨,时不时吹进一道凉风,感觉好不清爽。
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开到田野的乡间小道,忽然车子剧烈颠簸了一下,慢慢停了下来。
雪代遥奇怪的把整个窗户拉了下来,一名女保镖走了过来,他记得这名叫作“高城结爱”的女保镖,粗壮得就像头大棕熊,她低声说道:“车胎爆了一个。”
紫夫人仍然安静的看着书,桃沢爱问道:“要多久才能换好?”
“五到十分钟左右。”高城结爱保守估计。
“尽量快点。”桃沢爱说道。
雪代遥在车上坐得久了,正好想去车外透透气。索性,四人一起下了车。
雪代遥踩在结实的泥土地上,眺望着远处绿油油的田野。天空下着牛毛细雨,雨水根本不大,反倒让人心情欢快。
附近根本没有房屋,路上连一个人也没有看见。
雪代遥回过头,两名保镖正在车下,卖力的安着备用轮胎。
他喊来高城结爱,让她拿几瓶矿泉水和毛巾下来。
高城结爱心里嘀咕,是少爷她们口渴了吗?从车上把东西拿下来的时候,那两名保镖已经安好了轮胎,雪代遥把手一指,说道:“把水和毛巾给他们送去,用来洗手。”
那两名保镖安好轮胎,手上全是油污,接过矿泉水和毛巾洗过了手,听高城结爱说是少爷让她送来的,顿时受宠若惊,想谢过少爷时,雪代遥却已经回到了车内,只得把这份感激存在心里了。
紫夫人把这一切都看在眼中,拿起了书,看了雪代遥一眼,暗暗点了点头。
……
……
回到藤原家,已经下午两点了。
雪代遥还以为会有很多人候在门口,却没想到只有零星的下人。
“喵!”
雪代遥低头一笑,哦,原来这还有一只小橘猫。
这只猫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猫躯比最小的课本大不了多少,却眨着灵动的眼睛,舔着自己的爪子,虎头虎脑的摇着尾巴。
桃沢爱也看见了这只猫咪,语气冷了下来,“哪里来的猫?不知道藤原家不可以养宠物嘛?”
紫夫人听到“宠物”两字,表情有细微的变化,旁人根本难以察觉。
“良秀!”
雪代遥听见熟悉的声音,远处的村上铃音火急火燎的跑过来。
桃沢爱语气越发冷了,问道:“是你养得宠物?”
“是我养的。”藤原清姬从不远处而来,就连牛毛细雨也不舍得打湿她娇丽的脸庞。
她先责怪了村上铃音两句,“就连这么小的猫咪也追不上。”村上铃音无奈的说:“良秀跑得实在太快了,我追不上。”
桃沢爱语气柔和了不少,说道:“二小姐,藤原家是不允许养宠物的。”
“你们都不理我,还不允许我养只猫啊。”藤原清姬根本不理会,展开手臂对猫唤道:“良秀,过来。”
第一百八十二章 我是猫
雪代遥这才知晓,原来良秀是这只小橘猫的名字。
小橘猫抬起小脑袋,后腿扬了扬,卷起些许沙土,打在藤原清姬的手上。
“良秀!”藤原清姬有些生气的抖掉手上的沙子。
雪代遥感到好笑,学着藤原清姬的样子,唤了一声:“良秀!”却没想到,那只小橘猫直接跳进了雪代遥的怀中,让村上铃音着实感到一阵惊奇,她说:“良秀平常根本就不黏人,没想到会主动黏着少爷。”
藤原清姬攥住它的后脖颈,恶劣的笑道:“这只死母猫!”说罢,就把四脚乱蹬的小橘猫,丢在了地上。自己像只母猫一样,凑到雪代遥身边。
桃沢咲夜心情有点说不上的微妙,说了声:“二小姐。”
藤原清姬笑道:“你还知道回来啊。”一手抓住了桃沢咲夜,一手抓住雪代遥,用霸道的口吻说:“你们两个现在都逃不掉了。”
桃沢爱看了眼紫夫人,在询问她的意见,这只猫到底要不要留下?
紫夫人没有时间在这边耽搁,回到藤原家以后,还有很多事情等着她处理。
“这只猫就留着吧。”紫夫人一边走,一边说,“我刚看了夏目漱石的《我是猫》,没准它也有灵性。”
桃沢爱应了声“是”,偷偷瞧了眼后方的少爷,那颗心有些燥热,很快的跟上了前方的紫夫人。
两个人刚走出没几步,藤原雪纯就正好路过这边。
紫夫人和藤原雪纯看也不看对方一眼,直接擦肩而过。
雪代遥注意到了这幕,藤原雪纯折了一圈,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然后像雪花般消融。
“你们有遇到什么好玩的事吗?”藤原清姬问道。
雪代遥领着她们两个,坐到了那座凉亭里,把伊始山上发生的事给藤原清姬讲了,一直说到雪宫主的时候,藤原清姬根本不信,把冷冰冰的手放进了雪代遥的衣服里。
雪代遥抓住她的手腕,认真道:“我没有骗你。”
藤原清姬怔在原地,那冷冷的小手,贴着雪代遥的胸膛,可以感受到他心脏一下又一下有力的跳动。
“我……我还是不信……”藤原清姬戏谑的笑了起来,用食指挠了挠雪代遥的胸膛,“把你的心挖出来给我看,看看说的是真还是假。”
“把我心挖出来是吧。”雪代遥笑着的,揽住藤原清姬细细的腰肢,一用力,把她抱了起来。
藤原清姬惊呼的一声,面对面直接坐在了雪代遥的大腿上,那只手仍没有从雪代遥胸膛上收回,感觉他的心脏跳动的很快。她渐渐回过神,原来不单单是他的心脏跳得快,自己的也是。
她没有感觉到一点羞耻,反倒直接坐起来,笑容越来越美,用命令的口吻说:“给我说实话!”
“我没有一句假话。”
“我不信。”藤原清姬重重掐了把雪代遥的胸膛,“你的心告诉我,说你没有一句话真话。我必须给你狠狠用刑,你才肯说。”
饶是雪代遥被她这样一掐,都有点吃痛的吸了口气,藤原清姬像是驯马一样,嘴巴靠在他耳边,说:“招不招。”
马却是没有那么好驯服的,雪代遥右腿轻轻一抖,藤原清姬在马背上狠狠颠簸了下,掐雪代遥的手不由得一松,她没好气的瞪了眼雪代遥,像是想赏这匹不听话的马儿一鞭子,说:“你给我……”雪代遥左腿又是一抖,藤原清姬连话也说不出来,双手紧抓住雪代遥双肩这处缰绳。
雪代遥笑了笑,说:“还让不让我招了?”
“你这匹野马,真想给你一鞭子。”藤原清姬没好气的喘着气说,像是为了证明自己,喊道:“咲夜,帮我揪住他。”
她一副自信满满的模样,认为桃沢咲夜一定会帮她。
桃沢咲夜心中有说不出的滋味,雪代遥冲她使了个眼色,她犹犹豫豫的伸出手,按住了二小姐的肩膀。
藤原清姬叫道:“咲夜,你按错地方了,应该抓他的膝盖才对。”
雪代遥不等她反应,真的就像匹后蹄虚蹬着的野马,双腿猛地一动。
藤原清姬脸红的像富士山上的樱花树,什么力气也被折腾的没有了。
“啊,抱歉,二小姐,是我弄错了。”桃沢咲夜把手拿开了。
藤原清姬羞耻的瞪着雪代遥,他大笑了起来,抱住藤原清姬起身,快活的转着圈子,她像八爪鱼一样缠着他,紧紧的缠着他。
雪代遥慢慢停了下来,让她坐在了石椅上,他蹲下身子,露出背来,笑道:“上来吧,公主。”
“我不是公主。”藤原清姬慢慢爬上雪代遥的背,“我是你的女王陛下。”
雪代遥笑着说:“好,你是我的女王陛下。”
藤原清姬心满意足的脑袋靠在雪代遥的肩上,他托住她圆润的大腿根,慢慢把她背了起来。
藤原清姬的视角由低变高,仿佛真在云端了,她像骑着马,昂着美丽的脸,发号施令:“驾!”
雪代遥仅有的两条马蹄,一前一后一后一前的动了起来,就像滚动的车轮,在凉亭里绕圈。
“再驾!”
藤原清姬又喊了声,纤细的指头往凉亭入口比。
雪代遥想亲吻她的手指,忠诚的往凉亭外走去。
凉亭外细雨绵绵,雪代遥听得藤原清姬在他背上咯咯的笑,就好像雨点打在热乎乎的脸上一样痒。
“驾,给我驾!”
藤原清姬把头发束成柔散的鞭子,轻轻打着雪代遥的脖子,比雨点更痒,更酥,更麻。
雪代遥欢快的奔跑了起来,背上的笑声也愈发欢快。他从这头跑到那头,从那头跑到这头,比风还要勤快。
他一路跑到了鹅卵石小道那边。
藤原清姬当他跑不动了,心疼的“吁”了一声,摸着他温顺的毛发,也不在乎脏不脏,用自己干净的袖子,细心的擦着雪代遥脸上的细汗。
他微微喘气,脸上的笑却不带歇的,说:“马儿跑不动了,得停下来歇口气了。”
“我准许了。”藤原清姬下来了,仍为雪代遥擦汗。
第一百八十三章 教导
“二小姐,我有纸巾。”桃沢咲夜跟过来,从口袋里抽出两张手帕纸。
藤原清姬微微一愣,又听桃沢咲夜说道:“这样好脏的。”她看桃沢咲夜那张嫌弃的脸,貌似是冲雪代遥,她突然记起咲夜似乎并不怎么待见雪代遥,心想:“咲夜和遥出去那么多天,怎么关系还是没有变好啊。”
一方是自己最喜欢的弟弟,一方是自己的好姐妹,藤原清姬有心让双方关系缓和,就笑道:“咲夜,你也替他擦汗玩玩。”
桃沢咲夜似有点不乐意,但又碍不住藤原清姬,勉为其难的拿起纸巾,擦了擦雪代遥的额头,低声对他说:“请您不要乱动,万一碰着我,我会很困扰的。”
雪代遥身体果然没动,但他那颗心却不知道有力的跳动多少下了,望着她擦着他额头的纤纤小手,嘴上说不让他碰,但他却握过不知道有多少回。
桃沢咲夜擦完了,放下手,深深的叹了气,说:“二小姐,请您不要再让我做这种事了。”
藤原清姬心想:“得找个机会,让两个人关系变得好一点。”笑着一手拉住了桃沢咲夜,一手拉住了雪代遥。
……
……
到了晚上,吃过晚饭以后,雪代遥被喊到紫夫人办公的卧室。
紫夫人正坐在地上,身前摆着长长的矮桌,角落里放着黑色的小香炉。
雪代遥闻了闻,认出了是自己送给紫夫人的熏香。
他看了眼身边站立的桃沢爱,她沉默不语,恢复往日的冷艳。
雪代遥察觉气氛有些许凝重,却不在乎,心中想的却是:“宫主说过,这熏香只对身体不好的人有很大作用,对身体正常的人作用就不是很大了。爱姨常常跟在我妈妈身边,闻上一点,起个安神的效果也不错。”
他笑了笑,问道:“妈妈,你找我来有什么事?”
紫夫人平静的泡着茶水,头也不抬的说:“坐。”
雪代遥在紫夫人对面坐下,耐心的等她泡好了一杯茶水,却没想到她从脚边拿起了玉如意,轻轻的拍了下他的身子,力道并不痛,但他却本能的躲闪了下,惊疑的叫道:“妈妈?”
紫夫人道:“多久了,你连正坐都坐不好吗?姿势不标准我就不说了,才泡一杯茶的功夫,就有了点懒散的样子。”
从雪代遥生出来开始,就没人教过他礼仪,就算进入了藤原家,也是没有的。正坐的姿势,还是他看别人学来的,不标准是肯定的。
主要是雪代遥并没感觉自己的坐姿有任何懒散的样子。他做事一向极为认真,有种被“冤枉”的心理。不过,这种念头只是一瞬间,马上就被雪代遥压下去了,他猜紫夫人这样做的目的,一定是为了要教导他礼仪。
“妈妈,我哪坐得不对?”
紫夫人说:“桃沢,你坐给他看看。”
“是的,夫人。”桃沢爱特地挨雪代遥很近,他的鼻子足以闻到爱姨身上淡淡的特有香气,比角落的熏香味还要浓。
雪代遥盯着桃沢爱丰腴有致的身材直挺,慢慢弯下膝盖,正坐在雪代遥面前,双手放在膝盖骨上,冷若面霜的说:“少爷,您看清楚了吗?”
雪代遥点了点头,学她的动作做了一遍。
桃沢爱慢慢起身,纠正了雪代遥的几个小错误,让他直起腰背,说道:“少爷,就保持这样的坐姿。”
雪代遥极为不习惯,小腿那处隐隐有点麻,维持正坐的动作来挺直腰板,很是难受的,让人有点行走在独木桥上的感觉,实在是难以维持。
紫夫人不用说话,只是一个眼神,桃沢爱就把手放开了,站在一边候着,连脑袋也不抬,没有比她姿态更加标准,身材更加曼妙的人儿了。
紫夫人看也不看雪代遥一眼,重新拿起一个新茶杯,重复了之前繁琐的步骤。熏香味在屋内游荡了四五回,她把泡好的茶放在了雪代遥身前,看了眼他仍然标准的坐态,满意的点了点头,说道:“现在才有点接班人的样子。”说着,做了个让他喝茶的手势。
雪代遥小心的拿起茶杯,但没等玉如意打在他的手背,他就叹气道:“我背弯了一点?”
紫夫人就连不言苟笑的样子都很好看,她说:“弯得不多,但还是不小心弯了一点,而且拿茶杯的动作也不对。”
“不过,这些并不能怪你,你还有很多东西要学。”紫夫人的声音渐渐柔和了下来,“往后就连妈妈也得看你的脸色,遥,但你得记住,有些规矩是不能改的,你自己都不成样,就没人把你当回事。”
“我知道了,妈妈……”雪代遥低下头,认为确实是自己刚刚没做好。但他却不知道,有些姿态,本就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养成,换个成年人来,都不一定有他刚刚支撑的那么久。
“遥,从明天开始,仪态方面就全由桃沢教导你,包括一些文化课。至于其他方面的课程,就由村上来教导你。”紫夫人笑了笑,“相信她们一定能教好你。”
雪代遥问道:“那我以后不上学吗?”
“初中估计是没有指望了,你学习的进度有点太慢了,必须得由桃沢她们为你补习一下。”
紫夫人看向桃沢爱,不用她说话,桃沢爱已经把矮桌和茶具收掉,把两杯茶各自放在紫夫人母子腿不会碰到却正好拿到的舒心位置。回过头,把大灯摁掉了,拉了盏橘红色的小灯,慢慢退出房间。
雪代遥面对面望着紫夫人,她身穿和服端庄高贵,正坐在地上,没了相隔的矮桌,霎时彼此的距离近了许多许多,似乎只要互相伸出食指,就能心有灵犀的点在一起。
橘红色的小灯很暖很黯,紫夫人的脸变得朦胧,说道:“遥,其实你刚刚做得还是不错的。有罚自然有奖,妈妈要给你点奖励。”
雪代遥听了不由得呼吸都有点点急促,满嘴都是熏香那好闻的味道,“是什么奖励……”
紫夫人的笑声让人心痒痒,像熏香在满室飘渺。意味深长的,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第一百八十四章 竹林中
“躺下来吧。”紫夫人端坐,和服紧紧裹住浑圆的双腿。
雪代遥有所犹豫,还是缓走过去,先蹲坐下来,把身子转了一圈,后脑勺慢慢靠在她的大腿,脸朝上看,紫夫人正对他流露出真切的笑意。
“必须看着我的眼睛,遥,不要把视线移到其他地方。”紫夫人开口了,那只又滑又冰的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庞。
雪代遥头一回像现在这样不受控制,身体紧紧的绷住,和紫夫人对视在一块,眼睛就再也挪不开了。
“遥,放轻松一点。”紫夫人慢慢摸到他的下巴,“身体不要绷得那么紧,跟着我——吸气,呼气,吸气,呼气……现在大口吸一口气,然后轻轻的,缓缓的,慢慢的,吐出来……”
雪代遥感觉把灵魂,都随着呼吸给呼出去了。
紫夫人摸到了他的喉结,“遥,现在人会不会轻松很多?”
“嗯,轻松多了。”
紫夫人两指捏住了他的喉结,用可以捏碎豆腐的力道,轻轻夹揉了两下,忽得唤了声:“遥?”
“妈妈?”雪代遥感觉喉咙很痒,有东西卡着出不来。
紫夫人似笑非笑,望着他青涩俊秀的脸庞,像是在回应:“嗯,遥,你现在很好。”
雪代遥痒得说不出话,不知道自己的状态,是好还是坏?
紫夫人放开了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把身子侧起来。”
雪代遥感觉自己真的困了,在熏香的作用下,人有点迷糊了,想好好的睡一觉,把身子侧到一边,身体再也弓不直了,像婴儿一样蜷缩起来,更加往紫夫人怀中靠。
紫夫人轻轻的笑了两声,揉了揉雪代遥的脑袋,头发柔柔的再也翘不起来,她从身边拿出一根掏耳勺,慢慢低下了头,影子把雪代遥大半个身子遮盖住了。
她就像怕扯坏一片雪花,根本不敢用力,把雪代遥的耳朵轻轻拉起来,凉凉的吹上几口气,用掏耳勺背面的棉花那头,清理着雪代遥的耳洞。
雪代遥痒得白袜子里的脚趾,都不由得蜷缩了两下。
紫夫人很喜欢雪代遥在她面前像个孩子。
毕竟他很早熟,也很聪明,像个孩子的情况,不说绝无仅有,也是十分少见的。
我的儿子。
紫夫人满足的想,把掏耳勺倒了一头,用勺子轻轻伸进他的耳道。
雪代遥听见耳朵里“咕噜咕噜”的一阵响,本来弯曲的身躯不由得绷直些许。
“遥的耳朵很脏呢,一点也不注意卫生。”紫夫人转着掏耳勺,“妈妈帮你清理干净。”
雪代遥感觉耳朵里被掏出了什么东西,他忽然有了荒诞的念头:“也许是我的大脑。”
不然他为什么感觉自己像坨浆糊了?
紫夫人正顺着耳道,把雪代遥脑中,她所不喜欢的部分掏出来。
“好了,转到另外一边。”紫夫人要掏另外一边不喜欢的部分了。
也许那部分确实是负担,是累赘吧。
雪代遥感觉那只被掏完的耳朵,轻松了不少,仿佛听得声音更清晰了。
他把身子另外一边转了过来,又是棉花贪婪的吻着他的耳朵,随着它的分离,是冰凉的掏耳勺伸进来,随着它的每下转动,雪代遥都想不大不小的打个哆嗦。
不知道打了多少个哆嗦,至少有七八回吧?
紫夫人结束了掏耳,摸了摸他的脑袋。
雪代遥想睁开眼睛,身体有了较大的动作,可是马上眼睛就被紫夫人用手盖住了。
“就这样躺一会儿。”
雪代遥在黑暗中听得很清楚,是紫夫人的声音。
他在想妈妈的脸,是在微笑,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可是想了一会儿,他就不想了,紫夫人无论是何表情,都是那般美丽高贵。
渐渐的,他又累了。
雪代遥整个人沉沉的陷在紫夫人的怀里,完全无法自拔。紫夫人放在他脸上,原来滑腻冰凉的手,也慢慢的变得热起来。
他就像头小狮子,在母亲的怀中小小的打了个盹儿,等他睁开眼睛,发现紫夫人的眼皮却是闭着的。
妈妈,睡着了?
雪代遥想轻轻起身,动作轻柔到连蛛丝也不会触断。
紫夫人却仍有感受的睁开眼睛,平静的说道:“醒来了?”
雪代遥“嗯”了一声,说:“我还以为妈妈你睡着了。”
“我清醒着呢。”紫夫人说。
“我脑子还有点迷糊。”雪代遥慢慢坐起来,“可能是困了。”
“那就早点回去睡吧。”
雪代遥慢慢起身,笑着问道:“妈妈,如果我刚刚在你腿上,真的睡着了呢。”
紫夫人说:“我可以等。”
雪代遥轻松的笑着,说:“妈妈,我走了。”
“遥,等一下。”紫夫人喊住了雪代遥,指了指地上的纸巾,“把你身体里的垃圾丢了吧。”
雪代遥眨了眨眼睛,捡起了纸巾,里面包着一块又一块黄黄的耳屎,他脸上不由露出几分孩子似的窘迫。
紫夫人笑了起来。
雪代遥拿着纸巾出去,在关门之前,他说:“妈妈,你也早点睡。”没等紫夫人回应,就把门关上了。
外面吹着一阵又一阵的寒风,天气正在渐渐转冷。
雪代遥下了台阶,借着月色,发现竹林中站着一个人。
“爱姨,你一直候在这吗?”雪代遥走近了。
“没有,中间的时候,我离开了一会儿。”
桃沢爱把手里的衣服递给的雪代遥,这是她亲手为他所准备好的第二天要穿得衣服。
雪代遥接过那叠厚厚的衣服,上面还带着桃沢爱体温的余热,驱逐走了不少周遭的寒意。
“天气变冷了不少。”桃沢爱呼出口气,“明天我就要变成少爷的老师了,您想什么时候上课?”
“下午吧,下午天气会热上不少。”
“嗯,那晚安了少爷。”
“好的,老师。”雪代遥笑起来,抱着衣服回房间。
桃沢爱心情很甜蜜,凝望雪代遥走远,看不见了,才转身敲了敲紫夫人房间门,得到允许,进了屋子里,发现紫夫人有点费劲的,想从地上起来。
“您怎么了?”桃沢爱连忙过去想搀扶紫夫人。
“我腿有点麻了。不用扶我,我自己能够起来。”紫夫人拒绝桃沢爱扶她,靠着自己的力量,慢慢站了起来,抖了抖有点发麻的腿。
第一百八十五章 霜晨
雪代遥回了卧室,有点困乏,但还是看了会书,才去睡觉,一直睡到第二天清晨。
今天格外的冷,雪代遥把脑袋探出一点被子,凉飕飕的空气就灌了进来。
他刚睁眼不久,还没完全清醒,用嘴巴深吸了几口气,口腔中的牙根冷得发酸,让人想打个结实的哆嗦,然后缩回温暖的被窝当中。
雪代遥把被子直接翻开,来到衣柜换上昨天桃沢爱为他准备好的衣服,把窗帘拉开,打开了一半的窗户,迎面吹来一阵寒风,天空像结了冰的亮。
雪代遥去卫生间用温水刷了牙齿,特意用冷水洗了两把脸,但整个人仍有些犯困,于是就把雪宫主之前教过他的动作,在卧室里练了起来。
动作只有简单的三套,时快时慢,时而跳起,时而屈蹲。每套动作做完,都要不了半分钟。
雪代遥做了一回,整个人渐渐有了精神,小腹中暖洋洋的,身上再没有一丝一毫的寒意。
他连着做了三回,方停了下来,脸上有了层细汗,身体各处说不出的舒服,隐隐感觉身体变硬朗了。
雪代遥不由得感到神奇,能够猜测到每天坚持做这套动作,会对身体大有益处。只可惜,没法把动作教给家人。他仍牢记宫主的叮嘱,除了她和自己以外,再也没有人能做这三套动作了。
“就是不知道这三套动作叫什么名字,有什么来历?宫主也没有跟我说过。”雪代遥心情愉快,自己跟自己开了个玩笑,“动作做起来,倒挺像小时候学过的广播体操,总不能叫它‘跳跃运动’‘伸展运动’‘扩胸运动’吧。”
实话实说,雪代遥倒真觉得有几分相似,倘若让雪宫主知道他的玩笑话,肯定会哭笑不得。把这几套大有来历的动作,说成广播体操,也只有他有这种雅致了。
雪代遥出了卧室,来到楼下的空地,迎面打来一阵又一阵的寒风,非但没有让他感觉到一丝一毫的寒冷,反倒非常的畅快。
他的脸上腹中都憋着股燥热,直接绕着藤原家开始晨跑了起来,以凉亭为起始和终点,绕着跑了一圈。
要是换成以前的自己,就算可以坚持着一圈跑下来,也不免气喘吁吁,但现在连汗都不见得多流一滴,呼吸仍然平稳。
雪代遥开始跑第二圈,等要到凉亭的时候,脚步渐渐放慢了下来,他看见藤原雪纯正在亭中做简单的热身。
“你起的这么早吗?”藤原雪纯也看见雪代遥了,语气有所惊讶,看他的架势好像已经开始跑步了,而她才刚起床不久,在做跑步前的热身。
“嗯,我刚起床跑步。”雪代遥停下了脚步,“要一起跑吗?”
“如果你能等的话。”藤原雪纯做着拉伸运动。
“多久我都等你。”雪代遥笑着坐在石椅上。
藤原雪纯没好气的瞧了他一眼,自顾自的做着热身。说实话,在异性面前做热身运动,让她有点小小的羞耻。
如果换成别人,她早就默默走开,去没人的角落里做拉伸了。
雪代遥抬头望着藤原雪纯,她就算做简单的动作,都是那么的善心悦目,身穿宽松的天蓝色运动服,有一种在藤原家很难见到的活力。
他突然发现一件事,那就是藤原家的人貌似都比他高。可能是身体仍在发育中,紫夫人和桃沢爱比他高自然不用说,就连咲夜和清姬都比他略微高上一些。
现在,就连藤原雪纯也是高的。
她的身材偏纤细匀称,一条长腿翘在了石椅上,正在做着腿部的拉伸,偶尔露出雪白的脚踝、毛绒绒的蓝色袜子,都让雪代遥呼吸微微有点沉重。
藤原雪纯不经意间,视线和雪代遥的眼睛对在一起,她先是感觉手背发烫,然后是胸口,渐渐是细腻的脖颈了。
“我做完了。”藤原雪纯放下了脚,被他盯得有点不习惯。
雪代遥和她开始绕着藤原家跑了起来。两个人先慢跑了一圈,第二圈开始渐渐加快脚步。
藤原雪纯有些诧异的看了眼跟在她身边的雪代遥,真没想到看起来瘦弱的他,居然还能跟上她。
“不要跑得那么快。”
藤原雪纯特意为他放慢了脚步,还当他是男子汉的自尊心在作怪,硬着头皮追她。
“你跑得累了吗?”雪代遥关切的问,也跟着放慢了,打算等她了。
这句话落入藤原雪纯耳中,她没好气的瞪了眼雪代遥,开始加快了速度,却没想到雪代遥仍然平稳的跟在身边。
藤原雪纯见状,跑得更快了,可就是甩不掉雪代遥。她有种少女的心性,想分个胜负,于是微微喘着气说:“看谁先跑到亭子那边。”不等雪代遥说话,她已经蹿了出去。
雪代遥只得跟上去,两个人并肩跑着,在藤原家绕了大半圈,路过那条笔直的鹅卵石小道,离凉亭只有不到十米的距离。
藤原雪纯能够感受到迎面吹来的凉风,她就像在风雪中奔跑的梅花鹿,率先跑进了亭子当中,回过头看着堪堪才到的雪代遥,用胜利者的姿态说:“我……我……赢了……”
只不过她的样子,并没有她所想象中的姿态——清丽的脸上满是细汗,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掩盖不住心中的喜悦,像是头一回这样开心。
“嗯,你赢了。”雪代遥只是微微喘气,脸上也带着笑,从口袋里掏出了几张纸巾递给她。
“我……自己有……”
藤原雪纯仍在喘气,但还是接过雪代遥递给她的纸巾。两个人手指不经意间的接触了下,像是生出了静电,马上就把手缩回去。
她用纸巾擦着脸上的汗,感觉脸上很热。
雪代遥并没有擦汗,而是往下走了几步,站在台阶吹着凉风。
过了好一会儿,藤原雪纯的呼吸缓和了,坐在长长的石椅上,说道:“你不冷吗?”
“现在有点了。”雪代遥微笑的走了进来。
“坐下吧。”藤原雪纯让开了点位置,雪代遥保持着微妙的距离,坐在了她的身边。
第一百八十六章 学习
藤原雪纯问起他这些天,在神宫有哪些趣事?雪代遥都一一与她说了,说到雪宫主的时候,他悄悄的看了眼藤原雪纯,她听得很认真,长长的睫毛一眨不眨。
雪代遥说完之后,忍不住问道:“你会不会怀疑我故意编故事骗你?”
藤原雪纯笑了笑,说道:“我相信你不会骗我的。”
“嗯,我不会骗你的。”雪代遥的那颗心,缓慢而有力的跳动,并非情绪激动的心跳加速,而是那种单纯的心动。
“我也不会。”藤原雪纯把扎起来的头发一点一点的松开,扬起肩膀的长发。
两个人都不再说话了,却胜似说了千言万语,只是坐在一起,就有种心意相通的默契。
“你们起得真早啊。”
雪代遥听见亭外传来藤原清姬的声音,扭头看了出去。
藤原清姬用戏谑的语气,慵懒的打了个哈欠,一步一步慢慢走了进来,像是刚起床的睡美人。
藤原雪纯看也不看清姬一眼,纵使两人关系缓和了不少,但仍然没有好到可以主动打招呼的地步,不知道该用何等态度面对。
“清姬你刚起床吗?”雪代遥问。
“是啊,困死我了。”藤原清姬当着雪纯的面,直接坐在了雪代遥的腿上,“没想到我一过来,就看见你们坐在这边。聊什么呢?”
藤原雪纯看见她随意的坐在雪代遥的腿上,不由得眉头一蹙,换上清水似的冷脸,说道:“与你无关。另外,你马上从他身上下来!”
“哈?”藤原清姬扭动身子,望向藤原雪纯,吐出声道:“我想怎么样,也跟你无关吧?”一面恶劣的笑着,一面用鞋后跟轻轻踢着雪代遥的小腿。
雪代遥心痒痒的,顿时有种想紧紧搂住藤原清姬的念头,只不过碍于雪纯也在,却是不方便这样做,只能伸出两指,悄悄戳揉了两下她腰间的软肉。
“我数三声,你马上给我下来。”藤原雪纯有点恼火,还当雪代遥经常受清姬的欺负,唯有这点是她所不能容忍的。
“你……我为什么要听你的?”藤原清姬身体难以察觉的颤抖了下,腰间的痒痒肉被挠得受不了。要不是藤原雪纯在盯着她,差点就叫出声了,但饶是如此,她的声音也有微微的变化,没好气的用脚后跟,又踢了下他的小腿。
藤原雪纯没有看出端异,只看见清姬又在欺负雪代遥,还踢的更起劲了,她那张脸寒得可怕,倒数道:“三……”藤原清姬感觉自己腰肢被写了个数字三,接着是数字二,等雪纯念到“一”字的时候,藤原清姬才从痒中回过味,看见雪纯已经站了起来,来到她的面前。
“下来!”藤原雪纯冷冷的说。
“你在命令我?”藤原清姬翘起腿,同样冷下脸看着她。
就在两个人一触即发的时候,雪代遥的脸色突然一变,说道:“妈妈,你怎么来了?”
藤原雪纯连忙转过头,不过转到一半,突然记起自己的姐姐根本不会这么早起床,更不会来这边。
藤原清姬吓了一跳,赶忙从雪代遥身上下来,生怕又被责罚,但顺着他视线的方向,一片空空如也,哪里有紫夫人的踪影?她这时才发觉自己上当了。
“你想死吗,雪代遥……”
藤原清姬注意到雪代遥放在腿上搓捻的两指,回顾起适才软肉发痒的滋味,本来大声的声音由大变小,像是亲昵的嗔怪了。
藤原雪纯差点也上当了,维持不住发寒的表情,没好气的瞪他。
这对关系不好的姐妹,一时间,居然一致对外了。
不过两个人很快就反应过来,互相瞥了对方一眼,冷哼的扭回脑袋。
“跟我去吃饭。”藤原清姬用命令的语气,拉雪代遥起身,他无可奈何的随清姬出去,回过头对藤原雪纯笑道:“明天见。”
“明天见。”藤原雪纯笑了笑,眼睛却看向清姬,好像在说:“我警告你,你以后不准在欺负他了。”
藤原清姬若有所感,转过头,那双灵动的眼睛,仿佛在说:“我想做什么,都跟你没有关系。”
两个人互相不对付,走得远了,才把眼神收回。
藤原清姬笑得很美,又带着让人心悸的口吻,念着雪代遥刚刚的话,说:“明天见。还‘明天见’?”用手想去捏雪代遥腰间的软肉,但每每想要动手,却不由自主的念起刚刚的痒。
雪代遥反倒把她搂住,轻轻点点她右面的腰肢,藤原清姬忍不住笑得乱颤,带着快活的笑声:“你真的想死吗?”
雪代遥学着她的笑声,笑了起来:“求女王陛下饶小的一马。”藤原清姬本来刚板起的脸,却因为他可怜巴巴的小语气,一秒破功了,轻声的笑:“你真是越来越放肆了,我就是不饶你。”
“怎么个不饶我法?”雪代遥热切的望着她。
藤原清姬伸出俏生生的双手,轻轻按住他的肩膀,咬了下他耳朵,说:“你不听话,我就用鞭子狠狠抽你,看你听话不听话。”
“我听话,我听话。”雪代遥笑的应着,慢慢俯下身子,说:“上来吧,女王陛下。”
藤原清姬跳在雪代遥的背上,摸着他的脑袋,就像抚摸温顺的皮毛,说:“我的好马儿。”
雪代遥带着她在藤原家中逛着,现在已经是早上了,家中的下人女仆都出来干活,许多人看见雪代遥背着藤原清姬,连忙问好。
雪代遥很自然的回应。
藤原清姬像骑在马背上的女王,趾高气扬的,扬起漂亮的脸蛋,不去理她们。
那群下人们纷纷感慨:“少爷和二小姐的感情真好。”
雪代遥背着藤原清姬,走过了大片大片的空地,打算回房用餐,突然就听见她用惶恐的语气说:“妈妈?”
雪代遥闻言微微一笑,也不扭头,心想:“我刚刚哄你说妈妈来了,现在你也来哄我,我才不上当。”但听见紫夫人特有的腔调,说:“遥,你们这是要上哪去啊?”
第一百八十七章 仪态
雪代遥往左边看去,紫夫人身穿紫色和服,扎了个端庄的发髻,有一种雍容华贵的气度。
“妈妈,你起得这么早?”他有点惊讶。
“遥,这也多亏了你。”紫夫人轻轻一笑,“我刚沾枕头就睡着了,一觉睡到了天亮,感觉自己身体和精神比以前好了不少。”
“多亏了我?”雪代遥知道紫夫人指得是他带回来的熏香。
“你和清姬是要到哪去?”紫夫人脸上还在微笑,目光轻轻一扫,落在了雪代遥背背的藤原清姬脸上。
藤原清姬缩了缩脑袋,立刻就想从雪代遥身上下来。
雪代遥没有让藤原清姬下来,反而托住了她,扭过头,给了她一个“有我在”的眼神。
他笑了笑,说道:“我打算背着她,去餐厅吃早饭。”
紫夫人平静的说:“你们两个年纪也不小了,这样黏在一起成何体统?叫其他人看见也不怕笑话。”
藤原清姬一向天不怕地不怕,唯独对紫夫人存了几分敬畏,要不是被雪代遥安抚,只怕现在早就从背上下来,一时间也不知道去留。
雪代遥却根本没有当一回事,笑道:“叫其他人看见又怎么样,她们的意见有什么好在乎?”
紫夫人笑道:“你这倒有几分接班人的气度。”
藤原清姬见紫夫人浑然没有责怪的意思,不由得心下大定,靠在雪代遥温暖的背上,着实松了一大口气。
“不过,”紫夫人突然的改口,又让藤原清姬提心吊胆,“不过玩归玩,学习上面的事,千万不能落下了。”
雪代遥笑道:“放心好了,我一定不会让妈妈你失望的。”
“好了,玩去吧。”
紫夫人又突然喊道:“等一下。”
“妈妈,又怎么了?”雪代遥停下脚步。
紫夫人走了过来,捋了捋他左边微微翘起的头发,用颇为亲昵的态度,责怪道:“多注意自己的形象。”
“我会的。”
紫夫人看了眼自若的雪代遥,视线向藤原清姬,发现她搂着雪代遥的脖子愈发紧了,清姬紧张的问好:“妈妈。”
“嗯。”紫夫人一下子就意兴阑珊了,没有多做表示,直接就离开了。
雪代遥继续背着藤原清姬,她身体软了下来,整个人歇在他背上,是从没有过的安心。
……
……
到了下午,雪代遥该学习礼仪。
他来到一间安静的茶室,不多时,桃沢爱进来了,她弯了弯腰,做了个标准的鞠躬的姿势,说道:“少爷,让您久等了。”
“我也才刚到。”
雪代遥目光不由得被她身上穿得黑色衬衫吸引,桃沢爱一鞠躬,扣子绷得紧紧。
桃沢爱直起身,金色长发又重新回到红润饱满的唇边。她把金发挑到耳后,说道:“少爷,我就先教您一点最基础的东西吧。”
桃沢爱先让雪代遥坐下,她站在一边,说道:“我们毕竟只是普通人家,也没有皇室那么多复杂的规矩。规矩一般都是用来约束下人或者是外人的,最重要的就是得维持自身的形象。”
雪代遥认真的听着,桃沢爱突然走得近了,高跟鞋踩在木板,发出好听的声响,一直走到了他的面前,可以看见她紧身的黑色衬衫黏在小腹上,可以想象到她紧实且毫无赘肉的腹部。
桃沢爱拍了拍雪代遥的肩膀,低声说:“少爷,您有没有发觉您其实有点驼背?”
“我有点驼背?”雪代遥还真得没感觉。
“少爷,您试着把脑袋低下来。”桃沢爱蹲下身子,膝盖一高一低的抬着,让雪代遥微微下靠,他的下巴正好顶在了她的膝盖上,能够透过薄薄肉色丝袜,感受到肌肤的温度。
桃沢爱把手掌盖在他的背上,保持着那幅度,拿出来给雪代遥看,说道:“少爷,你看看,背有点驼了。”
“是有点驼了。”
雪代遥有点感觉了,但对这些仍然没有太多概念。
“如果侧着身子去照镜子,会发现背中间的那条线一路上去,是偏直线的,但少爷您背有点弯曲了。”桃沢爱说道,“少爷一定是看书的时候姿势不对,如果长期这样下去,会导致肌肉不平衡,持续累积压迫,很容易造成圆肩驼背,甚至会影响肺及胸腔脏器的正常发育。”
雪代遥不由得咋舌,“有这么严重?”
桃沢爱轻声说:“少爷您不要觉得我危言耸听,很多病都是由生活上面的坏习惯,一点点累积起来的。”
“您是藤原家的少家主,礼仪这些都是次要的,最重要的就是人前的仪态。”
“同时也为了您往后的健康着想,必须得纠正一些不正当的姿势。”
雪代遥问道:“那我该怎么做?”
桃沢爱站了起来,雪代遥可以看见她丝袜的吊带,以及一小片雪白的皮肉,她伸出手来,说道:“少爷,请您随我来。”
雪代遥握住了,感觉她的手又凉又滑,就如同她脸上冷媚的表情一般。他站了起来,同她出了屋子,来到隔壁的书房。
桃沢爱从书架上随意的抽出一本书,放在桌子上,说道:“少爷,麻烦您示范下您平时是怎样看书的。”
雪代遥按照平时的习惯,拉开椅子,直接坐了下来,拿起手直接就看。
桃沢爱摇了摇头,说道:“少爷,您脑袋都要钻进书里了。”
“有吗?”雪代遥有点惊讶,有些坏习惯,就连本人都很难发觉。
“少爷,请你保持住,不要动。”桃沢爱拿出手机,给雪代遥拍了一张照片,把屏幕拿给他看。
雪代遥看了以后,就连自己也感到诧异了,说道:“原来我背那么弯吗?”
桃沢爱说:“坐姿这种东西,本人是很难发觉不对的,而且姿势会越坐越差,身体骨骼很容易出问题,越早纠正越好改,否则时间久了,想纠正都不好纠正了。”
雪代遥点了点头,说道:“我小时候看书,老师就跟我说过,不过我当时没怎么在意。爱姨,你说我该怎么改?”
第一百八十八章 意外
“当然先学着把背直起来。”桃沢爱说着,把双手一上一下的伸进了雪代遥的衣服里。
桃沢爱的手又凉又滑,不由得让雪代遥打了个激灵,说道:“爱姨……”
桃沢爱表情一点变化也没有,问道:“少爷,你会冷吗?”
“没有。”
桃沢爱低声说:“那少爷好好感受一下。”
雪代遥没有说话,感受着桃沢爱其中一只手摸着了他的脊椎,像是丈量衣服的裁缝,两根指头慢慢挪移上来,随着她每次挪动指头,雪代遥都有种想颤上一颤的激灵。
桃沢爱说道:“少爷的腰也得直起来。”
雪代遥把腰挺直,说道:“我已经挺直了。”
桃沢爱语气冷冰冰的说:“少爷的腰可没有完全挺直。”
雪代遥正准备说:“可我已经挺直了。”桃沢爱的大拇指,就像根针一样,轻轻往他腰上的某个地方一扎,雪代遥顿时像是被针扎一般,胸膛跟着挺了起来,吃痛得把话咽回喉咙。
“现在才算真正的挺直,少爷请你保持住,不要乱动。”桃沢爱很认真的说,“现在我是作为您的老师,凡事在学习的时候,您都要严格按照我的话来做,明白吗?”
“明白了,爱……老师。”
桃沢爱的语气,让雪代遥联想起了她在自己初入藤原家时的态度。
桃沢爱另外一只手,按住了雪代遥的肩膀,让他把背直了起来,说道:“少爷,现在是什么感觉?”
雪代遥说:“感觉自己高了一点,视野好像广了,不过我很不舒服。”
“都是这样的,得慢慢纠正。”桃沢爱说道,“少爷,您现在拿起本书,让我瞧瞧您看书时的坐姿如何。”
雪代遥拿起本书,做出看书的姿势,但没过一会,桃沢爱把下面那只手抽出来,把雪代遥下巴抬了抬,说:“脑袋得再抬高点。”
雪代遥更加不适应了,说道:“就像现在这样?”
“对,少爷您自己维持试试。”
桃沢爱不再支撑雪代遥了,他保持姿势过了差不多有半分钟,就听她冷冷的说:“少爷,您又错了。”
“我哪里错了?”雪代遥自己很难发觉端异。
桃沢爱低声说:“少爷您好好感受一下。”
雪代遥就感觉桃沢爱的两只手,像水蛇一样齐齐钻进他的衣服当中,仿佛每下挪动,都会在他皮肤上留下粘稠稠的黏液,指头轻轻一划,就有种说不出的销魂。
这两条水蛇游到背上,像是找到了目标。桃沢爱大拇指挑到雪代遥背上的某根筋,轻轻一摁一挑,咯的脆响一声,雪代遥像是被蛇咬到了,整个人激灵的挺起来。
“继续保持现在这样的坐姿。”桃沢爱不留情面的说。
雪代遥毫无怨言,继续保持着标准的坐姿。每次一有错误,桃沢爱立刻就会冷酷的指正他。
过了差不多有大半个钟头,桃沢爱觉得差不多了,放柔声音说:“少爷,差不多可以了。”
雪代遥这才放松下来身体,被桃沢爱这样一纠正,现在就算放松,背也没有弯到哪里去。
桃沢爱双手十分灵巧,轻柔的帮雪代遥按摩放松。如果刚刚的挑筋是痛苦,那现在完全是一种享受。
雪代遥仿佛整个人泡在温泉水里,任由桃沢爱替她按着。过了几分钟,桃沢爱把手收了回去,他仍然意犹未尽的问:“结束了吗?”
“嗯,结束了少爷。”桃沢爱低下头,说道:“少爷,您得自己有自觉的维持姿势,光靠我帮你纠正是没有用的。”
“我会注意的。”雪代遥认真点了点头。
桃沢爱说道:“明天差不多还是这个时间,我会再帮少爷看看您仪态有哪些不标准的地方,直到没有问题了,我再教导您礼仪方面的。”
“好的,桃沢爱老师。”雪代遥笑着问道:“那么下课了?”
“嗯,下课了。”
桃沢爱一面说着,一面慢慢跪坐在了他的脚边。
雪代遥吃了一惊,连忙问道:“爱姨,你这是……”
桃沢爱语气柔得人骨头都酥了,但表面上的冷艳神情却一点变化也没有,却让雪代遥感觉和刚刚冷酷的样子判若两人了,她说:“因为我刚刚是少爷的老师,所以教导的时候,态度会有些严苛,如果有过分的地方,希望少爷您不要放在心上。”
雪代遥哭笑不得,想扶她起来,说道:“爱姨,你又不是不了解我,我怎么会放在心上?我们之间的关系,你也用不着做到这种地步。”
“少爷,正所谓公私分明、尊卑有序,您就算对我们有感情,也得牢记您的身份。”桃沢爱很在乎礼仪。
“好了,你赶紧起来吧。”雪代遥去扶她,但桃沢爱没有起身,非得跪地主动曲下腰,恭敬的说道:“请少爷您原谅。”
雪代遥感觉她的背比他刚刚挺得还要直,无可奈何的说:“好,管家,我原谅您了,快点起来吧。”把手伸了出来,想拉她起来了。
桃沢爱这才接过雪代遥的手,想是屈从了一般,红唇在他手指吻了吻,随之才顺着被搀扶起来。
雪代遥感觉指头都在发热,舍不得松开她的手,轻声说道:“可惜外面人太多了,不能牵着管家你到处走。”
桃沢爱握住雪代遥的手,说:“在屋子里走上几圈,我也心满意足了。”
雪代遥盯着桃沢爱的眼睛,说道:“管家,晚上的时候人比较少。”
桃沢爱依旧维持着冷艳的面孔,但心跳逐渐再加快。
雪代遥不再是拘泥于握住手掌,而是握住桃沢爱的手腕,渐渐是她的手臂,像是想把她整个人搂在怀中,低声说道:“尤其是我妈妈办公的房间外面,晚上一个人也没有……”
桃沢爱没有说话,但胸膛却有股热流涌上来,仿佛也有只手,不断挑着身体各处的大筋,饱满的嘴唇张了张,除了热气呼出来,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这时,门外隐隐有说话声,依稀之间听见桃沢咲夜和藤原清姬的声音。
第一百八十九章 笑意
藤原清姬说道:“遥在哪个房间?”
桃沢咲夜说:“我记得他应该和我妈妈在那间茶室的,可能换了地方。”
“那换到哪去了?”
“可能就在这附近吧,不然就在这边找找看?”
藤原清姬和桃沢咲夜的声音,透过薄薄的木门传了进来,脚步声渐渐近了。
雪代遥并不在意,反倒牵住了桃沢爱的手掌,学着那天她挠着他的动作,轻轻挠着桃沢爱的掌心,眨了眨眼睛,低声说:“爱姨,晚上八点。”
桃沢爱痒得受不了,那颗心被撩拨得越跳越快。
雪代遥没有等到桃沢爱的回答,门外已经响起了一阵敲门声。他把手松开了,也并不急着要回答,只想等着她晚上的实际行动。
“遥?”“妈妈,你们在不在?”
藤原清姬和桃沢咲夜分别叫着,敲着木门。
雪代遥应道:“我在,你们进来吧。”
门下一刻就开了。
藤原清姬和桃沢咲夜的视线,第一时间,都集中在雪代遥身上,但桃沢咲夜只是维持了片刻,就把视线移向了桃沢爱,她依旧是又冷又艳的面孔,腰背挺得很直,问桃沢咲夜道:“你来这做什么?”
藤原清姬已经揽住了雪代遥的胳膊,笑着为桃沢咲夜回答:“是我叫她带我过来的,想找遥陪我一起玩。”
“原来是这样。不过二小姐您以后,还是尽量少找少爷。”
“这是为什么?”
“少爷得学习礼仪和文化课,以后玩耍的时间会很少了。”
藤原清姬看了眼雪代遥,他点了点头,她小声说:“这种东西有什么好学的,我都没怎么认真学。”
桃沢爱摇了摇头,说道:“现在少爷已经下课了,您要和他玩就去玩吧。”她目光扫向桃沢咲夜,咲夜有点心虚的移开眼睛,毕竟在咲夜眼中,母亲又冷冰又富有威严。
桃沢爱步伐优雅的离开房间,走得要远时,回了下头,发现雪代遥仍用热切的目光盯着她,让她那张冷脸却有种像用热毛巾擦拭过的暖和。
晚上八点,在夫人办公的房间外面吗……
桃沢爱连想都不敢想了。
等她完全离开了,藤原清姬问道:“你以后真的要上课了?”
“嗯,以后估计时间会越来越少。”雪代遥点点头。
藤原清姬用幸灾乐祸的语气,说道:“那你以后不是连玩也不能玩了。”
桃沢咲夜无奈的说:“小姐,那少爷也不能陪你一起玩了。”
“诶?”
“而且你还要上学,玩的时间也不是很多。”
“啊?”
“更别说,小姐你……”
“咲夜!”
藤原清姬叫喊着,冲过去挠着桃沢咲夜腰间的软肉。
桃沢咲夜被挠得受不了,好看的脸上是克制不住的笑意,哈哈得笑个不停,“停……停下来……小姐停下……你从哪学来的……哈哈哈……痒死我了……”
“知道我的厉害了吧。”藤原清姬挠着桃沢咲夜的痒痒肉,被她问“从哪里学来的”,不由得瞧了眼雪代遥,看着他脸上的笑容,藤原清姬腰肢也软了,望着狂笑不止的桃沢咲夜,心想:“咲夜跟我一样怕痒,要是我被遥这样挠的话,只怕我比她的样子还要不如。”
她把桃沢咲夜当成自己,故意展示给雪代遥看,指头就像一条条肉足虫,在桃沢咲夜敏感软肉之间爬来爬去,用强硬的语气问:“以后还敢拆我的台吗!”
桃沢咲夜明知道她是在开玩笑,但突然被她强硬的语气一问,刹那间就像一柄木锤轻轻在心口敲了一记,胸口泛酸,痒得不能自已,马上屈服的说:“不敢了不敢了。”
藤原清姬并没有停手,反正露出了恶劣的美腻笑容,说道:“我不信。”
桃沢咲夜痒得眼泪都出来,“我……我保证……”
藤原清姬笑容越发恶劣,没等她说话时,脸上的表情微微变化,腰肢也同样泛起酥麻的痒。
她挠着笑得要岔气的桃沢咲夜,却被背后的雪代遥挠着,忍不住跟着桃沢咲夜一块笑了起来。
桃沢咲夜只顾着笑,眼眶泪水都流出来,根本顾不上周遭。
藤原清姬到底是高傲的,嘴上掩盖着说:“哈哈……看着你笑……我也忍不住笑起来了……”
她俩都是难分伯仲的美丽,笑起来屋内春意盎然,就像对互相取乐的姐妹花。
雪代遥觉得够了,把手松开来,藤原清姬跟着把手松开,用微红色的眼睛恶狠狠的瞪着他,低声说:“要不是咲夜在,看我拿不拿鞭子抽你。”
雪代遥笑了两声,低声问道:“那你打算怎么抽我?”
“还笑?先往你脸上抽两鞭子,看你笑不笑。”
雪代遥立刻憋住笑了。
藤原清姬却突然舍不得了,摸摸他的脸蛋说:“这两鞭子就不抽了。”
“先欠着?”
“哪有这么美的事。”藤原清姬冷冷的哼了两声,“我先给你的右胳膊来上一鞭子,留一道血痕。”
“那不是不对称了?”
“你急什么,我啊,再给你左胳膊来上一鞭子。”
“就两鞭子?”
“哼哼,你求我,我再赏你两鞭子。”
雪代遥为了逗藤原清姬开心,说:“好好好,我求您了,女王陛下。”
藤原清姬满足的笑了,那细细的长长的白白的手指,当作那又黑又重又粗的软鞭,轻轻在雪代遥大腿两侧划了两记,“啪啪,又是两鞭子。”
“啊,您也消气了吧。”
“你想得美!”藤原清姬作兰花指轻轻往雪代遥额头一点,“我要给你这匹不听话的马儿戴上嚼子,然后在再上面挂个小牌子。”
“小牌子?”
“就跟给狗狗戴的项圈一样,上面写着主人的名字。”
“写着什么名字啊?”
“要死啊你,连主人名字也记不得了?”
“您说说嘛。”
藤原清姬指头在雪代遥脸上划着,一直划到脖子的喉结处,说:“这挂个银白色的牌子,就写着藤原清姬,清姬的清,清姬的姬,合起来啊,就是藤原清姬。”
第一百九十章 荷塘月色
藤原清姬说着,像雪代遥脖子真有块属于她的牌子,把他拉到面前,用霸道的语气说:“你是我的。”
“好,我是你的。”雪代遥轻轻的说。
桃沢咲夜擦干眼泪,这下才缓过劲,看着高傲的清姬、顺从的雪代遥,心中想少爷一定被小姐训得很惨。
但那两个人不知为何,看着彼此,突然笑了起来。
藤原清姬一手拉住雪代遥,一手走过去拉住了桃沢咲夜。
“我的我的,都是我的!”
藤原清姬分别拉着两人的手,高举了起来。
雪代遥和桃沢咲夜互视一眼,都看见对方眼中的莞尔,一块笑道:“你的你的,都是你的。”
藤原清姬噗嗤一声,笑道:“我们走吧!”
三个人手牵手,却不能从小小的门中走出去。
雪代遥率先走了出去,像是拉住了两个人,牵着她们一块出了屋子,下了矮矮的木台阶,阳光照在了彼此的身上。
哪怕天气转凉了,却仍然感到一阵温暖。
藤原清姬问雪代遥道:“你以后上课时间会越来越多?”
雪代遥“嗯”了一声。
藤原清姬低声说:“我也要上学,等我回来,你估计还在上课,到了晚上,估计也是没有时间的。”
“那就早上吧。”雪代遥很随意的说道,“早起来一点,正好我也要晨跑。”
桃沢咲夜说道:“小姐估计起不来那么早吧,她起床气可是很大的。”
藤原清姬说:“我会起来的。”
“嗯,我也相信你起得来。”雪代遥鼓励她。
桃沢咲夜问道:“我妈妈教你什么?”
“教我礼仪这方面,不过我貌似有点驼背,得先纠正过来。”雪代遥挺了挺腰背。
桃沢咲夜用看一只即将被碾死的虫子的目光看雪代遥,说道:“那少爷你可得小心了,我妈妈可是很严厉的,一点也不会留情。”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本能的挺了挺自己本就很直的腰板,怜悯的说:“遇上我妈妈,少爷您以后可就惨了。”
雪代遥笑了笑说:“我确实惨了。”
……
……
桃沢爱站在紫夫人房间的外面,看了眼仍然光亮的屋子,紫夫人还在里面办公。
她想到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胸膛就有股淤积的热流,连带走路的双腿都缓慢下来。
桃沢爱怕被人发现,把路途的灯光都给关掉了,又遣散了周围可能出现的女仆。
她借着天空圆月的零星光亮,慢慢走到了波光粼粼的水池旁边,附近翠绿色的山竹,正好在夜色下提供掩护。
桃沢爱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而后长长的呼了出来。她从小就生在藤原家,对于生活已经没有太大感触,就像一潭死水,可是现在的心情,却像面前的池水一样流动着。她豁然惊醒,自己已经太久没有真正出来放松的走动了。
桃沢爱看了眼手机,只要一点开屏幕,大大的时间永远在显眼的位置。往左边划,立刻就是备忘录,提醒她接下来要干的事情。往右边划,是一个个设置好的闹钟,提醒她不要忘记时间。
一桩桩大事小事,她都安排的井井有条,宛若上了发条的钟表。
说句大不敬的话,或许就连紫夫人也没有她忙吧。
不过真的要按实处来说,藤原家真正的主人确实是桃沢爱,因为紫夫人根本不管这些,基本上大事小事都是由她负责。
桃沢爱闭上眼睛,身体却还是标准的站姿,享受一阵阵凉风拂面,但却被口袋里手机的微微振动声破坏了。
她睁开眼睛,不用看手机,就知道已经到八点了。手机振动了两下,马上就停下来。
少爷应该到了吧。桃沢爱想,但雪代遥并没有来。
桃沢爱环顾了一圈,心想:“少爷应该是被什么事情耽搁了。”她一面想着,一面在竹林处走着。
她从没想过雪代遥失信,只怕他会因为其他事而耽误时间。
少爷不来,其实也挺好的。桃沢爱自怜自艾的想着,但眼睛却突然被双手蒙住了。
那双手没有完全蒙住她的眼睛,桃沢爱可以从指头上方看见前面的景色。她可以想象背后的小男人努力踮起脚尖的模样。
“猜一下我是谁?”雪代遥打趣的说。
桃沢爱柔声道:“少爷,我猜您一定是少爷。”
“是哪位少爷?”
“我心中只有那位姓雪代的少爷。”
桃沢爱眼前的那双手放开了,她能够想象的出雪代遥脸上的喜悦。
“爱姨。”他说。
“少爷。”桃沢爱应着,望着头顶清冷的月色,心中想得却是背后的人。
“爱姨,你等得久不久?”雪代遥牵住了桃沢爱的手,还是那样的冷冰冰,不过雪代遥的手很热,可以慢慢让她的手跟着变暖和。
“不久。”桃沢爱说道,“我也才刚到。”
“你骗我。”雪代遥轻声道,“我在竹子背后一直在等,看到你来了,我本来想跳出来,但却突然改变了主意,想着跟你开开玩笑,就一直你背后看着你,你就一直站在池边,等我很久。”
“爱姨,你不冷吗?”雪代遥说道,“你其实可以直接离开的,这天气真是冻死人了。”
桃沢爱说:“我跟您约定好了时间,就会一直等着您的。”
“我也会等着爱姨。”
“少爷,这种话就不用说给我听了。”
桃沢爱同样握住雪代遥的手,两个人在附近逛着,哪怕漫无目的,却格外的放松。
桃沢爱忽得说道:“刚刚夫人找我,向我询问少爷您学得……”
“这个时候,爱姨你就不用再提其他事了,我只想和你走下去。”雪代遥中止道。
桃沢爱微微一愣,马上恢复平静,说道:“好的,少爷。”
两个人都没有做出任何出格之处,只是你牵着我,我握住你。时而是桃沢爱的大手包住雪代遥的小手,时而是雪代遥的小手牵着桃沢爱的大手。
风越吹越冷冽,但握住彼此的手却渐渐感到温暖,就连桃沢爱冷冰冰的手都变得热起来。
过了不知道多久,雪代遥念念不舍的说:“明天见,老师。”
“明天见,少爷。”桃沢爱冷冰冰的脸,像是泛起一点点点的笑意。
第一百九十一章 早餐
这天清晨,雪代遥从床上起来。他换好衣服,简单的洗漱过后,拉开房间里的窗户,才拉开一小半,大片大片的寒风直接灌了进来。
“天气越来越冷了。”雪代遥朝手里哈了口气,好在还没有冷到可以吹出白雾的程度。他摩擦了几下手掌,肌肤仍然一阵冷凉,立刻把雪宫主教给他的动作做了三遍,身体马上就热了起来,像是泡了桑拿一般,额头满是细汗,浑身说不出的轻松。
雪代遥洗了把脸,出去晨跑,一路小跑到亭子那边,藤原雪纯的热身运动差不多到了尾声,把那条引人注目的长腿放了下来。
两个人眼睛对在一起,一句话也没有说,雪代遥却能看懂她眼睛在说:“一起跑?”
雪代遥点了点头。
藤原雪纯下了凉亭,两个人肩并肩一块跑了起来。
没有任何攀比,就按照偏快一点的速度跑着。
两个人绕着藤原家,慢跑了一圈又一圈,足有三回,才回到凉亭那歇脚。
藤原雪纯娇喘微微,细汗点点,疲惫的样子着实惹人怜爱。
她缓了几口气,走到凉亭上,借着石椅,做着简单的拉伸动作。
雪代遥静静的欣赏着,藤原雪纯拉伸着自己那条好看的腿,这个动作真的很吸引眼球,仿佛大自然的奇妙景观,都是由她的腿衍生出来。
藤原雪纯余光瞥了雪代遥,自然能够察觉到他一眨不眨的热情,心中隐隐有种害羞的感觉。
如果换成其他人,她早就冷着脸离开,可是面对雪代遥却又做不出这样的行径。
毕竟,雪代遥算是她在藤原家唯一一个较为熟络的亲友。
藤原雪纯一面想着,一面放松自己的大腿,但身体却很僵硬,突然之间,腿部传来了撕裂一般的疼痛,她那条腿紧缩了缩,眉头紧蹙,却迟迟收不回腿。
雪代遥开始还没有发现哪里不对,但随即发现藤原雪纯的脸色变了,立刻赶过去道:“雪纯,你怎么了?”
藤原雪纯摇了摇头,吃力的往后挪着,还是想靠自己的力量,把腿放下来。
“不要硬撑。”雪代遥扶住她的身体。
藤原雪纯整个人感到不自然,尤其是雪代遥的手还搭在了她的腰肢,她一个激灵,本能的想要挣脱,但却触碰到抽筋的地方,痛得脸色一阵变化,颇有种楚楚可怜的味道。
“不要乱动。”雪代遥另一只手托住了藤原雪纯的大腿,“是不是抽筋了?哪个地方抽筋了?”
藤原雪纯脸颊微微有点红了,自己大腿被个小自己好几岁的男生托住,好生羞耻,尤其是部位有点尴尬,只要他手在往上移,就能摸到她挺翘的臀部了。
“小……小腿抽筋了。”
藤原雪纯小声说,注意到雪代遥关切的神情,小心翼翼的把她的腿放了下来,哪有什么龌龊的心思?纯粹是她自己想得多了,不由得脸更红了点。
不过那条腿刚刚放下,藤原雪纯马上痛得什么心思也没有了,撕裂一般的痛感,让她本能的想捂住小腿肚,脸色变得苍白下来。
“坐下,我帮你揉揉。”雪代遥紧张的让藤原雪纯坐在石椅上,直接抓住了她的脚踝,说道:“把腿伸直,大拇指尽量往上翘。”
藤原雪纯照做了,脸又变得有点烫了。雪代遥同样坐在石椅上,把她的腿靠在他的膝盖,正用手不断揉着她的小腿肚。
雪代遥轻轻的揉捏着藤原雪纯的小腿肚,可能由于她经常跑步的缘故,揉捏起来并不会显得很柔软,反倒有种挺翘的触感。
藤原雪纯被他大手一揉,又是敏感又是疼痛之处,一个没忍住,轻轻喘出了声。
雪代遥听见了,不免怦然心动,不过却装作没有听见的样子,问道:“还痛不痛?”
藤原雪纯脸色红润一片,低声说:“把手放开,我自己来。”
“你确定没事了?”雪代遥停止捏腿的动作,随之而来的疼痛感,又让藤原雪纯轻轻嘤咛了一声,紧紧抓住雪代遥的肩膀,随着他重新揉捏起她的小腿,才逐渐松了口气,渐渐有了几分舒适。
雪代遥揉捏了好一会儿,关切的问道:“现在应该舒服很多了吧?”
藤原雪纯感觉自己脸很烫,轻轻的“嗯”了一声。
雪代遥望着她的脸,呼吸都渐渐停滞,生怕突然一口气呼重,弄花了她比雪还要细白的肌肤。
他揉捏着藤原雪纯小腿,动作时轻时重,时快时慢,这么好看的长腿却被他拿在手中任意把玩。
藤原雪纯有种被亵渎的感觉,耳根子都红了,明明疼痛感已经消了大半,却还是仍由雪代遥继续搓揉。
她的手俏生生的靠在雪代遥肩膀,低声说:“是不是已经可以了?”
雪代遥动作慢了下来,问她的意见,“那你已经完全不痛了?”
藤原雪纯望着雪代遥的眼睛,胸膛的热气越积越多,话到嘴边,改口变成了:“那等我不疼了吧。”
“好,那就等你不疼了。”雪代遥细心的为她按摩着整条腿,不再拘泥于小腿了。
藤原雪纯把视线移开,分散注意力,问道:“听说你要上课了?”
“嗯,管家教我礼仪。今天晚点的时候,村上铃音估计要教我文化课。”
“那紫夫人呢?”
“什么?”
“她难道没有给你上课吗?”
“还没呢。”
“呵,也快了。”
藤原雪纯的呼吸尽数吹在雪代遥的脸上,他的脸也在发热,他问道:“什么快了?”
“给你上课。”藤原雪纯红着脸说,“她是不会放过给你灌输思想的机会。”
雪代遥知道她对紫夫人存有某些误解,说道:“妈妈……她不会害我们的。”
藤原雪纯瞧着雪代遥的脸,说道:“她想把你变成一类人。”
雪代遥并不在乎自己会变成哪一类人,只要自己身边的人快乐幸福,他说:“做自己就好了。”
藤原雪纯似呆怔住,望着雪代遥,眨了眨长长的睫毛,用羡慕的语气说:“我最讨厌的就是自己了。”
第一百九十二章 信用
雪代遥随意的笑道:“我喜欢你就行了。”
藤原雪纯感觉脖颈有点发烫了,把运动服拉链拉下一点,露出白皙的脖子。
“听说清姬养了一只猫?”
“是啊,是只叫良秀的橘猫。”雪代遥笑了笑,轻轻为藤原雪纯捶腿,“不过说是她养的,其实是铃音养得。她开始兴致勃勃的,不过一两天的功夫,就对那只猫没了兴趣,当了甩手掌柜。”
“她一向如此。”藤原雪纯用笃定的声音说,像是确定了藤原清姬的性质,“天真又残忍,是个反复无常的小孩子。”
雪代遥轻轻一笑,问道:“那你是像什么样的?”
“我……”藤原雪纯谈论自己时,变得有点羞涩了,不过她扬了扬自己乌亮亮的长发,说道:“我和其他人不一样,是不会甘于同流合污的。”
“高岭之花?”
“不要用这种称呼。”藤原雪纯感觉羞耻,“用这种词汇来形容我,鸡皮疙瘩要掉出来了。”
“我感觉你是有着自我坚持,像猫咪一样可爱的少女。”
藤原雪纯面对雪代遥的评价,缩了缩身子,把手背朝他脸上扬了扬,他迷惑道:“你这是在做什么?”
藤原雪纯说:“我要把我的鸡皮疙瘩都洒在你的脸上,痒死你。”说完,她都觉得自己幼稚,忍不住笑出声。
雪代遥装作痒痒的,双手不停挠了挠脸,跟着她笑。
“我对清姬的看法和你不一样。”他忽得说,藤原雪纯示意他说说看,他接着说:“清姬是个很可爱的妹妹,对身边人很好,哪怕偶尔会犯些错,但我还是能够原谅她。”
“不过,她确实有时候挺懒散的,明明昨天答应过我早起,今天却没有过来。”雪代遥说着说着,流露出真切的笑容。藤原雪纯听雪代遥真情流露,对清姬的印象有所改观,就在这个时候,亭外传来声音:“在背后腹诽你的主人,是又想挨鞭子了?”
雪代遥转过身,藤原清姬慵懒的打了哈欠,美丽的脸上是戏谑的笑容,说道:“你知道我是怎样看你的吗?”
雪代遥看着她迈着像宴会女主人一般的步伐,慢慢走上台阶,来到石亭中央,他问道:“怎么看我的?”
“我的东西。”藤原清姬霸道的说,眼神移向了藤原雪纯,她的腿还靠在雪代遥的膝盖上。
“从我的东西身上下来!”藤原清姬命令道。
藤原雪纯眉头紧蹙,刚刚一系列的话,外加藤原清姬倨傲的态度,让她刚刚转好的观感荡然无存了。
她学着昨日藤原清姬的语气,说道:“我想怎么样,也跟你无关吧。”
藤原清姬微微一怔,随即生出恼怒来,说道:“我数三秒,你马上从遥身上下来。”
藤原雪纯笑得更欢了。
藤原清姬这才反应过来,这貌似是昨天藤原雪纯对她说过的话。
风水轮流转。藤原雪纯笑着想,头一次有种占了便宜的畅快。
她特意刺激藤原清姬,那条好看的腿在雪代遥身上敲了敲,说:“他不再是你的东西了。”
藤原清姬的脸冷了下来,很想跑过去拉她下来,但藤原雪纯年纪比她大,又经常锻炼,肯定不是她拉得动的。
她一屁股坐在了雪代遥身边的石凳,脱了鞋子,褪了袜子,把腿同样放在雪代遥的膝盖上,和藤原雪纯的长腿形成鲜明对比。
藤原清姬美美的笑道:“我的腿好看,还是她的腿好看?”
藤原雪纯不屑的笑了,余光却在留意雪代遥的表情,像是展示一般把脚侧开来。
老实说,这种东西根本用不着比。
藤原清姬还未完全长开,单纯比较腿的话,肯定是藤原雪纯胜出,不过如果比较脚的话,却是藤原清姬是毫无疑问的赢家。
藤原雪纯的腿匀称丰腴,多一分嫌胖,少一分嫌瘦。纵然雪代遥从来没有看见过她穿裤袜的样子,但却能够想象的出,她能够很轻松的驾驭白丝,穿上黑色的裤袜的话,那就更是诱惑了。
藤原清姬的小脚,就像艺术品一样了。圆滚滚的可爱五趾,白里透红的脚掌,光看着就有股奶香味,透明的依稀可以看见脚面上的青筋,让人忍不住想要把玩一番。
而现在,藤原雪纯的长腿、藤原清姬的小脚,都放在他的膝盖上面供他欣赏,有一种幸福美满的滋味。
“到底是谁的腿比较好看?”藤原清姬抓着雪代遥的右肩,根根饱满的脚趾蜷缩。
藤原雪纯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手搭在雪代遥的左肩,展示自己腿的美妙。
雪代遥呼吸都沉重了,笑道:“都很好看。”
“你说什么?”藤原清姬恼火,用脚趾夹着雪代遥大腿根软肉。
藤原雪纯脸寒下来,脚后跟在雪代遥腿上敲了敲。
“到底谁的腿比较好看!”藤原清姬逼问,用自己的头发做皮鞭,轻轻鞭着他脖子。藤原雪纯虽然没有说话,但眼神也不太妙。
两位少女非要分个高下。
雪代遥不由得有点头疼了,真是个幸福的烦恼。他手指着藤原雪纯,脸却面向藤原清姬,说道:“当然是你比较好看。”
藤原雪纯注意雪代遥的指头指着她,心中想肯定是因为藤原清姬胡搅蛮缠,导致他不能明说,于是脸色稍缓。
藤原清姬看见雪代遥亲口承认是她更加好看,心中大为喜悦。
不过两个人都注意到指头或是脸的转向,又问了一遍,“谁的比较好看?”
雪代遥这回把脸转向藤原雪纯,把指头指向藤原清姬,说道:“当然是你比较好看。”
两个人这次不管真假,都感觉到开心,脸上均浮现出一抹笑意,抬起头,却看见对方也在笑,当即不悦,都在想:“明明是我的更加好看一点,你笑什么笑?”悄悄用脚和腿,轻轻蹬着对方,渐渐演变成了你蹬我踹,她们两个人没有事,反倒让雪代遥遭了无妄之灾,他的大腿内侧挨了几下踢。
他再也不能忍了,说道:“停下!”
但两姐妹没有一个听他的,非要分个高低不可。
雪代遥眼疾手快,一只手抓住藤原雪纯的小腿肚,另外一只手抓住藤原清姬的脚踝。
他生了点恼火,在藤原雪纯小腿肚子上那么一搓,在藤原清姬的脚底板那么一划。
两女身子一僵,马上就酥软下来,软绵绵靠在他肩膀上了。
第一百九十三章 插曲
到了下午,桃沢爱教导雪代遥礼仪,她满意的点点头,说道:“少爷学得很快,不过礼仪方面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养成的,必须持之以恒的保持,养成习惯才可以。”
雪代遥认真道:“我以后会多注意的。”
桃沢爱走到他背后,摸了摸他的背,说道:“少爷的背也直了不少。”
雪代遥说:“我自己都有注意,有意识的把背直起来。”
“这样很好,等养成习惯以后,背就不会驼了。”桃沢爱说道。
这时,门被轻轻敲响。
桃沢爱声音沉了下来,问道:“谁?”
“是我。”门外的村上铃音应道。
桃沢爱不出声了,恭敬的退在一边,由雪代遥说道:“进来吧。”
村上铃音推门而入,手中抱着那只叫作良秀的橘猫,低下头说:“少爷下午好。”
“好。”雪代遥点头,“等下是你给我上课吗?”
“是的。”村上铃音看向桃沢爱,“管家您的课上完了没有?”
桃沢爱看也不看她,低声对雪代遥说:“少爷,我先走了。”
“嗯,你走吧。”
桃沢爱迈着优雅且标准的步伐离开房间,期间与村上铃音擦肩而过,但视线从没在她身上停留过。
村上铃音微微有所不适,倒也了解桃沢爱的性格。雪代遥一向享受桃沢爱的特殊对待,很少清楚她对其他人的真实态度。除了紫夫人与他还有小姐以外,桃沢爱骨子里透露出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酷。
雪代遥笑了笑,逗弄了两下村上铃音怀中的良秀,唤道:“良秀,良秀。”
良秀打了个哈欠,磨蹭了两下身子,像是要找在村上铃音怀中找个舒服的窝,继续打盹儿。
村上铃音温柔的说:“少爷您别见怪,良秀一向是这副惫懒的模样。”但话音未落,等雪代遥张开手臂,冲它又唤了声良秀以后,那只小橘猫立刻跃入雪代遥怀中,喵得一声,耷拉着脑袋,在雪代遥臂膀中安了窝。
村上铃音啧啧称奇道:“良秀谁的话也不听,没想到对少爷您居然这么听话。明明您和良秀也没见过几面。”
“或许我和它比较有缘分吧。”雪代遥摸着良秀的小脑袋,笑着说道:“是吧,良秀?”
“喵。”良秀低唤了声。
雪代遥笑了几声,问村上铃音道:“我们就在这边上课,还是换个地方?”
“去隔壁书房,教材我都准备好了。”
两个人来到隔壁书房。
村上铃音把这边整顿过了,把临靠窗户的那边,放了个简易的讲台,安了块小黑板。
村上铃音说:“我知道少爷您是初中的课程,但我也不知道您是什么程度。我把每科的卷子发给您测一下,到时候看看成绩,就差不多知道您的水平了。”
“那就测吧。”雪代遥把良秀放在旁边的椅子上,他坐在另外一把椅子。面前的桌子上摆着一摞初中课本,旁边打开的笔盒里,放着铅笔橡皮水笔尺子圆规这些文具。
村上铃音说道:“那就先从数学开始测吧。”雪代遥腿边的良秀打了个哈欠,他示意没有问题。
村上铃音从讲台上拿了一张卷子发给雪代遥,他拿纸垫垫在考卷下,写了名字,就开始做了起来。
雪代遥因为照顾雪代巴,课程被耽误了许多。来藤原家也有个月天,课本碰也没有碰过。他刚接卷子,心中就有些忐忑,生怕自己这不会那不会,到时候就有点尴尬了。
不过等雪代遥真的等写起来以后,也并不感到卷子困难,他抬起头看了村上铃音一眼,心中顿时明了,一定是铃音怕他久不读书,所以前面的题目出得简单一点,可能到后面题目就难了。
雪代遥做得很快,没过几分钟,一下就做到第七道选择题,正待继续往下做的时候,门突然被打开了,藤原清姬领着桃沢咲夜进来,她问道:“遥,你还没有下课吗?”
村上铃音指头放在嘴唇上,低声道:“嘘,二小姐,少爷正在做试卷呢,等会再来找他。”说着,想请藤原清姬出去。
藤原清姬理都不理她,蹙着眉头问道:“还要多久啊,遥?”
雪代遥无奈的说:“我才刚做没多久,应该要一个小时左右,才能做完。”
藤原清姬不满道:“啊,还要这么久,不然明天再做吧,陪我玩会儿游戏。我明天就要上学了,你到时候再做试卷也没事。”
村上铃音是个好脾气,柔声道:“不然这样吧,少爷您先去玩,等晚点的时候,再来做卷子,反正我都有空。”
藤原清姬仍不满足,说道:“遥晚上也得陪我,明天再做呗。”
“这……”村上铃音欲言又止。
雪代遥心想铃音是真的不适合当老师,脾气这么软,是很难教好学生的。
他说:“还是等下再陪你玩吧,我先把卷子做完。”
藤原清姬听雪代遥这样说,也不耍性子,低声道:“那我坐在旁边等你。”
“咲夜,你也坐在下来吧。”藤原清姬在不远处的位置坐下,桃沢咲夜叹着气,也坐了下来。
村上铃音对雪代遥投以抱歉的神色,他摇了摇头,示意没事。正打算继续做卷子,一扭头,就看见百般无聊的藤原清姬,一直盯着他的脸看。
雪代遥说:“不然你们也跟我一块做卷子吧。”
“啊,考试啊?”藤原清姬最痛恨的就是做试题了。
桃沢咲夜却有另外的想法。她的成绩不错,有心在雪代遥面前表现自己。她曾偷偷向母亲了解过雪代遥的情况,明白这个少爷虽然聪明,但自小家中环境不好,上过的学校更是差劲。
她用看虫子一般的目光,特意用蔑视的口吻说:“我怕打击到少爷您的自信了。”
“咲夜。”藤原清姬不满她用这种语气和雪代遥说话。只不过她是自己的好姐妹,舍不得责怪,换成其他女仆,非要给点颜色瞧瞧了。
第一百九十四章 考试
“没事。”雪代遥笑了笑,那双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桃沢咲夜,说道:“我感觉咲夜这个样子挺可爱的。”
桃沢咲夜被雪代遥这样一瞧,那颗心砰砰乱跳,手有点使不出力气了,胸中说不出的窃喜,眼底深处更加嫌弃了,说道:“有些男生喜欢被女生鄙视,就喜欢看女孩子露出嫌弃的样子。少爷您不会有这么恶心的癖好吧。”
藤原清姬听了,也感觉雪代遥会不会真的有某种特殊的癖好,把身子侧过去,贴在雪代遥耳边,牙齿在上面轻轻咬了咬,说道:“如果你求我的话,我可以用真的鞭子抽你几下。”
桃沢咲夜哪怕流露出鄙视的神色,都很吸引人,她说:“这种癖好真的很难理解呢。不过我本来就很可爱,就算露出嫌颜也是一样可爱。如果是我露出这种表情,也能理解为什么男生会喜欢了。”
桃沢咲夜隔着桌子,前屈把脸凑近了,雪代遥可以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味,随着她每次温热的呼吸,吹着他脸上每根汗毛,她说:“但是这种癖好真的很恶心,尤其是你,就更加令人讨厌了。可惜你是少爷,如果您命令我的话,我也只能单独做给你看了。”
藤原清姬摸着雪代遥的脖子,挑起他下巴,食指顶着他下巴软肉,把他的脸昂起脸,专门给她看。桌底下,偷偷脱了鞋子,美美的小脚用了一点点力,踩着碾着他脚面,轻呵的笑起来:“这对你来说应该是奖励吧。”
隔着薄薄的鞋子,藤原清姬的践踏非但不痛,反倒勾得雪代遥心中痒痒的,旁边是看不见的藤原清姬,只能感受到她的动作和声音,面前是嫌弃脸的桃沢咲夜,只能感受得到她的呼吸。
雪代遥心念一动,朝桃沢咲夜脸上轻轻吹了气。她顿时脸色泛红,一屁股坐回了原位,刚刚的嫌颜不翼而飞,比她母亲的冷若面霜差得远了。
他笑了笑,又握住藤原清姬的小腿,把她的腿放在了自己的膝盖上。
藤原清姬背靠椅子,像个残虐的女王,笑道:“赏你了。”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雪代遥食指指甲轻轻在她小腿处划动,藤原清姬脸色不变,甚至用戏谑的神情看着,并不把他当成一回事。
直至雪代遥指头在她脚踝处转了转圈,扒开袜子的口,指头伸了进去,接触了下软软的脚心,轻轻那么一挠,藤原清姬立即痒得受不了,根本无法再维持高傲的模样。
村上铃音把试卷在角落的复印机,重新复印了两份,余光注意到了打闹的三人,即使隐隐觉得哪里不妥,却没太过介怀,只当是少年少女之间的玩闹。
她拿着两张试卷,分别放在了桃沢咲夜和藤原清姬的桌上,说道:“小姐,这是卷子。”
“我当然知道这是卷子啊,笔不会帮我拿一支吗!”
藤原清姬心生羞耻,偷偷把腿踩回地面,勉力的侧起身子,想去拿桌上的文具盒。
雪代遥已经细心的文具盒推去她那边,不经意间,藤原清姬和雪代遥的指头碰在一起,她立刻缩了下,感觉他的指头烫得受不了。
藤原清姬重新恢复了倨傲的气度,从文具盒中拿了两支笔,一支给自己,另外一支递给了桃沢咲夜。
桃沢咲夜接过笔,一边写着自己的名字,一边用鄙夷的态度说:“少爷您四肢一点也不发达,连我这个女生也比不过。我怕等下考试结果出来,就证明少爷您头脑简单,到时候受到打击了。”说完这些,心跳有点快,又感觉自己说得会不会有点过分?
不过她看向雪代遥,却发现他一点也不在乎的样子,这才松了口气,并不想他因此而误会了自己。
藤原清姬却从不认为雪代遥会讨厌她,甚至觉得他就是自己的,或者自己就是他的,用水笔轻轻的戳了戳他的脸,自傲的说:“要不要我让你几分?”
村上铃音有点看不下去了,认为少爷被她们欺负了,却不知道为什么,雪代遥还一副心平气和的微笑模样,照理来说应该生气才对。
可惜,村上铃音即使地位在藤原家高上不少,但房间里的三人,没有一个她能训斥的,就连桃沢咲夜的表面地位也和她一样,但实际上却又比她高上不少,只能假装严厉的样子,说道:“要考试的话,位置就离远一点。”
藤原清姬淡漠的瞧看村上铃音一眼,村上铃音莫名感到紧张了,明明是同样恶劣的神情,但对少爷和对她,却有天差地别一般。
藤原清姬坐回到了不远处的位置。
村上铃音拿起旁边的课本,往藤原清姬左右隔了两道屏障,把桃沢咲夜和雪代遥分别与她隔开,心道:“少爷,我也只能帮你到这了。”
雪代遥拿起笔,继续开始做题,下面一题就有点难度了,不由得笑叹道:“没准让我几分,我也考不过你们了。”
藤原清姬和桃沢咲夜得意的笑了两声,没有理会雪代遥,认真做得题目,不过没做几道,立刻蹙起眉头,从旁边撕了张科作业纸,在纸上算了算。
雪代遥解完了第八小题,立刻往第二大题开始做起来。
这一共是六面的大试卷,前面四面雪代遥很轻松的就做完了,但后两面的大题,就微微的废了点功夫,感觉题目有点超纲,但还是做完了。
他抬起头,视线被那摞高高的课本遮住,根本看不见藤原清姬和桃沢咲夜的状态。
他寻思:“看她们的样子,成绩应该比我好上不少,我都做完了,她们想必已经做完了很久,检查了不知道多少遍。”
当即,也不浪费时间,认认真真的检查了数遍试卷,确认实在看不出问题了,雪代遥把视线投向了前边坐着的村上铃音。
村上铃音有所察觉,蹑足来到雪代遥身边,柔声问道:“少爷,您是有哪些题目不会做,空在那边吗?”
第一百九十五章 度过
村上铃音为了测试出雪代遥的真实水平,特意把题目设置得十分有难度,还当雪代遥不会做,卡在那边了,心想:“少爷虽然聪明,但在学习方面的基础好像不太行,看来我得多辅导他一下。”
雪代遥摇了摇头,说道:“我已经全部做完了。”旁边的藤原清姬微微一怔,放下了笔,由于有课本挡着,只能看见雪代遥把试卷递给村上铃音的动作,她看向自己的试卷,她才做到倒数第二大题,被卡了有一会儿,心想:“他做得怎么这么快?”
桃沢咲夜同样有点惊讶,不过却没有放在心上,认为雪代遥交卷虽快,却不一定检查得认真。她安安稳稳的再次检查了遍试卷,才把卷子交给了村上铃音。
藤原清姬过了将近十来分钟,粗略的扫了眼试卷,当作检查,然后就直接交卷了。
村上铃音三张卷子一块改,批改速度很快,圈圈勾勾,雪代遥和桃沢咲夜基本没什么错误,反倒是藤原清姬经常因为一些小错误,扣了不应该扣的分。
村上铃音瞥了眼藤原清姬,她正时不时绕过左右厚实的课本,笑着找雪代遥和桃沢咲夜聊天,就像只摇摆的小企鹅。
雪代遥心分两用,一边做着其他科的卷子,一边和藤原清姬聊天,脸上时不时流露出一丝笑意。
等村上铃音发下改完的试卷成绩,雪代遥都已经做到了第二面了。
藤原清姬拿着她那鲜红的九十分,笑吟吟的问道:“咲夜,你多少分?”
桃沢咲夜双手举过厚厚的课本,做了个手势。
藤原清姬微笑道:“八十九分嘛,不错了,就差我一分。”
桃沢咲夜无奈的说:“念倒了小姐。”
“念倒了?”藤原清姬脸色微微有些变化,“八十九……九十八吗??”
“嗯……”桃沢咲夜有气无力。
藤原清姬立刻扭过头,问道:“遥,你考多少?”
“我还没看。”雪代遥放下笔,光顾着做卷子,还来得及看成绩。
“要不要我让你几分?”
藤原清姬笑了笑,怕雪代遥遮掩自己的成绩,已经搬开了那摞课本,把他的卷子拿在手中。
桃沢咲夜本来打算用嫌弃的表情,狠狠挖苦雪代遥几句,却因为藤原清姬的成绩也比她差,只得作罢,但却听藤原清姬说:“咲夜,遥考得比你好呢。”
桃沢咲夜微微一怔,踮起脚尖,越过那摞课本,看见藤原清姬手中拿着的那张试卷上,鲜明写着的九十九分。
她嘁了一声,有些后悔一小道题没有看清楚了。
藤原清姬却不当一回事,反倒为雪代遥考得好开心,拉住他的手说:“你成绩这么好,还学什么啊,陪我多玩一玩。”
雪代遥微微一笑,说道:“我做完这张卷子就陪你。”藤原清姬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笑道:“事先声明,我可不陪你做卷子。”
村上铃音哭笑不得,嘴巴刚说出“二小姐”时,一阵敲门声打断了她。
“请进。”她说。
桃沢爱端着盘水果进来,看到坐在这的藤原清姬和桃沢咲夜微微有些惊讶,视线在桃沢咲夜身上多做了停留。
“你明知道少爷在学习,你还带二小姐过来?”桃沢爱把水果盘放在桌上,笃的一声,发出不大不小的响动。
桃沢咲夜垂下脑袋,藤原清姬立刻舍身拦在桃沢咲夜面前,为她说话:“是我让咲夜带我过来的。再说我们也没有打搅到遥学习,我们和她一块做卷子来着。”
“这样嘛……”桃沢爱语气稍缓,拿起桌上桃沢咲夜的卷子,略微扫上几眼,一路看到扣分的错题,微微蹙起眉头,语气严厉的说:“如果是其他题错了,我都不会生气,这道完全是送分的题目,你也能粗心选错?”
桃沢咲夜头也不敢抬。
藤原清姬拿起自己的试卷,抗议的踢了两下桌子,说道:“咲夜考得比我还好呢。”
桃沢爱接过她的试卷,叹了口气,说道:“二小姐,您也该认真学习了。”
藤原清姬一向聪明伶俐,只不过心思从放在过学习上面,不以为然的说:“有什么认真的必要,只要课上听一听,我一样可以考得很好,根本……”桃沢爱面上恭敬,但眼睛深深瞧看她一眼,本来还不以为然的藤原清姬立刻闭上了嘴。
藤原清姬除去紫夫人以外,第二怕的就是从小照顾她长大的桃沢爱了,立刻老实的和桃沢咲夜一块闭上嘴巴。
桃沢爱说道:“夫人不管您,但我却不可以放任不管。现在您的成绩还跟得上,那么以后呢?身为藤原家的孩子,成绩不好不是徒惹人笑话?”
藤原清姬挺了挺发育的胸膛,冷笑道:“以后的事以后再说。谁敢笑话我,我就让谁好看。”但她刚提起的嚣张气焰,立刻就在桃沢爱犀利的目光之下,节节败退了。
“管……”村上铃音正待劝上两句,却被雪代遥用眼神劝阻了。他一向从小缺爱,对感情之事格外敏感。知道桃沢爱表面严厉,其实深爱着清姬和咲夜。
如果不是真的爱她们,哪里会多费口舌的批评?
这点浅显的道理,雪代遥是清楚的不能再清楚,所以桃沢爱教训她们两人的时候,他没有出声,倘若换成真是欺辱的话,也不需要藤原清姬站出来,他第一个便挺身而出了。
桃沢爱还是听见村上铃音想要劝拦的声音,眼角斜处瞥了眼她,村上铃音顿时手足有点冰凉,明明同样是瞧看,但桃沢爱看她的目光明显比对女儿和二小姐时,要冷酷的多得多,就好像同她们不是一个圈子的,连议论的资格也不配。
桃沢爱很有气场,一下就压得温柔的村上铃音、性格恶劣的藤原清姬、故作嫌颜的桃沢咲夜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少爷考得如何?”
桃沢爱接过雪代遥的试卷,认真看了下来,一直看到他因为最后一题有个步骤没写清楚,而被扣了分,语气柔和的说道:“少爷以后得写的再清楚一点。”
第一百九十六章 梨子
“我以后不会再犯相同的错误了。”雪代遥说。
桃沢爱放下试卷,柔声说:“吃水果吧。”
盘中是切好的火龙果、苹果、梨子,每块都切得很有美感,一看就知道是桃沢爱亲手切得。
或许她没有想过清姬她们会来,上面只有两根塑料小叉子。
藤原清姬蛮横拿起其中一根小叉子,掰成了两半。
所有人都惊诧的望着她。
“现在只剩下这一根叉子了。”藤原清姬笑了笑,拿起那根小叉子,先给自己吃了块火龙果,然后再叉起块火龙果,递向雪代遥嘴边,说道:“这样,你们都得吃我的口水了。”
雪代遥表面看藤原清姬骄横,心中却能感受到她的亲昵,一张口,把火龙果吸入口中,口腔是清爽的甜味。
藤原清姬又叉起块桃沢咲夜最喜欢吃的梨子,送在她的唇边。
桃沢爱冷冷的望着咲夜,像是叫她不要吃似的,但却突然感觉到大腿软肉被轻轻一掐,立刻喘出声:“哦……”桃沢咲夜看向自己的母亲,桃沢爱依旧冷着张脸,说道:“吃吧,还不快谢谢二小姐。”
桃沢咲夜笑了出来,被自己的说话方式逗笑:“谢谢你啊。”
藤原清姬忍不住笑出声,“还不快吃,梨要从叉子上滑下来了。”
桃沢咲夜立刻弯下腰,从下面张大嘴巴,把梨子吃进口中。
“甜不甜?”藤原清姬问。
“水淋淋的。”桃沢咲夜笑着说。
桃沢爱感觉自己就像水淋淋的梨子,视线偷偷看向雪代遥,他笑了笑,目光瞥了眼桃沢爱,说道:“我也想吃块梨子。”
“好,我给你一块。”藤原清姬拿小叉子,正要插下块梨子时,却被桃沢爱递出的手打断了。
藤原清姬知道她的意思,犹豫了下,把小叉子给了她。
桃沢爱冷着张脸,仍有气场,但现场的其余三女,谁也不知道她其实无比听话,唯命是从的叉起块梨子,手垫在下面,往雪代遥的脸上吹了口凉气,把梨子送到他嘴边。
雪代遥张口一吸,在口腔里咀嚼着。
桃沢爱低声问道:“滋味如何?”
“水淋淋的。”雪代遥笑着说。
“嗯,水淋淋。”桃沢爱说,“很甜的。”
其他人并没有察觉任何不对劲,桃沢爱行事一向完美的让人难以挑刺。她又喂了雪代遥吃了几块水果,然后才喂了二小姐,之后视线在桃沢咲夜身上有所停留,动作似乎微妙的停顿了下,但还是没有实践,向少爷小姐告退,才慢慢出了房间。
一直到了晚上,桃沢爱和桃沢咲夜两个人在房间里吃饭。
桃沢爱很讲究,大多数情况下,并不喜欢在餐桌上说话。
桃沢咲夜吃着很有营养的饭菜,感到百般无趣,恨不得跑去跟藤原清姬她们一块吃饭,脑海里渐渐浮现出了雪代遥的影子。
自从他来了以后,自己每天的日子仿佛变得多姿多彩的起来,脸上不由得露出一抹笑意,但马上收敛了,生怕被母亲看见,责骂自己又在傻笑。
但奇怪的是,桃沢爱似乎看见她脸上的笑容,却没有说什么,反而语气轻柔的说:“别光吃肉,把菜吃完。”
桃沢咲夜露出一副可怜巴巴的表情,桃沢爱语气更柔了,只说两个字:“吃完!”
桃沢咲夜用筷子搅了搅盘中的苦瓜,就像炎炎夏日抿杯中的开水一般,小心翼翼用舌尖沾了沾筷子夹着的苦瓜,不由得打了个哆嗦,但在母亲的注视之下,还是把那片苦瓜吃进嘴里,她整张脸像是揉皱的纸,吐出字:“好苦!”
桃沢爱平静的说:“你连那么苦的咖啡都喝得下来,怎么苦瓜就受不了了?”
“这能一样嘛。”桃沢咲夜呢喃,“苦瓜这种东西是人吃得吗!”
她抱怨着,却还是得把苦瓜一片片的吃下去,心想:“这种反人类的东西,也就只有雪代遥那个家伙才吃得下去,他连汤汁都不会留。”
桃沢咲夜墨迹了好半天,才把饭菜全部吃完,回到房间里复习明天的功课了。过了不知道多久,她隐隐听见开关门的细微声响,转过头看时,背后空无一人,发现后面的柜子上多了个白色盘子。
桃沢咲夜走近一看,发现盘中是切好的梨子块。
……
……
雪代遥拉开窗户,清晨的寒风浇进来,但他却没有像往常一般寒冷,做了几遍雪宫主传授给他的动作,然后就出去晨跑。
藤原雪纯准时的在凉亭里,做着拉伸动作,像是在特意等他,直到看到雪代遥,才放心的把她那条好看的腿放下。
雪代遥的视线在她的小腿处停留,问道:“腿没事了吗?”
藤原雪纯小腿有点痒痒了,她本想扬起自己的长发,却发现为了跑步,特意把自己头发扎成了个团子头。她揉了揉头发,凛然的说道:“我已经没事了。”
雪代遥点点头,也没有多问,两个人心有灵犀的跑了起来。他没有跑得很快,藤原雪纯也是在慢跑,两个人并肩绕着藤原家晨跑。
跑到差不多第二圈,藤原清姬也来了。她像是永远睡不够,睫毛黏在惺忪的眼上,慵懒的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雪代遥哈出口热气,说道:“一起跑吧。”
藤原清姬又打了个哈欠,靠在凉亭的石椅上,说道:“我才不跑,最好你也不要跑,和我一起看那女人狼狈的样子。”
那个女人指得是雪纯吧。
雪代遥瞥向藤原雪纯,她哼了一声,不想与藤原清姬计较。
雪代遥没有再劝她跑步,或许藤原清姬是真的累了。他再次和藤原雪纯跑了起来,但没跑几步,雪代遥停了下来,看到藤原清姬缩在冰冷结实的石椅上,像是在发抖。
藤原雪纯迷惑的望着他,雪代遥叹了口气,走上了凉亭,把自己的外套脱了下来,给藤原清姬裹上。
“我不盖。”藤原清姬抗拒。
雪代遥不容她反驳的说:“披上!”
藤原清姬身子微微颤了颤,听话的裹上了衣服,嗅着雪代遥衣上的气味,感到由内而外的温暖。
看着重新和藤原雪纯开始跑步的雪代遥,藤原清姬紧紧他的外套,担忧的想:“遥他不冷吗?”
第一百九十七章 成长
村上铃音早上就来找雪代遥,让他将剩余各科的测验做完,顺带通知他以后早上八点钟下午三点钟上课。
雪代遥花了一早上,把试卷全都做完。村上铃音批改速度很快,几乎没有看到太多的错误,一路就圈圈勾勾过去,柔声说道:“少爷学习成绩还不错,也没有太多纰漏,我就正常给您上课。”
雪代遥点点头,村上铃音怎么教,他就怎么学。吃过午饭,午休了会儿,就是桃沢爱过来教导他礼仪。雪代遥的背比从前直了很多。桃沢爱让他往镜前一站,仪态比之前更有气质。
桃沢爱先教他饮茶的礼仪,接着纠正他正坐的姿势,趁着空档,没有浪费一点时间,又陆陆续续介绍了家族各色规矩,不知不觉就到了下午三点。
雪代遥连休息也没有休息,立刻就跟村上铃音去隔壁的书房,继续开始上课了。他吃苦已经吃惯了,不休息也不嫌累,认真听村上铃音开始教课。她先教得数学,讲得东西往往雪代遥一遍就记住了,让他以老师的口吻,再复述一遍也不再话下。
村上铃音本来想留着下节课或者下下节课要讲的东西,都在这节课就讲了。她还怕雪代遥贪多嚼不烂,但简单的测试过后,发现他确凿是会了,不由得感叹他的聪明。
中途课间休息十分钟,村上铃音制定了学习的计划,把要上的课程拿给雪代遥看。他有些惊讶,因为时间安排的很紧,也没有双修日,只有周天会休息一天。
村上铃音踌躇的说:“少爷,时间会不会有点太紧了,要不要我再改一改?”
“不用了。”雪代遥笑了笑,“反正我在家中又没有其他事情干,正好用来学习。”
“如果我有哪里松懈了,铃音你也别迁就我,直接提醒我。”雪代遥回到了座位,“继续上课吧。”
“是。”
村上铃音开始讲其他科的课程。她还是有点担心,怕雪代遥受不了枯燥,心想:“得再修改修改时间,多安排点休息时间,免得少爷厌烦了。”想完,继续开始认认真真的给雪代遥讲课。
即使村上铃音很累,连讲几个小时,中间更是一口水没喝,但看见雪代遥渴求学习的目光,又不觉得疲倦了,反倒内心有种欢喜。
结束今天的课程,窗外天色完全暗下来。雪代遥去吃晚餐,心中回想着今天的课程。匆匆把饭吃完,马上就去做村上铃音留给他的作业。做完作业以后,时间已经到了晚上八点半。
他还是不感觉累,去书房看自己喜欢的书。藤原家光是书房就有不少,比之外面的书店还大,藏书更是比书店还多。
光是同一本书,就有好几种译本,就算外面难找的孤本,也放在柜中珍藏。
雪代遥本就嗜爱看书,宛若来到天堂当中,他抽了本想看的书,坐下来看了起来,浑然忘我。等他回过神,发现已经深夜十一点钟了。
雪代遥看了眼还剩下小半本未看的书,十分不舍,但确实太晚了,必须得回去睡觉。他本想把书小小折上一角,留个记号,明日再看,却又不想损伤书籍,从桌上抽了张抽纸,对折了几下,当做了书签,这才心满意足的回房。简单的洗漱过后,趴在床上一下子就睡着了。
他睡到清晨五点十三分,已不用闹钟督促,把设置在五点十五分的闹钟取消了。
被子外很冷,脑袋昏沉的像灌了水,刚起来就一阵头重脚轻,像是要脑袋重新倒在枕头上。
雪代遥摇了摇脑袋,像是能听见脑中摇晃的水声。他强迫自己起床穿衣洗漱,但仍有点困乏。
或许是没睡饱。
雪代遥打了哈欠,开始做雪宫主传授给他的三个动作。说来奇怪,做了一遍动作之后,整个人就精神奕奕,也不困了。做完第二遍,浑身轻松。当他做完第三遍,身体仿佛在催促他做第四遍。
雪代遥有点惊讶,他之前最多才最到第三遍,就再也做不下去,没想到今天却突然想做第四遍了。他顺应着身体做了第四回,身体有种说不清的酸胀感,随之夹带着一种微妙的畅快,宛若有双巧手轻轻揉捏酸胀之处。
不过第五遍却是做不下去的。
雪代遥没有强求,跑去凉亭那边。藤原雪纯还是在那边等她,只不过没有做热身,像是拉伸完毕。两个人心有灵犀,一言不发的并肩跑了起来。跑到第二圈的时候,藤原清姬打着哈欠过来,依旧没有跟他们一块跑,就坐在凉亭上面,手撑着脸颊,翘起自己那只美美的脚,倨傲的欣赏着奔跑的两个人。
晨跑结束过后,雪纯和清姬并没有吵架。雪代遥邀请雪纯一起吃早餐,她有点意动,小小的吃了几口,像只谨慎的小猫咪。
雪代遥不由得大笑起来,藤原雪纯脸微微有点红了,让他有些惊叹,像雪一样的人儿,也会脸红的吗?
藤原雪纯很快就回去自己的小屋。
藤原清姬则抱着雪代遥的手臂,可惜过不了多久,她就要上学去了,雪代遥也要跟着村上铃音学习。
到了时间,桃沢咲夜换了身校服,催促藤原清姬出来。
雪代遥多看了几眼桃沢咲夜腿上的白丝,她像是发冷的抱住自己的双臂,厌恶的说道:“少爷,您能不能别老盯着我的腿看。”
“你真变态。”藤原清姬鞋中的大拇指痒痒的翘起来,两指捏住雪代遥的耳垂,扯开来了的说:“等我回来。”她跟桃沢咲夜走,像是飞吻似的,忽得面向雪代遥抹抹自己的嘴唇。
雪代遥跟着抹抹嘴唇,忽得发现自己嘴唇沾着甜甜的奶油,他笑了起来,擦了嘴巴,去书房上课了。
村上铃音教导雪代遥新的课程,她没想到雪代遥学东西那么快,往往刚教一点,他很快就掌握诀窍,甚至可以举一反三,让她这个当老师的既轻松又惶恐。
第一百九十八章 倏忽
到了午后,继续由桃沢爱教导他礼仪,不过礼仪却没有太多可以学的,她教完了常用的礼仪,然后说道:“日常可能用到的礼仪,我都教得差不多了。至于那些太过繁琐的礼仪,差不多已经被淘汰干净了。少爷只要把这些日常性的礼仪记住,反复练习,养成一种习惯就可以了。”
雪代遥点点头,他犹豫了下,问道:“那以后,爱姨你是不是不给我上课了?”
桃沢爱说:“我不再是您的礼仪老师了,也没有太多可以教给您的了。”
雪代遥“哦”了一声,心想:“爱姨也很忙,自然没有办法挤出时间来,天天陪我上课。”却听桃沢爱继续说道:“村上的课程会分一半给我,下午就是由我给您讲课。”
雪代遥惊喜万分,搂住了桃沢爱的手。她把金发撩到耳后,贴在雪代遥耳边,轻轻说道:“接下来由我给您上课,请您务必不要让我失望。”
“我知道了!”雪代遥紧紧抱住了桃沢爱,能够感受到她精致而有弹性的身躯。
她被雪代遥这样抱住,腰酥麻了一片,说道:“少爷,您这样抱着我,我可不能给您上课了。”
雪代遥忙把桃沢爱松开,与她到了隔壁书房。村上铃音敲了敲门,也进来了,用种微妙的神情看着少爷身边的桃沢爱。
桃沢爱面色不变,说道:“夫人怕你太过劳累,所以让我替你的课。”
村上铃音勉强笑了笑,示意明白,上去把雪代遥的课程表与她说了。桃沢爱重新制定了课程表,她教主科的课程,村上铃音教余下的几科。
“少爷我走了。”村上铃音柔声告别。
雪代遥轻声说:“明天见。”
桃沢爱等村上铃音走远,提问雪代遥学习上面的问题,只是听雪代遥解答,就对其水平有了初步了解,便开始讲课。
雪代遥渐渐听得入迷,感觉桃沢爱讲课水平比之村上铃音要好,心中的疑惑被她一个个解答,仅是一个下午的时间,就收获良多,远超同龄人进度。其实,未必是桃沢爱讲得比村上铃音要好,更多是性格上边的差距。
村上铃音早大毕业,教导初中课程简直是大材小用,只不过为人太过柔弱,说话有所吞吐,像是生怕雪代遥听不懂,在翻来覆去的解释雪代遥早已学会的内容,十句才有二三句精华,所以听她讲课雪代遥觉得累赘太多。
桃沢爱就不同了,她心知雪代遥聪慧,在了解过他的水平之后,教导课程就再无一句废话。如果换成愚笨的人听她上课,是绝对跟不上她的思路。
即使桃沢爱学识胜过村上铃音,但讲课水平上孰高孰低却不大好说了。甚至从某些方面,村上铃音讲课方式由浅入深,十分适合普通程度的学生,但教导雪代遥这般却不免有点墨迹。
村上铃音性格柔弱,乃至有点不自信,恐怕说什么也不敢把雪代遥进度拔快,桃沢爱为人却是干练胆大,是十足的聪明人,教导同样聪明的雪代遥,自然就是一拍即合。
结束一天的课程,雪代遥晚上做完作业,就是去书房看书。一直看完昨天剩下那本书的内容,整个人心情舒畅,才回屋睡觉。
清晨准点起床,又是练习那三个动作,然后与藤原雪纯晨跑,藤原清姬坐在一边观望。之后就是上课学习,一天下来,时间安排得极为紧凑,根本没有太多放松的时间。
雪代遥却甘之如饴,本来村上铃音还怕雪代遥厌倦,时间久了,却没想到他依旧很热情的学习,从来没有一点偷懒,让她不由感叹少爷很是刻苦。
日子一天天过去,天气一天天的冷下来。
雪代遥与雪纯、清姬两人感情日渐深厚。他的身体也不像初入藤原家时那么瘦弱了。
不知道是藤原家调理有术,还是雪宫主教给雪代遥的动作别有玄奥,动作次数越做越多,他身体变得结实了,比同龄人略高上一些,相貌也愈发俊逸,配上桃沢爱所纠正而成的翩翩仪态,活脱就是藤原家出生的公子。
又是倏忽数月过后,已到了冬至的季节。
这日,紫夫人派人喊桃沢爱与村上铃音过来。
村上铃音换上了厚厚的衣裳,也难以遮盖住美丽。一阵冷风吹过,像是脸上结了淡淡的霜。
“真冷啊。”
她哈出白蒙蒙的热气,说道:“管家,您好。”
桃沢爱的黑色靴子踩着台阶上来,木板过道发出咯咯的声响,她瞥了眼村上铃音,微微点了点头。
村上铃音走得近了,柔声问道:“管家,您不冷吗?”
“不冷。”桃沢爱说。
村上铃音被桃沢爱冷冷的语气冻伤了,不由得往旁边远了几步。她多看了桃沢爱几眼,管家今天换了个干练的发型,扎了团头发,右脸颊垂下小半边金发,配上冷艳的神情,有种说不出的诱惑。
村上铃音感叹管家长得真漂亮啊。视线移了下来,就连身材也是那么的好。桃沢爱并没有穿得很厚实,身材完全凸现出来,就连同为女性的村上铃音,都有种羡慕连带嫉妒的情绪。
她捏了捏自己的小肚子,有一小圈还称不上赘肉的肉,她想管家结实的小腹,估计都可以看见马甲线。又暗暗比较身高,突然觉得自己矮小了,不免垂头丧气。
村上铃音已成了管事,又是雪代遥的女仆,在藤原家的地位今时不同往日,所有人见到她都得毕恭毕敬的问上句好,哪怕是她一向柔弱,听了都不免有几分欣喜,但唯独桃沢母子、清姬雪纯她们却从无正眼瞧看过她。
村上铃音生性温柔,自然不会生气,只是想不通桃沢爱为何从不正视她?她叹了口气,若不是之前帮助过初入藤原家的少爷,只怕自己也不会被桃沢爱选出来当礼物赠予少爷了。
她想到雪代遥,紧蹙的眉头渐渐舒展开了,心道:“也只有少爷是真心待我了,从来没有瞧我不起。”
第一百九十九章 汇报
村上、桃沢两个人走了一小段路,来到纸拉门前敲了敲。
桃沢爱轻声说:“夫人,我们来了。”
“进来吧。”
得到紫夫人的允许,桃沢爱她俩才敢进入房间。
一进去,村上铃音就嗅到一股淡淡熏香味,谈不上香臭,但却越闻越想闻。她的视线是低垂的,由下至上,看见地上的黑色矮桌和旁边正坐在地上的紫夫人身上的紫色和服。
“遥最近学习如何?”紫夫人声音轻飘飘的,就像周遭弥漫的熏香,让村上铃音脑袋有点晕乎乎。
桃沢爱说:“少爷很聪明,学东西很快。”
村上铃音听到桃沢爱说话,才堪堪回过神,补充道:“少爷学习很刻苦很自觉,根本用不着我们当老师的操心。”
紫夫人轻轻一笑,说道:“这样我就放心了。”
村上铃音听得她的笑声,心里都在痒痒,控制不住自己,抬起脑袋偷偷瞧了紫夫人一眼,只是那么一瞧,整颗心都在砰砰乱跳,连忙把脑袋又低了下来,心想:“夫人比前段时间更美了,仿佛比之前年轻了不少,哪里有人会越生越美越长越年轻的?”
“村上。”
“在……”
村上铃音被紫夫人突然叫到名字,仓惶的应了声。
紫夫人说:“你去把遥喊过来。”
村上铃音应了声“是”,倒退着出了房间,轻轻的把纸拉门关上,生怕发出一点儿声响,亵渎了夫人。
“桃沢。”
“夫人,我在。”
紫夫人轻声说:“坐下来吧。”
桃沢爱坐在了最边缘的位置,她注意到了桌上未动的茶具,像是在等待什么。
紫夫人轻轻的吸气呼气,嗅着淡淡的熏香。她昨日才做得体检,身体比曾经好了太多太多。更加让她惊喜的是,自己的相貌似乎年轻了个四五岁,也正是她最美的年华。
紫夫人还当是熏香的作用,却不知道自己年轻的缘由并非如此。她偷偷瞧了桃沢爱一眼,心想:“我时不时就让桃沢过来,和我一块嗅熏香,看她的样子似乎也变得年轻了起来。”想到这点,越发珍重雪代遥送给她的熏香了。
不过她突然记起桃沢爱跟在自己身边多年,说道:“爱,你也辛苦了。”
“夫人……”桃沢爱诚惶诚恐,紫夫人极少会亲昵的叫别人名字。
“你在这等我一下。”
紫夫人走到后面的屏风,像是从保险柜中取什么东西。过了片刻,她拿了根熏香出来,却放在桌上。
桃沢爱不明所以,又不便发问。
过了差不多十来分钟,敲门声响起,紫夫人让雪代遥进来,他得到允许,坐在了紫夫人身边,看到桌上的熏香有点惊讶。
紫夫人说道:“遥,我打算送一根熏香给桃沢可以吗?”
雪代遥越发惊讶了,一来惊讶熏香之事过去这么久,紫夫人居然还肯询问他意见,不愿私自做主。二来惊讶紫夫人居然舍得把熏香送给桃沢爱一根。要知道,紫夫人还以为自己变年轻是熏香的功劳。哪有女人舍得把变年轻的秘药,分享给其他人?
更别说雪代遥送给紫夫人的熏香不过十指之数,除去之前点燃的、送去实验室的,估计留在紫夫人手中的也不过五六根,居然还舍得送给桃沢爱一根,可以想象她的胸襟之宽广了。
“当然可以。”雪代遥说,“妈妈,我已经把熏香送给你了,你怎么处理都用不着和我说。”
紫夫人摇摇头,说道:“你送给我的礼物,我再转送给其他人本来就是我的不对,当然得问你的意见了。”雪代遥心中生出一股温暖来。
桃沢爱受宠若惊,忙道:“夫人,这份礼物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雪代遥说道:“既然我妈妈都送给你了,管家你就收下吧。”桃沢爱这才收下。
紫夫人笑道:“桃沢,这熏香可不能乱点,等身体不舒服了,或者感觉自己老态了再点上。你别看这根熏香短短一截,能够点很久,身体一好转,就得立刻熄灭。”
桃沢爱知道熏香有安神的作用,但听紫夫人的语气,似乎又没那么简单。
雪代遥眨了眨眼睛,在示意等下告诉她。
紫夫人说:“遥,泡杯茶给我和桃沢。”
雪代遥看了眼桌上未动的茶具,顿时明了这是紫夫人在考他,看看他之前与桃沢爱学的礼仪学得怎么样。
“好的。”雪代遥符合标准礼仪的开始泡茶。
紫夫人偷偷注视雪代遥的动作,时不时点点头。
过了差不多十分钟,雪代遥把泡好的茶水放在了紫夫人和桃沢爱面前。
紫夫人抿了口茶水,说道:“很好,以后就不用再泡茶了。”
雪代遥不明所以的望着她,紫夫人冲雪代遥真诚一笑,说道:“身为主人家,谁又有资格喝你泡的茶呢。”
“那当然只有母亲你了。”
紫夫人笑得越发美艳了,“那我也给你泡杯茶。”说着,给雪代遥泡了杯茶水。看他喝茶时标准的动作,以及脸上的表情,就知道他已经学会品茶了。
“很好很好。”紫夫人看雪代遥的目光越发满意,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桃沢爱用不着紫夫人说话,直接站起来,面向角落,背过身去。
雪代遥犹豫了下,慢慢把脑袋靠在紫夫人的大腿上。她拂开雪代遥脸上的头发,轻轻摸着他的脸庞,唤道:“乖孩子。”
雪代遥感觉浑身都用不着力气了。
紫夫人轻笑的说:“我都听桃沢和村上讲了,你最近表现很好。妈妈给你个奖励。”
“又要掏耳朵了么……”
“不是掏耳朵。”紫夫人问道,“遥,你想要什么,妈妈都满足你。”
“我什么都不要……”
“那可不行。你要什么都可以。”
“那我下午可以不上课吗?”
紫夫人眼见雪代遥脸上的笑意,话语有了丝严厉,在他耳朵眼里轻轻说道:“你又想挨玉如意打手板了?”
雪代遥把下面要接的那句“我就在这陪着你”的话咽了回去,他想了想,问道:“真的什么都可以嘛?”
第二百章 错事
紫夫人淡淡一笑,说道:“那是自然。”
雪代遥低声说:“我怕自己以后会做错事,只求到时母亲你原谅我。”
紫夫人问道:“你怕自己会做错什么事?”
雪代遥摇摇头,说道:“我也不知道往后会做错什么。但是人总会犯错误,我就怕到时候惹妈妈你生气,所以才求你提前原谅我。”
“好。如果哪天遥你真的犯了大错,妈妈我就原谅你一次。”紫夫人认真的说道。
雪代遥知道紫夫人一向注重承诺,听她这样答允,整个人放松下来,依靠在她腿上。
紫夫人说道:“你也得答应妈妈,往后要认真学习。”
雪代遥笑了笑,说:“这本来就是我份内之事,妈妈你不用要求,我也会做到。”
“很好,那你就先回去吧。”紫夫人说道,“下午你还得上课不是吗?”
“嗯,下午两点,管家就开始讲课了。”
“那你就先回去吧。”
“好。”雪代遥起身,紫夫人也让桃沢爱出去休息。
雪代遥和桃沢爱出了房间,他挽住了她的手,立刻与她解释道:“这些熏香是雪宫主送给我的,一共有十根,说是点燃闻了之后,身体不好的人会变得健康起来,所以就把这些熏香送给我妈妈了。不过她估计剩下不到五根,还把其中一根送给了你。”
桃沢爱说:“那这熏香很贵重了。”
“是很贵重。”雪代遥实话实说,“不过只对身体不好的人有作用。身体健康的人,也只是起到安神的功效。”他还有句话没有说,家中只有紫夫人身体抱恙,熏香对于其他人功效并不是显著,紫夫人最在乎的年轻功效,其实全是雪代遥喝下爱泉的功劳。
桃沢爱说道:“这些香既然是伊始神宫的宫主给的,那必定有不同寻常之处。少爷您把这熏香全给了夫人吗?”
“是全给了。”雪代遥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心想是不是爱姨有些吃味了?
即使这熏香对普通人用处不大,但难保家中人不会生病,纵然他本就是为紫夫人求来的,但此举不免显得厚此薄彼了,不由得心中有些愧疚了。
可是雪代遥仍没有想到,自己已然生在富贵之家,家中人又哪里那么容易生病?就算生病也很容易就能治愈,熏香也确实只有体弱的紫夫人,最派得上用场。
雪代遥听得桃沢爱声音冷下来,她说:“张开手。”他心想:“爱姨难道是要学我妈妈,用玉如意打我手心手背?我确实把她落下了,她要怎么打我也是应该的。”
雪代遥直接就把手掌伸了出来,只希望桃沢爱打得他越重越好,这样他心里会好受点。但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桃沢爱的指头轻轻在雪代遥手心点了点,把那根熏香放在他手中,柔声道:“按少爷您这样说的话,那这熏香对我一点用也没有,倒不如给您。”
“给我做什么?”
“少爷您体力不大好,闻了没准会健康不少……”桃沢爱冷艳的脸吐出话来,还当雪代遥是数月前爬个山都气喘吁吁的少年。
雪代遥心头一阵火热,他泡过了御神池水,每日坚持晨跑,练雪宫主传授给他的动作,又补足了营养,完全今时不同往日了。
桃沢爱的话倒似挑衅一般,让他的心肝像是被猫咪挠着般的痒,对桃沢爱说:“管家你嫌弃我力气太小是吧。”
桃沢爱说:“不敢……哦……”双腕已经被雪代遥用手牢牢抓住,把她抵在了门口的柱子上。
雪代遥微微喘气道:“管家,你手挣脱的开吗?”
桃沢爱雪白的脖子,被雪代遥呼出的热气打得痒痒,她说:“挣脱不开了,再有十个我,也是被少爷摁在柱子上了。”
雪代遥黑色的眼睛盯着桃沢爱饱满得不能再饱满的红嘴唇,说:“爱姨你嫌我体力差是不是?”
桃沢爱的嘴唇像是要渗透出汁水了,还没她说话,就再也说不出话了,脑中思绪翻腾。后面就是紫夫人的房间,有可能她在其中不知情的看文件,也有可能在窗边欣赏着池中的鲤鱼,更加有可能出来散步。夫人一出来,就是看见自己和少爷在一起,自己到那时候该说什么话?
天空大片大片的阳光盖下来,完全笼罩在了雪代遥和桃沢爱身上,另一边的竹林却是阴凉的。
村上铃音抓着其中一根竹子,手捂住了嘴唇,眼睛睁得老大,脑中翻开覆去的想:“少爷……管家……少爷……管家……”她性格温柔腼腆,从无与异性相处过,撞见这一幕,心中既尴尬又羞涩,想把脑袋挪开,却不受克制的把视线看过去。
村上铃音捏住了自己的嘴唇,满张脸羞红了。池中的鲤鱼像是被她那张漂亮的脸蛋吸引住了,张合着嘴唇,拍着自己的尾巴,竞相钻出水面。
她脑袋像团浆糊,思绪在脑中粘稠稠的滚动:“管家为什么要说少爷体力差,明明我感觉不差啊,都过了那么久,他不憋的慌吗?就连……就连……”
村上铃音红通通的脸望向池中一条条胖鲤鱼,“就连鱼也得换口气的……”
池中的鲤鱼确凿是换了口气,水在身体各处流了遍,池水波光粼粼,好不耀眼。
村上铃音明知道偷看不好,却又忍不住看了几回,她保守的想着,亲吻这种事不是只有情侣才会干的?可是瞧少爷和管家熟稔的模样,她既伤心又羞涩。
村上铃音眼睁睁的瞧着看着盯着,胸膛像是被挖空了,手足的力气被抽干了,就连视线也要被竹子挡个大半。
好难受,好难受。
村上铃音却说不出哪里难受,感觉胃里有热汁翻腾,下处也在涌,她牢牢抓住了竹干,很想看个清楚,却生怕被少爷他们发现。她脑中不断幻想着,那颗羞涩的心湿答答,小小声的说:“要是少爷按住的不是管家,而是我该多好啊。”
第二百零一章 秘密
村上铃音刚生出这个念头,就觉得自己罪大恶极,就连耳根子都在发烫,那双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少爷和管家肌肤贴作一起,像是在说悄悄话一般。
村上铃音心头像是有条鲤鱼在游来游去,可惜听不到声音,发呆似的瞧着,眼中竟有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羡慕,她想:“明明我才是少爷的贴身女仆,管家和少爷居然做出这种事来……”
雪代遥和桃沢爱说了几句话,慢慢分开了,都出了这片地方,各自往另一边走。
村上铃音仿佛是腿麻了,根本走不动路。她把脸凑向水池,姣好的脸蛋酡红一片,像是喝醉了酒。池中的鲤鱼竞相跃出水面,争看她的颜容,比饵料还有吸引力。
她笑了笑,轻轻说道:“可惜,我没有饵料可以喂你们。”就听见背后远远传来悦耳的声音:“怎么没有?”
村上铃音吃了一惊,连忙回过头,说道:“夫人好。”
紫夫人手中端着喂养鲤鱼的饲料盆,轻声问道:“你在这做什么,不去陪我儿子?”
村上铃音心中忐忑不安,心想:“夫人怎么突然出来了,少爷和管家的事情,不会被夫人发现了吧?”她余光偷偷瞥了下紫夫人的表情,却见其面带笑容,显然心情极好,倘若紫夫人真的撞破少爷私情,绝不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不过紫夫人一向城府极深,是装出来的也说不一定。
村上铃音尤为忠诚,自觉要为雪代遥隐瞒,一面说道:“下午少爷要上课,所以都放我半天假。我被这池中的鲤鱼吸引了注意,一时没有发现夫人您来了,求夫人原谅。”一面留心观察紫夫人的神情。
紫夫人轻轻的笑着,说道:“我刚刚听见你想喂这群鲤鱼。”
村上铃音不好意思了,说:“我……”
“你想喂喂看嘛?”
“夫人,我可以吗……”
紫夫人平易近人,把饲料盆子递给村上铃音,“试试。”
村上铃音忙用双手接了,有点不知所措。
紫夫人笑着提醒她,轻轻摆了摆手。
村上铃音这才醒转,从盆中小小的抓了把饵料,抛入池中,那群鲤鱼立刻飞快的游了过去,把饵料吃了干净。
紫夫人轻声说:“你抓得饵料太多了,而且不应该像丢石子一样抛出去。”
“那该怎么做?”
“像这样。”
紫夫人抓了一丁点饵料,在手中碾了碾,像花洒一般洒出饵料,那群鲤鱼四下飞蹿,难以想象那么肥胖的躯体,居然能游得那么快。
“试试看。”紫夫人说。
村上铃音照做了,看着这群鲤鱼可掬的模样,不由得露出笑意,倏忽间,见到身边平静的紫夫人,豁然惊醒,自己居然在她面前完全放松下警惕。
紫夫人说道:“这池中的鲤鱼根本分不清方向,唯有借我的手,用饵料吸引才愿意动弹。”
村上铃音双手捧着饲料盆,还于紫夫人,说道:“夫人,我们下人就跟池中的鲤鱼一样,夫人让我们往哪里去,我们就往哪里去。”
“言重了。”紫夫人仍然是那么平易近人,但拿过盆子的动作,又是那么理所当然。随着她抛饵料的动作,池中蠢笨的鲤鱼都往她所号令的方向游。
村上铃音壮了胆子,问道:“夫人,那少爷……”没等她话说出来,紫夫人的声音顿时冷淡下来,让她头皮发麻,“谁让你提遥的?”
村上铃音倏时膝盖一软,差点跪俯在地上乞求她息怒,可是紫夫人马上就恢复脸上礼节性的笑容,说道:“是不是遥犯了什么错,之前在房间里不便跟我说?”
“没有没有,少爷很懂事。”
“既然没有犯错,就不要再提了。”
“明白了……”村上铃音突然想念冷淡的桃沢爱了,平易近人的紫夫人远比她要可怕的多。
“休息去吧。”紫夫人向池中抛着饵料。
村上铃音赶忙离开这里,在雪代遥门外转了两圈,最终还是选择进去。
“铃音,你怎么了,怎么匆匆忙忙的样子?”雪代遥问道。
村上铃音犹豫片刻,说道:“少爷,我刚刚在竹林里……看到您跟管家了……”
雪代遥微微一怔,问道:“你看见多少了?”
村上铃音低声说:“我……我全都看到了。”
“你告诉我妈妈了?”
“没有……”村上铃音赶忙摆手,“夫人一点都不知道。我是不会把少爷的事,跟别人说的。”
雪代遥柔声说道:“既然你不打算跟别人说,就瞒在心里,跟我说了就不怕我对你心怀芥蒂吗?”
村上铃音声音低了,“我是少爷您的女仆,少爷怎么对我都不打紧,但我却不能瞒着您。”雪代遥内心有了触动,他说:“这件事你谁都不要讲,就连爱姨也不能说。她不太喜欢你,你跟她说了,会当你在威胁她。”
村上铃音摇摇头,认真的说:“我从一开始就打算好,不会向少爷以外的人透露。少爷您可能会讨厌我,但我还是得说给您听。”
“我不讨厌你。”
“少爷,您和管家……您……”村上铃音想着合适的措辞。
雪代遥微微一笑,说道:“你也觉得我岁数小了?”
村上铃音张了张嘴巴,不太会说话,脸渐渐红了,嘤咛道:“少爷,您靠过来一点。”
雪代遥走了几步,脸对脸望着她,可以看见她细腻红润的肌肤。
村上铃音说:“少爷,您再近一点……”雪代遥心道她有什么悄悄话要说,贴近了,身子贴作一处。
村上铃音低头看着比她矮些的少爷,羞赧的说:“少爷,请您抬起头来。”
雪代遥抬头看着她完全羞红了的脸,突然间,她低下了头,蜻蜓点水似的在他唇上一点,马上就收了回来。
村上铃音像个害羞的大姐姐似的,话都有些含糊了:“少爷……”她说着,“少爷,您再长大几岁吧……”
雪代遥心动了,搂住了她想要逃离的腰肢,贴着她耳朵说:“有些事,不用长大也可以。”
第二百零二章 游戏
村上铃音睁大明亮的双眼,本想说“少爷少爷”,但话完全顺着唾液在舌尖流动,最终咽了回去,反复几次,已经说不出话。
她全身心依在雪代遥的肩上,脸颊红了,耳垂红了,脖颈红了,就像四五月份的晚樱,眼中全是朦朦胧胧的泪水。
村上铃音听着自己缓慢的心脏跳动声,开始还能记住跳了二十八下,但渐渐的全身心投入了,所有事情都不想管了,也没有力气管了。约莫又跳了二十八下,她喘不上气,完全被制约住,终焉像是神要有光一般,从黑暗中被唤醒。
雪代遥剥开了彼此,他欣喜着,微微泛红的脸上看不见疲倦。村上铃音脸完全红了,喘不上气,痴迷第一口嗅到的少爷身上的气息,被制约的服服帖帖了,比本比她矮的雪代遥还要矮了。
村上铃音柔软的问:“少爷,我和管家哪个更好一点?”
雪代遥想了想,说道:“水果糖还有分葡萄苹果这些口味,各有各的滋味。”他把桃沢爱身上磨练出来的,给从无有过的村上铃音使了一遭,她便像口腔里的糖渐渐化了。
村上铃音很懂事的没问了,却说:“我会讨少爷欢心的。”
雪代遥看她羞涩下来的样子,心动的感觉又上来了。
村上铃音说:“早上我是少爷的老师。”雪代遥轻笑了一声,说:“中午我是你的老师了。”
村上铃音羞赧的笑了笑,柔情的望着他。
雪代遥没有再对她做什么,只是牵着她手坐下来,说些趣事来逗她。村上铃音被哄得真切一笑,永远照顾着少爷的感受,当个合格的听众。
村上铃音想少爷是个温柔的人,却从没想过温柔的人看待别人,都当与自己一般。
雪代遥喊来了下人把饭菜送来,和村上铃音一块吃饭。
村上铃音正坐在地上,她吃得不多,柔望着雪代遥,少爷饭量大得多了,可能是长身体的缘故,也有可能是经常练习雪宫主教导他动作的缘故,雪代遥吃得很多,但吃得并不快,始终牢记桃沢爱教导的礼仪。
村上铃音吃得比雪代遥更慢,非要等他吃完了,才刚好放下碗筷。
雪代遥喊人过来收拾桌子时,门突然被打开了,藤原清姬笑道:“要我帮你收拾一下嘛?”
雪代遥笑了,“还是我自己收拾吧。”
藤原清姬直接坐到雪代遥腿边,“下午陪我玩吧。”
雪代遥为难道:“下午我还要上课。”
藤原清姬说:“课每天都能上,我却又不是每天都有空。”
雪代遥刚答应紫夫人要好好上课,这时不免有点为难。
藤原清姬注意到雪代遥的神情,并没有逼他,反倒说:“算了,我命令你好好上课。”雪代遥笑道:“遵命。”
藤原清姬高傲的伸出自己的手,雪代遥捏住她细白的指头,轻轻在她手背上吻了口。
“真痒。”藤原清姬咯咯的笑起来,摸摸雪代遥的下巴,“好狗狗。”
“不是马儿?怎么又变了种物种?”
藤原清姬兰花指轻轻点了下雪代遥的额头,扬起美丽的脸蛋,“我让你变什么,你就得变什么。”
“那我现在是什么?”
“嗯……猫?”
“就像良秀一样?”
“良秀是母猫。”
“那我就是公猫了。”
雪代遥笑着扑倒藤原清姬,痒得她咯咯笑,像是抚摸一般拍着他脑袋,“坏猫,你是发情了么?”
雪代遥喵的叫了声,藤原清姬摆着自己的手,说道:“不是这个声音,你叫得就像我踩到你的爪子。”
雪代遥又变化了几次腔调,藤原清姬都是摇头,说道:“不对不对。”
雪代遥实在学不会,笑道:“你来教我。”
“好,我来教你。”藤原清姬柔声说,声音突然变得冷酷:“出去!”
这句话显然不是对雪代遥说的,因为这副命令的口吻,与命令雪代遥时完全不同。
村上铃音站了起来,顺着藤原清姬那么一指出了房间。
藤原清姬霸道的像只黏人母猫,非得雪代遥陪在她身边。她跪俯下来,像只猫一样爬在雪代遥面前,爪子放在脸前面,柔柔的喵叫了一声。
雪代遥站了起来,伸出自己的手,想把藤原清姬拉起来,但她却根本不愿意起来,就跪爬在他脚边,脸庞贴在他的脚面,而后用脸磨蹭他的小腿,接着是大腿,表达屈服的露出自己小腹,喵喵叫个不停。
藤原清姬面对雪代遥伸出的手,并没有去接,而是用舌头舔了舔,完全把自己当成了猫,表达对他的亲昵。
雪代遥怦然心动,他俯视着藤原清姬,笑着说道:“你是我的猫了。”
藤原清姬喵喵叫了两声,突然跃了起来,把雪代遥扑在身上,他揉了揉有些发痛得后脑勺,笑道:“这不像猫了,像豹子和老虎。”
藤原清姬靠在他胸膛上,挪到了他耳边,说道:“我本来就是你的。”
雪代遥心跳越来越快,柔声问道:“那我呢?”
“你也是我的。”藤原清姬笑道,“我是猫,那你就是我的主人了。”
“那我是猫呢?”
“我就是你的主人了。”藤原清姬用头发鞭挞着雪代遥。
“好,那现在我是猫了。”雪代遥反扑藤原清姬,她被压在地上,痒得要笑岔了气。
两个人嬉戏打闹着,就连时间过去多久也不知道。
雪代遥偶然抬头,看见柜子上的钟表,还差十分钟就两点了。
他说:“我得去上课了。”
藤原清姬没有不懂事的黏他,从地上站起来,戳着他的脸,笑道:“好好上课吧,我的小猫。”
雪代遥脸上在笑,注意到藤原清姬目光当中细微的失落,他想两个人本就只有早上才能相处,现在她双修日也不能陪她,不是太过残忍了。不忍心让藤原清姬失望,于是说:“我恐怕得违背您的命令了。”
藤原清姬眨着眼瞧着他,雪代遥靠在她耳边,神神秘秘的说:“我翘课来陪你玩吧。”
第二百零三章 寻常
藤原清姬脸上止不住的欣喜,却问:“这是真的吗?”
雪代遥笑道:“你捏捏自己的脸,看看痛不痛,痛就是真的。”
藤原清姬捏住雪代遥的脸庞,就像捏住团脆弱的果冻,也不敢用力,柔声问道:“那你痛不痛?”
“有点痒。”雪代遥实话实说。两个人一起笑了起来。
“你想玩什么?”雪代遥问。
藤原清姬思索了下,说道:“我们偷偷溜出藤原家吧。”
“就我们两个?”
“就我们两个。”
雪代遥牢牢握住了藤原清姬的手,看着她的眼睛说:“好。”他牵着藤原清姬出了房间,低声说道:“别让其他人发现了。”
藤原清姬兴冲冲的踩着雪代遥的影子,两个人从偏僻的过道走,期间没有叫一名下人看见。
雪代遥在藤原家待了数月,对道路已经烂熟于心,特地带藤原清姬不走“寻常路”,有好几次差点被人撞见,都被雪代遥拉着她的手,机敏的躲过去。他背靠角落的墙壁,藤原清姬紧贴着雪代遥的胸膛,她听了半天都没有听见他的心跳声,反倒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重。
过了好半天,藤原清姬低声问:“没有被发现吧?”
“没有。”
雪代遥的回答令她雀跃。
“我们接着走,必须要小心。”雪代遥叮嘱,让她本来迈大的步伐缩了又缩,像是踩在坑坑洼洼的地里。
“得小心。”藤原清姬叮嘱自己,握雪代遥的手愈紧。
两个人在建筑的影子里矮了矮,偷偷摸摸的溜到了藤原家的后门。平时这里有几名安保人员,但今天却不知为何那么巧,齐齐去别处抽烟,只留下一个人,似没有注意一般,把门户大开,让雪代遥和藤原清姬从缝隙中钻出去。
藤原清姬刚溜出藤原,就迫不及待的拉着雪代遥快跑。她欢呼雀跃,大口呼吸着外面的新鲜空气。她说:“我第一次除了上学以外,没有跟屁虫粘着,独自在外面。”
雪代遥为她而开心,两个人手牵着手走在路上,路边是一棵棵行道树。道上鲜有行人,反倒路过的车辆有不少。
藤原清姬体力一般,走了十来分钟就腻味,周围根本没有任何景致。
“你站在那块石头上。”雪代遥俯下身,“我来背你。”
藤原清姬跃在雪代遥的背上,双手搂住他的脖子,重新打起了精神,喊道:“驾!”
雪代遥笑着背她跑,仿佛不知道疲倦。藤原清姬开始还能笑得出来,但随着寒风一阵阵打在她的脸上,她缩了缩怀抱,居然发现雪代遥脖子全是热汗。她手一抹,指头都沾湿了。
“可以了。”藤原清姬说。
雪代遥笑了笑,“我再背你一段。”
藤原清姬小声说:“我想下来走走。”
雪代遥停住脚步,回头看她,“感觉无聊了?”
“怎么会。”藤原清姬滑下来,脚踩在地上,给他擦了擦汗。
雪代遥趁机缓了几口气。周围有了来往行人,其中停着几辆的士。
藤原清姬直接拉雪代遥的手,上了其中一辆的士,说:“我们去热闹一点的地方。”雪代遥由着她性子,坐在了的士后座,去最近的市区。
的士师傅看这两个孩子衣容华贵,倒没有多问什么。等到了市区的时候,师傅报了价格,藤原清姬突然尴尬的发现,自己出来匆忙,衣兜里根本没有带钱。她极少出门,就算付款也轮不上她。反倒是雪代遥付了钱。
藤原清姬有些惊讶,下了车,悄悄问他:“你兜里怎么会有钱的?”
雪代遥勉强笑了,“再怎么样,兜里总是要放点钱。”
藤原清姬不解其意,等雪代遥又说:“我听你要出来,所以塞了点钱在兜里。”这个解释方才让藤原清姬懵懵懂懂的懂了,心想有雪代遥在,真的让人安心。
藤原清姬就像自由的鸟儿,东看看西瞧瞧,可又不知道该去哪儿。
雪代遥领着她去人多的地方,书屋游戏城这类地方玩了个遍,最后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藤原清姬肚子饿,雪代遥就带她去那一条美食街,她眼睛瞅得应接不暇。比这里小吃再美味再昂贵百倍的食物,她都吃过不知几何了,只是从未如此热闹自由过,拉着雪代遥的手这逛逛那看看,往往这份小吃还没有吃完,就塞给雪代遥,另外买了其他东西。
不一会儿,雪代遥两只手都提满了袋子。藤原清姬轻松的小跑,摇晃着手中的绿色软管,时不时用粉嫩的舌尖,舔舐着管上的红色玫瑰糖。
雪代遥眼热的望着藤原清姬,她就是他心目中的那颗玫瑰糖,她可爱的小脚摇晃了两下,不忘记背后的雪代遥,时不时扭头看他一眼,马上跑回雪代遥身边,搂住了他的脖子,依靠在他身上,吐出热气说:“我刚刚突然很害怕,害怕我回过头,就找不到你了。”
雪代遥安慰道:“我一定会在你身边的。”藤原清姬说:“真的?”雪代遥打趣道:“这还有假?如果害怕这一切不是真的,就掐自己一把,看看痛不痛,痛就是真的。”
雪代遥本以为藤原清姬又会捏他一把,却没想到她没有怜惜的狠狠的掐把她自己的脸颊,高高的红肿了。雪代遥心疼道:“你捏自己做什么?”藤原清姬欣喜的叫道:“我的脸痛得很,那么这一切都是真的。”
雪代遥呆怔住,藤原清姬搂得他愈紧。他的余光处那软管上的玫瑰糖摇摇欲坠,晶莹闪闪,粘稠的黏在他脸上,糊作一团,糖果味道浓重,可他却没有半点不满,说话声音微微变了,说道:“当然是真的。你要是怕找不到我,就骑在我背上吧,这样就再也不怕我走丢了。”
藤原清姬微微一怔,左右四顾,低声道:“这里人好多,我们去人少一点的地方吧。”
雪代遥笑道:“你羞了?”
藤原清姬哼哼笑了两下,凑到雪代遥耳边,清脆的说:“你想挨鞭子了是不是?”
第二百零四章 归途
雪代遥俯下身子,把食物弃在地上,笑着说道:“上来吧。”
“便宜你了。”藤原清姬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慢慢爬上雪代遥的背。视线慢慢升高,她有种在摩天轮顶的兴奋。
周遭的行人时不时就把视线投向这对少年少女,藤原清姬不在乎他们的目光,雪代遥更加不会在乎。他就像匹温顺的小马儿,缓慢的迈步。藤原清姬昂首四顾,宛若美丽的公主,生来就凌驾于所有人之上,把来往的目光当成崇敬。
夜晚的寒风是不会被人群所驱散,凛冽的就像一柄柄小刀子,藤原清姬任由刀子似的冷风生刮,依旧没有低下自己那张倨傲的脸,直至来到灯火通明之处,她发现雪代遥脖子又有了层细汗,仔细一听就能听到他微微的喘气声。
藤原清姬这才乖巧的低下了头,可是她兜里什么也没带,一点也不顾忌脏,把袖口用来给雪代遥擦汗。她把手中的玫瑰糖咬了一半,另外一半伸向了雪代遥嘴边,她低声说:“给你吃。”
雪代遥笑了笑,说道:“你说我像不像一头驴,被你用根萝卜在前面吊着,一直往前走?”
藤原清姬毫不顾忌他身上的汗水,紧紧搂住雪代遥,翘起嘴角说:“我让你往前,还用吊着你吗?”
“是不用。”雪代遥咬住了眼前那块玫瑰糖,藤原清姬感觉自己进了他的口腔,要被融化掉。她望着光秃秃的绿色软管,在手中轻轻抖动着,宛若一条真正的绿色软鞭,想用它抽打雪代遥,却舍不得,直接把鞭子甩掉。她想:“哪怕不用鞭子抽他,他也会听我的话。”
藤原清姬把脑袋靠在雪代遥的肩上,渐渐的困乏了,寒风被雪代遥全部挡住,只留下背上的温暖给她。藤原清姬眼皮越来越重,安心的睡着了。
“清……”雪代遥察觉到背上的安静,正待开口,忽然发现清姬好像睡着了。他笑了笑,把步伐放得更慢。城市当中看不见星星和月亮,他迎着黑暗处中走,去往前面那处安静空旷的道路。
“少爷。”桃沢爱的声音透过来。
雪代遥“嘘”了一声,示意她安静。
桃沢爱看了眼他背上已然熟睡的藤原清姬,点了点头,放轻了声音,说道:“少爷,您这样做,让夫人很不开心。”
雪代遥歉意的说:“我答应妈妈下午好好上课,结果却陪清姬出去玩了……”
桃沢爱柔声说:“夫人还没有睡,就等着您回去见她。”
雪代遥点了点头,说:“那回去吧。”
桃沢爱领着雪代遥去了不远处停放的加长轿车那边,刚拉开车门,桃沢咲夜就探出了脑袋。
桃沢爱语气冷下来说:“她非要过来。”雪代遥笑着说:“是想过来和清姬一起玩的吧?”桃沢咲夜这回没有露出嫌颜,只是含含糊糊的“嗯”了一声。
桃沢爱说:“少爷,我帮您扶下二小姐。”
“不用了。”雪代遥拒绝了,小心翼翼的,独自把藤原清姬放在最后那节车厢,“都别吵她,就留她一个在这,好好睡上一觉。”
藤原清姬眼皮跳了跳,眼珠子仿佛在转。雪代遥看过一篇文章,讲的是人如果在做梦,眼皮下的眼珠子会转个不停。他心想:“清姬一定是做了美梦。”却不知道,藤原清姬已经醒来了,只是在装睡。
雪代遥和桃沢爱去往前一节车厢,藤原清姬正待跳起来吓他们一跳,桃沢咲夜来至她面前,似乎有话要说,藤原清姬只得忍住了,就听咲夜叹了口气,说道:“清姬,我好羡慕你。”
藤原清姬心生异样,寻思:“咲夜很少直接喊我名字。平时让她喊她不喊,怎么趁我睡着以后又喊了?还说羡慕我,羡慕我玩了一个晚上?”她想大抵应该是如此,转而想到今晚没带咲夜出来,不免有几分歉疚。
桃沢咲夜又是叹气,藤原清姬眯着眼睛,想:“咲夜你怎么老叹气啊,有什么好不开心的。大不了,我以后叫上你,我和你还有遥,一块在外面玩。”
“咲夜!”桃沢爱在前头催促。
桃沢咲夜马上把车门关上,跑了过去。藤原清姬眼前一片昏暗了,她学着叹了口气,慢慢从车内坐起来,错过了吓他们一跳的时机,只得无聊的待在车内了,就听见细微的声音说:“少……爷……您……”这类的字眼。
藤原清姬马上反应过来,跑到另一边的座位,耳朵贴近了,听见前面那节车厢里的说话声。
“少爷,您当务之急,是以学业为重,用不着和二小姐玩这些游戏浪费时间。”
藤原清姬认出这是桃沢爱的声音,听她的话生出几分不满。
雪代遥说:“我愿意陪着她。”
藤原清姬心下感动,欣喜的继续听着。
桃沢爱说:“少爷您很聪明,也知道如果一个侥幸,您和二小姐真的偷溜出了藤原家,那家中会引发什么震荡,夫人会有多生气,想必您也清楚吧。”
“我……我妈妈很生气嘛?”
“夫人只是单纯的恨铁不成钢。”
过了一会儿,桃沢爱说道:“好在您偷偷向我发了短信,告诉了我们。夫人也能容忍像孩子一样的闹剧。”
藤原清姬怔在原地,期间所发生的事全部想通了,难怪下人都没有发现他们,安保也任由他们简单出去,原来偷跑出去之前雪代遥已经用手机偷发了信息,想必一路上都有藤原家的保镖悄悄跟着。
雪代遥说:“妈妈要怪就怪我,与清姬没有一点关系。”桃沢爱说:“少爷您做出怎样的事,我都会原谅您,夫人想必也会跟我一样。只不过她在您身上投入太多心血,对您期望太大了。”雪代遥低声道:“是我不对。”
藤原清姬再也忍不住了,心中大喊:“是我不对。”歉疚像胃液一般涌上来,整个人缩在座位上,眼睛泛起酸楚。她在藤原家向来蛮横,从无有人喜欢,是头一遭,在雪代遥身上感到兄长一般无微不至的温暖。
第二百零五章 母亲
那头车厢内逐渐安静下来,许久没人讲话了。
藤原清姬慢慢坐回了原位,蜷缩在座位上,脑中纷乱如麻,仿若倏忽间就到了藤原家,车子停了下来,藤原清姬马上闭上眼睛,装出副熟睡的模样。
不多时,车门就被打开,一缕光渗进来,桃沢爱说:“少爷,您先去夫人那里,我送二小姐回去。”雪代遥犹豫了下,说道:“好。”
藤原清姬不敢睁开眼睛,生怕被桃沢爱察觉,仿佛桃沢爱就站在她面前,牢牢的用视线锁着她,耳朵已经听见杂乱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她落寞的想:“遥去找妈妈了。”没等想完,身体一轻,已经被桃沢爱抱了起来。她不能睁眼,脑中的念头越来越乱,缠成毛线团了。还没等解开,她又被慢慢放下,能够感受到身下是柔软的大床,听见桃沢爱说:“二小姐,睁开眼睛吧。”
藤原清姬根本不敢睁眼,桃沢爱说道:“二小姐,不用装了。依照你的性格,就算真的睡着了,也不会这么安静。”
藤原清姬只好睁开眼睛,坐在床上,视线牢牢的盯着桃沢爱,桃沢爱无奈的摇摇头,说道:“早点休息吧。”没有再多说,关门出去。
藤原清姬跳下床,关了电灯,让自己待在漆黑黑的房间中,寻思:“妈妈喊遥过去,一定是要训他。明明都是因为我,才害得遥挨训,我又怎么睡得着?”
她一个念头甫毕,轻轻转开锁紧的门,顺着台阶轻轻下了楼。天空明月高悬,照得她影子朦胧不清。她学着下午逃出藤原家的动作,不让下人发现。中途有人路过,她马上缩在漆黑的角落当中,只是身边再没有雪代遥了,她难过的想:“那群下人没有看到我们,也许是故意让着我。遥只是想逗我开心。”
藤原清姬越发难受,回忆这数月来的光景,雪代遥对她实在太好。等下人们走远,她马上来到了紫夫人办公处。这片区域极少会有下人过来。她安心了不少,悄悄来到屋子外面,门缝窗户流出明晃晃的光。
门口的窗户被窗帘拉上大半,根本看不清里面的场景。她只得悄悄绕到池塘那边,踩着底下脏兮兮的泥巴,透过侧窗偷看。有几点泥巴沾在了裤管和袜子上,如果是平时,绝对是要命的,可这时她却是顾不上,满心在乎雪代遥的遭遇,踮起脚尖偷偷看向里面。
紫夫人和雪代遥侧着身子坐在地上,她根本听不清两个人在说些什么,但从气氛上却可以感受出来,藤原清姬想:“我妈妈一定很生气,说:‘你陪那个野丫头有什么好玩的。’毕竟我在我妈妈心目中,也只是个长不大的野丫头。哪怕她不说,我心里也明白,她其实不大喜欢我。估计她希望生个儿子吧。”
藤原清姬看了眼雪代遥,心想:“遥肯定会反驳我妈妈,说我不是野丫头。遥既聪明又懂得照顾别人的感受。可是,他这样做,肯定会被我妈妈训的很惨。他为什么要管我?把一切都推在我头上不好吗?反正藤原家的所有坏事都是我干的,家里所有人不也是讨厌我的吗?”
雪代遥冲紫夫人摇了摇头,藤原清姬又想:“为什么不推在我头上?我妈妈又不会管我。你在乎我的感受有什么用?”她瞧得分明,雪代遥的嘴唇张了张,她学着默念,反应过来他说的是:“都怪我。”
藤原清姬咬住嘴唇,心中喊:“都怪我才对。”她眼睁睁看着紫夫人抽出玉如意来,狠狠在雪代遥的手背拍了三下。每拍一下,藤原清姬的身体就剧烈颤抖下,她想这么冷的天挨手板,遥一定很不好受吧?
她埋怨自己,为什么贪玩要拉上雪代遥,害得他受惩罚。她恨不得跳出来喊:“都怪我,妈妈你打我就是了。”
可当藤原清姬差点喊出时,又不由得想:“妈妈才不会因为我而不打遥的,如果我跳出来,只会把事情搞得一团糟。”她开始学着思考,耐住内心的冲动。
藤原清姬还想再看,但这处地方的泥土实在难以站立,也亏她是个小女生,还能勉强支撑着看那么久,仓惶当中脚后跟踩进后头的池水当中,冻得她哗啦一声,连忙把腿抽了出来。
“什么声音?”紫夫人站了起来。
雪代遥眨了眨眼睛,说道:“可能是鲤鱼吧。”那声响极小,紫夫人倒没有多加怀疑,嫌冷的把侧窗关上,顺带从柜中拿了药膏,用棉签给他涂抹手背。药膏冷凉,雪代遥颤了下手,紫夫人还当打痛他了,用责怪的语气说:“看你以后还敢贪玩嘛。”
“不敢了。”雪代遥笑着说。
紫夫人丢了棉签,用自己那双巧手给他涂抹药膏,低下脑袋,轻轻吹着气。
雪代遥舒服得都要呻吟了,能享受藤原家堂堂一家之主这般关爱的,也只他一人有此殊荣。
紫夫人一直抹到药膏要干,雪代遥手背红印完全消退了,才放开他的手,说道:“保证以后不许再这样了。”
“我保证。”
紫夫人点了点头,让遥离开,却又突然喊住了他,整理好他的衣裳跟头发,确定完全按照她的意思来了以后,在他额头吻了口,说道:“早点回去睡吧。”
雪代遥“嗯”了声,看着紫夫人绝美的颜容,按捺不住心中的热流,也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紫夫人不以为意,说道:“真的爱我,就别让妈妈失望了。”雪代遥说:“不会了。”出了房间,下了台阶,外面灯火通明的,他一眼就发现在竹林边上的藤原清姬。雪代遥微微一怔,跑过去说道:“刚刚窗边的声音是你弄出来的?”
藤原清姬点了点头,没应话。
雪代遥注意到她身体蜷缩,裤管湿了大半,上边还粘着泥巴,已然一副受寒的样子。他连忙把外套脱了下来,给她裹上,无不关怀道:“这么冷的天,你还在外面等我……”
第二百零六章 伺候
雪代遥被藤原清姬那双冷冰冰的手握紧了,她被冻得发颤的问:“你手……痛不痛?”
雪代遥怔了怔,柔声说:“本来还有点痛,但见了你之后,已经完全不痛了。”
藤原清姬被雪代遥逗的发笑,寒冷立时被驱逐的无影无踪,捏着雪代遥的手,说道:“骗人,我看妈妈打你打得那么重,哪会好得那么快。”
雪代遥柔声道:“妈妈只是雷声大雨点小。”藤原清姬说:“你不用安慰我,我妈妈是雷声大雨点也大。”
雪代遥不由得联想起她的身世,为她感到心痛,忽然发觉她的手上有一两处破皮,忙问道:“你手怎么了?”
藤原清姬往里缩了缩,低声道:“不小心擦着了,又没流血。”
雪代遥看向她腿上的泥巴和水渍,就明白肯定是她躲在侧窗偷听,太过关心他的遭遇,一不小心跌了跤,变成现在这模样。
雪代遥心生感动,能言会道的他,这时居然一句话也说不来,牢牢的搂住了她,用自己体温保证她不再感受寒冷,带她离开道:“赶紧回房间,换身衣服。”
两个人来到最近的房间,里面有暖气,藤原清姬的脸色回暖不少,直接就脱了脏兮兮的裤子,露出两条光洁溜溜的长腿。
雪代遥不好意思瞧,藤原清姬笑嘻嘻的拉着他的手,贴在他耳边说:“你真没用,刚才还搂着我身体,现在又看也不敢看了。”
雪代遥心头一阵火热,直接瞧看她。藤原清姬大大方方的给他看,心中欢喜得不得了,她说:“我允许你看。”
雪代遥笑了笑,说道:“眼睛看你,还用得着你允许嘛?阻止也阻止不了。”
“是阻止不了。”藤原清姬美丽的脸蛋上,涌现出可怖的笑容,她说:“没有经过我允许,其他人只要看我一眼,我就让人把他眼珠子挖下来,放在鞋子下面碾碎,让他好好看个够。”
雪代遥心中一凛,明白藤原清姬绝对不是开玩笑,她是真的会做出这种事。
藤原清姬手指点了点他的眼皮,轻声说:“要不是我喜欢你,你这样看我,我直接就把你的眼睛挖掉。”
雪代遥笑道:“那我不是一辈子也看不见你了。”藤原清姬心想:“我才舍不得。就算你做了对不起我的事,我多半也舍不得。”这句话自然不会说出来,免得雪代遥有了倚仗,往后就无法无天,不听她的话了。
藤原清姬笑道:“你放心,我允许你看我。”
“那就多谢您了。”雪代遥抱起藤原清姬,说:“小的伺候您洗脚。”
藤原清姬没有反抗,直接跃贴在雪代遥身上,双手搂他脖子,任由他托起自己双腿臀部的动作,能够接受雪代遥对她做得一切事。
雪代遥抱着藤原清姬进了浴缸,他蹲在浴缸前头,搬了张小椅子进来,让藤原清姬坐在椅子上,他别起裤管,脱了下鞋袜,把花洒拿在手中。
藤原清姬把光洁的腿,翘在雪代遥膝盖上,像是女王一般,笑吟吟的望着他。
雪代遥无奈道:“把脚放下。”
“你自己拿。”藤原清姬戏谑的望着他。
雪代遥抬起她的脚,藤原清姬自负道:“我脚漂亮不漂亮?”
雪代遥拿在手中,实话实说道:“没有比你还漂亮的小脚了。”
藤原清姬取乐道:“我允许你吻我的脚,当作给你的奖励。”
雪代遥没由得心跳快了几拍,假装嫌弃道:“脏兮兮的。”
藤原清姬凑到雪代遥耳边,说道:“我就要把我脚弄得脏兮兮,然后让你吻它。”
“那我先把你的脚洗干净。”雪代遥笑着把花洒打开,冰凉的水流出来,溅在了藤原清姬的脚面上。
“冷死了。”藤原清姬没好气道,把脚往里缩了缩。
雪代遥把温度调高了,先用手确认水温正好热,正待拿起藤原清姬的脚,她已经把自己脚翘起来,脚趾正对着他。
雪代遥挤了点沐浴乳润滑,先揉了揉她的趾缝,然后擦了擦她的脚心,能够感受到藤原清姬微微颤动的动作。
雪代遥在心中偷笑,拿花洒喷了喷她的脚心,藤原清姬颤抖的动作越发明显。他怕藤原清姬痒得乱蹬,直接抓住她的脚踝,用水冲洗,用手揉捏。
藤原清姬强忍着住异样的快感,倨傲的说:“力气也太小了吧。”雪代遥贴在她脸颊旁边,说道:“急什么,还有另外一只脚。”
藤原清姬诶的一声,有了仓惶的模样,还没等挠,另外一只脚已经痒得受不了,把脚趾根根蜷缩。
“慢慢来。”雪代遥挤了沐浴乳,在她脚心那么微微用力一捏,藤原清姬再也忍不住的哈哈大笑起来,身体完全软下来。
“还让不让我亲你脚了?”雪代遥一边挠,一边用花洒冲洗泡沫。
藤原清姬屈服的很快,“您想怎样就怎样。”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快乐还是怕痒。
“我想怎样就怎样?”
“我都听您的……我都听您的……”藤原清姬痒得咯咯直笑。
“把两条腿抬起来!”
藤原清姬听到雪代遥似命令一般严厉的话语,想也不想,直接就把两条腿抬起来,肥嘟嘟的大拇指正对着雪代遥的脸,水流滑下来,嘀嘀响个不停。心中有说不上来的异样感,心脏砰砰跳个不停。
雪代遥关了花洒,从旁边拿了条干净毛巾,包着藤原清姬的两只脚,擦个不停,确认完全干净了,才把毛巾甩到一边,露出那两只白里透红的美丽小脚。
“可以放下来了。”雪代遥说道,但藤原清姬并没有把腿放下,反而高高抬起。雪代遥有些错愕的绕过遮挡视线的双脚,却被其中一只脚拦住了。
藤原清姬一只脚稳稳当当的踩在浴缸里,就仿佛坐在王座上一般,另外一只腿膝盖弯曲,大拇指翘得高高的,轻轻往雪代遥额头上一点,说:“我不放。”
雪代遥闻到那香喷喷脚上沐浴乳的花香,听她说:“我不放,除非你亲上一口。”
第二百零七章 互换
雪代遥似牵手一般握住藤原清姬的右足,为逗她开心,轻轻在她足背吻上一口。
藤原清姬咯咯直笑,那只脚热得发烫,好像有烛油滴在她足面,又有七八只手在她脚心挠着,痒得她受不了。
藤原清姬用足尖勾起雪代遥下巴,看他的脸,腿莫名发软,用大拇趾轻轻点了下他额头,用训斥的玩笑口吻说:“你生得这么好看做什么?”
雪代遥笑道:“可能是为了逗你开心吧。”
藤原清姬绷住小脸,“我一点也不开心。”
雪代遥学着她绷住小脸,“我一点也不开心。”
藤原清姬再也忍不住了,噗嗤一声笑出来,说道:“我才没你这么夸张呢。”
雪代遥说道:“那你笑没笑?”藤原清姬耍赖道:“没笑。”雪代遥脸凑到她面前,藤原清姬就连呼吸都不敢呼吸,听他问:“笑没笑?”藤原清姬正待说“没笑”,突然被雪代遥双手挠住腰间的痒痒肉,马上笑了个花枝招展,求饶道:“笑了笑了……放了我……求您了……”
雪代遥停住了动作,但手仍然放在她腰间,开玩笑的说:“怎么求?”
藤原清姬没有说话,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他,让雪代遥有些发怔,心想:“她是怎么了?”却见她低下自己的头,小小声说:“少爷,饶了我好不好?”
雪代遥血液逐渐加速,脸有点发刺挠的热。
藤原清姬用敬语,继续说:“少爷放奴婢一马,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雪代遥眼睛眨也不眨的望着美丽的清姬,她说:“我服侍少爷您洗脚。”她拉起雪代遥,让他坐在小椅子上。
雪代遥本来以为藤原清姬会蹲坐,却没想到她直接跪坐下来,两条光洁的腿不在乎浴缸里的水,跪俯的抬起头,求饶似的望他。
雪代遥那颗心砰砰乱跳,真正有了种当少爷的感觉。藤原清姬用膝盖走了两步,盯着雪代遥的脚面,为他拉开裤管,问道:“少爷您姓什么?”
雪代遥微微一怔,明白藤原清姬又要与他嬉闹,于是说:“我姓雪代,女仆你姓什么啊?”
藤原清姬说:“我姓藤原。”
雪代遥笑道:“我听说藤原可是大姓,这么会沦落成女仆的?”
“我本来是藤原家族的二小姐,不过我不喜欢当小姐。”
“难道你喜欢当女仆?”
藤原清姬摇了摇头,仰望着雪代遥说:“我喜欢当心上人的女仆。”
“他啊,喜欢我怎么样,我就怎么样。他让我往东,我就绝不往西,乖乖听他的话。”藤原清姬眼神透露出崇拜。
雪代遥话语有了丝急切,“他是谁?”
藤原清姬不回答,用沐浴露摸着雪代遥的脚,他也痒痒起来了,迫不及待的问:“他是谁?”
藤原清姬还是没有回答,脸仿佛泛红了,用花洒喷射温水,手搓洗着雪代遥的双脚。
雪代遥假装嫉妒的样子,“我要杀了他。”
藤原清姬咯咯的笑了起来,“你难道要杀了你自己嘛?”
雪代遥故作呆怔的模样,“你说什么?”
“我说啊——”藤原清姬呼喊,“我喜欢的人,是你啊。”
雪代遥明明早知道她所想,但现在经她嘴巴亲口说出,仍有十足的感动。
藤原清姬说:“把脚抬起来,我替你擦干净。”
雪代遥感动之余,说道:“我的脚脏兮兮的,还是让我自己来擦吧。”藤原清姬恼火了,“我的脚不也脏兮兮的,你替我擦了,我当然也得为你擦啊。”
雪代遥听了她的话,不免羞愧,任由藤原清姬拿毛巾擦完,她居然还在雪代遥脚背上亲了一口,笑吟吟的说道:“我们两个是一样了。”突觉脸颊一软,雪代遥在她脸蛋亲一口,他笑道:“还不一样。”
藤原清姬瞪他一眼,随即跟着笑了起来,忽得吻他嘴唇一下,说道:“现在一样。”
雪代遥欢喜的望着她,藤原清姬也自心中欢喜的望他。
两个人手牵着手,嬉戏打闹了一阵。雪代遥怕她感冒,喊来了女仆,拿了套干净衣服进来,让藤原清姬穿上。她一面穿上衣服,一面笑说:“下次我换上咲夜的衣服,就更像女仆伺候少爷了。”
雪代遥有几分向往,但马上回过神,看了眼漆黑的夜空,说道:“那也是下次的事情了。现在天已经很晚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我不困。”藤原清姬很精神。
雪代遥说道:“那我陪你逛一会儿,很快就困了。”
藤原清姬知道雪代遥明天要早起,已经害他受罚一次,自然不敢再扰乱他的作息安排,说道:“我累了,不想再逛了,只想回房里。”
雪代遥说道:“好,那我陪你回去。”
藤原清姬心想这应该耽误不了雪代遥多少时间,于是便答应了。
两个人出了门,只是简单的牵住手,哪怕寒风凛冽,却希望一直走下去,但就算走得再慢,还是回到了藤原清姬的房间。
藤原清姬刚说出:“晚安。”但回过头,发现雪代遥人已经不见了。她心凉半截,心想:“遥赶着回去休息,明天还得早起来呢。”也不怪他,只是感到失落,却听下面空地有人喊:“晚安。”
藤原清姬精神一振,来到窗前,看到底下雪代遥笑着向她招手。
“晚安。”藤原清姬低声道,心暖和起来。
……
……
雪代遥起了床,穿衣洗漱过后,第一件事要做得,就是完成雪宫主传授他的动作。现在他已经可以做到第十一遍,做完之后,身体说不出的舒服。
哪怕天气再冻,也并不觉得寒冷,甚至只穿两件单薄的衣服,也不成问题。不过怕惹人注目,还是套了件看起来厚实的外套。
雪代遥满脸都是热汗,洗了把冷水脸,顿觉畅快,出去凉亭找藤原雪纯跑步。不过奇怪的是,今天并没有看见藤原雪纯,反倒是太阳打西边出来,藤原清姬早起了,正坐在凉亭那边打着哈欠。
第二百零八章 死讯
藤原清姬解答了雪代遥的迷惑,嘲笑的说:“那家伙做个拉伸动作,还怕被我看的,躲去角落里热身了。”
雪代遥心中暖洋洋的,因为藤原雪纯在热身的时候,从不抗拒他看。
说曹操曹操到,刚提到藤原雪纯,她马上就回来了,眼神在问:“一起跑?”
雪代遥示意她等下,问早起的藤原清姬道:“要一起吗?”
“天冷死了,我才不想跑步。”藤原清姬恶劣的笑道,“你以为我为什么要早起来,就是看那个女人狼狈的样子。”
藤原雪纯的脸冷下来,雪代遥确认藤原清姬真的不想跑,只得和藤原雪纯一起晨跑。
……
……
三人一块吃了早饭,分别告别。
藤原雪纯回自己小屋,藤原清姬要上学,雪代遥休息片刻,也要去上课了。他最不着急时间,所以吃得最久,最晚离开。
在去书房的时候,一名女仆急急忙忙之下,撞到雪代遥,她差点摔在地上,连忙道歉道:“对不起少爷。”
“你没事吧?”
雪代遥身体晃都不晃一下,还担心撞坏了女仆。
他认得这名女仆姓“铃木”,专门照顾老夫人。
铃木仓惶的说:“我没事,谢谢少爷关心。我有急事找夫人,请恕我无礼,我得先走了。”说罢,匆匆忙忙的离开了。
雪代遥并不在意她的无礼,反倒好奇发生了什么大事,能让她如此惊慌失措。
铃木一路奔向紫夫人的办公房,顾不上敲门,直接喊道:“夫人,大事不好,老夫人恐怕不行了。”她喘着粗气,还没等一个呼吸,紫夫人就拉开了门,脸上看不出急躁,蹙眉道:“这种事还要人来通知?就不懂得用电话通知嘛?”
铃木支支吾吾的道:“我一时慌乱无措,只想赶来通知夫人您了。”其实就是想让别人见识下她有多忠诚,顺带有理由让紫夫人赶过去,好装出孝顺的样子,让藤原家所有人挑不出毛病。
紫夫人深深的望视她了一眼,倒没功夫在这种小事上面浪费时间,跟着铃木一块赶过去。
紫夫人快步走着,问道:“老夫人说什么?”铃木说道:“老夫人不行了,说要您过去见最后一面。”
紫夫人目光看向天空明晃晃的太阳,耀得她睁不开眼睛,脑中一片混沌,她想:“老巫女说过我妈妈撑不过二三个月,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可我为什么就是不觉得她会死呢?”
不知不觉上了楼梯,她止住了脚步,问道:“老夫人有没有喊雪纯过来?”
铃木摇摇头,“老夫人就让您过来,并没有通知其他人。”她拉开了门,说道:“夫人您进去吧,我就在门口为您守着。”
紫夫人点了点头,进了房间。她本来以为屋内会很昏暗,结果却是明晃晃的,窗帘没有拉上,阳光大片大片浇起来。老夫人躺在病床上,连咳嗽的声音也没有,像挤干扁牙膏般费劲的说:“紫……”
紫夫人走到病床前,她本来以为老夫人应该是歇斯底里的,结果却是满脸的平静。
老夫人本想喊紫夫人的名字,结果却变成了:“紫夫人……”
“嗯,老夫人。”紫夫人说。
老夫人似乎没什么想说,却又不想那么平静的死亡,不甘心的说:“你……凑近……”
紫夫人凑近了,听老夫人又说:“帮我……被子……翻开……”她照做了,却没想到老夫人发疯似的咬住了她左手。
紫夫人没有挣扎,任由老夫人咬着,可是咬到一半,老夫人就没了力气,放了个屁,死了。
紫夫人抽出手来,就连咬痕也没有,全是恶心的唾液。她忘了擦,来到窗边,打开窗户,一阵阵冷风灌进了满是暖气的屋子,她仍有些怀疑:“我妈妈真的死了?”
紫夫人坐在一张椅子上,盯着床铺半响,确定床上的人没有再站起来,她这才决然站起,来到了门外。
在外面的不单单只有铃木,还有另外两名女仆、一名提着箱子的医生,以及桃沢爱也候在这边。
“爱。”紫夫人扫了圈来人的面孔,“人怎么那么少?”
桃沢爱说:“消息还没有传开,大家都不知道。”
“等下去通知大家。”紫夫人说。
“是,”桃沢爱犹豫了下,改变了称呼,“是的,家主。”
在场的人陆陆续续的反应过来,恭敬的道:“家主。”
紫夫人没有开心的表情,说道:“为了纪念我母亲,以后仍然叫我夫人。”
“是,夫人。”大家应了。
那名医生说:“我进去检查一下老夫人的身体。”紫夫人允许了,侧身让他进去,问桃沢爱道:“我妈妈一向笃信神灵,哪来的医生?”
桃沢爱有些惊讶,说道:“夫人,您忘记了吗?老夫人病得重了,前两个月还囔囔着巫女大人的名号,过了又一个月,吵着要找医生了。”
“我记起来了。”紫夫人不想待在这了。末了,说了一句:“通知雪纯吧。”
桃沢爱点了点头,有点为难,这种消息自然不能用电话来说,她也不方便进雪纯的屋子。她找到了雪代遥,把原委说了,希望由他代劳。
雪代遥对老夫人去世的消息,只是单纯的感慨,却难以想象雪纯和清姬知道消息时的表情了。
桃沢爱舍不得雪代遥被藤原雪纯悲伤之下牵怨,想了想没有让他去,而是决定自己去,却没想到雪代遥说:“让我去告诉雪纯吧。”
桃沢爱微微有点惊讶,说:“少爷……”
雪代遥苦笑道:“当时我妈妈去世,雪纯陪着我,现在轮到我陪着她了。”桃沢爱安静下来,由着他去。
雪代遥来到藤原雪纯屋前,过去按了门铃。不多时,藤原雪纯打开门,笑道:“你来我这边做什么?”
雪代遥看向里屋,桌上烧水壶噼里啪啦的响着,他没有任何隐瞒,相信雪纯足够坚强,他说:“老夫人去世了。”
藤原雪纯沉默片刻,说道:“我早料到有这天了。走吧,带我过去。”
雪代遥领着她过去,藤原雪纯并没有太多波澜,看了眼老夫人尚有余温的尸体,就回到了自己的小屋,脱下屋内穿的绵拖鞋,光着袜子走在冰凉的地面。
藤原雪纯为自己倒了杯水,才发现烧水壶中的水已经冷了。
第二百零九章 告诉
紫夫人领着雪代遥到了别处,她的脸上看不见一丝一毫的悲伤,相反有种沉重的冷静,说道:“明天有很多客人要来,你得学着替我招呼他们。”
雪代遥已经不是初入藤原家时的稚嫩少年了,点了点头,说道:“好的。”
紫夫人问道:“遥,你看见老夫人的遗容,有什么想法?”
雪代遥寻思:“妈妈问我这个问题,是否别有深意?可是听着又不像。”他选择实话实说道:“我和老夫人没有见过几面,实在称不上想法,只是有一两分怅惘而已。”
紫夫人又问:“你知道我是什么想法嘛?”
雪代遥心知紫夫人对权力有些着迷,老夫人去世更多的应该是松了一口气吧?可他不敢明说,只能道:“妈妈不说,我这个当儿子的,自然不可能知道。”
紫夫人斜着看了他一眼,说道:“我非但没有松一口气,反而觉得浑身上下憋得慌。”
雪代遥惊讶道:“这是为什么?”
紫夫人没有回答,拉住雪代遥的手,说道:“遥,陪我到处走一走。”
雪代遥察觉紫夫人情绪有些不对,紧紧握住她的手,两个人下了楼梯,一路闲逛到鹅卵石小道。
现在已是寒冬腊月,自然不会有人再脱下鞋子,在鹅卵石道上走路。不过每天都有下人清洗,不至于沾染尘土。
紫夫人指了指凉亭,扫向那鹅卵石小道,说道:“这些是老夫人命人建的。”
雪代遥有点惊讶,因为他每天早上都和雪纯、清姬在这边开始晨练,不免诧异的道:“妈妈你没有记错?”
紫夫人说:“老夫人在藤原家总归做了几件好事。”她拉着雪代遥来到那处圆形池水旁边,雪代遥说:“水池是老夫人让人建的,这个我是清楚的。”
紫夫人看向中央的雨神通,她想了想,问道:“遥,你和雪纯相处得怎么样?”
“很是融洽。”
“嗯……”紫夫人问,“你觉得雪纯如果不在藤原家,她会快乐吗?”
“妈妈你说过的,普通人的生活就是忧愁与挣扎。”
“我是说过,你倒记得清楚。”紫夫人叹了口气,“快乐倒是很少的。”
她松开雪代遥的手,弯了下腰,捡着地上一片片枯黄的叶子,“黑崎、平岛、一条、雪纯……”她每念一个名字,就捡起一片枯叶。
紫夫人相貌越发美丽,脸上不见老态,眉宇却满是萧索。雪代遥见了不免后怕,如果没有熏香没有爱泉,怕她一夜白头也是说不一定。
雪代遥说:“妈妈你光念叨名字有什么用,不如明天都喊她们过来,参加老夫人的葬礼。”
“是这个道理。”紫夫人恢复了精神,拉住雪代遥的手,走了数百步,把手中的枯叶丢进桶中,领着他回到房间。
雪代遥为紫夫人点燃炉中仅剩的小半根熏香,她慢慢躺下,说道:“遥,你快点长大吧。”
雪代遥没有说话,看着躺在地上的紫夫人,心想:“平时都是我躺在妈妈腿上,这回该轮到妈妈躺在我腿上。”可惜,紫夫人是一定不会这样做。睡一觉起来,她就又变回紫夫人了。
雪代遥蹑足退出房间,轻轻把门关上,他想:“老夫人去世的消息,该如何告诉清姬呢?”他不希望看见清姬难过的样子,对此十分苦恼。
藤原家中的人忙里忙外,倏忽间就到了黄昏。藤原清姬回来了,雪代遥不想瞒她,毕竟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消息了,清姬应该是最晚知道的。
雪代遥拉着她来到凉亭,开门见山道:“老夫人去世了。”他本来以为藤原清姬会十分伤心,却没想到她只是流露出淡淡的悲伤,她说:“我外婆病了那么久,去世也是正常的。我看她那么痛苦,天天被折磨,换成我,我肯定受不了,去世没准是一种解脱。”
雪代遥有些意外,真性情的藤原清姬,却是家中看得最开的那个。他什么也没有说,毕竟他经历过生母在他眼前死亡。明白外人的劝慰,往往适得其反。
雪代遥和藤原清姬坐在石椅上,在凉亭内吹了会儿冷风,然后一起起身,一起离开。
……
……
第二天早上,雪代遥没有晨跑,只是简单做了几遍雪宫主传给他的动作,而后换上黑色的和服,以主人家的身份迎接客人。来的客人有不少熟悉的面孔,是他初入藤原家时来的满座宾客,仍然可以叫出她们的名字。
这群宾客捂着嘴笑,眼神看雪代遥满是柔和之色,说道:“完全像个藤原家的小少爷了。”雪代遥微笑的打了招呼,请她们去房间就坐;接着来的客人,就开始面生了。无非是政坛或是商界上的人物,其中有客人迷惑道:“夫人呢?”
雪代遥说道:“老夫人去世,我妈妈十分伤心,不便出来迎接贵客。”
众人恍然大悟,大家都礼节性的跟雪代遥打了招呼,偶尔问几个问题,都被他轻松应答,皆想:“这个孩子果真伶俐。”
殊不知,雪代遥还是免不了几分紧张。因为紫夫人就放他一个人在这,就连桃沢爱也不见踪影,藤原清姬更是被拉走了,只留他一个人招呼客人。
雪代遥清楚这是紫夫人交于他的历练,自然认真对待。开始手心还冒汗,渐渐放开了,和任何人都对谈如流。
过了片刻,姓平岛的美妇人来了,手中抱着个两岁大的幼儿,对雪代遥打了个招呼,然后对怀中的宝宝说:“喊哥哥。”
“各……各……”宝宝口齿不清的喊。
雪代遥惊讶的说:“真聪明。”上去摸了摸她的脸蛋。宝宝呱呱的笑了起来。平岛满脸慈爱,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这时,小泉信奈和小泉先生进来,其余客人纷纷起身过去问好。小泉信奈看见不远处的雪代遥,眼睛微微一亮,本来想过去跟他说话,却碍于上前问好的客人们,不便直接走开,只能礼节性的停下和他们问好。
第二百一十章 叶公好龙
雪代遥看见小泉信奈,本想跟着过去时,平岛怀中的宝宝呱呱笑了两声,喊:“各……哥哥……”雪代遥止住身子,平岛喜出望外,说道:“这回叫对了,快点喊妈妈。”
宝宝一阵呱呱大笑,却并不喊她妈妈。平岛不免生出失望来,雪代遥看宝宝红扑扑的脸蛋,心生怜爱,问道:“我可以抱抱她吗?”
“小心一点。”平岛犹豫片刻,把宝宝让雪代遥抱着,那宝宝不笑了,黑色的眼睛盯个雪代遥不停。
雪代遥摸了摸她的脸蛋,她嘴巴漏气的喊:“哥哥……”雪代遥灵机一动,指着平岛喊:“妈妈。”
宝宝眨了两下眼睛,喊道:“麻……妈妈……”平岛欣喜若狂,却见宝宝小手包住雪代遥的食指,喊:“吧……爸爸……”
平岛顿时脸色一红,尴尬的说:“嘘,我没教过你说这个。”
宝宝不理会,拍着小手,呱呱笑的叫:“爸爸……妈妈……爸爸……妈妈……”
平岛又羞又喜,羞的是女儿乱喊雪代遥爸爸,喜的是女儿终于会喊妈妈了。
“真聪明的宝宝,是男孩还是女孩?”小泉信奈好不容易才从那边过来。
平岛笑道:“是个女孩,已经两岁大了。”
小泉信奈走近雪代遥身前,看了眼他怀中的宝宝,失落的道:“是个女孩啊。”感觉小宝宝与她想象中的模样完全不同,一点也生不起喜爱。
雪代遥还当她一直想有个孩子,故此眼馋的很,低声问道:“义母你想抱抱看嘛?”
小泉信奈顿时有了种为难的情绪,回过头看了眼平岛,平岛点了点头,笑道:“小泉太太您抱抱看。”
小泉信奈只好把宝宝抱入怀中。平时她朝思暮想的婴儿宝宝,现在被她抱在怀里,却无太大感触,甚至看着宝宝的笑颜都有些烦闷了,转头看向雪代遥,倒希望怀中的婴儿换成他。
最好雪代遥哭哭啼啼起来,又吵又闹,自己摇晃着他,说乖宝宝不哭了,妈妈给你奶吃,把他喂得饱饱,打个香香的奶嗝。
小泉信奈心不在焉的抱着宝宝,手中摇晃着摇晃着,脸上露出笑容来。
平岛见了,心想:“听说小泉太太很喜欢孩子,只不过丈夫不大中用。我本来以为是传闻,但看她样子,多半是真的了。”想着的时候,突然被哭闹声打断,她看向小泉信奈怀中的宝宝,原来是自家的女儿在哭,她连忙抱了过去,不停的哄着宝宝,说:“乖,不哭不哭。”
小泉信奈看着脸皱得像猴儿的宝宝,又听到咿咿不停的哭闹声,突增几分厌恶,心想:“如果是别的宝宝给我,只怕烦也烦死了。”
尤其是平岛怎么哄宝宝,那宝宝都哭个不停,越发让小泉信奈烦恼。
雪代遥凑近了问道:“是不是大小便拉在纸尿布里了?”平岛看了一眼,摇了摇头,说:“不是。”
小泉信奈听到大小便的词,浑身不寒而栗,拉雪代遥回来,心想:“其他孩子我都不要了,还是义子这般最顺心了。”又继续想起刚才喂奶的情景,突得脸颊微红,说道:“莫不是她肚子饿了,想要吃奶了。”
“还真有这个可能。”平岛不好意思了,抱着宝宝去隔壁房间。
雪代遥笑道:“义母,你怎么知道她饿了?”小泉信奈脸红通通,说道:“傻孩子,我猜你现在,肚子也饿了是不是?”
雪代遥还当她在取笑,不以为意,说道:“我刚吃得早饭,不知道义母你吃过没有?”
“吃了一点点。”小泉信奈说。
两个人说着话,全落入了远处小泉先生眼中,他旁边有人说道:“你夫人倒挺疼义子的。”小泉先生的欲望早就被宫主全切去了,情感方面比平岛怀抱中的女婴还要空白,只是感觉哪里不对,却说不上来,说道:“这是自然的。”眼睁睁看着雪代遥和他妻子有说有笑,疑惑自己为何心乱如麻。
恰好这时进来一人,所有男人的眼球都被吸引住了,就连女人都不由得多看几眼,说道:“十六夜,你来了啊。”小泉先生旁边的男人低声赞叹,说道:“长得倒不比紫夫人差,别有一番韵味。”小泉先生倒没有太多看法,对于美色完全木然,不在意正走进来的十六夜。她迤着长长的裙摆,迤迤然走入屋内,视线全然不看其他人,只是那么一扫,落在了雪代遥身上,眼波流转,任何男人只要被她看上一眼,骨头都要化开了。
她看见雪代遥身边的小泉信奈,自然是认得这太太,传言已听得太多,联想起某些事,嫌恶的瞥了眼小泉先生,身上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十六夜没有直接上前去,反倒向外面喊道:“一条,你还不进来吗?”所有人被吸引了注意,心想:“外面的人是谁?”就看见两女走了进来,一大一小。
大的那个头发遮住半边眼睛,身上黑色金边的和服裹得紧紧,勒出丰满的身材来。和服裾下露出一小点黑丝双足,踩着木屐走了过来。
小的那个也穿着黑色的和服,宛若出水芙蓉,皮肤嫩得可以掐出水来,看样子和雪代遥同龄。
所有人怔了怔,心想:“藤原家人基因倒是挺好,怎么过来得都是漂亮的美人。”注意到那大的女人背后系的枕结,就明白她是有夫之妇,想必身边跟着的是她的女儿。
藤原家一桌的宾客们看那美少妇,越瞅越觉得眼熟,有人惊叹道:“那不是一条吗?她怎么来了。”所有人这才纷纷反应过来这美少妇是谁,用奇怪的目光望着她。
一条太太自然不理会,反而是她的女儿有些在意这些目光,脚步都放慢了。
“郁子。”一条太太皱起眉头。
一条郁子立刻收回目光,小步小步跟在母亲身边。
十六夜咯咯笑了两声,像是很满足众人惊讶的模样。
一条太太扫视一圈,没把众人放在眼中,恼怒的问道:“紫夫人呢,她在哪里?”
第二百一十一章 许久未见
众客惊诧来人是谁,居然敢用这种盛气凌人的态度,直呼让紫夫人出来。唯有前些日子的那一桌宾客们,才了解其中纠葛,只不过都藏在心里不表。
雪代遥曾经问过桃沢爱,自己家与哪个家族交恶,桃沢爱就提到过一条家。后又听紫夫人和平岛闲聊,偶有提及一条的姓氏,话语中带着愧疚,显然是对不起她。
雪代遥连忙上前问道:“请问您找我母亲做什么?”
一条太太惊讶的看了雪代遥一眼,狐疑道:“紫夫人什么时候多了个儿子。”
十六夜轻轻一笑,低声说:“私生子。”先是瞥了眼雪代遥背后的小泉信奈,而后才把柔和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雪代遥惊喜的瞧着她,说道:“十六夜姐姐,许久不见了。”
十六夜笑了笑,说道:“遥少爷,您好啊。俗话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算算我们已经有数月没见面,夏天都变成冬天了。”拉着雪代遥面对面贴着,手一比划,惊喜道:“您长高不少了,踮起脚尖都能吻到我嘴唇了。”
小泉信奈听她话语妩媚放浪,倒不喜欢这种女人,忙把雪代遥拉了回来,维持微笑的神情,问好道:“黑崎女士,许久不见了。”
十六夜注意到小泉信奈的小动作,不以为然的笑了两声,说道:“小泉女士,您最近过得怎么样?怎么拉着我的遥少爷啊?”
小泉信奈说道:“遥是我的义子,这就不劳您费心了。”十六夜微微张开嘴巴,长长的睫毛眨了两下,像是很惊讶的样子。小泉信奈心生不满,总感觉被瞧看不上一般,心想:“传闻十六夜是个出众的大美人,但私生活却放浪形骸。我本来是不信传闻的,可她一见面就勾搭我的遥,想必传言也未必不尽实。”
十六夜看小泉信奈的脸色,就猜得到她心中在想些什么。反正自己已经受了多年冤枉,再多一个误会也不打紧,但却不能凭白受人鄙夷,捂嘴一笑,说道:“小泉女士收遥少爷为义子,我真是恭喜恭喜。”小泉信奈脸色稍缓,在意的看了眼雪代遥,却听十六夜说:“什么时候再生个孩子,自然是双喜临门,到时候可别忘了请我吃酒席。”
小泉信奈顿时色变,雪代遥眼见事态不对,忙拉住她的手,一个是义母,一个是姐姐,自然不希望她们敌对,脑子动的很快,正待他说话的时候,一条太太不耐烦道:“十六夜,你犟够了没有?”
十六夜闭上了嘴巴,倒似亏欠了一条太太,不与她争辩。小泉信奈有些惊讶,感觉眼前这人既眼熟又陌生,上前与她打了个招呼。一条太太对小泉信奈还算礼貌,对雪代遥就没有那么客气了,直接问道:“紫夫人去哪了,为什么不敢见我?”
雪代遥心知其中隐藏了纠葛,语气仍然温和道:“老夫人去世了,我妈妈悲恸难当,不便出来见客。”
一条太太冷笑道:“老夫人去世,您母亲开心还来不及,又怎么会难过?”附近离得近的客人,听到她所说的话,人人脸色一变,但个个都是人精,按捺住不吭声,侧耳偷听。
雪代遥脸色不变,依旧笑着说道:“来参加葬礼的都是贵客,如若我母亲真的不是悲伤难抑,又怎么会在房间里不出来?”一条太太视线扫过周遭,眼见其他客人一副“说的在理”的表情,她哼的一声,心想:“看他的神情,倒真跟他母亲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头母狐狸,一头小狐狸。”
一条太太多看了雪代遥长相两眼,又想:“就连样子也相差无几,往后怕是不知道有多少女人坏在他手里。”
雪代遥本就相貌俊逸,一条太太先入为主,怎么看怎么觉得和紫夫人相似,心中越发不悦,说道:“让你母亲出来,或者我自己过去。”
雪代遥喊来了个女仆,低声和她说了几句话,而后道:“去吧。”看着女仆走后,忽得发现一条太太身边领着得女儿,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看。雪代遥对其礼貌性的微微一笑,一条郁子马上把脑袋移开,不敢瞧他。
不多时,那女仆回来了,对雪代遥点了点头,他对一条太太说:“请您随她过去,我还要留在这招呼其他客人,不便同往。”一条太太脸色缓和,说道:“我自己过去就行。”牵住女儿的手,随女仆过去。
十六夜站在原地没动,雪代遥问道:“十六夜姐姐不过去嘛?”
十六夜笑吟吟瞧着他,说道:“都是一堆破事,有什么好看的,还不如留在这边,和遥少爷您待在一起。”
小泉信奈心生不愉,却被雪代遥拉住手,贴在她耳边说:“她是我妈妈的好姐妹,义母您不要与她置气好不好?”
小泉信奈心想何必拿紫夫人出来遮掩,与其是她的好姐妹,倒不如说是你的好姐姐吧。小泉信奈耳朵着实敏感,被雪代遥热气吹个不停,身子不由得发了个颤,被十六夜看了个真切,正暗自窃笑不停。
小泉信奈低声说:“好孩子,别吹了,痒死妈妈了……头发都吹进耳朵眼里了……”雪代遥自己倒没觉哪里不妥,听她这般说,反倒心生异常,顺势说:“妈妈您不答应我,我就继续吹。”本来还没吹气,现在一口口热气哈出来,让小泉信奈身体激烈颤个不停。她本就从无人触碰过躯体,现在被雪代遥揽住半边腰肢,居然被气吹得受不了。
小泉信奈视线扫了一圈,终于找到自己丈夫所在,小泉先生看也没看这边,倒与其他政客交谈甚欢。她终于受不了,脸颊红了又红,从牙缝挤出话来,说:“好好好,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妈妈都答应你,停了好么?”
雪代遥听她这句话,把手松开,也不再吹气了,反而把她耳洞里根根头发丝挑开,露出发红的耳朵。
第二百一十二章 对错
不经意间,雪代遥触碰了她的耳垂,小泉信奈又是一颤,心头有了别样的滋味,他还未注意,笑着问道:“义母,你的耳朵怎么那么烫?”
小泉信奈含含糊糊的说:“我耳朵哪里会烫,明明是你呼出的气太烫了,把我耳朵弄得湿热。”
“也是。”雪代遥从口袋拿出纸巾,“我帮义母你擦干净。”
小泉信奈慌了,自己被不小心触碰都会发痒,让他整个儿擦拭,只怕是受不了,却又不忍心拒绝义子好意,一时半会不知如何抉择。
雪代遥见她迟迟没有吱声,还当她是默认,握住她胳膊,拿纸巾擦拭她耳朵轮廓。小泉信奈大为窘迫,却已经不好拒绝了,只能忍受古怪的感觉,眼神四处乱瞟。
大厅中甚是喧闹,大大小小的客人都有,忙着攀谈笼络,倒是没人注意到这边,就是偶尔有人看见,这番举动倒也不出格,还当是她耳朵进了什么东西,要雪代遥帮忙挠出来。
小泉信奈却不知道他人的看法,在大庭广众之下,双耳越发红润。雪代遥擦拭一阵,惊讶道:“怎么耳朵越来越烫了?”
小泉信奈不知如何作答,视线居然在不经意间落在丈夫那处。小泉先生仍未察觉,还在与政客聊天,她忽得身体痒得难耐,原来是雪代遥擦了擦她的耳洞,捏出掉在里面的一两根头发。
就在这时,那政客忽得说了什么,小泉先生扭头看了过来,雪代遥已经擦完了耳朵,小泉信奈脸红扑扑的冲丈夫勉强一笑,小泉先生微笑回应,却见雪代遥也在冲他笑,小泉先生自是维持笑容的点头。
雪代遥低声说:“义母你久不清理耳朵,我好不容易才帮你疏通干净。”小泉信奈不去看丈夫,忽觉了无趣味。雪代遥反倒多瞧几眼。
小泉信奈问道:“好孩子,你看什么呢?”雪代遥说:“我在和小泉先生打招呼。”小泉信奈脸色古怪,说:“这有什么好打招呼。”雪代遥笑道:“毕竟是长辈,还是义母你的丈夫。”
小泉信奈垂下脑袋,听得雪代遥继续说:“小泉先生和旁边的山岛议员聊得甚欢,还没有跟我点几下脑袋,马上又跟他一块聊天了。”
小泉信奈叹了口气,说道:“他喜欢和人聊这些东西。”雪代遥点头,说道:“第一次见面,他就和我母亲聊这些,还出问题考我们。”小泉信奈复道:“他就喜欢这些。”说完这句话,也不再说了。
恰逢此时,平岛抱着宝宝出来,一眼就看见了十六夜,说道:“我看见一条了。”十六夜闻言,咯咯大笑起来。
平岛是从小和她们一块长大的姐妹,先是一怔,马上反应过来,说道:“是你带她来的?”
十六夜笑得要流出眼泪,说道:“我倒想看看紫夫人如何收场。”
“你啊你啊。”平岛叹了口气,“一个个都是小肚鸡肠,非得为了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争个你死我活吗?”
十六夜止住笑,认真道:“姐妹里就你一个不图不争,从小到大说什么就是什么。其他人我理都懒得理,唯独你我实在拉不下脸来。你摸着良心说,难道真是我做错不成?”
平岛怀中的宝宝哇哇叫了两声,她连忙去哄,确认宝宝没有再哭的意思,这才松了一口气,说道:“谁对谁错很重要嘛,这么多年的感情了,互相谅解一下不可以?”
“凭什么从小到大都是我谅解她?”十六夜笑魇如花,说道:“是啊,你嫁人了,什么都跟你没关系了。”
平岛错愕道:“你不也嫁人了吗?”
“不如不嫁。”
十六夜捻着自己的发丝,一圈圈在自己指尖缠绕。
“没准我还没有那么恨她。”十六夜叹了气,“你已经脱离藤原家了,有了自己的家庭,有个真正的丈夫,还有个自己的孩子。”小泉信奈本怀揣心事的站在一边,忽然听见十六夜的话,前半句她毫无感触,听见后两句时,身体微微一震,佯作无事的问雪代遥卫生间再哪?雪代遥指明位置,她赶忙离开。
十六夜本就是伤心人,自然注意到小泉信奈神色间的不对劲,凝视其背影片刻,转而瞥了雪代遥一眼,马上收回目光,轻轻笑道:“我会报复她的。”
平岛满脸担忧,说道:“不必做到这种程度。”雪代遥听见“报复”二字,也是生出忧虑。到现在他都还没真正了解她们之间的纠葛。如果雪代遥真的想要知道,对于他现在的身份,即使麻烦但还是有办法知道。可他却不愿意窥探她们的私事。
雪代遥最善将心比心,如果他代入她们,自然是不愿外人打听掺乎,所以他就算再好奇,也不愿意触犯自己底线。
十六夜自然知道雪代遥担忧什么,咯咯笑了两声,说道:“这个报复啊,和我的遥少爷,是脱不开关系的。”
平岛蹙眉道:“不要牵连到孩子身上。”十六夜笑道:“你还是那么心善,放心好了,遥少爷可吃不了苦头,往后快活的紧。”平岛愣了愣,心说:“什么快活的紧。”
十六夜媚态丛生,眉目盼之的望着雪代遥,他心跳渐渐加速,想起那天十六夜与他说过的话,一时念头纷乱而至。
十六夜见此越发心满意足,来至平岛怀中宝宝面前,逗弄了宝宝一会儿,低声念道:“喊,姐姐。”
那宝宝憋了许久,方才吐出:“结……结……姐姐……”十六夜笑得花枝招展,又逗道:“喊,妈妈。”这会宝宝叫得快了,拍着手掌喊:“妈妈……妈妈……”
平岛无奈一笑,搂着怀中的女儿,温柔道:“错了错了,我是妈妈,这是姐姐。”却听十六夜说道:“这孩子,一会儿喊姐姐一会儿喊妈妈,讨好女人的功夫倒是厉害。”平岛还未反应过来,雪代遥心中跳了个突,明白十六夜是在暗指他。本来还当十六夜生气,但看她满目春风,那双眼睛水汪汪的望他,哪有一丝一毫的气恼?
第二百一十三章 信用
雪代遥轻声道:“她还只是个孩子,能懂得什么。姐姐你怎么教,她就怎么喊。”
十六夜瞥了眼雪代遥,没好气道:“什么也不懂?怕不是人小鬼大,满肚子都是坏主意。”雪代遥微微一笑,说:“我看不见得。”
平岛听到这里,也明白这两个人是借着她女儿互相埋汰呢。倒也没生气,反倒感觉一阵无奈,轻轻摇晃了自己怀中的宝宝,说道:“宝宝,你长大了可要乖乖,不要像这两个人一般口白花花。”雪代遥和十六夜忍不住笑了。
平岛跟着无奈一笑,“一个个都没个正形!”语气可能偏重了,怀中的宝宝突然哇哇大哭起来。
平岛顿时慌了,哄道:“宝宝别哭了。”十六夜笑道:“这孩子在为我们鸣不平呢。”平岛没好气的剜她一眼,连忙又把注意力放向了哭个不停的女儿身上。
十六夜问道:“是不是她肚子饿了?”平岛摇晃着宝宝,慌张的说:“我刚刚才喂过她奶喝。”
雪代遥凑近道:“可能是吓倒她了?”说来也怪,雪代遥凑近看宝宝几眼,她突得止住哭叫,瞪着黑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看。
雪代遥笑着伸出食指点了点她的脸庞,宝宝又开始哇哇乱叫。平岛吓了一跳,还当女儿消停了下,又开始哭了。结果却发现,女儿是在笑,正用她的小手,包住雪代遥的食指。
十六夜笑道:“遥少爷,您连这么小的姑娘都能哄她笑?我是真的佩服你。”平岛说道:“十六夜,你还说这个!”可能语气不大好,怀中的宝宝又有要哭的征兆,吓得她连忙低下头,专心摇晃着宝宝。
雪代遥并不懂得哄孩子,只是摸摸她的小脸蛋,她就呱呱笑个不停。可能是她们这边太吵闹了,周围的客人时不时将视线投来。平岛自觉不好意思,说道:“我先出去了,免得吵到了其他人。”说罢,带着孩子出去了。
十六夜笑吟吟的望着他,雪代遥盯着她的脸看,她忽得说道:“看够了没有?”雪代遥笑道:“姐姐你长得好看,我自然是看不够。”
十六夜咯咯笑出声,露出白花花的脖颈。本待想再多调戏一下遥少爷,但想到这边有其他客人,可不像上次的宴会,都是自家的女眷,顿时把动作收敛了。即使她嘴上说得放浪,但私底下却很保守。
她拉住雪代遥的手,说道:“遥少爷,陪我出去逛逛。”雪代遥摇了摇头,说道:“姐姐,我等下陪你。”
“这是为什么?”
“我妈妈让我在这边招呼客人,还有不少人没有过来。如果我走了,倒显得藤原家没有礼数了。”
十六夜听得他说的真切,有了胜负欲,握住他的手,一根根的指头和他指缝交叠,说道:“他们有什么趣味,倒不如陪着姐姐。”
雪代遥柔声道:“是没有趣味,我也想陪着姐姐你。可是我答应我妈妈要在这边招待好客人们。如果姐姐你话说在前头,妈妈的话我也不听了。”十六夜听到最后一句话时,心中隐隐一喜。按遥少爷这话说的意思,在他心目中,她倒比紫夫人的地位要重,又觉得雪代遥为人真诚。
十六夜低声道:“好,我等你。”雪代遥说道:“谢谢姐姐了。”十六夜窃笑不已。
……
……
客人陆陆续续来了大半,还有些客人得中午才来,已经提前通知过。雪代遥早在昨日,就已经想好该如何照待这些客人。有些地位高喜欢清静,就单独安排在茶室,由伶俐的女仆招呼。有些客人喜欢交际,就安排在大厅当中。现在已经用不着他了。
忙乎了一早上,总算有了片刻清静。
雪代遥领着十六夜在藤原家四处逛逛,本能的就来到了凉亭附近。
十六夜看了周遭,一向喜欢嬉笑的她,忽得安静下来。
雪代遥看她的表情,倒似昨日的紫夫人,寻思其中可能有段往事。他并不开口,让她一个人静静。过了片刻,十六夜逐渐回过神,转过头看见不说话的雪代遥,心头一暖,说道:“遥少爷,你怎么不说话了。”
雪代遥如实道:“怕吵到姐姐你了。”十六夜笑道:“你啊,该说的时候不说……”雪代遥接道:“……不该说的时候,又说个不停。”两人一起笑了起来,上了凉亭,找了块干净的石椅坐下。
十六夜问道:“你怎么成了紫夫人的私生子了。”雪代遥说道:“是不是亲生的都不重要。”十六夜听他这样说,心头顿时明了,说道:“也是。”
她直接坐在雪代遥的半边大腿上,笑道:“遥少爷,我重不重?”雪代遥说道:“我这半边腿都给你坐麻了,哪里知道你重还是不重。”十六夜拿起一缕头发,轻轻挠着他的脸庞,说道:“那不就是嫌我重?”雪代遥笑道:“都是姐姐你自己说得,我可没提。”
十六夜笑骂道:“我说你人小鬼大,可没有骂错。”她往里挪了又挪,屁股完全坐在他腿上。与藤原清姬相处时不同,雪代遥嗅到她发丝都是好闻的香气,能够感受到肌肤之间的热量,像是被果冻包住了双腿。
十六夜的美目忽得一睁,饶有趣味的瞧着他,像是喝醉了酒,搂住他的脖子,说道:“遥少爷您可真是人少鬼大。”她手指头点了点雪代遥的脸颊,咯咯笑道:“这回腿麻了没有?”雪代遥用沉重的呼吸回答她。
十六夜笑吟吟的说:“忍住。”坐在雪代遥身上,翘起二郎腿,手指缠绕着头发,一圈圈的绕着,然后再松开。缠绕了足有三回,从他身下跳了下来,美目瞧着他,似移不开眼了,说道:“遥少爷,你脸怎么那么红啊。”
雪代遥看时,十六夜眼角都透露出清纯,一懂不懂的望着他。雪代遥明知道她是装出来的,那欲望依旧被她轻松的勾起来,像是她指头上的发丝,被一圈又一圈缠绕。
第二百一十四章 两级
雪代遥说道:“姐姐真坏。”十六夜眨了眨长长的睫毛,清纯的说:“我哪里坏了?”像是不懂,双膝慢慢爬上石椅,清澈的眼眸凝望着他。
雪代遥呼出的气越来越重,越来越沉,“姐姐真的不懂?”十六夜说:“我懂什么?”雪代遥忽得搂住了她细细的腰肢,两个人胸膛贴在一处,明明背靠在后面冰凉的石椅,但雪代遥却愈觉身体发热,他说:“那我教姐姐你?”
十六夜缩了缩脑袋,一副想看又不敢看的模样,说道:“哥哥教我。”雪代遥听见“哥哥”两个字,兴奋的心脏要蹦出来,他的手微微颤抖,摸着了她嫩嫩的脸,十六夜慢慢抬起头,似乎被雪代遥灼热的目光吓倒了,忙低下头。
雪代遥从她的脸,慢慢摸到了下巴,指间的滋味,让他难以自持。十六夜那张美艳的颜容被他勾起,水汪汪的瞧他看他,凉凉的双手包裹住他的小手,挑出他的食指,张开嘴巴,轻轻咬住他的指头。
雪代遥忽觉微微一痛,但又觉得温暖舒适,她含含糊糊的说:“我咬钩了,被哥哥钓到了。”说着松开了嘴,食指上有一圈细细的牙印。
雪代遥感觉心里痒痒的,麻麻的,忍不住亲她的脸一口,十六夜垂下脑袋,似羞涩了,雪代遥又忍不住想吻,被她一根指头拦在唇边。
十六夜用指头绕着他嘴唇打转,一圈又一圈,一圈又一圈,指头低了低,贴在他嘴唇中央,雪代遥再也忍不住,轻轻咬住她的指头。
十六夜咯咯笑了起来,重新恢复妩媚的神采,说道:“遥少爷您上当了,您反倒咬钩了。”雪代遥学着她刚刚佯作清纯的样子,迷惘的瞧着她,咬着她的指头,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
十六夜并没有看出他是装的,反倒心起了怜惜,摸了摸他的脸,说道:“还不把钩子松开。”马上把手缩了回来,笑道:“遥少爷您的脸是真烫。”
雪代遥松开了她的指头,十六夜那么一瞧,发现自己指头上也有一圈细不可见的指痕,她笑道:“被您咬坏了。”
雪代遥低头说:“我不懂嘛。”十六夜心突突跳了两下,忽得明白自己刚刚那副纯结的模样,杀伤性有多大了。她双手贴住他脸颊,说道:“姐姐教你?”
“教我教我……”雪代遥的热脸,并没有因为她冰冰凉凉的双手而冷却下来,呼出的气越发得热越发得烫,让十六夜的脸跟着红润了,像醉酒一般酡红妖娆。
十六夜吻了吻他的额头,而后吻了口他的鼻梁,接着贴了下他的嘴唇,自觉足够了,笑吟吟的看着他,似看穿他眼中的渴求,说道:“不能够了啊,遥少爷。我得吊着你。男人嘛,越是得不到的,就越想要。”
雪代遥没想到十六夜居然大大方方的说出来,而且自己反倒真的如她所言,越发喜爱她了。
他不由得叹道:“男人真是贱啊。”十六夜叹道:“女人就不是这样了吗?”两个人似心有灵犀一般,齐声道:“人啊,都是贱的。”
雪代遥笑了起来,两指捏向她脸颊,十六夜笑着道:“我脸上有头发丝嘛?”雪代遥说:“姐姐你凑近点,我拿不掉头发。”十六夜果真凑近了,雪代遥挠了挠她的脸颊,她没好气问:“还没拿掉吗?”雪代遥挠了挠她的嘴角,她好笑道:“我是把头发吃进嘴里了?”
雪代遥这回不用指头挠,改用嘴了,十六夜的话全被唇瓣堵了回去,一口口顺着唾液咽进喉咙,心中想:“就连遥少爷也是个大骗子啊。”却无讨厌,反倒隐隐约约有些欢喜。
十六夜觉得应该全部都由她来主导,心中自认为应该是姐姐教你才对。可她却无这方面的经验,倒料想雪代遥比她少,只会更加不如,想装出熟练的模样,却喘不上气,只得酡红张脸,装出若无其事的神情。
过了好半天,雪代遥才松开了她,把桃沢爱身上用的,全给十六夜使了一遭。她从无有过的,这个妩媚女人脑中全似坨浆糊,好一会儿才喘过气,脸仍然犹如醉酒,像是分不清东南西北,并不知道个中的底细,还当吻本来就是如此,只料雪代遥比她还要不如,风情万种的瞧看他一眼。
雪代遥看她那张好看的脸入迷,十六夜心中好笑,寻思:“我倒是厉害。他好像脑袋都呆了,还没有缓过劲。”像是取笑他一般,说道:“遥少爷,回神了。”
雪代遥这才如梦方醒,只是眼睛时不时的瞧她的脸,心中真正确认传闻都是假的,心想这方面十六夜比铃音还要有些不如。
十六夜还没发现不对,雪代遥仍旧没说话,她还当是其仍然无可自拔,连带有几分不知所措的羞涩。她忍不住回顾了下个中滋味,却是从无有过的美好,戏弄的凑近雪代遥的耳边,说道:“姐姐的舌头舒服么?”
雪代遥愣了愣,不明白她似炫耀的口气,过了足有好几秒,才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憋住笑道:“舒服舒服。”
十六夜说:“还有更舒服的,想体验下嘛?”雪代遥看她妩媚的神情,仿佛个中老手一般,纵使他已经知道底细,但仍然被她吸引的团团转,配合的道:“想。”十六夜咯咯笑了两声,“可惜,得等以后了。看遥少爷您听不听我的话,再做决定了。”一边说着,一边坐在了雪代遥身边,问道:“遥少爷,那天我走后发生了什么?”
雪代遥自然不会瞒她,略过一些隐秘之事,把她走后的事简单叙述了一下,一直说到神宫发生诸多神奇之事,十六夜眼睛一眨不眨,笑道:“遥少爷,您故事编得倒是不错。”雪代遥微微一笑,并不在意,纵使他隐藏了许多,但仍除雪纯以外,谁听到他讲神宫中发生的事,都当成他是在讲得故事,倒也不介意了。
第二百一十五章 衣装
雪代遥不再解释,只是简单的讲着,十六夜却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用头发丝挠着雪代遥的耳洞,一直等他讲道:“老夫人去世之后,我妈妈就让我第二天独自来招呼客人……”十六夜催促道:“继续讲啊遥少爷。”
雪代遥笑了笑,说道:“我已经讲完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就是今天了啊。”
十六夜绕有深意的说:“哦,原来我是把遥少爷你给榨干了。”
“全都给姐姐你了。”雪代遥并不在意她的荤话,反倒很配合的接道。
十六夜咯咯笑了两声,说:“既然我已经把遥少爷您给榨干了,那我也心满意足了。你就乖乖待在这,我去找平岛去了。”说着,朝雪代遥脸上吹了口热气,看他微微发怔的模样,笑得花枝乱颤,慢慢走掉了。
雪代遥看着她走远,跳下亭子,摸了摸脸上的痕迹,自己手上都沾了口红印,想必是十六夜姐姐之前亲的,必须马上洗掉,要是被别人看见可不好解释。
他心中想着,走到了最近的水龙头,拧开水,直接用冰水洗脸。现在已经过了冬至,寒气渗人,水温就像刚融化的冰水。
雪代遥一直坚持做雪宫主教给他的动作,身体比较从前已然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双手接触冰得吓人的水也不感觉冷,直接往脸上泼,倒觉十分畅快。把脸洗了足有三回,确定不会再有痕迹,才拿出纸巾擦拭干净。
他先回大厅,确认客人没有什么问题,这才打算去楼里找紫夫人。他上了楼,走在长长的走廊,忽得门打开,伸出只手拉住他的胳膊,硬把他拽进去。
雪代遥被吓了一下,本来打算挣扎,但看清其人的面目,马上把力气缩回去,脸上反而有股燥热了,说道:“爱姨,你怎么打扮成这个样子?”
“少爷,您喜欢嘛?”
“我……”
雪代遥说不出话了,脸上无比的燥热,心脏就像握紧的麻雀,稍稍不注意,就要挣得飞出去。
“想必您很喜欢吧?”
桃沢爱低下脑袋,黑色的头巾微微下垂,露出虔诚的神情。
雪代遥不由得口干舌燥,退后了几步,希望看得更清楚一点。
桃沢爱身上穿着纯黑色紧身修女服,绝伦的身材被包裹出动人的弧度,明明是圣洁的神态,却很容易勾起别人的欲望。
饶是雪代遥都不禁脸上有几分燥热,问道:“爱姨,你怎么打扮成这样?”桃沢爱低声说:“老夫人去世,葬礼总得有神父在场吧,所以我特地订了一套,也为少爷您准备了套。”
“也为我准备了?”雪代遥微微一怔,就看桃沢爱打开衣柜,从其中拿出早已准备好的衣服。雪代遥接过一看,发现是套缩小版的神父装扮,他不由得血液加速了。
桃沢爱冷艳的神情,配上欲气的修女服,给人一种想要触犯禁忌的冲动,她凝视着雪代遥,问道:“少爷您是想直接向我赎罪,乞求神的原谅,还是……”她看向雪代遥手中的神父服装,“……我向您乞求原谅,求您洗涮我犯下的过错呢?”
雪代遥血液喷张,脸红了又红,先把手中的衣服放在身边的椅子上,说道:“我想先向您赎罪。”桃沢爱冷冷的望着他,说道:“每个人从一出生开始,就都有罪过。”
雪代遥望着她,心中呆了的想:“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像爱姨这么漂亮的修女吗?”桃沢爱语气有种不容置疑的味道:“握住我胸前的十字架。”雪代遥照做了,看着她冷若面霜的脸,虔诚带着难以言说的圣洁,他想:“修女未必有爱姨那么好看。不过爱姨现在是修女了。”
桃沢爱伸出手来,紧紧包裹住他的小手,像是在做祷告的姿势。雪代遥品尝个中的滋味,差点酥痒的要跳起来,不着边际的胡思乱想齐齐灌入脑中,心不在焉的想,这力道怕不是要把手中的耶稣老哥都捏痛了。
“向我赎罪。”桃沢爱不带一丝感情的说。雪代遥不知道自己有什么罪过,更别说赎罪了。桃沢爱说道:“凑近一点。”她有种信仰的力量在里面,让他屈服着额头贴在修女胸前,他有种说不上的异样刺激,终于舍得承认自己有罪过了。
桃沢爱说:“我感觉你浑身上下都是污秽,我得把你的全身心都给洗涤一遍。”雪代遥完全埋进了圣洁的怀抱当中。
桃沢爱松开了手,展开了臂膀,包住了雪代遥,似融为一体般裹住。桃沢爱靠在雪代遥耳边,轻轻吹气:“你有没有罪?”雪代遥说:“我有罪。”桃沢爱道:“去把衣服换上,我得净化你。”
雪代遥在圣洁的怀抱中磨蹭了两下脑袋,慢慢脱离了。他把身上的和服脱了下来,露出其中的长襦袢。并没有再脱了,而是把那神父的装扮直接套上。
桃沢爱一动不动的站在那,比动起来更有诱惑力。
雪代遥站在镜子前面,把衣服整理好,回过头就看见桃沢爱虔诚的低下头,她无不顺从的说道:“神父。”
雪代遥露出威严的样子,他有点想笑,可是看着桃沢爱的装扮、颜容、身材,又忘记笑,身体像是酝酿了什么情欲,沙哑的问:“怎么了,修女?”
她说:“我有罪。”
“我们每个人都有罪。”
“我的罪过更大了一点。”
桃沢爱握住胸前的十字架,像逼近一般走过来。
雪代遥把椅子搬到未关的衣柜前,这里就像忏悔室,他说:“你犯了什么过错?”
“我……”
“你不能站着。”
雪代遥看着比他高的修女说,桃沢爱没有半点犹豫,直接跪俯下来,双手握住成拳,脑袋低垂着,面对着雪代遥,像是做着祷告,期盼她主的原谅。
雪代遥低头俯视着她,“现在可以说了。”
桃沢爱盯着雪代遥的小皮鞋,说道:“我犯下了一个大错,爱上个比自己小上很多的孩子。”
第二百一十六章 柜中人
雪代遥那颗心砰砰乱跳,说道:“那你真是犯了个大错。”
“是的,神父。”桃沢爱说道:“我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那么做。明明我的心已经交于上帝了,但灵魂却被魔鬼给诱惑走了。”
“又将自己犯下的过错推给魔鬼?”
“不,您误会我了神父。”
“什么,误会你了?”
“那个孩子才是魔鬼,他把我控制住了。”
桃沢爱大拇指克制不住的磨蹭着十字架,“他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根本没有办法反抗。”
雪代遥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他忍不住从椅子上站起来,马上又坐下来,问道:“他让你干什么就干什么?”
这名虔诚的修女“嗯”了一声,刚好能让雪代遥听见,这名小神父说:“你可是修女啊!”
桃沢爱说道:“把修女的皮剥掉以后,我也是个女人。”
“这话说的倒是没错。”雪代遥稳定住呼吸,但桃沢爱并没有让他平复的意思,接着说道:“我的罪过还没有说完。”
“还有?”
“神父我是不是罪该万死?”
“先别急着下定论,让我听一听。”雪代遥感觉自己说话,越来越有神父的腔调了。
桃沢爱说道:“我曾经有过丈夫,还有一个女儿。”雪代遥着实有些兴奋了,而后说道:“然后呢?”
“我去世丈夫的戒指也被他抢走了,还逼着许下淫靡的愿望,甚至希望女儿也与他交好。”
“你不反抗嘛?”
“我根本反抗不了他的命令,他让我做什么,我就得做什么。”桃沢爱说道:“他是我的少爷,我完全被他操控了,对他已经唯命是从了。”
“他是你少爷?你除了修女以外,还有什么身份?”
“我是家族里的管家。”桃沢爱在出卖自己的灵魂,“家族里除了夫人少爷,谁都要听我的。”
“你对于这点很自豪嘛?”
“是的,所有人听到我冷冰冰的声音,都要吓一大跳。我从来没有笑过,她们都害怕我,喊我管家大人。”桃沢爱想抬起头,但却被雪代遥用手摸了摸脑袋,重新摁了下来,他说:“你现在是我的修女了。”
“是的,我是您的修女,不再是管家了。”桃沢爱想吻雪代遥光洁的鞋面了,她说道:“大家还当我冷冰冰的,一点感情也没有,却不知道我根本不是这样的。”
“你看看旁边的镜子。”雪代遥说。
桃沢爱听话的扭过头,长身镜中有位丰腴有度的冷艳美人,简直不像个修女,正跪俯在地上,虔诚到没有自我的神情,饱满的唇瓣像是要亲在那双小皮鞋上。
“你看到了什么?”雪代遥问。
“我自己。”桃沢爱脸上依旧没有半点变化,但话语却带着一丝满足:“原来我是这个样子。”她再也没有任何隐瞒,把心中所有的愧疚全都说了。雪代遥听着她禁忌的言语,一阵唇干舌燥,声音都不像自己了,他说:“你的罪孽深重。”
“求神父帮我。”桃沢爱被修女服裹得严严实实,喘不上气了,“求您帮我把恶魔驱逐走。”
她弯下了腰,脑袋贴着冰凉的地面,看着雪代遥皮鞋的间隙,吻了吻光洁干净的鞋面,慢慢抬起头,期盼的望着小神父。
雪代遥摸了摸她的脑袋,真的要帮她驱逐走欲望。桃沢爱脖子上的十字架都掉在地上,叮咣的一声响。过了许久许久,桃沢爱咽了口吐沫,等小神父先站起来,而后等他扶起来,才肯起来。
“爱姨,你腿麻了吗?”
桃沢爱摇了摇头,又空咽了几下,方才说道:“少爷您腿麻了吗?”雪代遥笑道:“我坐着,腿怎么会麻?”桃沢爱惊讶的瞧着他,瞧得雪代遥不知所措,问道:“怎么了?”
桃沢爱摇摇头,揉揉酸涩的下巴,不想再说话。雪代遥弯下腰,捡起十字架,亲昵的又帮她擦擦嘴巴,而后把她把项链戴上。
雪代遥笑了笑,看桃沢爱的神情,本想说几句调笑的话来,就听见远处有细微的脚步声,还有熟悉的说话声。他吃了一惊,却见桃沢爱毫无反应,他心想:“这么大的声音,爱姨没有听见嘛?”直接拉住她手。
桃沢爱被他这样一牵,情欲又泛滥上来,可却又不得不压低声音,提醒说:“少爷,还有大半个钟头,中午宴席就要开始了。您没那么快解决,说什么也会被夫人起疑的。”却看见雪代遥浑然没有理会的神情,像是在竖耳听着什么。
桃沢爱心生迷惑,也竖起耳朵来听,但除了雪代遥的呼吸声,就什么也听不见,眼见他表情微微一变,立刻拉住她的手,四周一瞧看,没有忘记拿起椅子上的衣服,和桃沢爱立刻躲进衣柜当中。
桃沢爱对雪代遥深信不疑,也没有多问为什么,直接和他躲进衣柜里。衣柜甚是宽大,两个人一块躲进里面,仍有空余。雪代遥把柜门一关,里面顿时一暗,但从几条镂空的条横间隙,仍有光亮可以透进来,可以勉强看见外面的场景。
桃沢爱头顶压着一件件衣服,就算柜中不挤,但在狭小密闭的空间当中,也有种难以呼吸的感觉,好在牵着少爷的手,也不觉寂寞了。
雪代遥低声道:“爱姨,委屈你一下,不要再说话了。”桃沢爱也不管雪代遥看不看得见,依旧表达自己恭敬的态度,点了点头,她心中想:“少爷为什么要拉我进柜中,是又想出其他游戏了?”本来她还担心是否有人来了,但她凝神听了片刻,都无声响,还当是雪代遥又起了别的心思。
现在进了柜中,除了彼此的呼吸声,头顶摩擦衣服的细微声响,其他东西就再也听不到了。
就在桃沢爱思索的时候,门忽得啪嗒一声打开,她吃了一惊,心想:“还真有人过来?”看了眼少爷,有些惊讶他的耳朵居然真的有这么灵敏,猜测一定是过路的下人进来收拾卫生,可是又觉得不对,今天客人这么多,哪里有这么多闲工夫?
她心中蹙眉,她和少爷这身打扮自然是不能让下人瞧见,躲在衣柜里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桃沢爱透过镂空的横纹,把视线瞧了出去,不由得脸色发冷了,原来是桃沢咲夜蹑足的偷溜进来,没有发出一点声响的把门关上。
第二百一十七章 间隙
咲夜怎么会来这里?
雪代遥透过条横空隙,看见桃沢咲夜蹑手蹑脚的走进来,正悄悄把门关上。他看向桃沢爱,想问个究竟,但爱姨也只是摇头,同样不知道桃沢咲夜偷摸进来的目的。
桃沢咲夜环视四周一圈,像是累了,直接坐在柜子前的椅子上。雪代遥吓了一下,见她直接走过来,还以为被发现了,好在只是虚惊一场。
桃沢咲夜捶了捶腿,小声说道:“捉迷藏才三个人,有什么好玩的。”雪代听到这,顿时反应过来,桃沢咲夜肯定是想找个地方躲,所以才躲进这个房间。
他寻思:“咲夜说‘才三个人’,一个是她自己,另外一个是清姬,那还有一个是谁?肯定是个年龄相差不多的孩子。”
今天是老夫人的葬礼,客人可比那次宴会来的多得多,带家眷过来的人也不再少数,雪代遥一时之间也猜不到是谁。可只要想到清姬和咲夜陪另外一个孩子玩耍,自己在前边招呼客人,心情甚是不悦。
他微微直起身子,从缝隙中看出,想听听看桃沢咲夜是否会说出点什么?但就看她坐了几秒,像是坐不住的站起,低声道:“夫人非要我们陪着她玩。那家伙在前面招呼客人,我俩哪有这心思?”
雪代遥脸色缓和下来,心想:“原来是妈妈逼着她们,倒也不怪她俩。我胡思乱想,反倒显得我不坦荡,话又说回来,‘那家伙’是指我吗?”就听得桃沢咲夜低唤了声:“遥。”
雪代遥身子一颤,还当是自己被发现了,可是等他确认的看出去,桃沢咲夜的目光并没有投向过来。
雪代遥这才知晓她只是内心情动,难以自持的喊出来。桃沢咲夜本就是个内敛少女,非得没人的时候,才会表达自己的情感。
他第一次听见桃沢咲夜喊他遥,平时不是“那家伙”,就是以“少爷”相称,亲昵的直呼名字是从无有过。
雪代遥脑袋再往前探,只为了再看清楚一点,却见桃沢咲夜叹了口气,从旁边桌上掐了朵花下来,凝视那花半响,突得笑了出来,心想:“这花茎像不像那家伙的手臂,软绵绵的,连我这个女孩子的手都挣不脱。”忽得忆起伊始神宫中的种种情景,又想:“他为人很好,从不计较我做的坏事。我知道他不在乎,所以我才那般肆无忌惮。”
桃沢咲夜本想把花插回瓶中,但已经掐断的花茎,又怎么续得上?桃沢咲夜只得把花放在掌心,想道:“他对我那么好,是否……”她想不下去,把花紧紧握住了,那张脸露出嫌弃的神情,像是发冷般的缩身子,语气却透出欢喜,说道:“真恶心。”
可是她随即叹气,坐了下来,捏着那花茎看得出神,久久不语。
雪代遥自然听不见她的心声,只是看她一会儿欢喜一会儿叹气,又一会儿面带嫌颜,接着开始哀声叹气,迷惑她是遇上什么烦心事?
他凝视片刻,还是猜不到,不由哑然失笑,想道:“咲夜变得跟爱姨一样了,我现在也猜不透她心思了。”忽觉身子沉重,原来被桃沢爱紧紧裹住,她同样看向外面,咲夜是她女儿,自然能猜出端异。就见桃沢咲夜拿起那花,上面是一圈圈的粉色花瓣,她一片片掰着花瓣,这一片说:“清姬。”那一片说:“少爷。”脸上纠结之色清晰可见。
桃沢爱都在眼中,身子微微颤个不停,她的心情何尝不是如此?可她却早已下定决心,想:“咲夜,对不起了。”又马上觉得咲夜这年纪又懂得什么,可是转而却不愿意多想了,倒不如通通给少爷,只愿讨他快活就好。这个念头一出来,浑身下上似用不出一点力气,双膝软了不说,那颗心砰砰乱跳个不停,可是却有难以明说的畅快,整个人完全黏在雪代遥身上。
“爱姨?”
一片黑暗当中,雪代遥看不清周边,还当是因为柜中狭窄,桃沢爱憋闷难当,所以贴在他身上。
雪代遥怜惜她,低声道:“咲夜很快就会出去,多忍耐一会儿。”说话间,感觉桃沢爱身体火热,薄薄的修女服根本遮盖不住皮肉的滚烫,弄得雪代遥也不上不下,脑中杂念纷乱而至,看着外头思念他的咲夜,又看着柜中与他欢好的爱姨,一时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还好,柜中光线昏暗,根本看不清彼此,免去他一场尴尬,感受怀中的大好暖玉,身体着实不受控制,不得已视线投向外边,以此转移注意力。
桃沢咲夜那花已剥到最后两片,桌上满是零散的花瓣,声音已然颤抖,说:“重来重来。”雪代遥心奇那花最后一瓣是自己还是清姬,怎么会让她耍赖重来?没等他多想,脸色霎时一变,暗暗叫苦:“怎么都跟安排好了一样,总有人往这房间来?”
桃沢咲夜恍若未闻,正待再从瓶中拿一朵花时,突听见门口不远的脚步声,顿时慌了的想:“我怎么忘记我在和清姬玩捉迷藏了。”往四周一看,立刻快步往柜前走来。
雪代遥暗叹不好,这回完了。桃沢爱完全裹住雪代遥,身体燥热一片,内心大喊:“妈妈对不起你。”可是眼前的柜门并没有打开,但却听见柜门开关的声响。
雪代遥怔了两三秒,随即反应过来,这柜子有两个,一个小柜子并着一个大柜子。他和桃沢爱自然是躲在大柜当中,桃沢咲夜肯定是躲进小柜子里。
雪代遥不由得吁出一口气,道了声运气。如果桃沢咲夜打开的不是小柜子,而是大柜子,看见他和她母亲打扮成这样,一块在柜中,那着实是解释不清的,在被门外人一瞧见,闹起来,在这个特殊的时间点,只怕是难以收场。
桃沢爱自是明白这个道理,可是想起后果却有种难以言说的滋味,抱着雪代遥,心想自己回不了头,就算给她机会也不愿意回头了,只期盼少爷让她越堕越深。
第二百一十八章 屋子内外
房门被打开了,雪代遥猜测来人是清姬,肯定是她在找咲夜,随即心中一紧:“清姬进来找咲夜肯定要翻柜子,只希望她跟咲夜一样,只打开小柜子,找到咲夜就直接离开。”但他心知哪有这般好运气?清姬捉人定会把所有柜子都打开,哪有幸免的道理。只是心存几分侥幸,仍待在柜中,却已在想等下被发现时,该用什么借口。
雪代遥心中自是不愿骗清姬,终归叹了口气,心想:“我怎么能骗她。如果她想知道,问我什么我就答什么,不必隐瞒,全跟她说了吧。”
那身影把门虚掩,已经走了进来,雪代遥看清来人,脸色变得错愕。来人居然不是藤原清姬,而是只与他一面之缘的一条郁子。
他心奇一条郁子怎么会过来?就听见隔壁柜挪动脚的细微声响。
雪代遥扭过头看了眼左边的木板,怀中却感受到桃沢爱火热的躯体,心中感慨这两块薄木板,居然把母女分作两边。
他突然想到,一条郁子是否就是那第三个人?难道不是藤原清姬找她俩,而是她当鬼找清姬和咲夜?
雪代遥神色顿时紧张,要是清姬倒还好说。一条家素来与藤原家有隔阂,要是被她知晓,只怕又要闹出什么幺蛾子。
可他却无能为力,只能透过条横间隙眺出去,暗暗祈祷她不要过来。
一条郁子与藤原清姬同龄,神态间有股优雅自若,即使在柜中看得不完全,长相倒甚是可爱,有着不下于清姬的颜容。
雪代遥眼睁睁看她走到柜前,直接把柜门打开,明晃晃的光泼进来,雪代遥眯住眼睛,但仍瞧见一条郁子惊讶的模样,她嘴唇翻动,正要开口之间,已经被雪代遥左手捂住,他右手做个噤声的动作,把声音压的极低,凑到她耳边说:“不要说话,旁边柜子里也有人。”
一条郁子眼中尽是迷惑与惊讶,但却没有任何慌张。甚至被雪代遥捂的有点发痒,脸颊被吹气声打得痒痒。本来她说什么也要叫囔的,但在灯光角落间,瞧他面容甚是俊秀,原是之前见过一面的哥哥,居然一时忘记挣扎了。
等到她反应过来,已经听见雪代遥说的话,平静下来的点了点头。
雪代遥把手松开些许,如果她喊出声,立刻就用手堵住。但一条郁子却没有喊,先是看看紧贴在他身边的桃沢爱,那绝伦的身材、冷艳的面容,居然连她都不由得多看几眼,却见桃沢爱往里缩了缩,用上方挂着的衣服遮盖住身体,冷冷看她一眼,即使修女服裹得严实,那人也只是名少女,却骨子里厌恶给别人多瞧。
一条郁子被她这一射的目光吓倒了,心想:“这女人比我妈妈还要凶。”把目光移向雪代遥,视线却不动了。
雪代遥心生古怪,不由得摸了摸自己的脸,暗忖:“难道我的脸在柜子里沾到了什么东西?不然她怎么老看我看个不停?”这个动作落入一条郁子眼中,她嫣然一笑,清纯无限,凑到雪代遥的脸上,温声细语的说:“你们也在玩捉迷藏嘛?”
雪代遥尴尬一笑,点头不是,摇头也不是。就在这时,门外走廊响起匆匆的脚步,像是蕴含了怒意,但两人自然听不出来,齐想:“一定是清姬来捉我了。”
一条郁子居然直接钻进雪代遥怀中,抬头冲他一笑,声音温柔的低问:“能挤一挤嘛?”
雪代遥有点不知所措了,却听门外脚步声渐近,他无可奈何的抱着一条郁子缩进柜中,把柜门关上,视线顿时变得灰暗,他想:“这算哪门子事?”只能听见脚步声越走越近,叹了口气,无比头疼:“清姬如果找到我们,那到底该如何解释?”
不过脚步声却没有停顿的意思,居然要穿过门口了。雪代遥心中一喜,看来是路过的下人,但却听得门格格移动,那脚步声停了下来。
雪代遥先是一愣,而后反应过来,横了眼怀中的一条郁子,她只是把门虚掩,却又不关上,被风一吹门自然就开了。
可是奇怪的是,那人停下脚步,既不进屋,也不关门。雪代遥听了片刻,才听见熟悉的声音,咯咯笑了两声,问道:“一条,你向紫夫人讨回公道了没有?”
雪代遥心生惊喜:“说话的人是十六夜姐姐。”他想透过条横间隙去看,但由于角度,只能看见她们的背影,他马上往桃沢爱那边挪动,本想把一条郁子放下,但柜中虽宽,却容不下三人并坐,只能抱着她小心翼翼的后挪。忽得他被轻轻抬起,而后坐在温暖的肉垫上,背后是喷香的软玉紧紧贴抱住,脖子被一阵又一阵的热气吹拂。
雪代遥顿时明了是被桃沢爱抱入怀中,饶是依照他的脸皮,都不由得有几分面红耳赤。他强行冷静下来,从间隙中眺望出去,就看见十六夜依靠着门框,说不出的慵懒,而面对面的一条太太抱着手臂,冷冷的瞧着十六夜,配上她嘴角一小点痣,有种盛气凌人的艳美。
过了半响,一条太太冷冷的道:“你又何必明知故问,来看我的笑话。”
雪代遥感到怀中一震,一条郁子有些慌了:“是妈妈的声音。”她的角度看不见外面,只能听见声音,整个人倒在雪代遥怀中,有点不知所措。
因为一条太太最恨藤原家中的人,时常告诫她不要理会藤原家的人,可她不但与紫夫人的女儿玩了游戏,现在又倒在紫夫人儿子怀中,在衣柜当中被雪代遥牢牢抱住。
一条郁子这才忆起这节,大为羞赧,挪动挪动身体,但马上又更加羞涩了,抬头瞧了他一眼。她生在一条家族当中,自然早熟,脸红的恨不得给他一巴掌,但扇到一半,想到他的长相,打坏了岂不是可惜?手中没了力气,好像抚摸一般拍过去。
雪代遥低声道:“你摸我额头做什么?”原来是黑暗中难以视物,她一不小心就摸到雪代遥额头了,听到他这句话,不由更加羞赧了,低声说:“没、没什么……”
第二百一十九章 无奈
柜中空间密闭,空气和光线全靠门上那几条空隙,不免感觉气闷昏暗。
雪代遥看不清前后两女的神情,背后被裹得火热也就算了,前面还有一条郁子被他抱入怀中,不由得意马心猿,情不自禁。一条郁子察觉到他身体的变化,耳根都红了,往旁边悄悄挪动了身子。
雪代遥大为窘迫,很想把一条郁子放下,但柜中根本容纳三人并坐,就算换个姿势,也无法在狭窄的空间长久维持,甚至很容易造成不小的动静,被外面人听见。
很显然,一条郁子也知道这个道理。要是被外面的母亲,发现自己和雪代遥他们藏在柜中,说什么也解释不清。
现如今唯一的办法,就只能等母亲和十六夜离开了。
一条郁子脸阵阵发烫,感觉被个大火炉拥住。更加糟糕的是,炉中的火焰仿佛烧着她了,坐这不是,坐那更不是,在雪代遥腿上根本没有可以坐的地方。
她一向优雅自若,在这时却有种又羞又恼的情绪,要是身下换成另外一个人,说什么也要起来,狠狠往其脸上扇个脆响。
“退后一点……”一条郁子声音很小。
雪代遥十分尴尬的退后,脑袋全靠在桃沢爱胸口上,把一条郁子弄开些,但完全无用,仍然压得是腿。
一条郁子扭过头,愤愤瞧他一眼,雪代遥看不真切,却也猜得到她恼自己,只得把脑袋扭开,不断想些杂事,以便分散注意力。
可这些真的有用吗?
他被前后夹包,每次呼吸,都能隐隐嗅到两股不同的香气,任他如何努力,也完全克制不下来。忽得脑袋一痒,原来是桃沢爱摸住他脑袋,双手慢慢从他的脖子滑落,摁在他的肩上。
雪代遥品尝后背的滋味,别说冷静了,反倒腹中那团火热越燃越旺,听得昏暗中一条郁子咬牙低声说:“再退后点。”雪代遥照做,但身后桃沢爱已经顶到柜中的木板上了,完全没法再退。
雪代遥无奈的说:“已经到顶了。”一条郁子听入耳中,会错了意,恼怒的说:“你……”声音渐大,好在雪代遥反应迅速,立刻捂住她的嘴巴,说道:“嘘,别被你妈妈发现了。”
一条郁子被他这样抱住,要羞出眼泪,心想要不是怕被妈妈发现,说什么也要他好看。当下也不挣扎,乖乖待在雪代遥怀中,强忍着那股异样。
雪代遥听见外面笑吟吟的声音:“什么明知故问,我哪知道你和紫夫人之间发生了什么。”
雪代遥认出这是十六夜的声音,听见“紫夫人”三字,心中顿时一凛,忽得腕上沉重,原来是一条郁子使命拉拽他手臂,可是用尽全力仍然纹丝不动,雪代遥这才发觉自己捂她嘴巴忘记放开,连忙松开了手。
一条郁子羞愤的想要瞪他,却发现自己连扭头的力气也没有。刚刚挣扎自然少不了挪动,不知为何身体没了力气,肌肤烫得莫名,甚至迷迷糊糊的有几分舒服,居然无可遏制的生出“坐在他腿上其实也不错”的念头。
外面有人冷笑,说道:“呵,还能有什么?她总是能拿出像样的借口。”
一条郁子认出这是母亲的声音,想到自己现在这状态,内心羞耻万分,可坐在上边,完全使不出力气了。
雪代遥惊诧她居然不反抗了,当下也顾不上她。听得外面两人提到紫夫人,心生好奇,凑近那几条空隙,眺了出去。
十六夜背靠门框笑个不停,说道:“是啊,而且她说的话,都像为我们着想一样。”
“是我,而不是我们。”一条太太冷道,“别忘了黑崎,当时落井下石,也有你一份功劳。”
雪代遥更加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把脑袋凑得间隙更近,希望看得清楚一点。他怀中的一条郁子对这些陈年旧事并不在意,还当雪代遥是故作正经,可过了一会儿,发现他的注意确实在外面。按现在的状况,明明该松上一口气才对,可一条郁子不知怎地,却有种遭了冷漠的空虚,就连她本人都摸不着头脑。
十六夜说道:“那时我还算藤原家的人,事情根本不是我能做主的。”
“你这就急着把关系撇得一干二净?”一条太太斜着看她,“不怪你,难道全怪紫夫人?”
十六夜咯咯笑了两声,“不管你怎么想,反正我是恨她的。”
雪代遥听见“恨她的”三个字,心下一阵沉默,当然明白那个“她”指得是紫夫人,却听一条太太不屑的说道:“你嘴上说恨她恨得要死,只怕心中仍然记挂着她好。”
“你说什么?我记挂她好?”十六夜怔了怔,随即笑得欢了,眼泪都要流出来,“一条,你脑袋没有问题吧。”
一条太太冷冰冰的说:“你已经有黑崎家了。如果你真的恨她,说什么也不会让藤原家好过。”
“这样做有意义吗?”十六夜渐渐平静。
“恶心紫夫人,出一两口恶气不好么?”
“有什么好的,我说到底也是出生在藤原家。”十六夜说,“而且藤原家家大业大,经得起折腾,我用黑崎家恶心她们,最终也只是我自讨苦吃。”
“都是借口。”一条太太总有种盛气凌人的态度。
十六夜恢复笑吟吟的表情,说道:“随你怎么说,我已经想到怎么报复她了。”一条太太冷笑道:“你真是一点没变,还是那么懦弱。”
十六夜微笑不语。
雪代遥藏在柜中,从间隙中看出去,心想依照十六夜姐姐嘴上不饶人的性格,怎会咽下这口气?果不其然,一条太太见十六夜看她看个不停,蹙眉道:“你老盯着我的脸做什么?”十六夜笑说:“我发现姐姐你还是一如既往的艳美呢。”
一条太太气消大半,说道:“你夸我干什么?”十六夜轻笑说:“你的女儿生得也不错。”一条太太隐隐约约感觉话头不对,怒道:“关你什么事,还用得着你说。”
十六夜叹了口气,说道:“一条先生早早去世,我看你又当家又照顾女儿,还怕你未老先衰。现在看见你还是这么漂亮,还把女儿照顾的那么好,我就放心了。”
第二百二十章 原委
雪代遥无奈一笑,心想:“十六夜姐姐说话还是那么损人。”怀中的一条郁子也听得真切,心中极为不舒服,更别说外头的一条太太,她脸色勃然大怒,说道:“你还敢提他?若不是你们挤兑,他也不会……”
一条太太说到这处,看见十六夜脸上的笑容,顿时明白她是在故意激自己发怒,好不容易压下火气,但还是较真的补上一句:“我和我女儿过得很好,一条家也很好,用不着你们藤原家的人猫哭耗子。”
十六夜纠正说:“是她们,而不是你们。我可不是藤原家的人。”
“你不是?”一条太太冷着脸,“我看你就是藤原家的奴才。”
“如果出生藤原家,就算藤原家的奴才……”十六夜笑着望她,“那你岂不也是?”
一条太太脸色怒变,狠狠拍了下手边的门,砰得巨响,门剧烈的弹起来。
雪代遥怀中的一条郁子吓了一跳,身躯颤了颤,他还当她畏惧被母亲发现,低声安慰道:“没事,只是摔门声,她发现不了我们。”
十六夜笑道:“姐姐你怎么拿门撒气啊。”一条太太盯着她的脸,说道:“我还想拿你撒气。”
十六夜笑个不停,说道:“那还是拿门撒气吧,我可禁不起折腾。”
一条太太冷哼了声,“那就给我闭嘴。”
十六夜并不弯腰,扭了扭脚腕,说道:“脚都酸了。”一条太太说道:“谁叫你穿那么高的跟。”
十六夜一边说:“我喜欢。”一边走进屋内。雪代遥在柜中叫苦不迭,心想:“十六夜姐姐,你哪里不能去,为什么非要进这间屋子啊?”
一条太太说:“穿太长的跟,没有好处的。一来穿着脚累,二来别人本就长得没我们高,我们再穿了高跟,别人男男女女会失面子。”说时,话语居然有所缓和。
十六夜注意到桌上零零散散的花瓣,分心说道:“那群男女失面子就失面子,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她的态度毫不在意,一条太太心头微恼,倘若不是想起曾经把十六夜当成妹妹的情景,也不至于跟她说这番忠告,心想:“真不识好歹,难怪总有人在背后说你坏话。”一扭头,注意力也随十六夜集中在了桌上那堆零散的花瓣上,蹙眉道:“藤原家的下人怎么办事的,连桌子也不懂清理?”
“可能是人刚走不久,留下来的。”十六夜从花瓶中折了朵花下来,凝望花边上一圈的花瓣,说道:“一条,你记不记得这花?”
一条太太佯作不屑,但看到这花时,心神还是震了震,说道:“我当然记得,当时年纪还小,做不出决定就扯这花瓣。现在想起来,都仍觉得幼稚。没想到这野花藤原家仍然栽着,也不铲掉,看得我泛恶心。”
“你才是口是心非。”十六夜微微一笑,拿着这花向衣柜走来。
雪代遥本来先是叫苦咲夜做事不谨慎,现在看十六夜径直走来,顿时心慌了,还当被十六夜发现柜中有人,正当他不知道如何是好时,十六夜居然在柜前停下,坐在那张椅子上。
雪代遥长吁一口气,总归没有被发现,只期盼十六夜休息完,就快点带一条太太离开。
但这时,雪代遥隐隐约约听见有哇哇叫喊的声音,他脸色一变,从间隙中看出,平岛抱着宝宝从门口路过。她本来脚步不停,可是注意到没有关上的门,本能的看了眼房内,却发现十六夜和一条太太都在里面,踌躇一番,还是进来了,“你们……怎么都在这?”
雪代遥心中暗暗叫苦,他前边抱着可爱的一条郁子,后边被冷艳的桃沢爱包裹,明明这般香艳的情景,现如今也变成种折磨。
一条太太瞥了眼平岛,并不答话。
平岛自先喊道:“一条……”
“废话就不用说了。”一条太太冷冰冰的打断。
平岛心生愧疚,本来就觉得对不起人家,一直躲着她。现在看到正主,往昔的一幕幕在眼前闪过,抱宝宝的手都有几分颤抖,直接说道:“是我对不起你。”
一条太太本想发怒,但看她愧疚的神情,又看看她怀中的宝宝,幽幽叹了口气,说道:“与你无关,我不怪你。”
十六夜说道:“一条,你这就有点厚此薄彼了。”一条太太瞪了眼十六夜,说道:“你没救了。”十六夜咯咯笑道:“所以我得拉你们一块下水啊。”
平岛和一条太太弄不清楚她的意思,都没有理会。平岛自责的说:“不要怪紫夫人,要怪就怪我吧。”一条太太愤愤的说:“为什么怪你?我知道这一切都跟你无关,全是紫夫人下得手。”
雪代遥在柜中迷惑,自己妈妈到底做什么错事,惹得平岛和十六夜愧疚,一条太太这般气愤?
平岛劝道:“商政上哪有对错。”
“我知道。”一条太太委屈的说,“可是我们难道不是一边的嘛,为什么要做的那么绝?”
平岛叹了口气,“是我们不对。”
“不,不关你们的事。不怪黑崎也不怪你,更不怪其他姐妹,只怪紫夫人她下手狠辣。”一条太太咬牙道,“我丈夫本来就体虚,被她这一气,直接就气死了。我女儿记事起,就没再见过她父亲了。”
平岛柔声安慰几句,一条太太说道:“我羡慕你,你有丈夫你有家庭,你什么都有了。你不知道嘛平岛,我们其实最羡慕的就是你了。”
平岛不知所措的道:“真……真的?”一条太太说道:“那还有假?”平岛望向另一边,十六夜咯咯一笑,说道:“早些年是羡慕的,现在我已经不羡慕了。”
一条太太低声骂道:“没心没肺的东西。”十六夜笑道:“我只要快活就好。”
“你们羡慕我做什么。”平岛唉声叹气,说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不足外人道也,不足外人道也。”
一条太太被她这一叹,触动了心弦,跟着叹气。十六夜用手扇了扇,本来也想叹气,但到了嘴边,却故意变成哈欠声。
“紫夫人也有自己的苦衷。”平岛欲言又止。
一条太太嘟囔道:“她总有自己的借口。”
平岛叹气说:“当时,她也不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也是有人逼她这样做的。”
第二百二十一章 真相大白
一条太太冷笑道:“依照她的地位,还有能逼她不成?”平岛没有说话,只是抱着宝宝,静静凝视她的面容。
一条太太像是想到了谁,面色渐渐变化,说道:“你难道是在说她……不可能的,她是可是我们的……”十六夜拱火道:“是啊是啊,她可算咱们的母亲,怎么可能会做出这种事。”
“黑崎,你给我闭嘴!”一条太太怒道,可是那满腔怒气很快就消散了,视线低垂在地上。
柜中的一条郁子瞧见母亲茫然的模样,低声道:“那人是谁?我妈妈的表情好奇怪。”雪代遥不说话,叹了口气,心中已然有了答案。
一条太太突得猛地抬头,盯着平岛的脸,质问道:“你在骗我是不是?”
平岛平静道:“我有什么好骗你。”
“今天可是老夫人的葬礼,你们把一切都推在死人头上,是欺负她没法再发声了是吧?”一条太太红了眼睛。平岛只是瞧看她,深深的叹了口气。
“是不是?”一条太太话语颤抖。
十六夜笑吟吟道:“是不是有那么重要么,反正都是紫夫人干的就行。”
一条太太不理她,只盯着平岛的脸。
平岛无奈道:“一条,这些都是陈年旧事了,就算说出来又有什么意义?”
一条太太声音渐渐柔和:“平岛,姐妹里就你不会撒谎,求您告诉我好不好?”
平岛表情有几分痛苦了,“你想听什么?”
“我什么也不想听,我只想听实话。”
“什么实话?”
“你只要回答我一句话,这一切到底是紫夫人干的,还是……老夫人干的?”
平岛沉默片刻,说道:“今天是老夫人的葬礼,有些话还是不说为妙。”她这句话说出来,已经算是变相回答了一条太太的问题。
一条太太怔在原地半响,“为什么……为什么……”
十六夜插嘴道:“有什么好为什么的?”
一条太太说道:“既然不是紫夫人做的,那她为什么不跟我们解释清楚。”
十六夜咯咯笑了起来,说道:“一条啊一条,你真是白和她当了那么多的姐妹。你还不了解她嘛。她从来都是瞧不起人。就算是她的亲妹妹,也懒得表达自己的感情。这种人你指望她解释?哈哈,你啊。”
一条太太听她这样说,脸色苍白一片,支撑她这么多年的仇恨,居然是一场笑话。老夫人已经死了,就算健在,也不敢找她报仇。
于是,她一意孤行的说:“我不信,这只是你们的一面之词,我非得找紫夫人问个明白。”十六夜嗤笑道:“我说这不是她,但你非说这就是她。”
一条太太愤怒的冲十六夜道:“和你也脱不了干系!”平岛单臂抱紧宝宝,另只手牵住一条太太的手腕,低声在她耳边说些什么,就看一条太太身体渐渐软下来,一副茫然失措的样子。
一条郁子好奇平岛对一条太太说了什么,怎么能让一意孤行的母亲安静下来?
她扭过头看时,发觉雪代遥已然把脑袋低垂不知多久,看也不看外头一眼,迷惑的问:“你不好奇嘛?”
雪代遥摇头道:“这是别人的私事,我知道太多对她们不尊重。”他话语甚是真诚,一条郁子听入耳中,不由得连连点头,心想:“他说得倒是没错,这是母亲那辈人恩怨,我们打听那么多,确实是对她们不尊重。”但他们几个被困在柜中,就算不想听也没法子。
一条郁子看雪代遥的目光柔和许多,倒是原谅他之前不检点的行为。不过她察觉胯下仍未消退的触感,脸顿时有些有丝红晕,心想:“这么久了,怎么还没退下来,只怕他脑中还是想些不干不净的东西。原谅他的事情还是以后再说吧。”
雪代遥发觉外面许久没有声音,抬头一看,平岛把宝宝递给十六夜,拉着一条太太站在门口外边,低声说些什么。十六夜逗弄着宝宝,轻轻点点她的嘴唇,又时不时摸摸她的脸蛋,倒把自己给逗笑了。
雪代遥露出一丝笑意。那宝宝似有所感,扭过头脑袋,正好瞥见柜门间隙中雪代遥的眼睛,一眼便认了出来,欢喜的哇哇大叫。
十六夜笑道:“你可真能闹腾。”注意到宝宝老往旁边瞧,余光立即瞥了过去,正好看见柜中间隙有双乌黑的眼睛,顿时吓了一大跳,正准备喊人过来,雪代遥冒险把柜门打开一角,嘘了一声。
“你……遥少爷……”十六夜都不由得愣了愣,惊讶之下忘了叫喊。
这边闹出的动静,还是被门口的一条太太她们发觉。好在雪代遥眼疾手快,趁她们转身之际,已然把柜门关上。十六夜反应更是迅速,直接就把身后的椅子勾倒。
“怎么回事?”一条太太往里眺。
十六夜笑道:“我想起来走走,结果腿麻了,一不小心把椅子勾倒了。”
一条太太为她做事马虎摇了摇头。平岛不敢再让十六夜为她抱宝宝,连忙进来抱走自己的孩子,同一条太太出了门口,来到走廊的位置继续谈话。
十六夜把椅子扶正,悄悄看了眼门外的走廊,确认她们没有那么快进来,轻轻把柜门打开。
明亮的光线把柜中的景色照了个一干二净。
雪代遥前面抱着一条郁子,后面又紧贴着桃沢爱。
十六夜视线分别在一条郁子、雪代遥的衣装、桃沢爱的脸和衣装上停留片刻,正准备说话,雪代遥压低了声音,指了指旁边的衣柜,说:“旁边还有人,不要大声说话。”所幸那个小衣柜的角度并不好,咲夜根本无法看见这边的情景。
十六夜啧啧称奇,低声道:“遥少爷,真有你的,这么快就拿下一条家的小姐了?”一条郁子并不喜欢十六夜,把脑袋扭到一边,不去看她。
“哟,还有脾气呢。”十六夜笑吟吟的说:“没准以后你得叫我姐姐呢。”
第二百二十二章 循环
“谁会喊你姐……”
一条郁子勃然大怒,忘记小声说话,差点就喊了出来,好在雪代遥反应及时,捂住她的嘴巴。只不过因为着急,没有控制好力道,动作粗暴了些。
一条郁子觉得自己就像海豚鼻子上的小球,被狠狠顶了一记,完全飞了起来,那张脸顿时酡红一片。
十六夜笑了两声,摸了摸一条郁子娇嫩的脸蛋,低声道:“皮肤很光滑嘛。你妈妈养你养得不错,往后又是一个美人胚子呢。”
一条郁子顿觉屈辱,眼眶中升腾起雾气,有种不能自已的憋闷。十六夜凑到雪代遥耳边,虽然是低声说话,但正好可以叫一条郁子听见:“她妈妈刚刚凶我了我,遥少爷可得帮我在她身上,狠狠出口恶气呢。”
一条郁子瞪大眼睛,现如今深陷雪代遥怀中,脑中已经幻想了不知道多少遍,被雪代遥为所欲为的光景。现在又被十六夜话语一说,又看见自己妈妈光顾着和平岛阿姨,根本不知道屋子内发生了什么,只期盼妈妈能够回头,看见自己一眼。
可是她马上想到,自己这模样万一被妈妈看见,说什么也是解释不清,又期盼她不要发现为好。
这般矛盾的心理在脑中盘旋,一条郁子委屈的垂下脑袋,湿润了眼眶。
十六夜看向身后的桃沢爱,饶有深意的低声说:“管家别来无恙啊,没想到居然能在这里面看见你。”
桃沢爱刚刚柜中久久没有说话。因为她女儿就在另外一个柜子当中。一想到这点,就有说不上来的滋味,完全顾不得说话。
现在十六夜问她的话,桃沢爱也只是平静的点了点头,小声说:“黑崎小姐,真是巧啊。”
“谁说不是啊。”十六夜媚眼瞧着雪代遥,“遥少爷是真的厉害呢。”拉了拉他的身上的神父装扮,看向桃沢爱身上的修女服,低声说道:“往后有时间,也跟姐姐玩这样的游戏如何?”
雪代遥大为窘迫,干笑了两声,在这种局面下,不知该如何回答。十六夜用不着雪代遥回答,只是凑到桃沢爱耳边说了几句话。桃沢爱依旧是冷冰冰的态度,没有私自回十六夜的话,反倒让雪代遥可以听见:“不敢僭越,一切当然都由少爷做主。我这个做下人的,只要伺候好少爷开心就可以。”
雪代遥不知道十六夜问桃沢爱什么问题,但听见桃沢爱这般回答,心中一暖。十六夜满面春风,低声喃喃:“这样就够了。”
雪代遥心生迷惑,压低声音问道:“什么够了?”十六夜只是笑,妩媚动人的盯着他,说道:“遥少爷您先管好你怀中的小情人吧。”雪代遥微微一怔,他怕闷坏了一条郁子,手上的力道松了许多。她听见十六夜的话,气得几乎要挣脱雪代遥的怀抱。他怕被门外的一条太太她们发觉,迫于无奈,捂她嘴的手只能又紧了紧。
一条郁子坐在雪代遥腿上,身体阵阵发软,渐渐放弃抵抗。
雪代遥探出脑袋,看了眼门口外边的一条太太她们,像是要讲完话了,正准备进来。
“她们要进来了。”雪代遥本来想把柜门关上,但十六夜手抵住了柜门,不让他关上。
雪代遥费解的道:“十六夜姐姐?”
十六夜伸长白白的脖子,诱惑的说:“你求我我就把柜子关上。”雪代遥没有办法,在她的脸上吻了一口,说道:“求求姐姐了。”
十六夜脸颊发痒发烫,咯咯笑说:“好好,遥少爷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说罢,把柜门轻轻关上,重新坐回了椅子。
一条太太和平岛缓步走了进来,两个人脸色缓和,但都怀揣心事一般。
一条太太看见十六夜翘起自己的小脚,把高跟鞋蹆下来,正对着柜门处,轻轻揉着自己脚踝,饱满的五根脚趾轻轻缩动,让人想要亲吻它,看着这个迷人美人不受控制的欢笑样子。
一条太太迷惑道:“十六夜你在干什么?”十六夜说道:“我脚有点酸,脱高跟鞋下来揉揉脚。”一条太太对于十六夜的随性已经习惯了,也不再多问。
柜中的一条郁子气恼,这个十六夜正把自己美美的脚面向柜门,她本就讨厌这女人,这个举动更加触怒她。若不是被雪代遥捂住嘴巴,非得说上那女人几句。
一条郁子感觉背后脖子有点痒痒,一阵阵灼热的鼻息拍在肌肤上,说不上不适,也说不上舒服,只期盼后面有只手能轻轻上下抚摸,为她解了这痒。
这个念头一出来,她后知后觉的感到羞耻,狠狠拉拽了两下雪代遥的手臂。她想到被雪代遥捂嘴,想到被十六夜戏耍,不由得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躲在柜中。眼眶湿润了,噼里啪啦的开始流眼泪。
雪代遥开始还没发觉她哭,还当拉他手臂是叫他松开。雪代遥怕自己一松手,她就叫囔,低声道:“你保证自己不出声,就呜呜叫两声,我这就松手。”可是迟迟没有等到她说话。忽得手背阵阵发痒,凑到光线处一看,原来上面是大大小小的泪珠。
雪代遥吃了一惊,凑过去看她,发现一条郁子无声的在抽泣,他低问道:“你……你怎么哭了?”
“你……和那个女人……一起欺负我……”一条郁子泣不成声,但她仍然记得情况,不敢大声哭泣。
雪代遥心生愧疚,他虽然是无心之过,但确凿显得欺负人家了,把手一横,伸向她的嘴边。
“你……你干嘛……”一条郁子身子颤了颤,还当雪代遥又要封她的口,却听他说道:“是我做得不对,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你道歉。我一个大男生,你打我还嫌手酸,干脆你咬我吧,咬我手越痛越好,我心里会好受一些。”
一条郁子听得愣住,本来还当他是说笑,但听他话语真挚,居然怜惜他了,双手摸着他的手背,竟然下不去口。
第二百二十三章 离柜
一条郁子幽幽的道:“我咬你有什么用?”雪代遥听她的语气,已经没带多少哭腔,惊喜的说:“你不哭了?”
“哭有什么用?”一条郁子心想他真是看不懂女人心的笨蛋。倘若不是觉得他为人真诚,肯定要低声埋怨其几句。
雪代遥听她没有责怪的意思了,脸上不由浮现出几丝笑意,视线眺出柜外。一条太太冷冷的问十六夜道:“我和平岛要去找紫夫人,你去不去?”
十六夜微微一怔,说道:“你是要向紫夫人确定真相?”一条太太没有回答,只是问:“你去还是不去?”
“去,怎么不去。”十六夜恢复妩媚的笑容,“有热闹瞧,我怎么会不去呢。”
一条太太懒得理她的话,但还是很耐心的等十六夜揉好自己的脚。
平岛怀中的宝宝望着雪代遥所在的柜子,盯个不停,哇哇大叫着。平岛不知所然,只是哄了她几下。所幸这幼儿还不太会说话,否则一切就全完了。
十六夜生怕平岛和自己一样,根据宝宝的视线察觉端异,连忙把高跟鞋穿好,站了起来,正好挡在柜子前面,说道:“那就走吧。”
一条太太早就想走,听她这样一说,走在最前面了。平岛低头哄着宝宝,跟在一条太太身后出门,十六夜最晚出去,扭过头冲雪代遥所在的方向,抛了个媚眼,轻轻把门关上了。
雪代遥被她这一眼,勾得心跳加速。一条郁子不知怎么,就是看十六夜不过眼,冷冰冰的怒颜与她母亲有几分相似,低声说道:“人都走了,你还看什么?”
“嘘!”雪代遥食指竖在她的唇前。
一条郁子那颗心颇为异样,还当再次被雪代遥捂住嘴巴,但这一回却是被指头轻轻一竖。她微微动弹嘴唇,还能感受到他食指贴在她唇前的奇妙触感。
但她马上收敛心思,顺着雪代遥视线朝外看去,心想:“屋内又没有人,有什么好看的?”就在这时,听见隔壁柜门翻动的声音。
一条郁子心中一惊,突然记起雪代遥说过隔壁柜中还有人。没想到果真是有人。
雪代遥在黑暗中听到后背低低呻吟了一声:“咲夜。”雪代遥自然听得出是爱姨的声音,但觉胸前一紧,原来是有双手从他两腋穿过,牢牢从背后环抱住他。
雪代遥感觉到肩膀顿时一重,像是有脑袋靠在他肩上,根本不便扭头,暗处听得桃沢爱一声声的低唤:“咲夜,咲夜……”温热的吐息,从口腔中阵阵打出,雪代遥的后脖子都湿润了,又突得一痒,打了个大大的激灵,有滑腻舒爽之物在脖子上打个圆圈,接着含糊不清的说:“咲夜,我对不起你。”
雪代遥越听耳根越热。一条郁子脸色顿时尴尬,诡异的瞧了雪代遥一眼,马上又挪开视线。她并听不见桃沢爱的低语,只是坐在雪代遥怀中,能隐约察觉某些变化。她看向柜外,只求桃沢咲夜快点出去。
桃沢咲夜在柜中蹲得有点麻,出了柜中双腿有些走不动路。她扫视了下四周,轻轻走到一条郁子所在柜前,低声说道:“人都走干净了,你还不出来啊。”
雪代遥吓了一大跳,记起桃沢咲夜是躲在柜中,眼睁睁看着一条郁子进柜的,现在自然要过来喊她出来。
桃沢爱心中喊了声完了,娇躯整个酥软了,完完全全裹在雪代遥的身上。
一条郁子连忙道:“不用了,我……我衣服破了。”桃沢咲夜奇怪道:“你衣服怎么会破?”说着,正准备把柜门拉开,就听见一条郁子急道:“不要打开,我已经把自己衣服脱了。”
桃沢咲夜心生迷惑:“就算脱了件破了的衣服,也没什么大不了吧?寒冬腊月的,难不成她是光着身子?”纵使心里有千百个疑问,但人家不让开,她自然也不会去动。
桃沢咲夜问道:“需不需要我帮你拿件衣服?”一条郁子说道:“不用了,你先走吧。”
桃沢咲夜心想她真是古怪,本来就不怎么喜欢一条,当下也不再理会她,直接开门离去,免得又有人来。
雪代遥看着她出了房间,轻轻把门关上的那刹那,才把悬着的心放下了。倘若桃沢咲夜手快了,直接把柜门拿开,就能看见她所喜欢的少爷抱着一条郁子,而她最崇拜的母亲环抱着少爷,两人身上都是游戏一般的奇装异服。
雪代遥为人谨慎,生怕还有人再来,直接推开柜门,放一条郁子在一边,奔向门口,直接把门反锁上,这才真正松了口气。他背贴着门板,回过头看见一条郁子慢慢爬出了柜子。她双腿在柜中伸展不开,又摸了摸自己的大腿根,像是记起某些东西,似走不动路了,脸红扑扑,好不可爱。
桃沢爱像是没有任何反应,拍了拍褶皱的修女服,那张脸依旧冷艳十足,若不是知道其秉性,雪代遥实在难以把现在的她与柜中的她联想在一起。
一条郁子走到雪代遥面前,低声道:“把门打开吧,我要出去。”雪代遥说道:“等一下,先看看走廊外面还有没有人。”一条郁子脸色红润,横他一眼,说道:“不管有没有人,我都不会跟你再待在柜子里了。”
雪代遥哑然失笑。一条郁子生气了,红起脸的样子更加可爱,说道:“有什么好笑的?”
雪代遥收敛笑意,说道:“好,我这就让开,但至少先让我看看外面还有没有人吧。免得到时候被撞见了,又解释不清。”说着,去翻门上的猫眼盖子。
一条郁子看了眼桃沢爱裹得丰满的身材,又看向雪代遥身上的衣装,耳根子都红了,心想:“是你们两个解释不清才对。”在这边几乎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伸手要去开锁扣。
这房内的门近似于古早的防盗门,雪代遥还没等翻开猫眼盖子,一条郁子就要把锁打开,却被雪代遥抓住冰凉的手腕。
一条郁子身子微微一激灵,心想他的手倒挺大挺烫,但随即生出恼怒,正待质问他为什么不让她出去,刚吐出一字“你”的时候,但听见走廊传来藤原清姬的声音,一声声唤道:“郁子,郁子。”
第二百二十四章 门板
一条郁子被喊了名字,心头跳了跳,忘记挣脱雪代遥的手了。
雪代遥打开猫眼盖子,朝外一看,藤原清姬正好走了过来。
原来是三人玩捉迷藏,是藤原清姬当鬼,其他两个人躲藏。当时她念完了从十到一的数字,就在这一层慢慢找了起来,从离她最近的房间,一路找到了这边。在中途的时候,正好遇见了一条太太三人。
藤原清姬即使个性顽劣了点,但对待亲人还是具备该有的礼貌,停下来对三人问好:“阿姨们好。”
平岛太太抱着宝宝,微笑的点头。一条太太即使知道那事其实与紫夫人无关,但仍对藤原家人抱以偏见,只是面色发冷,根本不去理会。
藤原清姬面对一条太太的无礼,也不在意,心想:“她发冷的样子,倒与爱姨有几分相似呢。”
十六夜反倒笑道:“什么阿姨,把我都叫老了。应该说‘姐姐们好’才对。”
藤原清姬受到了雪代遥不少影响,当即微笑的说:“姐姐们好。”
平岛抱着宝宝,不好意思的说:“我都有孩子了,算哪门子姐姐。”十六夜笑道:“那就专门叫我一个姐姐吧,其他人都是阿姨了。”一条太太冷哼了一声:“黑崎,你扯够了没有?”
十六夜无奈道:“好好好,我们走我们走。”悄悄附在藤原清姬耳边,说道:“你可得管好遥少爷哦,免得被其他女人拐跑了。”没等藤原清姬问个明白,十六夜已经笑着随一条太太她们离开了。
藤原清姬寻思:“遥不是在大厅招呼客人吗?十六夜姐姐说‘免得被其他女人拐跑’是什么意思?”
她猜测客人有不少带着子女一块过来的,那帮女孩子一定是见雪代遥长得好看,便拉着他一块玩,故此十六夜才有这一说。
藤原清姬已经知道十六夜不着调的性格,并没有当成一回事。她有种自信,雪代遥是完全听她的话,是其他人比不上的。
在这边耽搁了点时间,也正是如此,藤原清姬并没有遇见桃沢咲夜。路上她找了一间间屋子,都没有找到人。眼看时间越来越晚,等一下就是中午的宴席了。怕被母亲责怪,于是就左一声“咲夜”,右一声“郁子”的叫了起来,一路唤至雪代遥这间屋外。
藤原清姬看了眼房门,心想:“她们会不会藏在这屋里面?”想着的时候,伸出手扭了下门把手,却被锁死了,根本扭不动。
一条郁子看着颤抖的门把手,吓了一跳,看了眼雪代遥,好在他心细,提前将门把手锁上了,否则叫藤原清姬进来,又是解释不清的麻烦事。
藤原清姬扭了两下,心想:“咲夜和郁子多半不在里面。我们有言在先,捉迷藏可不能锁门,她俩一定不在里面。”当即,松开了手,边走边喊:“咲夜,郁子,你们俩个出来。中午宴席的时间要到了,你们俩个快点给我出来。”
雪代遥从猫眼看时,藤原清姬越走越远,声音也越来越小了。一条郁子任由雪代遥抓着,连声音也不敢吭。
雪代遥又耐心的等了半分钟,这才对一条郁子说:“差不多可以走了。”就看见她低着脑袋,一言不发的小模样,又说了一遍:“你走吧。”
一条郁子这才回过神,看向雪代遥抓着她的手。雪代遥这才反应过来,马上把手松开。再次朝猫眼中确认走廊不会有人过来,这才把锁扣解了,把门打开,示意让她快走。
一条郁子低声道:“我走了,那你们……”雪代遥说道:“我衣服还没换呢。你快点走吧,要是再耽误了时间,等下你妈妈问起来,你也不好交代。”
一条郁子这才记起还有这回事,临走时,不由多看了雪代遥几眼,现在灯火通明,但觉他比在柜中时还要好看不少,居然使柜中所发生的诸多尴尬事,都被冲淡许多。
雪代遥看她走得远了,这才轻轻把门关上,再次反锁上了。他回过头,桃沢爱早已把两人的衣服,从柜中拿了出来。
雪代遥说道:“爱姨,快点把衣服换上吧。再过一会儿,就是中午的宴席了。”桃沢爱捏起雪代遥沉甸甸的衣服,柔声道:“我帮少爷您换衣服。”
雪代遥有所犹豫,但看桃沢爱的灼热的目光,却不好拒绝,说:“好,那尽量快点。”桃沢爱把雪代遥的衣服一抖,把少爷的衣服端正披在椅子上,却把自己的干净衣服丢在地上。
“我帮少爷您脱上衣。”桃沢爱双手轻轻往肩膀一捏。她力道适中,总是刚好的劲力。
雪代遥被她这样一捏,感觉像是正好掐在了酸楚的那条筋上,整个人泡在温泉水里,舒服的几欲呻吟了。
桃沢爱的手十分灵巧,轻轻一摸,摸着贴在衣内的纽扣,都轻轻解开了,让雪代遥抬起手,就连他自己也没有反应过来,就把神父上衣抽掉了。
“少爷,转过身来。”
雪代遥转过身,桃沢爱已经把上衣叠成扁方块放在桌上,她说:“我帮你把裤子脱了。”
雪代遥瞧着她的面容,还是那张“不已物喜”的冷美人神情。哪怕雪代遥对她已经坦诚相待过一次,但心情仍有种说不出的紧张。
“脱吧。”
桃沢爱跪下来,松了松雪代遥的腰带,慢慢解了下来。她知道分寸,只是露出里面白色的长襦袢。
雪代遥盯着她金色头丝,不知何时,她已经摘掉了修女头巾,但他却仍然从发色上感到一丝庄严肃穆的滋味。
雪代遥让她把脑袋抬起来,桃沢爱自下往上的瞧他,冷美人眼中有种平常所没有的火热和崇拜。
“麻烦少爷把脚抬起来。”
雪代遥像是没有听见。
桃沢爱声音更低了,谦卑的说:“请求少爷把脚抬起来。”
雪代遥这才把勉强把两只脚陆续抬起,由桃沢爱把神父装扮的裤子剥掉了。她能感受到雪代遥的视线,对雪代遥这般的对待欲罢不能。她爱极了少爷这样对她。
第二百二十五章 换装
“请少爷您把双手展开。”
桃沢爱站起身,捏起椅子上的和服,轻轻一抖,袖子穿过雪代遥的手臂,轻轻为他披上和服。
雪代遥被人伺候着穿和服,已不是一次两次。印象最深的两次,一次是初入藤原家,由红菱白桦伺候着他穿上和服。另一次是由村上铃音伺候着他,但这两次都比不上桃沢爱来得舒心。
她似乎很了解雪代遥的想法,哪个地方该束紧哪个地方该束松,都知道得一清二楚,很快就帮雪代遥系好了和服。
雪代遥站在镜子前面,桃沢爱就恭敬的候在一边。他在镜前端详一会儿,说道:“管家您系和服,可比我系得好多了。”
桃沢爱柔声说:“下人只会做点粗活。”雪代遥视线从镜子上移开,笑道:“爱姨,你可不是什么下人。”
桃沢爱说道:“我唯独在少爷您面前是下人。”雪代遥明知爱姨只是自嘲而已,但心中却有说不出的受用。
他往旁边走了两步,握住桃沢爱的双臂,望着她身上紧缚的修女服,说道:“爱姨,我也帮你换身衣服。”
桃沢爱心头突跳了两下,声音微微有些变化:“好,随意少爷您摆弄。”
雪代遥听得血液加速,脸部发燥,他脑中一瞬间闪过千百道杂念,但终归还是驱逐出去,他瞟了眼钟表上的时间,这回可没有太多时间耽误了。
雪代遥让桃沢爱站定,伸出手,看着饱满贴合的修女服,一时之间不知该怎么解。
桃沢爱平静的望着雪代遥,眼睛一眨不眨的。他的心跳沉而快,喉间说不出的沙哑:“爱姨,你把手臂抬起来。”
桃沢爱冰冷的面容没有一丝波澜,完全受到操控,半点犹豫也没有,直接把双臂笔直的展开。
桃沢爱做任何事都有种说不出的标准,就连抬起双臂的动作也是,僵直而规范,雪代遥却从中感受到莫名的涩气。
他观察了一小会儿,终于弄明白该如何把修女服解开。他先揽住了桃沢爱的细腰,分别抓住两段的软肉,他不禁想:“明明爱姨身材这么好,但腰却那么细。”心中想着,轻轻挠了挠。
雪代遥忽得注意到桃沢爱的脸微微有些变化,他问道:“爱姨,你怎么?”桃沢爱摇了摇头。雪代遥心里却有了猜测,又揉了几把她腰间软肉,桃沢爱美艳的容颜克制不住的抽动两下,他恍然大悟:“原来爱姨怕痒啊。”
雪代遥并没借此捉弄爱姨,反倒很细心的避开敏感处。他找到后背腰带,再解开胸前腹部的几粒扣子,灰蓝色的腰带掉在地上,原来紧绷的修女服宽松的滑落在地上。
桃沢爱没有任何羞耻之心,依旧站得笔直,站得端正。雪代遥感觉应该移开视线,但眼睛却仍然牢牢的盯着爱姨。桃沢爱的身体就像艺术品一般,雪代遥很难想象能在现实当中看到这样完美的身材。
他完全移不开视线,甚至感觉如果移开视线,才是对爱姨的一种亵渎。
桃沢爱解开头上的束发,金色的长发像阳光一般滚落在肩上。她咬着发带,含糊不清的说道:“少爷,能帮我穿上衣服吗?”
雪代遥说:“好。”
他突得想难道有人舍得说出“不好”两个字?
雪代遥捧起地上的干净衣服,看向了桃沢爱,她口中叼着发带,把双臂又抬起些许,露出褶皱的双腋,他不由得想贴过去。
桃沢爱身上仍着有衣物,只是露出无关紧要的皮肉,但他不可按捺的心头狂跳。
雪代遥用赏玩的目光瞧看,看了看她的双腋,逐渐移向她盈盈一握的腰肢,然后是紧实有些许马甲线的小腹,紧接着是两条像水蛇一般的大长腿,底下这回却是穿着毛茸茸的白袜子,罕见的与平常不同,却让他微微兴奋。
他捧起手边衣服,用力一抖,是件纯黑色的和服。
雪代遥低声说:“把手伸直,现在轮到我帮你穿上了。”
桃沢爱表情没有变化,但声音却微微有波动:“嗯,轮到少爷了。”
雪代遥学着桃沢爱刚刚动作,为她披上了和服。老实说,雪代遥是第一次为别人穿和服,不免有点笨手笨脚,但还是为她套好了和服,只是在系背后的太鼓结时,却碰到了诸多麻烦。
哪怕他琢磨过系蝴蝶结和太鼓结的步骤,但毕竟是第一次为别人系,系了三四次左右,雪代遥终于系好个完美的太鼓结。
桃沢爱走到镜子前面,注意到雪代遥脸上的笑容,她心中有种微妙的喜悦。她左右挪动,看了看背后的太鼓结,就算是最在乎礼仪的自己,也挑不出毛病。
雪代遥在背后望着她,呼吸渐渐急促,桃沢爱就像位美丽的遗孀。他注意到爱姨肩膀上散落的金发,慢慢走到她背后,说道:“爱姨,我帮你系头发。”
桃沢爱微微有些惊讶,少爷还会系女生的头发嘛?她并没有表示出来,反而信任的在等待。
她视线笔直的盯着镜子,却能看见雪代遥垫起脚尖,在为她整理发型,忽见少爷动作停滞,桃沢爱不用他多说,已然懂事的把发带递过去。
雪代遥固定住了发型,桃沢爱身躯微微颤抖。
他满意的说:“好了。”
桃沢爱语气有几分颤音:“好了?”
雪代遥满意的瞧着镜中的桃沢爱,赫然给她系了个左马尾,这般年轻的发型配上爱姨,有种说不出的反差美。
明明镜中桃沢爱的表情一点变化也没有,但雪代遥却能看出许多东西,他附在桃沢爱耳边,本想说:“爱姨,你看你的样子像不像咲夜?”但心念一动,搂着她,柔声唤道:“咲夜。”
桃沢爱身子剧烈的颤了颤,复杂的望着雪代遥,那一眼羞耻愧疚兴奋皆有,明明不该如此,却又无法割舍的刺激。
心中一遍又遍告诫自己不要,但仍对着镜子,僵硬的学着咲夜表情,流露出生硬的嫌颜,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少爷,好恶心。”
第二百二十六章 猫眼
雪代遥不由得兴奋了,凝望着桃沢爱,像是鼓励她再说多一点。
桃沢爱并不懂女儿平时如何说话,只是维持着嫌弃的表情,说道:“少爷,您能别靠我这么近,臭味要飘过来了。”
雪代遥微微一怔,心想:“爱姨不愧是咲夜的妈妈,这番话我还以为是咲夜说的呢。”
雪代遥道:“恢复自己的样子。”
桃沢爱立刻把身子挺直了,她忽得有种受控制的感觉,却很喜欢少爷这样命令她。
桃沢爱重新变回了自己,连忙鞠躬道:“少爷,很抱歉。”雪代遥看着低头的桃沢爱,心中有极大的满足,他说:“我不怪你。”又附耳说了声:“咲夜。”
桃沢爱身子又是一颤,已经明白少爷要她继续装扮成咲夜的模样,她在心里自我催眠:“我是我女儿,我就是咲夜。”她抬起头,背没有那么直了,重新扮成咲夜的表情,说道:“哈,你不怪我,难道不是应该少爷您求我,让我别怪你才对嘛?”
雪代遥感觉十足的有趣,唤道:“爱姨。”桃沢爱重新恢复冷艳的神情,垂头道:“少爷请原谅我的无礼。”她一面说着,一面悄悄揉了揉脸。
雪代遥顿时反应过来,一定是爱姨板着脸太久,并不习惯变化表情,故此抽了筋,连忙心疼起她来,不再玩闹了,牵着她说:“好了爱姨,我们出去吧。”
桃沢爱点了点头,先从地上捡起神父衣装,当她要捡起自己修女服的时候,雪代遥已经帮她捡起来,递给了她,两个人的指头碰在一起,桃沢爱心中不由得一暖。
她把两件衣服叠好,装在袋中,放在衣柜里,把柜门紧紧关上。
雪代遥和桃沢爱都松了口气,现在就算门没有锁,有人进来也算不得什么,有大把的理由可以推脱。
雪代遥看了眼钟表上的时间,说道:“爱姨,时间不早了,我先去我妈妈那了。”他正待开门,突听见门外阵阵的脚步声。
雪代遥寻思:“这屋子是有什么吸引人的地方,怎么那么多人经过这里?”他翻开猫眼盖子,往外一瞧,就看见几人有说有笑的站在这边。
有头有脸的宾客,雪代遥都特意去记,随便站出一位都喊得出名字。
更别说,门外就两位生脸,另外两位则是老相识了。是雪代遥的义母小泉信奈和她丈夫小泉先生。
那两位生脸雪代遥也认得,一位是川岛议员,另一位是政坛上的新兴人物。
小泉夫妇像是路过这里,正好撞见这两个人。小泉先生本来就是个狂热的政治人物,遇见这两位就在这边聊了起来,而且越聊越投机,就把小泉信奈冷落在了这边。
小泉信奈背靠在门板上,深深的望了一眼小泉先生,但他仍然没有察觉,和那两位聊得正投机,时不时发出爽朗的笑声。
“少爷,外面的人是谁?”桃沢爱轻声问。
雪代遥摇了摇头,让开身子,让桃沢爱去看猫眼。她看了几眼,就收回视线,一下子就看出端异:“又是个可怜的女人。”
雪代遥最是心细,听见个“又”字,多看了桃沢爱几眼。纵使她外表难以看出情绪,但雪代遥仍然能猜出点东西,心想:“爱姨是觉得自己可怜吗?那我可得多关心她一下。”
几个人堵在门口,就算雪代遥认为他和桃沢爱直接出去,根本算不得事,但免不了寒暄。他自信礼节方面处理没有问题,在做事方面也会抛开个人感情,但私下还是对政坛上的人物感观不是很好。
看几个人说话的样子,估计很快就会离开,雪代遥索性等上一会儿。
不多时,小泉先生和那两位政客齐齐一笑,笑声震耳居然就连在屋子当中的雪代遥都听得清楚。
小泉信奈脸色微微变化,本想说点什么,却完全插不上嘴。而且丈夫与她渐行渐远,遗忘了她,与几个人边走边说了。一直到了拐角处,其中一位政客说:“你妻子呢?不跟过来?”话语有几分不满,纯粹把女性当成附庸,倒似小泉信奈的不对了。
小泉先生脸色一变,看向背后,问道:“信奈,你不过来吗?”小泉信奈依靠着门板,似没了气力,听到那政客的语气,心凉了半截,冷冷道:“我走得累了,在这边休息一会儿。”她本想拂小泉先生面子,让那名政客丢丢脸,但话到嘴边终是不舍,改口为走得累了,想看看他是否会关心。
却没想到,小泉先生只是说:“那你就在这边休息一会儿,我等下就回来找你。”旁边那一位政客说:“小泉先生您倒是关爱妻子。”这一位政客说:“换成我妻子,再怎么样,我肯定都是要她继续跟着的。”
小泉先生勉强一笑,且抛开是否恩爱不说,他是入赘的上门女婿,一切都是小泉信奈说的算,倒犹如现在的紫夫人一般了。
那一位政客嘘的一声,压低声音道:“在藤原家可不能再说这些话。”这一位政客心中一凛,收敛对女性不敬,低声道:“是是,藤原家可都是女人。”不过他还是忍不住说道:“不过你别看她们家大业大,都是女人总归是成不了大事的。”
那一位政客摇了摇头,说道:“你忘记招呼我们的藤原家少爷嘛?他是紫夫人的私生子,等他成年了就要改姓,偌大的藤原家都要交到他手中。”
“他倒有个好母亲。”这一位政客羡慕了,叹道:“我看他伶俐的样子,藤原家非但不会盛极而衰,只怕又要更上一层楼了。”他扭头问小泉先生,“听说他是你的义子?”
小泉先生摇摇头,说道:“是我妻子的义子。”那一位政客说:“有什么差别,这有什么好抠字眼的。”这一位政客笑道:“藤原家现如今蒸蒸日上,你的仕途也步步高升,倒要对你提前说句恭喜恭喜了。”
第二百二十七章 心念
小泉先生听他们这样说,脸上露出不以为意的表情,但内心却有几分欢喜,说道:“不聊这个,不聊这个。”
他们三人的谈话声飘了过来,小泉信奈就算再怎么不想听,也听得清清楚楚,脸色越来越难看。她依靠在门板上,眼睁睁看着自己丈夫渐行渐远,那颗心逐渐灰凉。
小泉信奈心想:“我真的爱他吗?我第一次与他见面的时候,是在伊始神宫的山脚,当时他也如现在这般,和其他人正在聊天。我父亲看他对政治上颇有见解,就过去和他聊天,渐渐聊得投机。一来二去,于是就有了契机,我爸爸就将我嫁给他。”
“难道我真的爱他吗?讨厌是肯定不讨厌,也顶多有些好感,否则我也不会嫁给他。啊,我想起来了,当时我父亲对我说:‘他这个年轻人前途无量,你嫁给他好不好?我不强迫你。’我犹豫了下,看着爸爸头顶上些许白发,最终还是答应了。我父亲已经老了,我也长大了。”
小泉信奈从未有过这般平静,注视着丈夫和那两个人走远,一个拐角,消失在自己眼前。
她想:“这么多年来,我和他根本不像夫妻,简直可以用‘相敬如宾’来形容。我和他的接触止步于牵手,晚上即使睡觉,但睡在同一大床上,都各自分作两边,跟分床没有任何区别。”
“他已经不算是男人。我问他,我们难道不是夫妻嘛,为什么这么生疏?他支支吾吾的。我父亲一直想要个孙子,可我们光牵手会有么?那天我壮着胆,与他说了。他的比我第五根拇指还小许多。我很失望,更加让我绝望的是他居然连半点欲望也没有。”
“我一而再再而三的问他,他只得支支吾吾的答了,说是受了诅咒。我是难以相信的,可他壮着胆子说是我们两个得罪伊始大神了,所以才没有子嗣。”
“我日日夜夜的祈祷,哪里得罪过神灵?可他话语笃定,似我对不起他了。我父亲时不时问我孩子的事,但我根本不敢告诉他,我们其实只牵过手。如果告诉我父亲真相,我丈夫只怕是命也保不住。”
“即使他在外面自嘲自己生不出孩子,旁人从没往其余方向想,只当他是单纯的不育。旁人见我虔诚,还当我是单纯想要孩子想疯了。”
小泉信奈叹了口气,低声喃喃道:“我这又跟疯了有什么差别?”
一瞬间,她的脑中想了许许多多,明明只是瞬息的功夫,但仿佛度过数个小时。
小泉信奈感觉自己与小泉先生并不像夫妻,只是有夫妻名义的朋友而已。现在,就连朋友也算不上,有的只是无穷无尽的煎熬,居然不由自主的流下眼泪。
雪代遥与小泉信奈就隔了个门板,他半响没有听见另一端有声音,还当人已经离开,打开猫眼盖子,从中窥探出去,却看见小泉信奈失去了气力,憔悴的倒在门框之上。
雪代遥凝视了好一会儿,看她仿佛没了呼吸,大半天没有动静。他吓了一大跳,还当义母生了什么病。当他仔细又看了眼,小泉信奈的眼眶之中流下两行细泪,发觉其实是麻木导致。
小泉信奈对雪代遥很好,开始他还不认她为义母,但渐渐感受到她的关心,倒真正认可了,把她当作义母。现在看她不知缘由的在哭,不禁心急如焚,直接把门打开了,问道:“义母,你怎么哭了?”
小泉信奈面对突然出现的雪代遥,微微有些一惊,但那颗心却又沉下,低声问道:“孩子,你怎么会突然在这?我是不信神灵了。是不是我太伤心,又出现了幻觉。”
雪代遥听她这样说,内心也感觉难受,掏出纸巾来,擦了擦她满是泪水的脸蛋,说道:“我就在这。”
小泉信奈脸色一暖,抓住了雪代遥的手腕,不敢置信的问:“孩子,真是你?”
这句话倒是没头没尾了,雪代遥寻思这是他家,看见他又有什么好奇怪?
雪代遥耐心的说:“是我。”
小泉信奈贴近了他的胸膛,摸了摸他的脸蛋,说:“确实是你。”说完这句话,居然搂着雪代遥嚎啕大哭起来。
雪代遥顿时不知所措,看了看旁边的桃沢爱,又看看怀中的小泉信奈,只得拍着她的背,安慰道:“义母,不哭了。”桃沢爱附耳说:“少爷,小泉女士是个可怜的女人呢。”
还没等雪代遥说话,他一扭头的功夫,桃沢爱趁此机会,懂事的离开,把空间留给了小泉信奈与他。
雪代遥还不了解状况,就算他再聪明百倍,也不是小泉信奈肚中的蛔虫,想不通她怎么突然就大哭起来。
说句废话,也只知道她肯定是想起某些伤心事,具体就猜测不出来了。
雪代遥柔声道:“义母,你是遇上了什么烦心事?如果方便的话,可以说给我听,说出来可以舒服不少。”
小泉信奈止住啼哭,憔悴的脸上满是泪痕,红着眼睛瞧着雪代遥,说道:“他……他没用……”
雪代遥听不懂,“谁没用?”
“他。”小泉信奈说,“我丈夫……”
雪代遥顿时明了,一定是两个人争吵,又让她想起自己没有孩子一事,低声安慰说:“义母,有我呢。”
这句话说出口,像是戳到了小泉信奈的痒处。她睁大红通通的美目,像是第一次认识雪代遥一般,上下不停的打量他,紧紧抿住了嘴唇,扭头低声说:“你这孩子,在说什么傻话呢。”
雪代遥笑了笑,反问道:“义母是讨厌我嘛?”小泉信奈连忙说:“当然不讨厌,可是……”说到这,声音小了:“可是这种事……你也……不能……”
雪代遥听不懂她最后半句含糊不清的话,说道:“有什么好可是?”
小泉信奈娇躯颤抖个不停,连声骂道:“坏孩子坏孩子坏孩子,你怎么能这样!”
第二百二十八章 误会
小泉信奈声音娇柔,全然没有一点斥责的语气。
雪代遥被她一连几句“坏孩子”,说得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一定是义母心情不好,故此斥责了他几句。
雪代遥抓着小泉信奈的手腕,说道:“义母你想骂就骂吧。”小泉信奈被他抓住手腕,一时半会不知所措。还当他是油盐不进,非得与她相处不可。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你……你……你这孩子……”
雪代遥为了哄义母开心,故意搂着她道:“我无论多大,在义母你面前不都是孩子嘛?”
雪代遥感觉怀中的小泉信奈身子僵硬,还当她是心情不好。他记起小泉信奈喜欢他撒娇,为了逗他开心,脑袋在她怀中磨蹭。果不其然,小泉信奈的身体酥软下来。
她本就情绪悲伤,对丈夫厌恶到极致,现在她最宠爱的孩子在怀中,胸口被他磨蹭了好几记,不由得情迷意乱,双膝软得站不住了。
“好……好孩子……我痒痒……妈妈痒……”小泉信奈轻轻想要推开雪代遥。
雪代遥看时,她脸上忍不住带笑,之前也是这般逗她,更舍不得离开她怀抱,非得她心情好起来,才愿意脱身。
“痒死妈妈了……”小泉信奈克制不住皮肉抽搐,那张娇艳欲滴的脸上带泪又带笑,“好好好,妈妈答应你……都依着你……放开吧……”
雪代遥这才放开了,看她没好气的表情,心想:“这回义母总该被我逗开心了吧。”
小泉信奈抿着嘴唇,想要嗔怪他,可是总归舍不得。看他头发有几分乱了,伸出手为他整理清楚,低声说:“等你……你……再大几岁吧。”
雪代遥听得不是很清楚,但也依稀听见“再大几岁”之类的话。他心生疑惑,自己逗她开心罢了,怎么又扯到年纪上面?
本来,雪代遥打算问的,但看见小泉信奈憔悴的脸,心中徒然一凛。刚刚才逗她有了笑颜,生怕扯开话题,联想到其他,又让她哭泣了。
雪代遥立即改口:“义母,我现在不好吗?”小泉信奈眼睛四下乱瞥,最终移至雪代遥脸上,含含糊糊的说:“义母自然是爱你的。”
雪代遥心头一暖,说道:“我也爱义母你。”小泉信奈眨眨美目,像是面对他的告白一般,本想说:“你这样不好,你这样是不对的。”但却怎么样也说不出口,“你……你这孩子……”
雪代遥寻思义母怎么老说这句话,自己是做错什么?看她脸时,她表情谈不上讨厌,也谈不上欢喜,只有一种说不出的矛盾。
雪代遥心想:“义母今天的样子有点怪。”但他到底善解人意,知道她大哭一场过后,脾气有点古怪也是正常,倒没有放在心上,突听得小泉信奈正色道:“遥,你真的喜欢我嘛?”
雪代遥不由得心头直跳了两三下,随即奇怪小泉信奈怎么忽然这么郑重,他说:“义母你爱我,我肯定是喜欢你啊。”
小泉信奈克制不住的“啊”了一声,浑身上下使不出力气,完全软了下来。雪代遥连忙把她扶住,问道:“义母,你怎么了?”
小泉信奈斜着眼瞪他,可是就连视线都舍不得用力,她只得在心中没好气的想:“你还敢问我为什么?”眼角余光处看时,见雪代遥满脸真挚,自己本就喜爱他,一时之间居然不知道如何是好。
雪代遥又问道:“义母,你哪里不舒服?”小泉信奈瓮声瓮气的道:“没有。”雪代遥心想如果真的没有哪里不舒服,情绪再悲伤,也不至于要跌在地上吧?
他往小泉信奈脸上一看,但见她面色红润,憔悴之色没了大半,比最美的花朵还要娇丽,不由得心头砰砰跳。
小泉信奈自然注意到他发怔的视线,心中也不由得有些欣喜,但随即想到这是不对的,可是却怎么也压不住。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叹了口气,再次确认道:“好孩子,你真得爱我嘛?”雪代遥说:“我自然是爱你。”
小泉信奈听他肯定的回答,又看见他诚恳的目光,心中的那份欢喜越发克制不住,忍不住眯着眼睛,流露出一丝笑意。
这笑意落入雪代遥眼中,他也大为惊喜。说喜爱义母的话,自然没有欺骗。他为逗得小泉信奈破涕为笑,而感到雀跃。
小泉信奈握住了他的手,雪代遥微微一怔,看着她抿住红润嘴唇的小样子,心不知为何跳得很快。
她说:“遥,既然你爱义母,那我有三个条件,你答应我,我也答应你。”
雪代遥隐隐感觉不对劲,心想:“什么答应我,我也答应你?”但看小泉信奈娇丽的神情,自己倘若说个“不”字,只怕她又会憔悴下来,只得说:“好。”想先听听看是哪三个条件。义母待他极好,想必并不会太苛责。
“第一个条件。”小泉信奈羞于启齿的道:“我既然都由着你,但他是我丈夫,你是我义子,这是始终不变的。”
雪代遥越发感觉不对劲,本想开口发问,但看她羞出血的脸,只怕自己说了不相干的东西,她立刻就要拂袖而去。
他听这第一个条件,只是单纯古怪,却没有其他苛刻,心想:“我答应就是了,就当哄她。”于是说道:“好,我答应你。”
“第二个条件。”小泉信奈心中寂寞空虚,说道:“你要时时来我家看望我。”
雪代遥脸上一笑,心想:“原来是义母一个人孤独,需要有人陪着她聊天。”正待说:“没有问题。”就听小泉信奈含含糊糊的说:“也用不着每天都来。”
雪代遥心生古怪,他哪里有那么多时间每天都去她家呢?四五天去一次,没准都多了。但这种话自然不能说出来,点了点头,说道:“好的义母,那第三个条件是什么?”
“第三个条件……”小泉信奈脸色羞红了。
第二百二十九章 比喻
雪代遥看时,小泉信奈迟迟不说话,那张脸越来越红润,他不由得的催促道:“义母,第三个条件是什么?”
“第三个条件……”小泉信奈小声说,“你可以答应,也可以不答应……”
雪代遥听她这么说,反倒摸不着头脑了:“难道是什么为难的要求?”
“也算不上为难,我就是不知道遥你会不会答应……”
“义母你说。”
小泉信奈低声吐露道:“有人的时候你喊我义母,没人的时候,你能不能喊我妈妈?”
雪代遥不禁“啊”了一声。
小泉信奈看他惊讶的样子,自知没有机会了,脸红的说:“好孩子,第三个条件就当我没有说过。”雪代遥哭笑不得,说道:“这有什么关系,我答应妈妈你就是了。”
小泉信奈惊喜道:“你喊我什么?”
“妈妈啊。”雪代遥说。
小泉信奈克制不住内心的欢喜,一把搂住了雪代遥。
他整个脑袋被埋进了小泉信奈的胸口,顿觉呼吸不畅,却也被她情绪所感染,同样感到开心。
雪代遥早在之前就喊过小泉信奈几声妈妈,现在为博她开心,自然会答应她这点小要求。
他想:“义母搂得我好紧,脑袋舒服是舒服了,就是有点喘不上气。”
就在这时,远处的拐角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不但雪代遥听见,就连小泉信奈也听见了,依依不舍的把雪代遥松开。
那脚步声愈近,却是一名匆匆忙忙的女仆。那女仆看到雪代遥和小泉信奈,分别问了好。
雪代遥问道:“你急着去哪?”
那女仆喘了口气,说道:“少爷,宴会等下就要开始了,我忙着去厨房,吩咐那帮人快点。”
雪代遥点了点头,让她离去。本想对小泉信奈说自己也该走了,却被她那只手牢牢牵住,她渴求道:“多陪我一会儿。”
雪代遥想着还有点时间,无奈道:“好,我再陪妈妈你一会儿。”小泉信奈听到“妈妈”的称呼,捂住泛红的脸,流露出一丝笑意。
她拉着雪代遥进房,说道:“陪着妈妈坐一会儿,免得又有人来了。”
雪代遥在心中叹了口气,看来他和这房间缘份不浅啊。把房门带上,顺带悄悄锁上门。他是吃一堑长一智,直接把门锁上,就再也没有人进得来。
小泉信奈听到上锁声,双腿夹紧了,低哝道:“遥,你太小了,这样不好。”
雪代遥迷惑的瞧她一眼,怎么又说到年纪上去了?说道:“你在说什么呢,妈妈?”
小泉信奈顿时知道误会了,那张白皙的俏脸愈发透红,像是做错事了,不安的坐在那桌子旁的靠椅上。
雪代遥把柜前那椅子搬到桌子那,在小泉信奈另外一边坐下。
小泉信奈的视线先停留在桌上的那堆花瓣,然后慢慢移到另一边的雪代遥身上,说道:“遥,你把椅子搬了,坐在我面前好不好?”
雪代遥哪里会说不好,直接就把椅子搬到她面前,两个人面对面对坐着。这对义母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之间居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雪代遥盯着小泉信奈,倒觉得她有种特殊的丰腴,以及说不上来的可爱。
小泉信奈突得捂住了自己的肚子,把目光移到别处,说道:“你这孩子老盯着我肚子看做什么?”
雪代遥心念一动,笑道:“我发现妈妈你有一点点小肚子。”
“才没有!”小泉信奈微微有点恼怒,但双手捂着肚子,却不敢拿开。
雪代遥不看她腹部,改看她的双腿了。
小泉信奈有些不适应雪代遥的目光,自己就说了:“我……腿会不会有点粗?”
雪代遥有些惊讶,小泉信奈为什么会这样问?他摇了摇头,说道:“粗肯定谈不上。换任何男人来看,都顶多说上一句丰腴。”
小泉信奈夹紧自己的双腿,绷得十分紧,勾勒出一条动人的幅度,问道:“你会不会觉得我腿粗?”
“不会啊,我很喜欢。”
小泉信奈“啊”的一声,脸上说不出的开心,却不自信的问:“遥,你是不是在唬妈妈?”
“没有,我真的很喜欢。”
“有多喜欢?”
这一问,倒把雪代遥整的一愣,不过他随即笑了起来,说道:“我想把脑袋靠在妈妈的腿上,好好睡上一觉。”
小泉信奈眼睛放出光彩一般,紧紧盯着他,而后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雪代遥心想:“不会吧?”
小泉信奈拍着自己的大腿,像是催促他躺下一般,拍出了声响来。
雪代遥在心中叹了口气,没有办法,只得调整了椅子角度,蹲在椅子上,一点一点的趴下来,像只猫一般蜷缩起身子,脑袋靠在小泉信奈的大腿上,勉强借着两张椅子躺好。
小泉信奈嘴里发出暖和的呜呼声,用双手抚摸着他的脑袋。雪代遥感觉被摸头的滋味有点奇怪,难受谈不上,舒服也不算舒服,但似发困一般真的打了个哈欠。
“困了吧,宝宝。”小泉信奈低声说。
雪代遥没由得又打个哈欠,她见状柔声说:“那就在妈妈怀中睡上一觉。”
雪代遥虽然有点困意,但睡肯定是不可能睡得,只是放松下身体,由下自上的望着小泉信奈。
她说:“坏宝宝,还不睡?”一边说着,一边摇晃着雪代遥,声音像是在唱安眠曲。
小泉信奈低声问道:“好宝宝,紫夫人有这样抱过你嘛?”雪代遥摇了摇头。小泉信奈喜笑颜开,心想:“倒是我这个做妈妈的第一次。”又问道:“你有躺在她腿上过嘛?”雪代遥不瞒她,点了点头。
小泉信奈心中突得不开心,像是蒙受了天大的委屈,问道:“你个坏宝宝,躺在那个旧妈妈腿上做什么?”雪代遥说:“她给掏耳朵,哄我睡觉。”小泉信奈生出不服气,轻轻摇晃他几下,忍不住问道:“那是那个旧妈妈哄得你舒服,还是我这个新妈妈哄得你舒服?”
第二百三十章 房外
雪代遥不说话,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小泉信奈。她有点妒意,问道:“难不成是那个旧妈妈哄得你舒服?”雪代遥没有回答,小泉信奈还当是默认,气鼓鼓的说:“那你找旧妈妈哄你吧。”
雪代遥还是没有说话,过了小半会儿,小泉信奈觉得是不是自己语气太重,立刻放柔声音道:“妈妈没有怪你的意思。你只要说句新妈妈好,我就原谅你。”却依旧没有听见雪代遥的回答,她看时,雪代遥望着她的脸一眨不眨。
小泉信奈心生迷惑,问道:“你为什么不说话?”雪代遥说:“我是个宝宝,还不会说话呢。”小泉信奈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说道:“你这孩子,不是刚刚才说过话,现在又说自己不会说话了。”被雪代遥这样一逗,倒把新旧妈妈哪个好的问题抛之脑后了。
小泉信奈像真的在哄婴儿入睡,轻轻摇晃着雪代遥,低声唱起了安眠曲。饶是雪代遥都感觉困了,不由得闭上眼睛,当听见小泉信奈唱道:“宝贝宝贝,你乖乖入眠。”就被门外阵阵的呼喊声打断:“信奈,信奈你人呢?”
雪代遥就像刚入眠者被噪音吵醒,心中似有起床气的一恼,认出了这是小泉先生的声音。
小泉信奈也认了出来,本能的应了句:“我在这。”这话脱口而出,就连她自己都感觉自己是不是发了蠢,暗暗自责。雪代遥并不在意,反倒低声说:“没有关系。”
小泉先生喜道:“原来信奈你在房间里啊。”才不理会她在房间做什么,直接就要开门进来,但他扭了几下把手,都纹丝不动,喊道:“门怎么锁了?信奈,把门开一开。”
雪代遥不喜欢他,抱住了小泉信奈,脸贴住了她有肉感的小肚子,低声说:“不要给他开门。”
小泉信奈很宠雪代遥,居然撒谎骗道:“我在里面换衣服。”
小泉先生微微一怔,问道:“你刚刚不是脚痛嘛?怎么又变成换衣服了?”
小泉信奈听到“脚痛”两字,心头微恼:“你还知道我脚痛?”向外喊道:“衣服紧了,我进来松一松不可以?”
“可以可以。”小泉先生连忙道,就听见小泉信奈不大不小的“哦”了一声,听得他心中一痒,寻思和妻子这么多年,倒从无听见这似欢愉般的喊声,焦急的拍着门板,问道:“信奈,你怎么了?”
小泉信奈瞧了眼门板,似能感受到背后小泉先生急得团团转的样子,畅快之余又觉得他讨厌。
忽得,小泉信奈脸色一红,朝下一看,原来是雪代遥小脑袋不停蹭着她的腹部。
藤原家中开了暖气,小泉信奈脱了外套,那内衬的衣服单薄,被雪代遥磨蹭,感觉头发根根直立,像羽毛一般挠着她的小肚子。
小泉信奈本来就怕痒,被雪代遥蹭着,痒得受不了了,居然发出阵阵欢愉般的笑声。
哪怕隔着门板,小泉先生也听得一清二楚,迷惑自己妻子在笑些什么,朝里喊道:“信奈,你在笑什么?”
雪代遥停止住磨蹭的动作,从下自上,直勾勾的盯着小泉信奈的脸。她大口喘气,眼中朦胧的出水,缓了好一会儿,摸着雪代遥脑袋,朝外说道:“我在笑你。”
“笑我?”小泉先生不明所以,“我有什么好笑的?”
雪代遥听见他说得这句话,本来怪严肃的,突得没忍住也笑出声。他贴着小泉信奈的腹部,用手指戳了戳,有种肉肉的触感,说道:“妈妈,你还说你没有小肚子?”
小泉信奈挪动身躯,又有点发痒了,低声说:“别戳了,我真的没有小肚子。”雪代遥生出了个想法,朝小泉信奈的腹部一攥,捏出一小点只会增添肉感的小肚子,说道:“这不是嘛?”
这一攥,像是掐住腰间软肉,小泉信奈再次笑出了声。
门外的小泉先生听得目瞪口呆,他被神灵斩去欲望,这方面的空白,比之平岛太太的宝宝还要不如,只是想:“信奈这是怎么了?换个衣服笑个不停。难道是我真的哪里好笑了?”
小泉先生拍了拍门,问道:“信奈,你是在换衣服嘛?”小泉信奈说道:“我在哄孩子呢。”
小泉先生心生无奈,他自然知晓自己妻子想要孩子,但这难道全怪他的不是?还当妻子只是拿这点,故意刺激他,心想:“我是哪里惹着她了吗?”隐隐约约又听见笑声,他贴着门板才听得清楚,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异样,闷闷的跺着脚跟,心想:“她一定是想要孩子想要疯了。”
小泉先生连忙问道:“是我哪里做得不对?”过了好半天,小泉信奈在雪代遥的提醒下,才回过神,回道:“是我对不起你。”
小泉先生心想:“一定是她在说反话。”脑中思量了半天,这才反应过来,说道:“你是不是怪我不照顾你,反倒跟川岛他们聊天去?”
雪代遥一阵无言,心想现在他才反应过来吗?小泉信奈已经不在乎,摸了摸雪代遥的脑袋。
小泉先生好半天没有等到妻子的回答,急得连连拍门,问道:“是不是这样?”小泉信奈说道:“是还是不是,有什么关系?”
“那就是‘是’,对不对!”小泉先生叫道,语气渐渐柔和下来,“你也得体谅我嘛,我这不是回来了?”
他又说:“信奈,你把门开起来好不好?大大方方的交流。”
小泉信奈这许多年来,听他这番话,已然不知千百次,耳朵早已长茧,倒注意到雪代遥脸色有些烦了,关心的问:“好孩子,你嫌他烦吗?要不要我把他赶走?”
雪代遥听见义母居然在询问他的意见,不由得心中一喜,也不回答,只是抱着她。
小泉信奈顿时明了,朝外道:“你别吵了,离我远点好不好?”小泉先生愣了又愣,不敢相信道:“信奈,你嫌弃我了?”
第二百三十一章 复而离去
小泉信奈越来越嫌他烦,语气生硬的说:“没有!”小泉先生感受得到不对劲,深深呼出一口气,使自己语气柔和下来:“信奈,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对?你也得理解我,实在不行,我改还不成么。这样吧,你先出来好不好?”
雪代遥心想义母是和丈夫吵架吗?他一来不太喜欢小泉先生,二来他了解小泉信奈的性格,猜测肯定是小泉先生的不是,于是说:“义母,你别理他。”
小泉信奈摸摸雪代遥的脑袋,低声道:“好孩子,我都听你的。”雪代遥感觉她双手热乎乎,摸在他脸上,像条热毛巾擦脸,很是舒服。
小泉信奈对外面说:“你先走吧,我把衣服换好再出来。”小泉先生耳听妻子话语间,有缓和的余地,越发不愿意走了,说道:“没关系,我就在这边等你出来。”
此言一出,小泉信奈眉头紧蹙,就连雪代遥也看出她嫌丈夫烦了。他低声说:“妈妈,你找个借口,唬他走吧。”
小泉信奈说:“好孩子,我也希望他走,但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雪代遥道:“这个很简单。”
小泉信奈明亮的眼睛,眨也不眨,像是渴求一般的望着他。
雪代遥心跳突突得响,轻笑道:“说点好话,他开心了,自然就走了。”
“说点好话?”
“随便说什么都可以,只要唬他开心,他自然就会离开了。”
小泉信奈张了张嘴巴,但却闭上了,叹了口气说:“我说不出口。”
“这是为什么?”
“我感觉对他说好话,不知道怎地,就很恶心。”
“那简单的很。你把他当成别的东西,或是想象成是跟其他人说的,那不就成了。”
小泉信奈摇了摇头,仍是不懂得的瞧着他。雪代遥感觉脸被看得热了,脱口而出道:“义母,不如你就对着我,当和我说话吧。”
小泉信奈“啊”的一声,那双动人的眼眸四处乱瞥,显然有点不知所措。
雪代遥说出这话,整张脸滚热一片,但他到底生性稳重,虽觉得尴尬,却很快恢复平静,说道:“义母,你就当我开玩……”却被小泉信奈轻轻捂住嘴,她似慌乱的低哝:“我……我试试看。”
雪代遥静静的瞧看她,小泉信奈感觉脸上刺挠,红扑扑了一片,深深的凝视着雪代遥,却把声音拔高了,就连外面也听得见。
“老公。”
雪代遥心脏像是停滞了,眼睁睁看着小泉信奈的那张脸,红得像个苹果,接着是耳根变得粉红,再然后是脖颈。他的心跳随之恢复,砰砰狂跳个不停。
“老公。”小泉信奈望着雪代遥,眼睛像是出水般朦胧,情不自禁之下又喊了一下。
这两声老公,门外的小泉先生听得清清楚楚,赶忙奔上门前,连连攥着那门把手,心中是大欢喜:“信奈从来没有叫我老公,顶多只喊我的名字。”
他扭那门把手像是要钻出火来,口中喊个不停:“信奈!信奈!”
小泉信奈望着雪代遥,本来心中酝酿出某种情愫,却被那几声呼喊硬生生扯醒。她不由得有点恼怒,从雪代遥脸上移开,冲外头说:“我没有跟你说话。”
小泉先生停了扭把手的动作,自信的道:“不是叫我又是叫谁?”心中好笑,还当妻子是故意与他闹别扭。
小泉信奈望了眼雪代遥,对外面道:“我在跟我的孩子讲话。”
小泉先生脸上带笑,“我们哪里有孩子。”
这句话如果是平时说出来,小泉信奈绝对与他没完,但现在搂抱怀中的雪代遥,倒不在意,说道:“你不会有,我却是有的。”
小泉先生越发肯定妻子是在跟他闹别扭,好笑道:“所以你这几声老公,都是叫自己的孩子?”
“是啊,难不成叫你?”
小泉先生自信一笑,说道:“不像话,哪有这样叫孩子的。”
小泉信奈说道:“他希望听什么,我就喊他什么。”声音低了不少,小泉先生配合的耳朵贴在门板上,依稀听见她在问:“好孩子,你希望我喊你什么?”
小泉先生心道:“装得真像。”不多时,就听见小泉信奈喊:“好孩子,好老公,坏孩子,坏老公……”听得小泉先生心痒难耐,可是刚升腾出欲望,立刻就像水滴在干涸的土地上,眨眼消失的无影无踪。
“小泉藤一,你不要再待在这了。”小泉信奈再次传出来的声音很冷,与刚刚的呼喊声截然相反。
小泉先生还当那几声老公都是喊给他听,以为小泉信奈需要个台阶下,越呆在这里,她就越不会出来。反正她已经有服软的意思了,当下他也不再久留,笑道:“我走,我走还不行嘛。”
他一边笑着离去,一边仍细细回味着妻子喊他老公的情景。却不知道隔着门板,小泉信奈抱着雪代遥,脸朝着脸,实质上都是与义子说的。
雪代遥听得目瞪口呆,浑身燥热,他什么也没有说,什么也没有干,都是小泉信奈自顾自对他喊这些称呼,一时之间,他都没有反应过来。
好半天才回过味,他心想可能是义母与丈夫闹别扭,故此才这样吧。
但他根本不敢去问,只能这样认为了。
雪代遥看了一眼小泉信奈,她本来白皙的犹如牛奶的肌肤,现如今滚红一大片,甚是可爱,他不由得咽一口吐沫,想从小泉信奈身上下来。
小泉信奈察觉雪代遥的动作,这才反应过来,搂抱住他,帮助他下来。期间少不了肌体接触,当雪代遥踩在地上,他凝视着她,说道:“义母,你手很烫。”
小泉信奈“嗯”了一声。
雪代遥又说:“义母,你的脸也好红啊。”
小泉信奈没好气的瞥了他一眼,心想这又是谁害得?本该心头有几分嗔怪才是,但望着雪代遥,却有说不出的甜蜜,只感觉那颗干涸的心,渐渐被湿润填满了。
第二百三十二章 管不住
小泉信奈心中正甜蜜,却看见雪代遥叹气个不停,心生迷惑,问道:“孩子,你叹什么气?”
雪代遥看了眼墙上的钟表,叹道:“我想多陪妈妈你一会儿。”
小泉信奈心中奇怪,问道:“那就留在这陪我啊,有什么好叹气的?”
雪代遥说道:“时间不够用了,再过一会儿宴会就要开始了。我得先过去找我另个妈妈了。”
小泉信奈心念一动,笑道:“你个孩子,是怕我怪你找旧妈妈是不是?”
雪代遥笑了两声,“才没有,只是可惜自己不能陪你而已。”
小泉信奈内心欢喜不已,面上平静的说:“傻孩子,机会多得是,我又不会跑了。别耽误时间了,你现在就走吧。”
“谢谢妈妈了。”雪代遥在她脸上亲了一口,连忙赶去门边,并没有急着出去,反倒先用猫眼在外面扫了一圈,确认真的没人了,这才打开门跑出去。
小泉信奈捂了捂那湿润的半边脸,叹气道:“这孩子太聪明了,恐怕我以后是管不住他的。”
……
……
雪代遥跑去找紫夫人,她并没有再这栋楼当中,而在另外一栋楼的茶室当中。
他快步赶了过去,踩着石子路,来到近似院中的走廊。本来中间应该有喷泉竹子的,但由于是冬天,喷泉这些东西都关掉了,只有几株不甚翠绿的竹子。
雪代遥踩着一小节台阶,上了木地板走道,轻轻来到茶室门口。他注意到地上有几双鞋子。
雪代遥细细数了,有大有小,一共有八双女性的鞋子。他有点惊讶,来到门前轻轻敲了两声。
他依稀听见咯咯的笑声,在说:“遥少爷过来了。”
另外一道声音却很清晰:“遥,进来。”
雪代遥听见紫夫人没有情绪的腔调,想起刚刚在房间中所发生的一切,不免有点心虚。他在外面深吸了几口气,慢慢把门拉开。
外面的光透了出来,屋内所有人都看向了他。
雪代遥本来躁动的心,在这刻,反倒出奇的冷静。他目光一扫,像是要把屋内所有的一切揽收在眼中,人和物渐渐在脑中清晰了。
他进来的第一眼,就看见了正中的紫夫人,她闭着眼睛,沐浴着熏香,有难以言说的贵气与美丽。
雪代遥鼻子轻轻嗅了嗅,发觉这是自己从神宫带回来的熏香。紫夫人一向珍视这熏香,很少将它点燃,除非是招待自己最亲近的人。
紫夫人面前有张长长的矮桌,雪代遥朝往矮桌左边看去,藤原清姬、桃沢咲夜、一条郁子这三人依照这个顺序坐下来。
藤原清姬像是笑得不怀好意,眼中仿佛在对他说:“你来得太迟了,我非得好好鞭挞你这匹不听话的小马。”
桃沢咲夜眼中似有喜色,但马上收敛,用看垃圾的眼神望着他。
一条郁子礼貌性的朝雪代遥点了点头,像是根本没有柜中一事,却悄然捏住底下的手指。
雪代遥对她们露出笑容,只有藤原清姬敢不移开脑袋的正视,笑容越发残虐了。
雪代遥视线掠过三小只,笼罩了右边的三位长辈。
十六夜像是百般无聊,发丝在指尖缠绕了一圈又一圈,突得像是瞧见了心上人一般,那双如水的眼眸,清纯的望着他,不由让其怦然心动。
平岛微笑的对雪代遥点了点头,然后把注意力放在了怀中的孩子身上,轻轻的哄着她。
一条太太对雪代遥的态度就不是很好,她恨屋及乌,冷哼了一声,把脑袋移开。
雪代遥并不再意,相反还对她微笑。他突然察觉人数不太对劲,门外有八双鞋子,怎么这里就只有七个人?
他往后面一瞧,这才注意到候在角落当中的桃沢爱,她面无表情,但雪代遥却发现她仍旧没有换个发型,是他亲手系的单边马尾。
雪代遥心跳加速,但欣喜之余,却不免有些担忧,因为在柜中的人,还有个一条郁子。
不过看她的样子,于情于理,想必是不会说出来的。
雪代遥一下就把心安定下来。
矮桌左右两边都坐满了人,他只能坐在紫夫人对面的位置。
雪代遥动作很快,脱了鞋子,马上就把门关上,不让寒风吹进来。他踩着软绵绵的毛毯,正准备坐下,就听见一条太太冷冷的说:“迟到了这么久,大家都在等着你呢。你一点表示也没有,就打算直接坐下来,你母亲没有教过你礼仪吗?”说完,目光似有似无的着落在紫夫人身上。
雪代遥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一条太太实际上是在对紫夫人发难。
一条郁子微微张嘴,但随即知晓没有自己说话的份,只能把嘴巴闭上。相反的是,旁边的藤原清姬直接就站了起来,说道:“遥在前面招呼客人,所以才来得迟了。”雪代遥听在耳中不免愧疚。一条太太冷道:“不像话,哪里轮得到小辈来说话的。”
藤原清姬心生愤怒,雪代遥给了她一个“我没事”的眼神,正待道歉时,紫夫人说道:“遥,坐我旁边。”
一条太太吃了一惊,不知何时,紫夫人已经睁开了眼睛。一条太太惊诧的瞧了眼雪代遥,心想紫夫人居然这么关心他。
“清姬,坐下吧,没大没小的。”紫夫人对她语气就没那么好了。藤原清姬满不在乎的坐了下来,视线着落处,雪代遥慢慢来到紫夫人身旁。
紫夫人伸出了手,拉着雪代遥在她身边坐下,语气温声细语,却像是命令一样,她说:“遥在前面招呼客人,所以才来得有些迟了。我们做长辈的,不就是应该谅解孩子嘛。”
她说完这番话,已经拉雪代遥坐下了,她趁机低声说:“你以后要坐在我这,不要跟任何人道歉。”
雪代遥点了点头,却见紫夫人轻轻在他身上嗅了嗅,她鼻子甚灵,只不过雪代遥接触的人太多,屋内又满是熏香味道,一时之间,居然闻不出雪代遥与哪个女人亲密接触过,却有所猜测得瞥了眼十六夜,低声对雪代遥说:“回头妈妈再找你算账。”
第二百三十三章 原谅
雪代遥听见“等下再找你算账”这句话,心头突得一跳:“妈妈是否知道了什么?”他心虚柜中所发生之事,用余光悄悄瞥了眼紫夫人,她面色平静,一时之间看不出端异。
一条太太冷笑道:“那倒是我小气了?”雪代遥现在离得近,隐隐约约察觉她腔调有所变化,发觉她眼睛有点红,旁边是未干的泪痕,倒似刚刚才哭过一场。
如果他没在柜中听得几人之间的秘闻,想必会忽略过去。现在倒能猜测出来,定是一条太太又来找紫夫人问罪,两个人对质几句,一条太太触景伤情,流出泪水来了。
雪代遥最见不得女人哭,心中叹了口气,即使一条太太语气不好,对他一直板着张脸,但现在反对她生出几分怜悯了。
紫夫人轻笑了两声,倒没有回答。这般态度倒似轻蔑,激怒了一条太太,她勃然大怒,还未等她说话,平岛太太放下怀中的宝宝,劝说道:“一条不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嘛,她其实也只是关心遥少爷而已。”一条太太心说谁关心那混小子,权当看在平岛的面上,不愿意再追究下去。
没了话头,几个人都坐在原地,一时气氛有点怪异。雪代遥几个人都是晚辈,自然不敢随意说话。
这时,桃沢爱端着茶具蹑足走了过来,很平静的给所有人泡了茶水。她先给一条太太泡了杯茶,端在了其面前。
一条太太面色稍缓,悄悄的看了眼紫夫人。
紫夫人闭着眼睛,似有所感,而后又闭上了。
十六夜咯咯笑道:“看来不止是一条刀子嘴豆腐心呢。”一条太太坐不住了,手握杯中的茶水差点溅出来,厉声道:“十六夜,要你多嘴?”
十六夜边笑边往后退,说:“这茶水可烫得很,你可千万别泼到我身上了。”
一条太太本能的缩了回去,又突得冷笑起来,“你这么怕,还不闭上你的嘴巴。”十六夜笑不露齿,示意自己不再废话。
一条太太懒得理她了,轻轻抿了口杯中茶水,目光着落处,若有若无的落在紫夫人身上,轻声说:“茶泡得不错。”
桃沢爱点头,像是在感谢一条太太的夸奖。她泡好了第二杯茶水,送至紫夫人面前。
紫夫人接过茶,很自然的抿上一口,说道:“确实不错。”
一条太太的手不自然的颤了下,装作若无其事的喝了一大口茶。
桃沢爱泡了第三杯,给平岛太太送去。她怀中的宝宝眨着好奇的眼睛,小手要抓拿茶水来喝。平岛柔声哄道:“宝宝啊宝宝,这茶水可不能喝。”她把宝宝的手抓了回去,终究忍不住了,望着紫夫人和一条太太说道:“都有自己的子女了,有什么事放不下的?”
一条太太脸色黯然,说道:“我别无所求了,只要紫夫人告诉我真相。今天这日子,我也知道她不便多说,只要她说一个‘是’字,我就不再跟藤原家作对,和咱们几个姐妹重归于好。”
平岛太太把视线移至紫夫人,她依旧是无动于衷的表情,像是不屑回答一条太太。
一条太太心肠渐渐冷了下来,“瞧,咱们的姐姐永远是叫咱们猜不透。”
十六夜本想煽风点火,原是想说:“我们把某人当姐妹,但某人可不这么想的。”但却看见雪代遥的目光,话缩了回去,心中叹了口气:“遥少爷不让我说,我就不说了。”
雪代遥握住紫夫人的手,他明白一切都是误会,明明跟她没有太多关系,为什么却不愿意解释清楚呢?
紫夫人有所惊讶,瞧了雪代遥一眼,听他柔声道:“妈妈,咱们跟她解释清楚好不好?”紫夫人本不愿意多说,但看雪代遥的脸,那颗心渐渐软化下来,但她仍说:“没什么好解释。”
平岛太太已经知道事有所缓,说道:“紫夫人,我们也用不着你说‘是’还是‘不是’了。倘若你真的有一丝姐妹情分……我只问你一个问题,你不回答等于默认,你说话就等于说‘不是’。”
紫夫人根本不想回答这种蠢问题,但雪代遥抓着她手,低声说:“妈妈,你忘记你一直想见她们吗?”
紫夫人深深看了他一眼,冷漠的说:“看在遥的份上,你们问吧。”
藤原清姬和桃沢咲夜满头雾水,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搞不清楚她们到底要问什么?
一条郁子倒是了解来龙去脉,心中患得患失:“倘若紫夫人承认一切是自己干得,那我们家是不是永远不能和藤原家往来了?”想到这处,视线停留在了雪代遥身上。
平岛太太问道:“一条的丈夫逝世,跟你没有任何关系。是,还是不是?”
雪代遥握紧了紫夫人的手,她最终叹了口气,许久都没有说话。
一条郁子心道:“她这是默认了。是默认没有关系?”
一条太太眼眶红了,确认道:“不是你干的,就不说话。是你干的就说话。”
紫夫人冷冷的瞧着她,倘若不是雪代遥小手滚烫的握住她,非要说上句话不可。
一条太太忍不住站了起来,“这一切是咱们‘母亲’做得,你就不说话。不是的话,你就说话。”
这天是老夫人的葬礼,这番话是不适宜说的,只要大家心里清楚就行,但没想到一条太太非要问个究竟。
平岛太太蹙起眉头,但最终无奈的叹了口气。
紫夫人沉默良久,脸色平静的瞧着一条太太。
一条太太垂头丧气的坐了下来,“她为什么要这样做?”十六夜说话了:“人都死了,问这些有什么用?”
一条太太心灰意冷,罕见的没有反驳十六夜,“你说得对,人都死了,还有什么用?”
十六夜反倒良心不安了,说道:“姐姐,我不是这个意思……唉,我闭嘴吧。”
一条太太说道:“我说话算数,我们几个重归于好吧。”注意到紫夫人依旧平静的表情,明白自己的话终归缺乏几分诚意。
她看了几眼紫夫人身边的雪代遥,明白这事能够水落石出,有几分他的的功劳。纵使仍然看他不过眼,但却有了几丝好感。犹豫片刻,咬了咬牙,问雪代遥道:“你多大了?”雪代遥说:“我已经十三岁了。”
一条太太点了点头,说道:“和我女儿一个岁数,倒是挺般配的。”
第二百三十四章 婚约
这句话的含义不言而喻,一条郁子落入耳中,感觉脑袋嗡嗡的响,一瞬间居然隐隐有些欢喜,忍不住喊了声:“妈妈?”
一条太太还当是女儿不乐意,蹙眉道:“你给我安静。大人说话,没有孩子插嘴的份。”
雪代遥感觉到紫夫人的手很冰凉,听她冷冷的说:“一条,你这是什么意思?”
“一条家打算跟藤原家和好,我准备把女儿嫁给你儿子。”一条太太说道。
此言一出,别说雪代遥了,就连藤原清姬和桃沢咲夜都不由得一愣。
桃沢咲夜已经猜测过未来会有这种可能性,一时间心中失落。
藤原清姬隐隐有些恼怒,有种心爱之物被人横刀夺走的愤懑,冷冰冰望向一条郁子。
之前还和她玩耍,把她当好姐妹一般,现如今居然有种被朋友出卖的愤恨。
雪代遥勉强笑了笑,说道:“一条阿姨,你莫不是在开玩笑?我们年纪这么小,根本就不合适。”
一条太太冷着脸打量了雪代遥几眼,纵使他俊秀非常,却越瞧他越不满意,说道:“明明是藤原家的少爷,说出来的话怎么这么幼稚?”
雪代遥微微一愣,他还是第一次被别人说幼稚的。
一条太太继续说道:“我又没有让你们两个现在结婚,只是订个婚约而已。”
雪代遥干笑道:“我和你女儿才刚刚认识,根本没有什么感情。”
“感情?”一条太太好笑道,“要什么感情?这种东西都是慢慢培养的。你们还有那么长的时间,还怕没有感情吗?你们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像我们以前,连丈夫的面都没有见过几次,就直接结婚了。哪里像你们一样,还有大把大把的时间相处。”
雪代遥知道她根本没法沟通,头疼的看了眼一条郁子,不知怎么,一条郁子把脸垂了下来,让他联想起柜中发生的事,不免有几分耳热。
他扭头看向紫夫人,这种事是他无法做主的,得听自己妈妈的意见。
紫夫人冷漠道:“我不同意。”
一条郁子心凉了半截,与此同时,藤原清姬和桃沢咲夜脸上闪过丝欢喜。
一条太太不敢相信的道:“你说什么?”紫夫人道:“你没听清楚嘛一条,我说我不同意。”
一条太太怒道:“你为什么不答应,你难道不想我们和好?一条家和藤原家合璧吗?”
紫夫人说道:“我可以跟你和好,但婚约还是免了。”
“这是为什么?”一条太太惊疑不定,“这可不像你会说的话。”
紫夫人平静的道:“我在乎我儿子的感受。突然来个婚约,是个人都受不了。”
“结婚这种事情,肯定是父母来做主,孩子懂什么。”一条太太毫不在乎,“而且我女儿嫁给你儿子,也不算亏待他吧。”她很有自信,自己的女儿又不是歪瓜裂枣,外貌就像年轻时的自己,比之藤原清姬也丝毫不差。
藤原清姬冷冷的看了眼身边的一条郁子,笑容有点恐怖了。
“我只在乎我儿子的感受。”紫夫人说道。
雪代遥心中一暖,感受到桌底下自己握住紫夫人的手,反倒被紫夫人反握住,紧得让他挣脱不开。
“好,那你来说说,我女儿怎么样?”一条太太感觉紫夫人不可理喻,她们当年都是那么过来的。
雪代遥说:“一条阿姨您长得好看,生得女儿自然不错。”
一条太太脸色稍缓,任谁被雪代遥这般俊美少年夸奖说长得好看,都不可能无动于衷。她强行板了张脸,说道:“谁问你这个了。我问你对我女儿的感觉。”
雪代遥笑了笑,却没有问答。
一条太太不乐意道:“我问你感觉,你笑是什么意思?”
雪代遥说道:“我和一条阿姨你女儿,不过才见过一两面而已,连话都没有怎么说过,又能有什么感觉?你问我感觉,我只能回答阿姨你和你女儿长得好看。如果我回答说对她感觉不错,那岂不是单纯贪图她长得好看而已嘛。”
一条太太心头凛然,听他话语真诚,似被他所感染到了,心想:“这小子说的倒是不错。”
她点了点头,说道:“我本来还以为你真是浪费这身好皮囊,没想到还能说出这样的话,倒是我没考虑周全。”
一条太太现在才记起自己女儿的感受,问道:“郁子,你对他什么感受。”
一条郁子垂着脑袋,脑中忆起柜中雪代遥抱她的情景,不由得脸颊生红,紧紧夹住了腿。
现在正坐在地上,臀部压着后脚跟,却联想起其他,耳根更是滚烫。
明明被雪代遥亵渎了,但听他的话语,终究是生不起气恼,低声说道:“他为人很真诚,我对他有点好感。”声音虽低,但房间里的女人们都听得真切。听她前半句说雪代遥真诚时,大家都点了点头,但听她后半句有好感时,其他人倒没有反应,藤原清姬和桃沢咲夜顿觉不乐,就连紫夫人也不知怎地,隐隐感觉有股闷气,压下这股情绪,淡淡的抿了口茶水。
雪代遥听到她对自己有好感,苦笑了两声。一条太太说道:“你也听见了吧,我女儿对你有好感。你居然对她一点反应也没有?”
藤原清姬出声了,说道:“她对遥有好感,又不意味着遥必须要对她有感觉。”一条太太心生不满的横了她一眼,心想有你这后辈说话的份?
紫夫人罕见的没有斥责藤原清姬,平静的说:“这种事勉强不来,一条你还是收回婚约,不要给孩子们压力。”平岛太太观望了许久,支持道:“紫夫人这回说得没错。唉,我们都吃过这样的苦头,怎么能逼迫孩子们像我们一样呢?”她哄了哄怀中的宝宝,“如果我现在给我女儿订下个婚约,想必她长大了,也是不快乐的。”
十六夜媚笑连连,唯恐天下不乱,说道:“只是订个婚约,又不是现在结婚。现在没感觉,不代表以后没感觉啊,先让两个人相处相处,如果以后不合适我们再另说。”
第二百三十五章 观赏
雪代遥愣了愣,似乎没想到十六夜姐姐居然站在一条太太那边。
十六夜面上带笑,冲雪代遥眨了眨眼睛,他顿时明了十六夜自有分寸,只不过搞不清楚她要做什么?
十六夜先是冲雪代遥一笑,而后就转头看向紫夫人,像是故意激她一般的笑。
紫夫人依旧带着平静,只不过连抿了好几口茶水。
十六夜暗自嗤笑了几声,猜得出紫夫人没有她表面上那么淡然。
十六夜身边的一条太太说道:“十六夜,你这话说得倒是没错。只不过订个婚约而已,又不是现在结婚。如果实在没有感觉再另说。反正你们现在还小,有大把大把的时间相处。”
一条太太语气有些惊喜。
她没有想到一向中立的平岛太太,非但没有站在她这边,反倒支持紫夫人的观点。结果却是一向喜欢说风凉话的十六夜,站在她这边,让她是又惊又喜,一时间,居然亲昵的喊出十六夜名字。
“是啊,遥少爷你可千万别急着拒绝。这个小姑娘长得多好看,简直和一条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个小美人,一个大美人。”
十六夜媚笑着,像爬山虎一般攀在一条太太身上,脑袋亲昵的靠在她的肩膀。
一条太太与十六夜是从小相处到大的好姐妹,儿时亲昵惯了,再加上十六夜刚刚才为她说了好话,居然任由其贴在她身上。
却不曾想,十六夜用头发丝挠了挠一条太太的耳垂,温热的气吹了吹她的耳洞,另一只手并不安分,先是捏了捏她的软肉,而后在极薄的衣服上游走了下,摸到了她的肚脐,在边缘挠了挠圈。
从小十六夜就与一条太太厮混,自然明白她的弱点。
一条太太在猝不及防之下,居然当着雪代遥的面,忍不住轻轻呻吟出声,满脸都是红晕,哪里还有之前盛气凌人的态度。
雪代遥都看得呆住了。
房间里很热,这群女人都把厚实的外套脱了,只剩下单薄的衬衣。
雪代遥看见十六夜细长的白色指头,停留在一条太太紧致的腹部,对着肚脐眼挠个不停。
一条太太面色红润了,是平时没有的娇媚。她突如其来的被挠,连气都喘不上来,更别说用力挣脱了,眼泪津液都差点要出来,正好与雪代遥的目光碰撞在一起。
一条太太身躯顿时一颤,有种说不出的耻辱,费劲的把脑袋移开。而十六夜则把自己的脑袋,靠在一条太太的肩上,冲雪代遥眨了眨眼睛。
雪代遥血液不由得加速了。
其他人现在才反应过来,紫夫人蹙眉道:“十六夜你在做什么?”十六夜咯咯笑了两声,说道:“我在逗一条姐姐笑呢。”
平岛太太说道:“别再挠一条那地方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受不了。”雪代遥看了眼一条太太的肚脐处,马上就把目光收了回来。
一条太太话语含糊,感觉口水要流出来:“黑崎……你给我放开……”其他人看她现在的模样,均想:“原来这么凶的人,也会脸红啊。”一条郁子偷瞥了眼雪代遥,飞快的把视线移开,不由得想:“不知道我在柜中的时候,是不是跟妈妈现在一样。”
十六夜也不再挠了,慢慢把手放开。一条太太身体顿时瘫软下来,不停的喘着气。在儿时就被十六夜像这样“偷袭”过,只不过长大了就没再这样了,她气恼的说:“黑崎,你幼不幼稚!”
十六夜笑而不语,摸了摸自己嘴角。
一条太太还当自己嘴角有口水,立刻摸向嘴边,却发现是干的,明白自己是上了当。果然,十六夜咯咯笑个不停。
一条太太气愤之余,却拿这个“好妹妹”一点办法也没有,说道:“别在我身边了,离我远点。”
“好好,我离你远点,行了吧。”十六夜笑着保持了距离。
一条太太扭了扭身子,感觉浑身不是滋味,起身想跟平岛太太换个座位。
紫夫人抿了口茶水,杯中已经见底了。她说:“别再换来换去了,中午的宴席马上就要开始了。”一面说着,一面站了起来。
桃沢爱立刻从衣架那边拿过和服,帮紫夫人穿上。今天是老夫人的葬礼,女性基本都是穿黑色和服,就连紫夫人也不例外。
雪代遥跟着站了起来,低声说:“管家,我帮妈妈系吧,你帮客人把衣服拿过来。”桃沢爱点了点头。紫夫人诧异的说:“遥,你还会系和服的结嘛?”
桃沢爱想到自己背后的太鼓结,都是少爷帮忙系的,心头有种异样的甜蜜。
雪代遥笑道:“我会啊。”紫夫人没有问他为什么会系结,只是好笑的瞧了他一眼,轻声笑了笑,“那帮我系吧。”
雪代遥立即细心的帮紫夫人系了起来。
桃沢爱正待去衣架那边去拿其他人的衣服,还没走出几步,就听得紫夫人喊住她:“桃沢,你这发型挺不错的。”雪代遥心头一跳,但帮妈妈系结的动作没有停下。
桃沢爱扭过头来,说道:“我想系个跟我女儿一样的发型。”
“我之前都没有注意到。”紫夫人笑着,其实她早就注意到了,只不过房间里有客人不方便问,她说:“看起来很年轻。”桃沢咲夜摸了摸自己的马尾,藤原清姬笑道:“一个小咲夜,一个大咲夜。”
桃沢爱回过头去为大家拿衣服。她走得很慢,别人还当她就连走路的动作,都很优雅很标准。其实是她双膝已经软了。总感觉少爷就悄悄贴在她背后,慢慢系上那条马尾。
紫夫人静静看着桃沢爱的背影,其实在享受背后雪代遥轻柔的动作,能够想象自己儿子正在专心致志为她系结。
老实说,紫夫人并不认为雪代遥系的结会很好看,但就算他系的再难看,紫夫人也不会去动,就带着这个结出去见其他客人。
就当是对儿子的褒奖吧。紫夫人这样想着。
第二百三十六章 争先恐后
“系好了。”雪代遥说道。
紫夫人点了点头,茶室当中没有镜子,根本无法看见雪代遥结系的如何。
平岛太太夸奖道:“遥少爷这结系得不错,比我系得好多了。”一条太太冷哼道:“一个大男人还会系女人的结?”
紫夫人哪怕无法看到背后的结,但听见这两个人这样说,心中已经有了大概,微微一笑,心道:“遥一定是为了我而学得系结,没想到已经系得像模像样了。”
十六夜媚笑道:“遥少爷反正系得比我好看多了,能不能帮我也系一系?”紫夫人内心的喜悦渐渐消失了,冷漠的望着十六夜。
平岛太太感觉有趣,温婉道:“遥少爷也帮我系一个吧。”
一条太太自觉不能示弱,想着口头订了个婚约,即使不算数,但他仍然算自己小辈,喊道:“也帮我系。”
藤原清姬坐在一边,也有这个想法。但在这个房间当中,自己算是个晚辈,根本没有自己说法的份。
紫夫人眉头微蹙,如果只有一个十六夜起哄,她根本不会理会。可是平岛和一条也这样的话,她就没办法不理了。
几个人都是好姐妹,而且只是在开玩笑而已,并没有恶意。如果她拒绝的话,就显得自己有点小器了。
紫夫人没有办法,装作平静的样子,说道:“遥,帮她们系一系。”说完这句话,内心有种说不出的异样感。
雪代遥过去帮她们系结,十六夜抢在最前头,两指俏生生的捏着沉甸甸的和服,身体娇弱的像是易折的花朵,她说:“麻烦遥少爷帮我把衣服穿上了。”
一条太太冷哼了声,有点看不起十六夜勾勾搭搭的样子。
紫夫人几次想要出声,但都忍了下来。无论谁先谁后,总归都要轮到十六夜的。
雪代遥接过衣服,十六夜拉住他的手腕,笑道:“在这里穿衣服可不好,我们换个位置。”
十六夜领雪代遥来到角落,让他站在后面,自己笑吟吟的面向她们,把雪代遥完全遮挡住,特意说的很大声:“遥少爷,帮我穿衣服的时候,千万不要有什么小动作哦。”
平岛太太无奈的摇了摇头。紫夫人的脸色发寒,佯作无事的给自己倒了杯茶水。
雪代遥低声说:“十六夜姐姐,把手抬起来。”
十六夜把两条莲藕似的手臂抬起,却不曾想,她把臀部一拱,贴在雪代遥身上。他顿时闻到股近似花味的幽香,一瞬间差点克制不住,当着众人的面狠狠搂住十六夜。
但听十六夜笑道:“遥少爷,您可真坏。没有听说过,女人的腰摸不得嘛?”雪代遥吓了一跳,他可什么都没做。
紫夫人脸色一沉,她知道雪代遥肯定不会做这种事,一定是十六夜在这边煽风点火,故意这样说的。
她喝了一大口茶水,把茶杯放在桌上,但听十六夜时不时发出欢愉般的笑声,只感觉这点茶水压不住心头的恼火,正待拿起桌上的茶杯,再抿一口茶水时,却发觉杯中的茶水晃个不停。她余光往旁边瞥了一眼,原来是藤原清姬一不小心碰到了桌脚。
雪代遥听得十六夜笑声,心痒难耐,十六夜一边笑,一边悄悄的贴住他,像是在跳舞般挪动。
他被十六夜遮住,根本看不见紫夫人她们的神情,只感觉那颗心砰砰狂跳。
雪代遥没有办法,如果墨迹太久,一定会被其他人发现端异,只得微微退后一点,把和服慢慢为十六夜披上。
十六夜轻轻“嗯”了一声,慵懒的伸了个懒腰,顺带把和服披上,就算是黑色,在她身上也绽放了别样的色彩。
哪怕同为女人的藤原清姬,一瞬间都有种心痒的感觉。不过她很快就清醒过来,对十六夜这种妖精报以警惕的态度。
十六夜注意到藤原清姬的敌意,娇媚的笑了两声,说道:“清姬小姐往后也是个大美人呢,陪着姐姐,大家往后一起快活好不好?”
藤原清姬刹那间怔住了,不过马上清醒过来,有点讨厌这个“姐姐”了。
十六夜不以为然,欢愉的笑着,希望屋内的女人都与她一样,被背后的那只手一个个系上结来,再也挣脱不了。
雪代遥递过来和服带子,低声说:“十六夜姐姐,麻烦你把衣服穿过去,然后再递给我。”
十六夜佯作不经意间,与雪代遥手指碰在一起,她咯咯笑道:“遥少爷的手很烫啊。”藤原清姬的脸冷得可怕。紫夫人很是平静,只能眼睁睁的瞧着,自顾自的品着茶。
十六夜把带子穿过去,递给了身后的雪代遥,他专心的系着结,却时不时听见十六夜说:“遥少爷的手很烫,摸得我腰都酥了。”他听得郁结,过了片刻,才把结系好。听她的笑声,心念一动,摸到十六夜的腰肢,说道:“好了。”
紫夫人就看见十六夜突然变了颜色,咬住了粉红色嘴唇,又是轻唤了一声。
紫夫人很是平静,心中冷笑了几声,还在这边装模作样?她满不在乎抿了口茶水。
十六夜低声道:“遥少爷,不是好了吗?”雪代遥含糊道:“结松了点,我再重新紧一紧。”藤原清姬看见十六夜紧咬嘴唇,脸色红润娇媚一片,心头正奇怪,就看见雪代遥慢慢从十六夜背后走了出来,她立刻把迷惑抛之脑后了。
雪代遥笑了笑,问道:“十六夜姐姐,我系的怎么样?”十六夜斜着看了眼雪代遥,那目光清纯唯美,却极易勾起旁人欲望,她的声音有一丝沙哑的性感:“我又看不见。”雪代遥顿时有种想要把她像豆腐一般,狠狠搅个稀巴烂的冲动。
平岛太太说道:“十六夜你转过身来,给我们看看。”十六夜转过身子,平岛太太轻笑道:“遥少爷系的不错。”十六夜苦恼道:“你们都看得见,唯独我看不见。”一条太太仍为之前的事介怀,冷冷的道:“就会多嘴多舌。”
十六夜没有生气,反倒笑说:“一条你过来,让遥少爷帮你系一系可好?”一条太太一边说:“系就系。”一边站了起来。
第二百三十七章 身材
十六夜笑着坐了回去,冲雪代遥不停的使着眼色,说道:“遥少爷您可千万不能怠慢了,得帮她好好的系。”说到“好好的系”时,还特意加重的语气,任谁都可以听出不对劲。
雪代遥没有理十六夜姐姐,问道:“一条阿姨,我就在这帮你系,还去那边系?”一条太太说道:“去那边系。你怎么帮黑崎系的,就怎么帮我系。”
一条郁子看见十六夜笑容极为妩媚,不由得想起柜中的尴尬事来,特地对母亲说:“妈妈,要不我帮你系吧。”
一条太太蹙起眉头,训斥道:“你自己和服的蝴蝶结都系不清楚,还是我帮你系的,你怎么帮我系?”一条郁子顿觉尴尬,羞红着脸,垂下脑袋。
藤原清姬瞥了眼一条郁子,并没有多瞧,很自然的收回目光。
一条太太走到雪代遥面前,把和服递给了他。
一条太太年纪比十六夜大一点,但身高却比十六夜矮一些,不过转过身,也能把雪代遥遮个大半。
她并非十六夜那种匀称妩媚的类型,但她本身就是个大美人,有这个年龄段,其他女人没有的韵味。
“一条阿姨,麻烦你把手臂抬起来。”
雪代遥看着她双臂抬起,略微打量了下,心想:“一条阿姨的身材保养得倒是不错。”他抖了抖手中的和服。一条太太的和服并非纯黑色,而是镶着金边,亦如她白皙的脸颊、红润的嘴唇旁边的那一小点痣,有种难以言说的诱惑力。
“快一点。”一条太太性子有点急,刚抬起手,就忍不住催促,旁边的那一点痣随着红唇而动。
雪代遥小心为一条太太披上衣服,尽量不与她肉体上面作接触,帮她把和服完全穿上。
一条太太暗自点了点头,即使她不认为雪代遥会她揩油,但十六夜刚刚话中有话,让她不得不多想了。而且这个年龄段的小男生,脑子基本装着黄色废料。
“一条阿姨,麻烦你把带子穿过来。”雪代遥递过带子,哪怕他已经很注意了,但不经意间指头还是有所触碰,马上就把手缩了回来。
一条太太面对他紧张的态度,反倒觉得好笑了,轻声说:“系得慢没有关系,要是系得不好看,我就找你算账。”
雪代遥说道:“我怕我系得不好看,请一条阿姨你多担待着。”
一条太太冷然道:“不需要你系多好看,系得跟黑崎差不多就好了。”
雪代遥笑道:“那我慢慢帮阿姨你系。”说罢,许久都没声响了。
一条太太心道:“这小子倒是老实,真的就专心帮我系,也没有什么小动作。”却不知道雪代遥除非是你情我愿,不然就算美得像雪宫主一般人儿躺在那,他碰都不会去碰一下。
一条太太耐心等待,视线扫了眼四周,感觉屋内的气氛,颇为耐人寻味。除了专心照顾自己女儿的平岛,其他人目光若有若无的看着她,也不说一句话。
不多时,雪代遥说道:“一条阿姨,我系好了。”一条太太转了一圈,问道:“怎么样?”
平岛太太笑道:“好看的很。”十六夜也笑了:“我说好看,你信不信?”
一条太太没好气的瞥了眼十六夜,说道:“郁子,帮我拍一张照。”
一条郁子点了点头,站起身,拿起手机,为侧身的母亲照了张相片。
一条太太接过一看,心满意足的点点头。十六夜和平岛微微抬起脑袋,分别看了几眼。十六夜说道:“照片倒显得你年轻。”一条太太冷冷的道:“黑崎,你不会说话就闭嘴。什么叫显得我年轻?你都没老,我又怎么会老?”
十六夜斜着眼睛,妩媚的像个小妖精,说道:“遥少爷叫我可是十六夜姐姐,叫你可是一条阿姨呢。”
一条太太哼了一声,懒得理她,走到紫夫人身边,展示自己一般,说道:“紫夫人,你儿子帮我系的结,你感觉怎么样?”紫夫人轻轻把茶杯放下,没有作回答。
一条太太头一次在紫夫人面前占了上风,不由得露出一丝笑容。
紫夫人慢慢站起身,平静的说:“别在这边耽搁了。外面的客人估计都等得急了。”十六夜起哄的说:“遥少爷还没帮平岛系呢。”
平岛温和的笑了笑,“不用了,我自己来。还是别让大家等了。”说着接过桃沢爱递过的衣服,把宝宝放在地上,把和服穿上,利索的系了结。
那宝宝哇哇叫着,可算自由了,直接跑到雪代遥身前。他温柔的俯下身子,摸了摸那宝宝的脑袋,就见她开心的笑。
平岛太太唤着宝宝回来,女儿却动也不动,老是想抓雪代遥的手指。
她无奈一笑道:“遥少爷可真招女人喜欢,我女儿这么大,都被她哄住了。”十六夜闻言咯咯大笑。雪代遥不好意思的跟着笑了笑。
紫夫人面无表情的站了起来,说道:“我们走吧。”一条太太拉着一条郁子到身边,低声道:“你得跟雪代遥多接触。”一条郁子低低的“嗯”了一声,可是等她抬头看时,藤原清姬快步走了过去,牵着雪代遥的跑出屋外。
一时间,一条郁子都没有反应过来。等她回过神,受过良好教育的她,却不敢快步追上,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个人快速的穿上鞋子,越跑越远,心中不由得有几分难受。
雪代遥被藤原清姬拉着,也不挣脱。明白她在房间中憋得太久,顺着她跑出了门外。
藤原家现在大半的下人与女仆,都忙着招呼客人们,走廊空地都没有下人的影子。
藤原清姬快速的奔跑,雪代遥很轻易的就能追上乃至超过,却故意装出一副随时要“掉队”的感觉。
藤原清姬一口气跑到了凉亭那边,一边喘气,一边取笑道:“亏你还经常跑步,还不如我呢。”雪代遥故意装出气喘的样子。藤原清姬笑道:“你比不上我。”雪代遥说道:“你是姐姐嘛。”
藤原清姬听他这句话,说不出得受用。突得她把背后的结一松,把厚实的和服褪在地上,只露出单薄的白襦袢。
雪代遥吃了一惊。现在是十二月份,天寒地冻,他这样做没事,但藤原清姬却是小女孩子,经不起寒冷。
藤原清姬热切的瞧着他,不顾刺骨的寒风,笑容有份残虐,贴着雪代遥耳朵说:“小马儿,你帮主人把衣服穿上,结得系得要比她们都好。我要是感冒了,一定要用鞭子抽你。”
第二百三十八章 对照
周边一阵阵寒风刮了过来,藤原清姬脸上带笑,可身子却被冻得微微颤动。哪怕并不明显,但雪代遥仍看得真切,连忙把地下的和服拿起,为藤原清姬小心的披上,心疼的说:“把衣服穿好,我帮你系。”
藤原清姬笑道:“要比她们系得都好看。”雪代遥拿起腰带,像是随意的说:“你本来就好看。”
藤原清姬心中一喜,装作不在意的问:“我有多好看?”雪代遥本想随口应答,但看见藤原清姬扭过头的热切目光,他不回答了,只是冲着藤原清姬一笑。
藤原清姬立刻把脸转过了回去。不多时,雪代遥把带子递了过来。藤原清姬把腰带穿了,递还给后面的雪代遥,她忽得问道:“你对一条家的女儿有什么感觉?”
雪代遥心中凛然,好笑道:“我对她没有感觉,而且是你更漂亮一点。”
藤原清姬并没有开心,反倒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说:“我是最漂亮的。”
“对。”雪代遥慢慢给藤原清姬系上蝴蝶结。
“系好了。”他说。
藤原清姬转了两圈,雪代遥笑道:“需不需要我给你拍张照片。”藤原清姬无所谓的道:“不用了,你肯定为我系得很好。”说完,挽住雪代遥手臂,轻轻一拉,附耳吹气道:“我很不开心,晚上你来我这,我得好好罚你。”
雪代遥微微惊诧,藤原清姬没有多作解释,拉着他就往前跑。雪代遥只得跟上,却能猜到藤原清姬的小心思。她并不希望如一条郁子之类的女生靠近他,却知道自己无能为力,也知道这些并非雪代遥能够做主,所以既没有提出来,也没有怪他。
两人渐行渐远,一条郁子不敢走太快,所以姗姗来迟,来到这边的时候,看着雪代遥两人背影已经走远了,心中不由多少有点沮丧。
她没随母亲一块走,却没想到还是来得慢了。
一条郁子了解自己母亲的性格,一条太太一定在背后说:“她跑那么快做什么?”平岛太太抱着宝宝,笑道:“孩子们都这样活泼。”这时那个十六夜肯定会笑吟吟的说:“她跑去追遥少爷了。”
一条郁子能猜个八九不离十,心中越发对十六夜生厌,随即生出老大的沮丧。她不敢在这多停留,免得到时候母亲她们赶过来,实在作不出解释,立刻快步赶去了大厅。
大厅人很多,有不少下人忙着招呼客人。一条郁子过来,已经有大人看见她,问道:“你妈妈呢?”一条郁子有礼貌的说:“我是自己先跑过来,她马上就过来了。”
还有不少客人都与她打了招呼,都是与一条家相识的客人。她含糊的一一应了,目光悄咪咪的在屋内扫着,终于找到了雪代遥。藤原清姬就站在他的身边,看着雪代遥跟其他大人有说有笑的搭着话。
一条郁子抽不开身过去。那群客人也带了孩子,有男有女,有大有小。小的跟她差不多,大的比她大个二三来岁。那群客人希望孩子之间能多聊聊。
一条郁子没有办法,碍于情面上,只能跟这群孩子随便说上几句话。但没曾想,一人一句话,就让她厌烦了。虽然他们长相还算端正,但努力学着家长大人的口吻,却有着脱不开稚气。
一条郁子顿感颇为无趣,瞄了眼不远处的雪代遥,找了个借口脱身,马上来到他身边。
雪代遥眼见她过来,停下和别人讲话,扫了眼她背后,问道:“我妈妈她们来了没有?”一条郁子失魂落魄了,强挤出笑来,低声道:“她们马上就来了。”雪代遥点了点头。藤原清姬在一条郁子身上扫了眼,再也不看的移开视线。
就在这个时候,紫夫人她们进来了。本来喧闹的大厅顿时安静下来。
紫夫人笑着和他们打了招呼,在众人目光注视之下,慢慢来到了雪代遥身边,她瞧着他说:“跑那么快做什么。”雪代遥笑了笑,说道:“我先替妈妈你招呼下客人们。”紫夫人轻轻一笑,注意到客人当中的藤原瞳,说道:“瞳,你也来了。”
藤原瞳连忙跑过来,弯腰的样子,生怕她一不小心摔在地毯上。
“夫人,我处理点事情,来晚了,望您见谅。”
“没事,来了就行。”紫夫人说着,在众目睽睽之下,很自然的挽住儿子的手,“跟我们一桌吧。”藤原瞳喜出望外,连忙快步跟上。
其他客人也知道尊卑有别,除了少数几位和紫夫人打了个招呼,其余的人就连用眼睛看也怕亵渎了。
紫夫人她们去另一边的餐厅,与大部分客人用餐的地方不一样,是前一次宾客们举办宴会的地方。
雪代遥随着紫夫人她们进了这一处富丽堂皇的大厅。水晶雕刻成的吊灯,悬挂在足有四层楼高的天花板,两边是光滑无暇的大理石柱。
雪代遥望着厅前鎏金的紫藤家徽,联想起初入藤原家时的情景,不由得感慨万分。
不少宾客已经到了,看见紫夫人她们来了,不敢再坐着,连忙站起身,纷纷过来打招呼,说着诸如“少爷好”“遥少爷好”之类的话。看着她们脸上讨好的笑意,雪代遥恍若梦中一般,而后渐渐醒转,用微笑回应了她们的态度。
众人有说有笑的入了座。这回有宾客去了二桌,换上了陌生的面孔。雪代遥还看见小泉信奈夫妇,本来小泉信奈冷着脸,看见雪代遥也在,立刻换上了温柔的面容。
雪代遥反应过来,这并不是家族性的聚会,还有些族外重要的客人,也会坐进来。
大家一一入了座,雪代遥坐在紫夫人右手边的位置,他身边一排下去是藤原瞳、村上铃音她们,对面是十六夜、平岛太太、一条母女、桃沢母女、小泉信奈、藤原清姬她们。十六夜正好与雪代遥面对面,冲他美美的眨着眼睛。
忽得有位宾客四下扫了几圈,问紫夫人道:“大小姐去哪了?”
第二百三十九章 不见踪影
大小姐就是藤原雪纯。
藤原雪纯一向特立独行,存在感稀薄,所以雪代遥也没有在意。
现在被人一提醒,他在这桌扫视了一圈,果真没有藤原雪纯的面孔。他马上扫向隔壁一桌,但依旧没有藤原雪纯的踪影。
雪代遥有点担忧了。身边的藤原瞳笑道:“大小姐估计等下就过来。”有宾客看向紫夫人,问道:“要不要等下大小姐?”
紫夫人面色如常的道:“不用等她,她过不过来,都跟我们没有关系。”
其余宾客面面相觑,今天是老夫人去世的日子,哪怕是再贵重的客人,就算不过来,也会提前慰问。
藤原雪纯可是老夫人的亲女儿,于情于理都应该过来才对。众人不由得多想:“大家都知道老夫人偏爱紫夫人,而不喜欢大小姐,恐怕她心里仍然埋怨,不想过来吃这顿饭。”
雪代遥不好说什么,只能看着一道道菜端了上来。
今天的菜不带一点荤腥,实打实的全是素菜,就连调味料也放得很少,不少是水煮的,根本让人难以下咽。
更别说满座宾客无不是被山珍海味养叼了嘴巴,放在口中咀嚼了几下,顿时有种想呕吐的冲动。
紫夫人却像压根就没感觉一样,很平静的吃着素菜,还把自己碟中的菜吃了干净。落入那群宾客眼中,无不佩服,隐隐觉得紫夫人很是注重孝道。
雪代遥过惯苦日子,胃口一向很好,但都有种味如嚼蜡的感觉,看着紫夫人全都吃完,都着实感到惊异。
有下人上来撤碟子,除了雪代遥和紫夫人那几碟吃得差不多,其他人都剩下不少的菜。
中午的宴席并没有太多菜肴,上过几道素菜之后,就上了一道名字叫作“忆苦”的主菜。
其实就是一大碗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豆腐饭。
这是藤原家历代以来的传统,亲人逝世都要吃碗豆腐饭。
满座宾客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敢第一个舀饭。
紫夫人很自然的拿起勺子,往自己碗中舀了几勺豆腐饭。却没有端在自己面前,而是给雪代遥,然后拿起他的碗,给自己舀碗豆腐饭。
所有人看她亲昵的态度,不约而同的想,紫夫人倒是宠自己这个私生子。
雪代遥心中一暖,拿起豆腐饭来,这饭倒是朴实,就是单纯米饭带豆腐,其他一概没有。不过倒点桌上的酱油,吃起来却很是美味,比之前几碟水煮的素菜,好吃不知道多少倍。
雪代遥不紧不慢的吃着,其余人都没有察觉,他一连吃了四碗。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他又每天练习雪宫主教导过的动作,饭量比从前大上不少。又偷摸摸吃了两碗,才有点饱的感觉。
他刚放下筷子,旁边的藤原瞳就低声道:“少爷,您能帮我拿几张纸巾吗?”雪代遥注意到她一不小心把酱油碰倒在桌上,马上抽了几张纸巾,自己也不小心把筷子碰掉了一根在地上。
“谢谢少爷。”藤原瞳连忙擦着桌子。
雪代遥摇摇头,这桌人数不少,有点挤,他把椅子推到后面,弯下腰打算捡起筷子。但那根筷子却是掉在桌底下。好在他还是个孩子,很轻松的钻了进去,正准备捡起筷子,却被一只脚轻轻踩住。
雪代遥愣了愣,隐隐约约听见上方媚笑连连。他腹中顿时火热了,看着这只黑色高跟鞋,立刻明白是十六夜姐姐又在捉弄他。
雪代遥轻轻扯着她脚踝,但她就是不松,那只足尖轻轻磨蹭着筷子,像是点着男人的胸膛,画了个小圈。
他呼吸渐渐重了,可不会由着她胡来,既然不松脚,他直接就把她高跟鞋带松了。
十六夜像是有感觉,慢慢把嫩足抬了起来,把那枚大拇趾翘得高高。雪代遥自然不会那么容易放过她,趁机抓住她的脚踝,不停的挠她的脚心。
十六夜在桌上,本来老神在在的妩媚面容,忽然脸颊一红,差点克制不出的唤出声,立刻捂住嘴巴,眼神无法控制的乱瞥。
过了片刻,紫夫人隐隐感觉哪里不对,多看了几眼十六夜,忽然记起雪代遥刚刚是不是钻入桌下来着?但她自持身份,根本做不出弯腰低头的动作。幸好雪代遥马上钻了出来,把那根脏了的筷子放在一边。
紫夫人训斥的瞪了他一眼,一点也不懂得自己的身份,去桌底下捡筷子这种事也做得出来。
雪代遥立刻惭愧的低下头,像是再说以后不会了。
紫夫人这才点了点头,吃了口豆腐饭。并没有注意到脸上红润还未消退的十六夜,她低着头,攥着桌布,像是回味刚刚的美妙。那只还未穿上鞋的玉足,轻轻踩在地上,打算穿上鞋子。可是却踩了空。
十六夜心底一凉,那只脚四处踩了踩,但依旧没有自己高跟鞋的踪影。她不敢在众目睽睽之下随意弯腰,只能装出没事人的样子,悄悄用脚在桌底下一遍遍摸索。突然她反应过来,幽怨的嗔视雪代遥。
雪代遥微微一笑,他的脚边赫然放着十六夜的高跟鞋,也难怪她一直找不到。
十六夜单脚踩着地面,把那只白嫩的玉足微抬,眼神像是会说话:“遥少爷,你可不怎么老实。”
雪代遥笑了笑,并未回答。
十六夜眼神好像在说:“快点把高跟鞋还我。”雪代遥只是平静的望着她,不由自主的,十六夜回想起刚刚的滋味,心中痒得受不了,眼神时而清纯时而妩媚,那只玉足缩起圆润的脚趾,白里透红的脚心起了道道褶皱,嘴唇微微开合,像是在说什么。
雪代遥猜了出来,她是在说:“要不要我也钻到桌底下?”雪代遥笑而不语,十六夜挑起眉头,但终究还是屈服了,像是做游戏一般,那双眸子媚得出水,像是求饶的在说:“遥少爷好少爷,我服了,算我错了好吗,把我的鞋子还给我。不然我一只脚光着,另一只脚穿着,不是好生寂寞吗?”
第二百四十章 葬礼
十六夜这番既是求饶,又如挑逗,那双媚惑的眼睛像是会说话,瞧得雪代遥血液加速,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雪代遥冲她点点头,把脚边的高跟慢慢移了过去。忽得,他的脚面被轻轻踩住了。
雪代遥微微一怔,随即看向十六夜,她媚态丛生,轻轻一笑,像是说:“遥少爷,现在您落到我手心里了。”
雪代遥没法看见桌底下发生了什么,却能够想象到,自己的脚面被白嫩嫩的玉足轻轻点住,或左或右的碾,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舒服的呻吟。
十六夜眼眸含春带笑,把玉足一勾,像是翻起雪代遥裤管,他随即感觉到小腿一阵冰凉,慢慢蔓延上来。
桌上的人基本在聊天,根本没有人注意到这点小细节。
“遥。”紫夫人忽然唤了一声。
雪代遥吓了一跳,那份舒适变成煎熬,内心深处既心虚又慌张,不过表面上却很平静,问道:“妈妈,怎么了?”
紫夫人摇了摇头,像是自言自语:“算了,不管她。”雪代遥见紫夫人没有发觉,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对面的十六夜正笑吟吟的瞧着他,他既好气又好笑。
宴会很快就结束了。
十六夜趁着没人注意空档,悄悄把高跟鞋系上。
紫夫人喊来桃沢爱,低声问道:“你看见雪纯了没有?”桃沢爱摇了摇头,说道:“我刚刚问过下人了,她呆在自己屋子里没有出来。需不需要我叫人喊她过来?”
紫夫人摇了摇头,不在乎的说:“由着她去,她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走了两步,本想改变主意,却还是缩回喉咙。
桃沢爱不会多嘴,轻轻应了声“是”。
雪代遥就在不远处,听得清清楚楚,不由得担心起藤原雪纯。
可惜他实在抽不出空。
饭后没多久,大家跟着装了老夫人遗体的车子后面,结了队的出了藤原家。
雪代遥她们走在最前面,是按照地位跟着,地位越低的客人越走在后面。
每个人都穿黑色的和服或是黑色西装,远远看过去,就像一排扛着食物的黑蚂蚁。
车子开得不快,速度正好能让大家慢慢跟上。马路边看不见行人车辆。去往墓地的行程,已经提前被安排好了。
雪代遥感觉这时候说话不好,至少要对逝世的老夫人,给予基础的尊重。他身边的亲人也是这样想的。紫夫人、藤原清姬、平岛太太、桃沢母女、一条母女、小泉夫妇、村上铃音,就连最为随意的十六夜都没有说话。
后面跟着的客人也很安静,但耐不住尾巴后的人说闲话。她们嚼舌头,低声聊着八卦,后面居然提到了藤原雪纯。
那人说:“大小姐好冷的心,就连亲生母亲葬礼,也不过来参加。”这人说:“我听藤原家的人说,不是大小姐生病了,所以才没有过来吗?”另个人低声道:“才不是生病了。别人偷偷告诉我,老夫人不喜欢大小姐,大小姐心怀怨恨,所以才没有过来。”
这人惊讶道:“不会吧?”另个人还说:“怎么不会?自古以来,像这种大户人家,手足相残、兄弟阋墙之事都习以为常,更别说不来参加葬礼这种小事。我本来也不相信,但她连宴会也不参加,就不得不让人多想了。”
那人嘲笑道:“那她挺笨的,至少样子也得装一装。”这人感慨道:“大户人家的小姐啊。”
雪代遥并不想听这些,但他耳朵实在太过灵敏,就算再不想听,还是纷纷钻入耳中。
他心下叹了口气,不知道雪纯现在如何?
雪代遥压下担忧之心,紧紧随着车子走。足足走了有大半个小时。他倒没有太多感觉,但其他人都是生于富贵之家,哪里走过这么久的路?
一个个小腿酸胀,实在走不动了。
雪代遥看时,他身边的人基本有些走不动,就连桃沢咲夜也微微有点气喘,只有他和桃沢爱没有太多感觉。
好在已经安排好了行程,众人又往前走了三分钟,前面一排排黑色轿车等着她们。
毕竟离墓园还有一个多小时的路程,这个速度光靠走路,天黑也不一定能到。随着老夫人的遗体走了这么久,也算尽了自己的那份尊重。
众人纷纷上了车,雪代遥她们是单独一车,跟在前面装有老夫人遗体的车子后面,不敢超过去。
一排黑色的轿车牢牢的跟在车屁股后面。
过了一个半小时,到了藤原家的墓园。
雪代遥已经来过这里一次,山青水秀的不像墓地,若不是身上黑色的西装和服,众人就好像是来踩青。
雪代遥听见桃沢爱低声说:“天气这么闷,晚上应该是要下雨。”雪代遥抬头一看,天空阴沉沉一片,好在光线还算很足。
众人进了墓园。
一队殡仪人员抬着老夫人的棺椁,走在最前面。
众人跟在后面,掠过了一处处好地方,都想:“老夫人是曾经的藤原家家主,必定好葬个好地方,就不是不知道她葬在哪里?”
那队殡仪人员终于停了下来,在某位藤原家老爷墓前停了下来。
所有人吃了一惊,就连雪代遥也不例外,因为那座墓是他父亲的。左边的无名小墓,是他生母的。
他没想到右边的坑洞,居然是用来葬老夫人。
紫夫人踩着泥土,转过身扫了众人一眼,所有人霎时安静下来,只有紫夫人一道声音:“这是家母生前的遗愿,即使不符合礼法,但作为子女我也只能照做。”
没等众人反应,已经对殡仪人员说道:“葬下去。”声音不容置疑,让所有人把话咽了回去。
所有人都发了怔,等老夫人的棺椁填在了坑洞中,才回过神了,一个个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什么,就见紫夫人擦了擦眼角的泪水,身后的藤原瞳三步并做两步,直接跪在墓前,声嘶力竭的哭喊:“老夫人!”其余人这才如梦方醒,跟着嚎啕大哭,一时之间哀悼老夫人的哭声不绝于耳。
第二百四十一章 荒唐泪
雪代遥怔怔的,跟不上大家哭。并非他反应慢,而是他对老夫人并没有太多感情,甚至感觉大家的反应都很夸张。
他垂下了脑袋,用余光偷偷打量着周围的人。
平岛太太、一条太太、桃沢爱、十六夜她们四个是被老夫人带大的,再怎么样,总归流了几滴眼泪。
一条郁子和桃沢咲夜对老夫人没有太多感情,但还是碍于气氛,低下脑袋装出伤心的模样。
小泉信奈和小泉先生并不喜欢老夫人。她还好,只是装出红了眼眶的样子。反倒是小泉先生和周遭人一般,哭喊得极大声,口中唤了两声“义母。”
小泉信奈像是被惊吓到了,悄悄往旁边走了两步,红眼睛瞧在黑色的泥土地上。
紫夫人站在墓坑不远处的地方,眼睁睁看着装有母亲的棺椁,被殡仪人员慢慢放下去。她的眼睛越来越红,泪水却没有之前多了。奇怪的是,雪代遥却能在这刻感受到一份真挚。
他弄不明白,紫夫人到底对自己母亲有没有感情?
如果有,为什么要把老夫人埋在他生父旁边,与雪代巴左右?
雪代遥听着周遭喧闹的哭声,觉得很吵。唯有身边像是发了呆的藤原清姬,才能让他感受到几分真情实感。
藤原清姬没有哭,没有吵,只是呆呆的站在原地,望了好半天,在周遭的哭泣声下,觉得自己格格不入。
她悄悄贴在雪代遥身边,低声问道:“我不想哭怎么办?”雪代遥柔声道:“那就把头低下来。”藤原清姬愧疚的说:“外婆对我很好。”
雪代遥知道藤原清姬的真正身世,他说道:“没事的。”
藤原清姬低声说:“我是不是有点冷血?”雪代遥听着这句话,心头微微一颤,他看向自己生母的坟墓,鼻头猛地酸楚了。
藤原清姬又惊讶又迷茫,问道:“遥,你怎么也哭了?”
她头一次感觉与世界格格不入。
雪代遥说道:“老夫人旁边埋得是我母亲。”藤原清姬惊道:“你妈妈怎么埋在我外婆旁边?”
雪代遥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藤原清姬突得听见一个女人嚎啕大哭,呜呜咽咽的,却比吼声更甚。
墓前的藤原瞳停下哭泣,瞪大了眼睛,她头一回见到有比她还夸张的。
周遭的人也都不哭了,看向了似杀猪般哭喊的女人。
有人不怀好意,语气带着戏谑问那女人:“你都没有见过老夫人,哭得那么大声干什么?”那女人仍哭个不停,说道:“我虽然没有见过老夫人,但我却了解紫夫人的痛苦。”
紫夫人目光柔和的看了她一眼,说道:“也是个苦命人。”
提问的那人听得目瞪口呆,心道那女人的母亲不是还活着吗?
老夫人的棺椁完全葬下,殡仪人员用铲子铲土,一铲子一铲子的往里填。
所有人渐渐止住了泪水,抹干眼泪。
藤原清姬突然想:“我再也听不到外婆说话了。”泪水慢慢涌了出来,止也止不住,她疑惑的对雪代遥说:“遥,我怎么突然也哭了。明明埋得是我外婆,又不是我的母亲。我是不是像你一样,眼睛好红好红?”
雪代遥抽出纸来,顾不上给自己擦眼泪,先给藤原清姬擦了。
有人注视到这一幕,还当藤原清姬刚刚就在哭,现在还没停,心想明明只是外孙女,也这般注重感情。
倒想起没来的藤原雪纯。
明明是亲女儿,却连来也没来,让人鄙夷。
那四名填土的殡仪人员,个个人高马大,很快就把坑洞中的土填了一大半,已经看不见下面的棺椁。
这时,从殡仪人员当中,出来了个老得不像样的牧师。
这是紫夫人特意让殡仪馆的人请来的。这牧师最是德高望重,主持了不知多少位达官贵人的葬礼。
即使老夫人生前没提过,但紫夫人却能猜到母亲肯定希望自己死后的葬礼,由伊始神宫的巫女们来办。但就是如此,所以她才让殡仪馆的安排了个牧师,用西式风格风光的把母亲葬了。
那名牧师颤颤巍巍,已经很难走得动。在别人的搀扶下,来到墓前,说着葬礼的主持词。
那坑洞已经被填平了。
牧师停下了主持词,开始念叨圣经,明明老得没剩几颗牙齿,但诵经声却清晰的却像是在朗读。
所有人跟着老牧师在默念。
雪代遥并不信教,没有念,他就连本土神社的“好人前进,奸邪退避”都很少念,更别说这个了。
可让雪代遥错愕的是,他发现每个面上带着似笃信一般的圣洁,但他却认识其中有不少是伊始大神的信徒。
牧师认为自己念得差不多了,引用圣经中的一句话作为结尾,说的是英文,话语清晰,却是叫人万般难懂的,唯有这样方才叫人觉得神秘。
这群达官贵人们连连点头。雪代遥是个孩子,虽然成绩很好,但英文却是还没学多少,是听不懂的。
他看着之前与他同一桌的人们,扭动着躯体,不停的在点头,像是被感化了,念着老夫人的好,流了第二遭的泪。
雪代遥目光渐渐移在了自己那姓藤原却不知名的生父前。两位身份截然不同的母亲葬在左右,那当真是说不出的快活。
他突然释然了,眼前的景物仿佛是在做梦一般迷糊,不知怎地,他突然记起之前看过的本书,是莎士比亚所著的《哈姆雷特》中的一句台词:“蛆是餐桌唯一的主人。我们喂肥了一切牲畜给自己吃,却把自己喂肥了给蛆吃。国王和乞丐,不过是餐桌上的两道菜。”
牧师念完了肚中存货,天色已经黑了。
所有人长吁了一口气,出了这墓园,脸上都露出了笑容。
大家一个个有说有笑,上了轿车,往藤原家驶去。
回来总比过去要快,不过一个小时,众人回了藤原家。
不过没有人想留下来吃晚饭,就连一条太太她们几个也要走。
紫夫人劝了几次,大家都委婉拒绝了,各自坐上自己的车,打算回自己的家中。
外人都走光了,紫夫人又把家人把都谴散了,却让雪代遥陪着她吃顿晚饭。
第二百四十二章 白月光
雪代遥拉住紫夫人的手,她带着他来到家中的一处餐厅。
只有他们两个人坐在这边,女仆则在候在门口外,随时等待命令。
晚餐很简单,就是单纯的一份牛排。
雪代遥淋了点酱汁,牛排还腾着热气。
这一下午的奔波,让他饿的饥肠辘辘,什么都吃得下去。
但他没有忘记紫夫人就在旁边,仍然保持着基础的礼仪。
雪代遥把牛排切成几块,一块块的往嘴里塞。他已经吃得很慢了。可等他吃完了,紫夫人才把牛排刚刚切好,她让雪代遥把盘子移了过来,把切好的一大半牛排,倒在雪代遥盘中。
“吃吧。”紫夫人面色如常。
雪代遥不好拒绝。他吃完以后,紫夫人盘中,仍剩下几小块没有吃完。
他问道:“妈妈,你没有胃口吗?”
紫夫人摇了摇头,说道:“你全替我吃了吧。”雪代遥不大好意思。紫夫人又问:“牛排做得好吃嘛?”雪代遥点点头。紫夫人说:“让明天的厨房再做。”说着,把自己的盘子放在雪代遥面前。
雪代遥看了眼上面还有几块牛排,问道:“妈妈你不吃了吗?”紫夫人说道:“我饱了,你全吃了吧。”
雪代遥犹豫着,一小口一小口的吃,比之前吃得慢上许多许多。
紫夫人平静的注视着他,等他吃完了,用手边的餐巾为他擦了擦嘴巴,问道:“吃饱了吗?”雪代遥道:“饱了。”
紫夫人的声音,忽得冷了下来:“遥,你在大厅招待完客人以后,来找我的时候,中间那么多时间去干嘛了?”
雪代遥吃了一惊,他中间先后分别跟十六夜、桃沢爱相处,其中发生的隐秘,让他不免心虚了。
好在雪代遥能够确定没有被家中的下人看见。
“妈妈……”雪代遥安定下心神,就是不知道紫夫人知道哪些。
紫夫人蹙眉道:“又跟黑崎相处去了?”
雪代遥“嗯”了一声。
紫夫人绝美的脸上,挂有些许霜寒,说道:“她没有安什么好心思,说什么你都不要相信,知道吗?”
雪代遥小声说:“知道。”
紫夫人严厉的说:“妈妈教育你,你就坐着吗?”
雪代遥立刻站了起来。
紫夫人把椅子移后,说道:“遥,站在妈妈面前。”
雪代遥走了过去,不敢瞧紫夫人的脸。她美得不像个母亲,但他却真有种自己像犯了错的孩子的感觉。
紫夫人可能觉得自己太严厉了,把声音放柔了,说道:“靠近点。”雪代遥垂着脑袋,完全走到紫夫人面前。
她软了下来,仔细为雪代遥整理了头发和衣服。
“黑崎居心不良,你太相信她,容易被她骗,妈妈是为了你好。”
“嗯。”
“一条那边也别理她。平岛的话,可以偶尔听一听,不过也要有自己的判断力。”
“那一条阿姨的女儿?”
紫夫人斜着眼睛,问道:“你对她有好感?”雪代遥摇摇头。紫夫人平静的说:“那就别理她了。”雪代遥问道:“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有什么不好?”
紫夫人仔细整理着雪代遥有了褶皱的衣服,“你用不着照顾别人的感受。除了妈妈,谁你都要留个心眼。”雪代遥忽得问道:“这样会不会很累?”
紫夫人瞧着雪代遥的脸,“你累了吗?”雪代遥摇摇头,说道:“我怕妈妈你累了。”
紫夫人笑了笑,轻轻抱了抱雪代遥,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说道:“天气很冷,早点去睡觉吧。”雪代遥望着她艳美的侧颜,忍不住轻轻的在她脸颊,也亲上一口,才慢慢出了餐厅。
雪代遥往自己房间走去,天色并不会很暗,至少藤原家灯火通明。只不过路上却没有见到几个下人。
今天下人们忙了一天,早早就休息了。
雪代遥额头徒然一痒,他抬起头,雨水渐渐落下。开始是一滴接着一滴,之后是一大滴一大滴的,再然后就哗哗的落下。
雪代遥看了眼天空的月亮,原来晚上下雨也是有月亮的。
雨水越下越大,渐渐有演变成暴雨的趋势。
雪代遥改走为奔,急忙往房间跑去。
月色和雨水匝地,地上像是洒满了盐巴。
他经过了水池,池中的水已经被抽干,其中的鲤鱼,已经被送进紫夫人办公室外的池塘里,只剩下一截光秃秃的竹竿,是藤原雪纯儿时所制的“雨神通”。
雪代遥身子忽得一震,任由瓢泼大雨淋在脸上。
就在不远处的凉亭外,藤原雪纯就站在外面,没有进入凉亭,雨水从衣服裤管湿漉漉的流下来。
“雪纯?”雪代遥蹑足走得近了,池塘不远处的雨神通叮咚作响。
藤原雪纯转过了身子,整张脸都湿透了。
她没有哭,脸上全是泪。
雪代遥提高了一点音量,希望她能够听见:“雪纯?”
藤原雪纯好像被冻僵了,恍惚间,看见雪代遥从风雨跑了过来。
她怔怔的问:“你怎么在这?”
在暴雨下,明显不是说话的时候。
雪代遥连忙拉着藤原雪纯进了凉亭。它好歹有个顶,在里面不用受雨淋。
雪代遥让她坐下,问道:“你站这多久了?”
藤原雪纯像是呆滞了,许久才反应过来,摇了摇头。
雪代遥看她嘴唇都冻紫了,时不时打个哆嗦。
“冻得这么厉害,你不会站在这边,吹了一下午的冷风吧?”雪代遥心疼的说。
藤原雪纯像是没有听见。
要不是她体质好,换其他人这样冻着,可能已经倒在地上。
雪代遥越发心痛,直接把自己外面那层湿漉漉的和服脱了,丢在地上,露出里面还算干的白襦袢。
他把白襦袢脱了,又把更里面的那层毛衣脱了,一块为藤原雪纯披上去。
雪代遥光着上半身,立刻把地上湿得要结冰的和服套上,把腰带狠狠打了个结,挤得水不停的外流。
“你就在这等我,我马上回来。”雪代遥立刻钻进了暴风雨当中。
藤原雪纯脑袋昏昏沉沉,迷迷糊糊的看着雪代遥越跑越远。
第二百四十三章 隐隐约约
她依稀之间,听得附近的雨神通,叮咚叮咚作响。
藤原雪纯从来没有感觉自己这样累过,眼皮时而闭上,时而尽力睁开。明明脑袋像浆糊般粘稠,却突然冒出:“我要是死了,也没有人会在乎吧”的念头。
藤原雪纯真的困了,靠着冷冰冰的石椅,背后些许风雨,透过雪代遥给她披着的白襦袢和毛衣,结实的打在她乳白色的脖颈上。
她想咪一会儿,把眼睛完全闭上,隐约间,听见雪代遥在喊她。
藤原雪纯想:“好吵。”随即一阵失重感惊动了她。
她极力睁开眼睛,发觉面前一片漆黑,可是身子却暖和了不少。
藤原雪纯下意识的紧紧搂住了黑暗中的“火炉”,无论风吹雨摇也不放手。
过了不知道多久,她听见有个人不停得喊着她名字:“雪纯,雪纯……”
藤原雪纯眼皮睁开了一条缝,看见雪代遥扭过头来的侧颜,脸上不知道是汗水还是雨水,每念她一次名字,就重重的喘了口粗气。
她有点清醒了,下意识的看了眼周遭,发现自己被柄大黑伞笼罩住,正趴在雪代遥的背上。
“我在哪?”藤原雪纯声音沙哑,感觉鼻子塞了,说话瓮声瓮气的。
雪代遥左手极力托着背上的藤原雪纯,持伞柄的右手却因为疲倦颤抖个不停。
藤原雪纯不知道做了什么梦,搂得他脖子快要呼吸不上来了,好在不用担心她会从背上掉下来。
他提醒道:“雪纯,钥匙啊。”
藤原雪纯愣了足有两三秒,才反应过来,雪代遥已经背着她回到自己家门口了。
藤原雪纯伸出手,在口袋摸索了会,掏出一串钥匙,颤巍巍的递给了雪代遥。他连忙接过,把门打开了。
屋内一片漆黑,雪代遥把有些湿的手,在干燥的衣服处擦干,这才打开了墙壁上的电灯开关。
雪代遥不知道哪个按钮是客厅的,索性全部打开了,一时间,屋子内都是亮堂堂的。
雪代遥把大门紧紧关上,马上背着藤原雪纯上了二楼,问道:“哪间房是你的?”
藤原雪纯脑袋又有点晕了,她轻声说:“左手边的那间,用钥匙开。”
雪代遥看了眼锁孔,从那串钥匙中找了个形状最像的。还好一次就打开了,用不着再浪费时间。
他把门把手一扭,在墙壁上摸索到电灯开光,把灯打开了。
老实说,雪代遥基本没进过女生房间,可他感觉藤原雪纯的房间也没什么不同。
除了刚进房间的那股淡淡香气,里面都是很正常的卧室摆设。
不过藤原雪纯很爱干净,那些摆设像有强迫症一样,排列得整整齐齐。
雪代遥看了眼湿漉漉的藤原雪纯,怕她弄脏被褥,等下睡觉不安心。
先把她放在了椅子上,打开了空调暖气,从最近的柜子翻找出一条毛毯,给她先盖上。
然后下了厨房,倒了杯热水,给藤原雪纯喝下去,再去卫生间倒了盆热水。
还好藤原雪纯就一个人,做事也很有条理。洗脸盆旁边只挂着一条淡蓝色毛巾,一看就知道是雪纯的。
他把毛巾摘下来,浸泡在热水盆里,端去藤原雪纯房间。
藤原雪纯在暖气的作用下,脸色回暖了不少。
雪代遥把热水盆放在桌上,拧干了毛巾,给坐在椅子上的藤原雪纯擦了擦脸蛋。
藤原雪纯精致的就像个布偶,任由雪代遥摆弄。
她身上的衣服仍然外下滴水,雪代遥看见了,说道:“雪纯,你把脏衣服换了吧,不然容易感冒了。”
藤原雪纯点了点头,忽得声音小了不少:“我……我没力气了……”雪代遥惊讶道:“连站起来的力气也没有?”
藤原雪纯点了点头。光是点头就耗废了她不少体力。她坐在椅子上,很想往后倒,沉沉的睡上一觉。
雪代遥问道:“那怎么办?”
藤原雪纯犹豫片刻,声音小的听不见了:“你……帮我把……脏衣服脱了。”
雪代遥怀疑自己听错了。
但藤原雪纯点点头,示意他没有听错。
“那我脱了。”雪代遥并不是个矫情的人,得到藤原雪纯的确认,就打算开始为她脱掉脏衣服。
哪怕房间里有暖气,但湿漉漉的衣服挂在身上久了,绝对会生病的。
雪代遥对于女生的衣服有些陌生,观察了会,才找到了藤原雪纯胸口的扣子。
他有些犹豫了,但还是在尽量不接触身体的情况,捏住她的衣领,把第一颗第二颗扣子解开,露出了白色的锁骨。
雪代遥血脉喷张,一下又一下的心跳声像是在打鼓。
藤原雪纯也有点不好意思了,把脸扭到一边,低声说:“快一点。”
雪代遥听见这句话,心跳越来越快了。他按捺住心中的冲动,慢慢把扣子一颗颗解开,帮藤原雪纯脱下了外套,啪嗒一声,衣服砸在地上,有水渍流出来。
雪代遥盯着藤原雪纯,她有些害羞了,问道:“还要脱吗?”像是在询问他的意见一样。
雪代遥现在不但能听见自己沉重的心跳声,还能听见自己灼热的呼吸声了。
他打量了几眼藤原清姬的衬衣,点了点头,说道:“要。”那衣服被外套浸湿了,可以明显看见几团水渍。
藤原雪纯脸微微有点红了。
雪代遥问道:“你自己脱?”
藤原雪纯咬着牙道:“我自己要是能脱的话,我还用得着让你脱外套嘛?”
她羞红了脸,低声说:“快一点。”
雪代遥看着她的胸口,有种无从下手的感觉。
但越拖越麻烦,雪代遥只好伸出手,把这件衣服替藤原雪纯脱掉。里面剩下件白色的单薄内衣,也湿了几处,可以清晰可见下面淡蓝色胸衣,以及下方精致的小腹。
藤原雪纯从没这么羞耻过,被一个大男孩这样盯着自己的身体看。
雪代遥知道这样盯着别人不好,连忙转过身子,打开柜门,问道:“你要穿哪件衣服?”
藤原雪纯抿了抿嘴唇,低声说道:“再帮我把内衣脱了。”
第二百四十四章 更衣
“什么?”雪代遥怀疑自己耳朵出错。
“我说,帮我把衣服脱了。”藤原雪纯自己都不好意思,明明想大声说话,但却比呢喃大不了多少,“衣服黏在身上,很不舒服。”
“我知道了。”雪代遥背着她,悄悄的深吸了一口气,而后才转过身来,看着她美妙的身体,不禁忘记呼吸了,过了良久,才记起来正事,慢慢伸出了手。
藤原雪纯长长的睫毛一眨不眨,同样盯着雪代遥看。
雪代遥小心帮她把内衣脱掉,上半身只剩下淡蓝色的胸衣。
藤原雪纯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