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双通
于莉借了一个月的种,月事还是来了。
那天早晨她蹲在中院茅房里看见了血——不是该有的血,是不该来的血。她盯着裤裆上那片暗红的印子看了很久,久到腿蹲麻了才站起来。
她没有哭。哭没有用——哭完了下个月还是得试。
但她的算盘被打乱了。她算过时间——该来的日子推迟了五天,她以为自己怀上了,连吃什么补身子都提前想好了。现在五天之后还是来了,说明那一个月白费了。
她去找了秦淮茹。
秦淮茹在灶上擀面——给槐花擀的薄面片,煮软了给一岁半的孩子当饭。于莉进灶房的时候脸上没有表情,但秦淮茹一眼就看出了不对——于莉的嘴唇是白的,不是冻的是急的。
来了。
秦淮茹的手在擀面杖上停了一下。她知道于莉说的来了是什么意思。
可能下个月——
我等不了下个月。于莉蹲在她旁边,声音压得很低,淮茹,我是不是——真的不会生?
秦淮茹看了她一眼——于莉的眼底有一层东西,不是泪,比泪重。是恐惧。被丈夫骂不会生骂了两年多的恐惧,在自己试了一个月还是没有结果的恐惧,这个恐惧不是今天才长的,是攒了两年多今天破土了。
你不是不会生——你才试了一个月。
一个月不够?
有的人要试好几个月。
那我要怎么办?于莉的声音带上了颤,许大茂要是知道——
他不会知道的。你先别急。
于莉不说话了——她蹲在灶台边像一只被雨淋湿的猫,蜷着不动。秦淮茹看着她的侧脸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她知道于莉的急不是道理能劝住的,道理说的是你才试了一个月,于莉的恐惧说的是你一辈子都不会有。
何雨水从厢房过来的时候看见于莉蹲在灶房——她这几天习惯了于莉在后院出现,但今天于莉的脸色让她多看了一眼。
嫂子,于莉姐怎么了?
月事来了。
何雨水点了一下头——她懂。于莉想要孩子没怀上,这种事在后院不算秘密。
于莉抬起头看着何雨水——何雨水站在灶房门口,围裙上沾着面灰,两颊红扑扑的,二十一岁的身体像一棵熟透了的果树。于莉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两秒——何雨水那么年轻,那么结实,腰细胯圆,怎么看都是好生养的身子。而她于莉——
雨水,你——以前有没有——不容易怀的时候?
何雨水愣了一下。这个问题她没法回答——她没有怀过,但她也没有想怀。她跟沈墨白之间的事另说,至于怀孕——她不想要孩子,她怕。
我不知道。我没——她顿了一下,我没想过这个。
于莉的眼底暗了一层。她看向秦淮茹——秦淮茹生过三个,腰粗胯宽,奶水足,一看就是好生养的体相。于是莉的心里转了一圈:秦淮茹能生,何雨水年轻能生,娄晓娥虽然没生过但人家是正妻到时候自然能生——只有她,于莉,二十六岁,被丈夫说不会生,试了一个月肚子还是空的。
淮茹,你说——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
秦淮茹放下擀面杖走过来蹲在她面前。于莉,你没做错。怀孩子这种事——有时候不是做得对不对的问题。你别想太多。
于莉没有应。她站起来出了灶房——步子比来时重了两拍。
何雨水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弯了一下——那种弯法不是笑,是动了一个念头。
何雨水的念头花了三天才成型。
她不是坏——她性格里有一种二十岁出头独有的促狭,看见别人急了就想逗一下。于莉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何雨水看在眼里觉得好玩。她说不出那种好玩的缘由——大概是于莉那些天总在后院晃来晃去、总拿眼睛斜睨她、那种你比我年轻你比我好看你肯定好生养的眼神让何雨水不太舒服。于莉不坏,但她那种比来比去的苦让何雨水想戳她一下。
三天后于莉又来了——这次不只找秦淮茹,也找了何雨水。她在后院厢房里坐着,手绞着衣角,脸上的焦灼藏不住。
雨水——你说,我试了一个月——是不是还有别的法子?
何雨水歪着头看着她——于莉的眉心拧着,嘴唇抿着,整个人绷成一根弦。何雨水心里那个促狭的念头冒出来了。
于莉姐,有一个法子你没试过。
什么?
两个洞一起弄。
于莉的脸红了——不是羞的红,是被惊到的红。你——你说什么?
两个洞一起。何雨水的脸不红——她在这件事上早就没有脸皮了,比于莉早了一年多,前面的门开着,后面的门也开着——两个门一起走,种子才埋得深。你想啊,一个口往里灌水当然漏得快,两个口同时灌是不是灌得满?
于莉张了张嘴——她想反驳但她说不出来。她对那件事的认知全部来自许大茂——许大茂碰她只走前面,粗暴地、草率地、三五分钟完事走人。她不知道两个洞是什么概念,更不知道一起弄是什么操作。
你——你骗我吧?
我骗你干嘛?何雨水的眼睛弯着,嘴角翘着,一副信不信由你的样,你以为淮茹怎么生的三个?光靠前面能生那么快?
于莉转向秦淮茹——秦淮茹的脸也红了,但红法跟于莉不一样。于莉是惊的,秦淮茹是窘的——她知道何雨水在胡扯,但她没有当场拆穿。因为何雨水说的也不全是胡扯——后面的通道通了之后确实让身体更敏感,但跟怀孩子没有半毛钱关系。何雨水是拿这个在逗于莉。
淮茹——是真的?
秦淮茹看了何雨水一眼——何雨水冲她眨了一下眼。那个眨眼不是求配合,是一种你就看我表演的得意。
我——
淮茹就是两个洞一起才怀的。何雨水抢在她前面说了,语气笃定得像在念教科书,你以为她前面生了三个松了还能再怀上?后面那一条路才是关键。
于莉的脸更红了——红到了耳根。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绞着衣角,绞得更紧了。
可是——后面——那不是——
那不是什么?何雨水的声音轻了,带着一种过来人的笃定,于莉姐,你以为后面是脏的?痛的?不能走的?我跟你说——通了之后比前面还舒服。前面是水路,后面是火路。你要种子埋得深——火路比水路快。
于莉抬起头看着她——何雨水的脸上一本正经,看不出半点玩笑的痕迹。二十一岁的丫头说这些的时候面不改色,跟她播广播念稿子一样自然。于莉不知道的是——何雨水能面不改色是因为她自己走过这条路,而且走通了。
我——于莉的声音卡了,我不信。
不信?何雨水的嘴角翘了一下,那你来看。
何雨水找了个机会。
那天是娄晓娥回西四的日子——晚上不在。许大茂上中班到十一点。西侧院只剩沈墨白、秦淮茹、何雨水三个人——于莉在,她白天来的没走。
何雨水先把于莉安排在书房隔壁的药房——药房的门跟书房的门只隔一道墙,中间有空缝。于莉坐在药房里从缝里能看到书房的桌角和太师椅的扶手。
然后何雨水去找秦淮茹。
秦淮茹在后院灶房洗碗——她在西侧院厨房和后院灶房两边转,取决于她在洗什么。何雨水进来关了门。
嫂子。
嗯?
我需要你帮个忙。
秦淮茹看着她的脸——何雨水的脸上有一种她不太常看见的东西:狡黠里夹着认真。这种组合让秦淮茹的脊背微微绷了一下。
什么忙?
我告诉于莉两个洞一起弄才能怀上——她不信。我让她看。
秦淮茹的手在碗边上停了。你说什么?
嫂子,你别急——何雨水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我逗她呢。她那么急——天天在后院晃来晃去,拿她那双苦兮兮的眼睛盯着你看你不难受吗?我想让她安安心——告诉她后面也通了就能怀,她后面通了之后不管怀不怀至少不那么急了。
那也不能——让我——
嫂子。何雨水握住了秦淮茹的手——碗从她手里滑进水槽里发出一声闷响,我求你。就一次——让她看见就行了。你跟沈叔在书房弄一回,让她看看两个洞一起来是怎么回事——她看了就信了,信了就不再那么急了。
秦淮茹的嘴角抽了一下——不是想笑,是不知道该气还是该怎么。雨水,你——你拿我演戏?
不是演戏——是真的弄。何雨水的眼睛亮亮的,带着一种二十出头年轻人的不管不顾——她觉得这个办法好,好就不考虑它合不合适,嫂子你想想,于莉现在天天愁——愁得颧骨都出来了。她要是后面也通了,不管怀不怀,至少她觉得自己做够了——不会天天来问'我是不是不会生'。
可是——秦淮茹的声音低了,后面的事——我不想让人看。
于莉不是外人——她自己也要走这条路。让她看看也好,省得她到时候怕。
秦淮茹站在水槽边看着碗里的水——水面映着灶上的灯光,晃晃的。她知道自己拗不过何雨水——不是何雨水说服力强,是她自己也心疼于莉。于莉的苦她是真看在眼里的,于莉的急她也是真感受得到的。让于莉看一回——也许真像何雨水说的,看了就不那么急了。
就一回。
就一回!
完事你帮我——秦淮茹的声音更低了,脸红到了脖子根,你答应我——帮我两次。
何雨水愣了一拍——她没想到秦淮茹会提这个条件。但随即她嘴角的弧度弯得更大了:行。十次都行。
晚上。
沈墨白在书房看方子——六五年的秋天,外面的风比去年更紧了,他看方子的时间比以前长,像是想把所有精力都埋在草药堆里。何雨水进来的时候他没有抬头。
沈叔。
嗯。
嫂子来了。
他抬起头——何雨水的脸上有一种他熟悉的表情,那种运筹帷幄的小得意。他在后院住了三年多,何雨水每次露出这种表情都不简单——第一次是她说嫂子我来帮你,第二次是她说我搬过来住。
让她进来。
秦淮茹进来的时候脸是红的——不是灶火烤的,是另一种红。她关了书房门,在太师椅旁边站了一会儿。
墨白——
嗯。
雨水——想让于莉看一回。
他看了她一眼——秦淮茹的脸红到了耳根,但她的眼神不是害羞,是一种我知道这件事听着离谱但我想了想觉得也行的坦然。
于莉在药房?
嗯。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来把书房的门缝推大了一点。药房那边的缝刚好能看到太师椅的方向。
他把秦淮茹拉到太师椅前。秦淮茹站着没动——他伸手解她围裙带子的时候她的手搭在他的手上,不是阻止,是犹豫。
别想了。他低声说了一句。
围裙落了。棉布衫解了扣子——她的扣子从来不难解,穿了几年的旧衣裳扣眼都松了。裤子脱下来的时候她自己帮的忙——她的手比他快,因为急,急着想快点做完让于莉看完。
她坐在太师椅上——椅面凉,臀肉贴上去缩了一下。他蹲在她面前,手从她的膝盖往两边分——她的大腿比娄晓娥的粗、比于莉的肉、比何雨水的短,但她的腿缝里的风景跟谁都不同——生过三个孩子的身体在腿根中间留着全部的证据:前面的口宽了、软了、颜色深了,像一朵开透了的花;后面的褶皱细密地缩着,被陆陆续续走了太多次之后不再紧了但也没有完全松——是一种被人反复打开又合上的门,合页磨平了但门还是门。
他的手指先探前面——秦淮茹的身体弹了一下。他的手指沾了她的湿——她是湿的,从何雨水跟她说帮他弄一回的时候就开始湿了。她的身体不会骗她:她怕被人看,但怕也让她的身体更紧绷更敏感,紧绷敏感的结果就是更湿。
他站起来把她翻过去——秦淮茹趴在太师椅的扶手上,两臂撑着椅面,腰塌下去,臀翘起来。她听见他在身后解腰带——皮带扣的金属声在安静的书房里格外清脆。
他进去的时候是从前面——秦淮茹闷哼了一声,手在椅面上攥紧了。他动了几下再退出来——秦淮茹的身体跟着他的节奏一收一放,退出来的时候里面还在收缩着像不肯放。
然后他换了一个地方。
秦淮茹感觉到他的手指在她后面抹了一层油——茶油,药房里有的是。他的拇指按在后穴上转了一圈——秦淮茹的肩胛骨绷紧了,像被人在背上写了字。他的拇指推进去了——一个指节,秦淮茹的呼吸急了一截;两个指节,她的腰往下一塌;三个指节全进去了,她的手在椅面上抓出了指甲印。
他退出来换了那个东西顶上去——秦淮茹咬住了太师椅扶手上的木头。她不是没有走过这条路,但每一次前面几秒钟的撑开还是让她本能地绷紧——像门被推开的时候门框总会吱一声。他撑开了之后往里推——她整个人往前滑了一寸,扶手上的木头被她咬出了一排牙印。
进去了。
她喘了一口气——长而碎的,像跑完了很长的路终于能停一下。他的手按在她的腰上,拇指卡在她胯骨的凹陷里。他动了——开始是慢的,一下一下的,像是量好了尺寸往里送。秦淮茹的身体慢慢松了——后面通了之后反而比前面更容易接纳他,后面没有前面那么湿但比前面深,深到他觉得自己在往一口井里探。
换前面。他低声说。
他退出来——秦淮茹的后穴合上又微微翕着,像一张嘴在喘。他从后面直接顶进了前面——秦淮茹的身子弓起来又塌下去,一声呜咽从咬着扶手的牙缝里漏出来。前面湿透了,他几乎不需要用力就滑到了底。
然后他又退出来换后面。
秦淮茹已经不知道自己是前面还是后面了——她的身体被开了两个口子,两个口子交替着被填满又被抽空,她的脑子在这种交替里成了一锅粥。她只知道身体的某个地方在下坠——不是疼,是一种整个人被拆开了重新拼的错觉。她的手在扶手上攥得指节全白了,指甲在木头上刮出了声——但她的腰在跟着他的节奏动,屁股往后迎着,像她自己的身体比她更清楚要什么。
他最后是在后面到的——秦淮茹感觉到他的手在她腰上加力了,胯撞在她臀上的声音变重了,然后一股热涌进来——她的后穴痉挛着绞住他,一波一波地吸,像在把他的东西全吞进去。
他退出来的时候她的腿软了——整个人滑下了太师椅扶手,跪在地上,脸贴着椅面喘。她的两腿之间全是水——前面的水后面的油和他的东西混在一起,顺着大腿内侧往膝弯淌,在青砖地面上洇开了两小滩。
于莉看见了。
她坐在药房里从门缝里看完了全程——从秦淮茹趴在扶手上开始到他退出来结束,每一秒她都看见了。她的手在膝盖上攥得发白,嘴半张着——不是震惊,是被一种她从来没见过的画面震住了。
她看见秦淮茹的身体被前后交替地打开——那种打开不是许大茂的用,是一种她不认识的、更深的、更彻底的占有。她看见秦淮茹的腰在动——不是被迫的动,是她自己往后面迎的动。她看见最后秦淮茹整个人跪在地上的样子——两腿之间淋漓的液体、脸上不像是痛的表情——
于莉不知道那是什么表情。她从来没有过那种表情——许大茂碰她碰不出那种表情,她自己来的时候也来不出那种表情。那是一种——于莉想了想——一种全交出去了的表情。整个人交出去了,不怕了,任他去了。
她的腿在发抖。不是冷的抖——是身体深处有什么东西被这门缝里的画面搅醒了。
何雨水推开药房门的时候看见了于莉的脸——于莉的眼睛是直的,嘴唇是干的,手还攥在膝盖上但身体在微微颤。
于莉姐,看到了?
于莉点了一下头。
信不信?
于莉又点了一下头。她不知道自己信了什么——也许是两个洞一起才能怀的鬼话,也许是后面通了比前面还舒服的唬弄,也许是别的什么——一门缝之隔的东西把她以前对自己身体所有不敢想的念头全撬动了。
于莉姐——何雨水的声音在耳边近了一寸,你想不想试试?
于莉没有说话。但她的身体替她回答了——她的腿抖得更厉害了,膝盖并紧了,像在夹一种从身体里涌上来的热。
沈墨白从书房出来的时候看见何雨水扶着于莉站在天井里——于莉的腿是软的,何雨水的手架着她的胳膊。他站在书房门口看了她们两秒。
嫂子——何雨水朝书房里面喊了一声,你好了没?
秦淮茹从书房里出来——她穿好了衣裳但扣子扣歪了一颗,脸还是红的。她看见了于莉——于莉的脸比她红两倍,不是羞的红,是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烧的红。
淮茹——于莉的声音哑了,我——我想试试。
秦淮茹看着她。你想好了?
想好了。
秦淮茹叹了口气——她这一晚上叹的气比一个月都多。她回头看了何雨水一眼——何雨水的嘴角带着促狭的弧度,眼里却有一种认真的光。何雨水不是纯在逗于莉——她是真的想让于莉走通这条路。走了通了于莉就不会再拿不会生来折磨自己——不是因为通了真能怀上,是因为通了之后于莉对自己身体的认知就不一样了。一个被丈夫嫌弃不会生的女人如果连自己的身体都不敢认——那就真什么都不剩了。
走吧。秦淮茹在于莉背上推了一下。
于莉进了书房。
秦淮茹和何雨水也进来了——于莉本来想关门的,何雨水拦了:我们帮你。
于莉愣了一下——她以为只有她和他。但她来不及多想——秦淮茹已经走到太师椅旁边坐了下来,何雨水站在她身后帮她解裤腰带。
于莉的裤子脱下来的时候她的手在挡——手挡着下面,挡住了那片白虎之地。秦淮茹伸手把她的手拿开了——动作很轻但很稳,像拿开一块遮布。
别挡。秦淮茹的声音平得像在说把盐递给我。
于莉的手放下了。她光着下半身站在太师椅前面——两条白腿、窄胯骨、白虎之地在灯下干干净净。秦淮茹看着那片地方——干净得不像话——她想起自己生过三个之后那个地方的样子,跟于莉的简直不是一个物种。
趴下。何雨水的声音在她耳边响着。
于莉趴在太师椅的扶手上——椅面还有秦淮茹刚才留下的温度,木头上还有牙印。她趴下去的时候脸贴着那排牙印——秦淮茹咬出来的,她闻到了木头上的汗味。
秦淮茹走过来蹲在她侧面——手伸到她两腿之间。于莉的大腿本能地合拢了,秦淮茹拍了拍她的胯骨:分开。
于莉分开了腿。秦淮茹的手指碰到了她的前面——湿的,不多但有了。于莉的身体对触碰的反应比她自己以为的快——脑在抗拒身体在应。
何雨水在另一边蹲下来——她从药房的柜子里取了茶油瓶子,指头蘸了油抹在于莉后面。于莉的整个人弹了一下——后穴那个位置被碰到的时候她的脊椎像被电了一道。
别紧张。何雨水的声音跟平时播广播一个调,稳而清晰,你越紧越疼——你放松,往外使劲,像——她想了个比方,像拉屎一样使劲。
于莉差点笑出来——这句话粗得让她从紧张里松了半分。她往外使劲了——何雨水的指尖趁那个松劲滑了进去。一个指节,于莉嘶了一声;两个指节,她的手在扶手上攥紧了。
疼不疼?秦淮茹问。
疼——但是——于莉咬着牙,但是能忍。
何雨水的手指在里面转了一圈——于莉的后穴比秦淮茹的紧得多,像一只拧紧了的螺丝帽。但她的手指摸到了一层薄隔——隔开了前面和后面——于莉的身体在被打开的时候发出了一阵细密的颤抖,那种颤抖不是痛更多是不知道怎么应对。
沈叔——你来。何雨水让出了位置。
他站在于莉身后——于莉趴在扶手上光着的下半身在灯下白得刺眼。她的白虎之地从后面看更干净——两片臀肉之间那条沟到了最下面直接就是浅粉色的后穴,没有任何毛发过渡,像一块玉上刻的凹槽。
他把已经硬了的东西顶上去——于莉的肩胛骨瞬间绷成了两片刀。秦淮茹的手按在了她的后腰上——往外使劲,别夹。
她使劲了——他撑开了那圈嫩肉进去了一截。于莉的嘴咬住了扶手——跟刚才秦淮茹咬的是同一块木头,牙印叠着牙印。
他往里推——秦淮茹的手在她腰上按着,何雨水的手在她臀上掰着。两个女人一左一右帮她打开——她的身体在三个人的配合下一点一点地接纳了他。进了一半的时候于莉呜了一声——不是疼的呜,是太满的呜。她从来没有被这样填满过——后面是满的,前面虽然空着但隔着那层薄肉能感觉到他的形状在后面顶着,像一只手从墙那边伸过来在按她的掌心。
他动了——开始是轻的,像试水深。于莉的后穴比前面紧三倍,每一寸都在咬他,每一动都像在跟一只不肯松口的嘴较劲。但她的身体在慢慢松——不是放弃的松,是投降的松。她的腰从紧绷变成了微塌,臀从夹紧变成了微微往后迎——她的身体在说一句她嘴上说不出的话:可以了,你继续。
秦淮茹看着于莉的脸——趴在扶手上的侧脸,咬着木头,眉头紧皱着但嘴角有一丝她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松弛。那丝松弛秦淮茹太熟了——她当初第一次被走后面的时候也是这样:痛还在但痛底下有一层东西在往上涌,那层东西说不清是舒服还是别的什么,但它让人不想停。
何雨水的嘴凑到了于莉耳边——于莉姐,好点没?
于莉含糊地应了一声。何雨水的嘴角翘了一下——她的促狭还在,但她的促狭底下有一种更深的善意:她在替于莉打开一扇门,门后面是于莉在许大茂那里一辈子也看不到的风景。
他退出来的时候于莉的后穴合上了——合得很慢,像一扇被人推了太久的门关起来时铰链转得很慢。她的两腿之间也湿了——不是后面的油,是前面自己流的。她趴在扶手上喘了一会儿,脸贴着木头上的牙印,汗把额前的碎发粘在了太阳穴上。
于莉姐——何雨水帮她拉上裤子,通了。
于莉没有说话。她自己把裤子提上来系了腰带——手还在抖。她从太师椅上下来的时候腿软了半拍,秦淮茹伸手架了她一把。
谢——她的嗓子哑了,谢谢你们。
秦淮茹看着她——于莉的眼眶里有一层水光但不是委屈的,是一种从来没被人这么对过的松动。在许大茂那里她是被用的,在这里她是被帮的——用的和帮的区别,在于莉的泪里分得清清楚楚。
你回去歇着。秦淮茹在她背上拍了拍,后面的事——你慢慢来。别急。
于莉点了一下头出了书房。她在天井里站了一会儿——秋天的夜风凉丝丝的,顺着裤管往上钻,碰到了她刚被打开了的后穴——那个地方还在微微翕着,像一张熟睡的嘴。
她摸了摸小腹——空的。但她的身体不再是那个被许大茂用过的容器了。她的身体现在有了两个口——前面是许大茂知道的,后面是他不知道的。他不知道的那条路比他知道的深得多。
第四十五章 邪火
六五年的秋天比往年长。
外面的形势一天紧过一天——厂里的学习班加了好几期,政治学习从一周一次变成了一周三次。沈墨白白天在医务室看诊,下午到点就拉去会议室念文件、读报纸、写心得。他写得快——他的钢笔字比全厂任何人都工整,杨厂长看过他的心得本夸了一句沈大夫这字可以去刻钢板。但夸完又补了一句——内容还得再深挖。
深挖。这两个字的意思他懂——挖的不是思想,是立场。他写的每一篇心得都有人看,看了会批——联系实际不够、斗争意识不强、阶级感情不深。他改了又交,交了又批,批了又改。改到最后他的心得本里全是划了又写的痕迹——像一块被翻了无数遍的地,每翻一次都更深一层。
他不喜欢这些——但他没有选择。六五年的中国,在厂里上班不是只有上班——上班之外还有会,会之外还有学习,学习之外还有运动。运动像一张网,从上面罩下来把人都兜在里面——你可以不动但网不会松。
他攒了一身的火。
不是怒——怒是有方向的,可以对着人发。他攒的是一种没有方向的闷,像被闷在罐子里的火——烧着呢但看不见焰,闻着焦但找不到源头。他白天在厂里对人笑、对工人殷勤、对领导恭敬、写那些他自己都不信的心得——所有的闷都压在了脊椎里,压了一天又一天,压得他的肩膀比上个月硬了两分。
他回家之后需要泄。
那天是娄晓娥一个人在的日子。
秦淮茹在后院陪槐花,何雨水值晚班。西侧院只剩他和娄晓娥——晚上关了门,天井里只有书房的灯亮着。
他进了卧室的时候眼神跟平时不一样——平时候他的眼睛是温的、有分寸的,碰人的时候带着一种号脉式的轻。今天的眼睛是烫的——不是怒的烫,是压了一天之后找到了出口的烫。
娄晓娥看见他的眼神身体先于脑子反应了——她的背贴上了墙。他走过来把她从墙上提起来摁在床上——没有前戏,没有摸,没有那些他平时会做的铺垫。他的嘴压上她的——不是亲是啃,咬着她的下唇往里推舌头。她的手想推开他——推了但没用,他一只手把她的两只手腕攥在头顶上面,另一只手扯开了她的衣裳。
他进去的时候娄晓娥嘶了一声——干的,她还没湿他就进了。疼——不是剧烈的疼,是一种被撑开的磨疼,像穿了一双小半号的鞋硬塞进去的感觉。她咬着牙想忍——但她忍不住,他的力气比平时大了两倍,腰撞在她胯上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三拍。
墨白——慢点——
他没有慢。他的身体在追一样东西——追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也许是白天那些写不完的心得、念不完的文件、挖不完的思想;也许是那种被网兜住了挣不出去的窒息。他追的方式是更重更深更快——每一次撞击都像在往墙上钉钉子,每一下都用了全力。
娄晓娥的身体在他的冲撞里从痛转成了另一种——不是快感先来,是她的身体被冲开了之后汁水才开始涌。她湿了——不是因为享受,是因为身体在自救,在用湿去对抗被干进来的疼。但湿了之后事情更不可控——湿了之后他更顺滑、更深、更快,她的身体被他带着往一个她自己到不了的地方拽。
她受不了了——不是高潮的受不了,是真的承受不住。他今晚的邪火不像是来享乐的,是来还债的——白天欠的闷晚上一起讨,工厂里压的力气床上一起使。她的两条腿被他架在肩膀上,腰几乎被他折成了两截,每一下都顶到了最深的地方——那个地方平时他也碰得到但不会这样撞,今天他撞了,一字一顿地撞,像在对什么东西发脾气。
够了——墨白——我受不了——
他不听。他的脑子不在——脑子如果是控制台他今晚的控制台是黑的,亮的是身体,身体比脑子原始三万年。他的胯在她臀上撞击的声音在卧室里回响着——啪、啪、啪——像有人在用掌心拍案板。
娄晓娥的眼泪被撞出来了——不是感动的泪也不是痛的泪,是一种身体被填到溢出的泪。她的里面已经绞过两回了一回比一回紧但他还是没泄——他今晚像一台不熄火的发动机,烧着什么她不知道但火力远比平日旺。
她怕了——她从没有怕过他,但此刻她真的怕。怕不是他伤害她,是他把自己弄坏了——他的脸在她上方是扭曲的,牙关咬着,额上的青筋跳着,眼睛里有一种红光。那种红像疯——他疯了,被外面的风逼疯了回来了拿她的身体还债。
她撑不住了——趁着下一个换姿势的间隙她挣开了他的手,从床上翻下来。她没有穿衣裳——赤着脚赤着身子往外跑,出了卧室穿过天井往侧门跑。她的腿是软的,两腿之间还在淌着水,天井的青砖凉得她打了个寒战——但她顾不上了,她现在需要另一个人。
她推开侧门冲进后院——推开秦淮茹的房门时还光着。
秦淮茹在床上哄槐花——槐花刚睡着她正要起身,看见娄晓娥光着身子站在门口整个人愣住了。娄晓娥的头发散了、脸上有泪、两腿之间湿漉漉的——她什么都明白了。
他——娄晓娥的嗓子是哑的,帮帮我——我一个人顶不住——
秦淮茹把手里的槐花放进小床拉上被子——动作很快但手稳。她站起来抓紧了娄晓娥的手臂:他在哪?
卧室——他还不泄——我受——
秦淮茹把娄晓娥按在她自己床上坐着——你喘口气。然后她穿上一件薄衫出了后院,走侧门去西侧院卧室。
他在床上——还硬着,脸上带着一层薄汗,眼睛里的红光没退。秦淮茹进来的时候他看了她一眼——那一眼不是看人的眼,是看出口的眼。他在找一个能让他停下来的东西。
秦淮茹没有说话。她上床跪在他腿边——先用嘴含了一口。她的嘴比娄晓娥的熟练——不是技巧的熟练,是了解他的熟练。她知道他今天需要的不是慢不是柔不是端着——他需要的是一种把他从那口深井里拽上来的力。她含着吸——吸的力气比平时大,舌尖在他最敏感的那一条线上来回滚着,手握着根部跟着嘴的节奏上下撸。
他的手按上了她的后脑——不是按着往下压,是攥着她的头发不让她走。她的嘴被他按得更深了——深到她喉咙紧了一下差点呕出来,但她没有退。她在把他从那口井里往上拽——一寸一寸地拽,每吸一口他的火就少一分。
他还是没有泄。
秦淮茹的嘴酸了——她抬起头喘了一口气,然后翻身跨上去。她坐上去的时候他整个人的身体弓了一下——她比娄晓娥紧,不是天生紧是会用力,她的里面在吸他在裹他,像一只柔韧的手把他攥住了往下拽。
她动——不是平时那种配合着来的动,是一种把他往终点赶的动。她的腰转着圈往下坐,每坐到底就绞一下——绞的方式她练了几个月了,从前到后每一层肉都听她指挥。她的手按在他的胸口上——掌心按着他的心跳,快得像打鼓。
他的手攥上了她的胯——手指陷进她的肉里,明天会青。他终于开始喘了——不是平时那种克制的喘,是粗的、重的、从胸腔底下顶上来的喘。他的腰开始跟着她的节奏往上顶——一下、两下、三下——
他到了。
他到的时候整个人绷成了铁——手攥着她的胯往下按,腰顶到最深的地方不动了。她的里面被灌了一股热——比平时的量多,温度也高——她感觉到了他的身体从铁块变成了石头又从石头变成了水,三层变化在她的身体里一秒一秒地发生着。
他松手了。攥着她胯的手松开了——五道指印留在了她的胯骨上,明天会青但今夜她不在乎。她趴在他胸口——他的心跳从打鼓变成了钟摆,嗒、嗒、嗒,一点一点慢了下来。
娄晓娥裹着秦淮茹的被子在门口站着——她不放心过来看了。她看见秦淮茹趴在他胸口、看见他的手从攥着变成了搂着、看见两个人叠在一起呼吸从急促逐渐变平——她靠着门框滑了下来坐在了地上。
不是委屈——是后怕。她刚才差点被他弄坏了——不是他故意的,是他的邪火太旺了她一个人浇不灭。现在秦淮茹帮他灭了——两个人灭的——她松了一口气。
秦淮茹从床上起来走到门口——光着脚、身上什么都没穿、两腿之间淌着一半他的东西一半她自己的。她蹲下来看着坐在地上的娄晓娥。
晓娥——没事了。
娄晓娥抬起头——泪在脸上还没干。她伸手抓住了秦淮茹的手——抓得很紧,指甲嵌进了秦淮茹的掌心。
淮茹——
嗯。
以后——这种事我先叫你。
秦淮茹点了一下头。她伸手把娄晓娥从地上拉起来——两个女人光着身子站在后院卧室门口,一个身上留着刚才的痕迹一个身上留着前半夜的痕迹。秋夜的风顺着巷子吹进来凉丝丝的贴在她们裸着的皮肤上——但她们握着的手是热的。
他醒来的时候不知道几点。卧室的灯灭了——有人关的。他的身边睡着一个——秦淮茹,她什么时候过来的他不知道。她的手搭在他胸口上,掌心按着他的心跳。他伸手把她搂过来——她的身体缩进他的臂弯里,热的、软的、属于他的。
他闭上眼。邪火退了——退干净了。但火退了之后留下的是灰——白天的闷还在,工厂的网还在,写不完的心得和念不完的文件还在。他能把火泄在她们的身上,但他泄不掉那些灰。
明天还得去厂里。明天还得写心得。明天还得在网里待着。
但此刻她的手搭在他胸口——他搂着她——这就够了。今晚够他撑到明天。
第四十六章 喜
何雨水跟秦淮茹和娄晓娥不一样。
这个不一样不是身材上的——虽然也有。秦淮茹生过三个腰宽胯圆,娄晓娥骨架高挑但不耐操弄,何雨水二十一岁腰细胯窄两腿修长,按理说该是最紧最嫩的。但恰恰相反——她是最不经弄的那个。
不是不想——是身体容量小。她的甬道浅,他进到六七分深就顶到了,再往里她就疼得脸白。她的甬道也窄,窄到她每次开始都要咬着枕头缓一会儿才能适应。秦淮茹能被他从缓到急从轻到重折腾半个时辰面不改色,娄晓娥被他把两条腿架到肩膀上折成两截还能咬着嘴唇不叫出声——何雨水不行,她撑不到那个程度。他一快她就受不住,一深她就整个人缩起来,像一只被揉得太狠的猫会本能地弓背挣开。
她试过——不止一次。有一回她逞强不肯退,结果被他按着腰冲了十几下之后整个人抖成了一团,下面痉挛着把他挤了出来,腿根抽筋疼了两天。那之后她知道了:她的身体有自己的限度,限度到了就得到,不到不要硬撑。
但何雨水有一件别人没有的喜欢——她喜欢看。
这个喜欢是她自己发现的。第一次是娄晓娥刚嫁进来的那个月,有天晚上她从后院过来正好撞上——书房的门没关严,她站在门口看见了娄晓娥被按在太师椅上的画面。她本来想走的,但她的脚没有动——她站在门口看了全程,看到娄晓娥从矜持到崩溃、从咬着嘴唇不出声到喉咙里漏出碎裂的呜咽、从手指攥着扶手到指甲在木头上抓出白印。她看着的时候自己腿间也湿了——但不是因为想被那样弄,是因为看别人被那样弄让她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涌。
那种涌她说不清楚——也许是替娄晓娥涌的,也许是替自己涌的,也许是一种我在这里我看到了的参与感。她不是旁观者——她是同伙。她知道那个男人用力的方式、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加速、知道他到了之前的呼吸声变成什么样——这些知识让她在看的时候不是在看一个画面,是在看一本她读过的书,每一个情节她都能预判,但每一次重读还是会湿。
之后她就开始有意地看了。不是偷看——是明着在场。有时候他在弄秦淮茹她就在旁边坐着,坐在太师椅的扶手上或者书房的窗台上,两条腿晃着,下巴搁在膝盖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秦淮茹的脸——她不看结合的地方,她看脸。秦淮茹的脸在那种时候最好看——平时那张脸是操劳的、平淡的、有茧有皱纹的,但在他身下那张脸会变,变成一种她只在那个瞬间才见得到的模样:眉心松了、嘴唇微张着、眼睛半闭半睁的缝隙里有一层水光——不是痛的水光是溺的水光,像整个人泡在温水里被托着不沉也不浮。
何雨水最爱看的是秦淮茹到顶的那一刻——到的时候秦淮茹的背会弓起来、手会攥住身下的任何东西(床单、椅面、他的肩膀)、里面会痉挛着一绞一绞地吸——何雨水见过太多次了,但每一次都让她身体发热。那种热不是想被干的发热,是一种更模糊的、更深处的热——她觉得自己在看一朵花开,花开的那一秒花瓣是抖的、花心是露的、花粉是洒的,她看见了花从合到开的全过程,她参与了这朵花的盛开。
今晚她在场。
是娄晓娥回西四的日子——许大茂上中班——于莉在。西侧院书房里五个人缩减成了四个:他、秦淮茹、于莉、何雨水。于莉来了几次之后已经不像第一次那么紧绷了——她知道自己的位置、知道自己的时间、知道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走。她今晚来了——坐在书房角落的小凳上,手绞着衣角,脸上带着一种等待的安静。
他先碰的是秦淮茹。
秦淮茹趴在太师椅上——她已经不需要人教了,这个姿势她熟得像蒸馒头:趴上去、腰塌下去、屁股翘起来。他站在她身后先探前面——她的前面是湿的,不用润滑就已经湿了,他进去的时候她的身体接纳得像开门迎客。
何雨水坐在窗台上看着。她的视线落在秦淮茹的侧脸上——秦淮茹的侧脸被头发挡了一半,露出来的那半边嘴唇微张着,随着他的节奏一张一合。何雨水的手不自觉地搭在了自己的大腿上——不是在摸自己,是一种下意识的抓握,像看戏的人攥着戏票。
他加快了——秦淮茹的闷哼从牙缝里漏出来变成了声,声不大但何雨水听得真切,每一个音节她都听得见。秦淮茹到了——她到的时候何雨水知道,因为秦淮茹的手指在椅面上攥成了拳头、她的腰塌得更深了、她的里面绞着他的东西不松——何雨水盯着秦淮茹弓起的背看了整整五秒,像在数那五秒里有几层波浪从她的脊椎传到她的指尖。
他退出来。秦淮茹趴在扶手上没动——她的身体软了,从前到后软得像一根煮过的面条。何雨水跳下窗台走过去蹲在太师椅旁边,伸手拂开秦淮茹脸上的头发——秦淮茹的脸是红的、汗是亮的、眼睛是蒙的。
嫂子——你还好吧?
秦淮茹嗯了一声——声音比蚊子大不了多少。何雨水笑了——笑得很轻,像怕惊碎了什么。
他转向了于莉。
于莉的呼吸急了——她坐在小凳上看着刚才那一幕,裤裆已经湿了一片。她站起身自己解了裤腰带——这回没有犹豫,她比第一次快了三倍。裤子脱了她趴上太师椅——椅面还是秦淮茹的温度,木头还是那些牙印。她的白虎之地从后面看干干净净的——没有毛发遮挡,两片臀肉之间浅粉色的缝和更深处的后穴一览无余。
何雨水先凑过来——她蹲在于莉身后,从药房取了茶油瓶子。她蘸了油抹在于莉后面——于莉的肩胛骨绷了一下但没躲。何雨水的指尖在里面转了一圈——比上次松了,于莉的后穴已经被走过几回了但还紧,像一只需要反复拧的螺丝。
我再帮你弄一下前面。何雨水的声音很轻,但她的嘴已经凑了上去——她把脸埋在于莉两腿之间,舌尖碰到了于莉前面那道浅粉色的缝。于莉嘶了一声——何雨水的舌头是热的、湿的、软的,跟手指完全不同。她的舌尖在于莉的缝口绕了一圈然后往里推了一寸——于莉的整个下半身弹了一下,膝盖差点从椅面上滑下去。
何雨水的嘴在于莉前面待了大概两分钟——两分钟里她把于莉从半干舔到了全湿。于莉的前面汪了一层水——不是何雨水的口水,是于莉自己流出来的。何雨水的嘴角湿着抬起头——好了,沈叔你来。
他进去了——这次从前面试的。于莉的前面比上次湿了三倍,他进去的时候几乎没有阻力。她闷哼了一声——声音比第一次松弛,不再是那种不知道怎么应对的紧绷,而是一种我准备好了你来吧的打开。
何雨水没有回窗台——她蹲在于莉侧面,手搭在于莉的腰上。她的手不是在帮于莉固定姿势,是在感受于莉身体里的震动——每一次他撞进来于莉的腰都会往前送一寸,何雨水的手跟着那一寸的幅度一起动,像在替于莉数节拍。
于莉到了——她到的时候比秦淮茹早——也许是何雨水刚才舔的那两分钟让她已经快到门槛了,他只冲了十几下她就绷住了。她的手在扶手上攥着,里面痉挛着绞他——何雨水感觉到了她腰上的肌肉在抽搐,那种抽搐比任何声音都真实。
但他没有停。
于莉到了一次之后身体变成了另一种东西——更软、更湿、更不设防。他继续动,于莉的闷哼变成了断续的呻吟——不是许大茂那种三五分钟完事不给她任何余韵的搞法,是持续地、深地、不放过地撞——于莉的身体被撞到了第二次高峰,这一次比第一次深得多。她的里面痉挛得他几乎被挤出来,她的手从扶手上滑到了椅面上指甲刮着木头——
她的尿出来了。
不是很多——一小股,从前面喷出来溅在了他的小腹上和椅面上。于莉的脸埋在扶手上不敢抬头——她的耳朵红透了,红到了脖子根,红到了她光着的肩膀上。她不知道自己出了尿——她以为那是别的什么,但身体比脑子诚实,身体到了极处闸门就松了,松了就什么都兜不住了。
何雨水看见了。她看见那股水从于莉两腿之间喷出来的瞬间眼睛亮了——不是嘲笑的亮,是那种我看到了花开了的亮。她伸手接了一滴溅在她手背上的液体——温的,不像尿的温,带着另一种体液的味道。
于莉姐——没事的。她的声音软软的,像哄槐花,出了就出了——说明到了。到了才出。
于莉没有说话——她把脸埋在木头里不出来。但她的身体在何雨水说话之后松了一点——松的那一点是不丢人这三个字给的。
他终于退出来了。于莉趴在扶手上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绵的、软的、从肩到脚趾全是松的。她的两腿之间湿成了一片——前面流的水、溅的尿、他退出来时带出来的东西,全混在一起把太师椅的坐垫洇了一大片。
何雨水蹲在她旁边看着于莉趴着的侧脸——于莉的眉心松了、嘴唇微张着、眼缝里有一层水光。这个表情跟刚才秦淮茹到的表情一模一样——何雨水觉得自己在看同一朵花的第二次盛开,花瓣抖的幅度不同但绽开的方式一样。
最后轮到了何雨水自己。
她不需要太多——她从来不需要太多。她从窗台上跳下来的时候腿间已经在滴水了——不是刚才看秦淮茹和于莉时湿的,是从她坐在窗台上的时候就开始湿了。看别人被弄到极致是她最强烈的催情——比被碰被摸被亲都管用,管用到她的身体在别人高潮的时候就已经准备好了自己到。
她不需要趴在太师椅上——她坐在他腿上,面对面。她跨上去的时候他的东西在她两腿之间蹭了一下还没进去——她就嘶了一声,里面痉挛了一小下,像被门缝夹了手指的那种弹。
你——慢慢来。他扶着她的胯。
她往下坐——只进了三分之一她就停了。够了。三分之一对她来说够了——她的甬道浅而窄,三分之一已经碰到了她最敏感的那一段。她开始自己动——不是秦淮茹那种转圈的磨,不是于莉那种前后画圆的磨。何雨水的动是跳——小幅度的、快的、一上一下的跳,像踩在弹簧上。每跳一下她里面最浅处的那一块肉就被他的头蹭过——蹭过一次她的肩就抖一下,蹭过两次她的手就攥紧了他肩上的衣裳。
她要不了多久——她看了秦淮茹到一次、于莉到两次,她的身体已经蓄了足够的势。她跳了大概三十下——三十下之后她的身体绷紧了,里面那一圈肉绞住了他卡在她里面的那截——绞了两圈、三圈——
她到了。
她到的时候没有声音——何雨水到的方式跟所有人不同。秦淮茹到的时候弓背、娄晓娥到的时候咬肩、于莉到的时候手指抓木头——何雨水到的时候整个人缩成一团。她的额头磕在他锁骨上、手臂箍着他的脖子、两条腿夹着他的腰、里面绞着那三分之一——整个人像一只缩进壳里的蜗牛,缩得紧紧的,壳关得死死的,外面什么都看不见但里面全在颤。
她颤了大概十秒。十秒之后她松了——松的方式像散架,手臂从他的脖子上滑下来、额头从他的锁骨上滑到胸口、两条腿从他的腰上松开——她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像一件被风吹下来的衣裳搭在晾衣绳上。
这是她最心满意足的时候。
不是因为他进了她——三分之一算什么?连一半都不到。不是因为她到了——她到的方式太安静了安静到她自己都怀疑刚才那个算不算。她的心满意足来自另一种东西——来自今晚她参与了所有的盛开。她帮于莉舔开了花苞、她帮于莉上油润了后门、她看着秦淮茹在太师椅上弓起背、她看着于莉在极致时连尿都兜不住——她参与了整个过程。她是花匠——花不是她的,但花是她浇过水、修过枝、看着开的。
他搂着她——她挂在他身上,脸贴着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从快变慢。她的嘴角弯着——弯得很浅,像水面上一道将散未散的涟漪。
嫂子——她歪过头看太师椅上趴着的秦淮茹,你还好吧?
秦淮茹翻了个白眼——但翻白眼的方式是暖的,像姐姐看调皮的妹妹。你下次少骗人——什么两个洞一起才能怀,鬼话。
何雨水的嘴角弯得更大了。有用就行呗——于莉姐现在不急了吧?
于莉趴在扶手上没抬头——但她的耳朵还在红。她闷闷地说了一句:你们合伙骗我。
何雨水的笑声在书房里荡了一圈——清脆的、甜的、像广播站试音时念的那句各位听众朋友们好。秦淮茹也笑了——笑得轻,肩膀抖了两下。连趴在扶手上动弹不得的于莉嘴角都弯了一下——弯得像被人逗笑的猫,想绷着脸但绷不住。
他的手还搂着何雨水。她挂在他身上像一只挂在树枝上的考拉——四肢全松、脸贴着胸口、嘴里还在笑。他的手在她背上拍了两下——拍的力道很轻,像拍槐花睡觉。
秋夜的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凉的,贴在人身上把汗收了。书房里四个人——一个搂着、一个趴着、一个瘫着——全是被秋风吹软了的。
第四十七章 暖
事后的书房有一股味道。
不是窗外的花香——月季早就谢了只剩干枝。是另一种味道:汗、体液、茶油、木头被体温焐热之后的气息,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种不属于任何一样单独的东西的暖味。这种味道在书房里留着——门关着它不散,像一间屋子被人住了很久之后墙缝里渗进去的烟火气。
他靠在太师椅上——椅子还是那一把,扶手上的牙印叠了又叠像年轮。他的裤子褪到了膝弯,两条腿支着,整个人松得像一摊化开的面。何雨水挂在他身上挂着挂着就滑下来了,现在是歪在他左腿边上靠着椅脚,头发散着像一匹黑缎子。秦淮茹在太师椅右侧蹲着整理自己的衣裳——刚才的事把她的扣子扯松了两颗,她一颗一颗扣回去手指还有点软。于莉趴在扶手上——还没完全缓过来,脸贴着木头上的牙印,两条光腿耷拉在椅座下面,脚尖点着地面。
四个人安静了一会儿。秋天的风从窗缝里进来,凉的,把刚才的热一层一层揭掉了。
何雨水先动的。
她从他腿边爬起来——不是站起来是爬起来的,膝盖在青砖上蹭了两下。她跪在他腿间低头看了一眼——他的东西半软着搭在大腿根上,还沾着一层薄薄的亮光,是刚才最后在秦淮茹里面留下的和于莉后面残留的茶油混在一起。
嫂子——于莉姐——何雨水的声音带着一种大事做完之后的慵懒,像午后伸懒腰的猫,帮他弄干净呗。
秦淮茹看了她一眼——又是你起头。但何雨水的嘴角弯着,弯得理直气壮,像在说这有什么的。
秦淮茹蹲到他腿间——于莉也抬起了头,教师教鞭一样挺着的背脊终于慢慢直了起来。她从太师椅扶手上翻身下来,膝盖有点打晃,但她挪到了他腿间另一边。三个女人跪在他面前——秦淮茹在左、于莉在右、何雨水在正中间偏下——像三只围在食盆边上的猫。
他的东西搭在腿根——半软的、湿漉漉的、泛着一层薄光。秦淮茹先凑过去——她用舌头从根部往上舔了一道,把沾在上面的液体卷进了嘴里。她的舌尖比何雨水的宽,舔的方式是从下到上一气呵成,像在舔一根融化的冰棍——每一寸都舔到了,不紧不慢的。
于莉看着秦淮茹的舌头在他上面走了一圈——她的目光跟着秦淮茹的舌尖从底部看到顶端,脸上带着一种还不能完全自然地看这种画面的微微拘束。但拘束归拘束,她的眼睛没有躲——她盯着看的时候嘴唇微微抿着,像在偷学什么手艺。
于莉姐你也来。何雨水把脸凑到了另一边——她不跟他学了,她直接在于莉身旁趴下来,下巴搁在他大腿上,嘴巴凑到了他的囊袋边上。她的舌尖在他囊袋的褶皱里轻轻拨着——那里是秦淮茹和于莉都不会碰的地方,何雨水最喜欢这里,皱纹多、味道重、皮肤薄得能感觉到里面的东西在动。
于莉犹豫了一拍——然后低头用舌尖碰了他的顶端。她的舌头比秦淮茹的尖、比何雨水的短,碰上去的时候轻得像蜻蜓点水。她不太会——许大茂从来没有让她做过这种事,她自己也没有想过嘴还能用在这里。但秦淮茹在旁边做着,何雨水在另一边做着,她跟着做就不觉得别扭了——像第一次用冲水马桶,有人带着做过一回就不怕了。
三个人的舌头同时在他身上。
秦淮茹从左面舔柱身——她的嘴含住了侧面的皮肤轻轻吮着,吮的时候脸颊微凹,像在嘬一颗糖。何雨水从下面舔囊袋——她的舌尖在褶皱里来回翻着,偶尔用嘴唇包住一颗轻轻抿一下。于莉从上面含住了头——只含了一小截,嘴唇圈着,舌头在顶端的小孔上打着转,转的方式生涩但认真,像刚学写字的孩子一笔一划地描。
他的手搁在太师椅扶手上——指尖轻轻搭着何雨水的后脑勺,不是按着她往下压,是一种下意识的触碰,像拍猫。他的呼吸在三个人的嘴同时碰上来的时候急了一拍——然后又缓了。这口气不是急色,是舒服。被三个人的舌头同时伺候着的那种舒服不是欲的舒服是懒的舒服——像冬天的脚被泡进热水里,从脚心往上暖的、松的、让人想闭眼的。
于莉含着他的头抬起头看他——他的眼睛半闭着嘴角有一丝松的弧度。她把嘴松开回头看了一眼秦淮茹——秦淮茹的嘴正含着柱身的中段,吮着往下滑再吸着往上走,嘴唇在皮肤上走出一道湿亮的痕迹。于莉看着秦淮茹的嘴在他上面的动作——那个动作她做不到,她没有秦淮茹那种含住整个的从容,她的嘴太小了。
淮茹——你这个——
秦淮茹把嘴松开——他的东西从她嘴里滑出来弹了一下,湿漉漉的在灯底下反着光。秦淮茹看了看它——然后看了于莉一眼。
他这个东西——秦淮茹的声音带着一种操持过太多次之后的平淡坦然,像在说一件家里的实在物件,你刚嫁进来的时候肯定没觉得有多大吧?
于莉一愣——然后脸红了。她嫁许大茂两年多,许大茂的那玩意儿跟沈墨白的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短、细、还没怎么用就软了。她以前以为男人都那样——后来见了沈墨白的才知道不是。
许大茂那个——于莉不是爱提许大茂的人,但今晚的氛围让她的话比平时松了两分,跟他的比——那就是根葱。
三个女人笑了——轻的、碎的、忍着的笑,像三颗石子投进同一池水里,涟漪叠着涟漪。何雨水的笑最放肆——她笑的时候嘴还贴着他的囊袋没挪开,笑的震动从嘴唇传到了他皮肤上,酥酥麻麻的。
他这根——何雨水抬头用下巴顶了顶他的硬度——从嘴里松开说话的时候嘴角还挂着一根亮晶晶的丝,又粗又硬,最开始我看了都怕——现在不怕了但也不敢全吞。
秦淮茹低头看了看——他的东西在三个人的嘴伺候之下已经从半软开始往硬的方向走了。她伸手握了一下——掌心裹着柱身试了试硬度,像主妇买菜时捏黄瓜看新不新鲜。
淮茹你也觉得厉害?何雨水的眼睛亮了——她最喜欢这种夜晚,什么话都能说什么事都能聊,不用端着不用藏着。
我不是觉得——我是知道。秦淮茹的手松开了——他的东西弹了一下晃在灯下,比刚才硬了两分。我生过三个——前面本来松了——他硬的时候还是能撑得我满满当当的。这就不是一般东西。
于莉听着秦淮茹说这些话脸更红了——但红着红着她的话也松了。这些话跟秦淮茹说不出口跟娄晓娥说不出口——但跟何雨水在场的时候能说。何雨水有一种本事:她能把最私密的事说得像聊天气,你说什么她都不乍眼。
他后面走的时候更厉害——于莉的声音很轻,轻到她自己都不太确定说出来没有,你们不觉得吗?后面被他抵着的时候——那感觉——前面根本没有——
于莉姐你开窍了。何雨水的嘴角翘上了天。
秦淮茹也笑了——她伸手拍了于莉光着的屁股一下,拍的力道像拍枕头。行了——别说了——越说他越硬。
三个人低头一看——果然。他的东西在三个女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评头论足里不知不觉已经完全站起来了,硬邦邦地晃在灯下,比刚才任何一刻都硬。
何雨水的嘴还在滴着刚才含过的痕迹——她盯着那根完全硬起来的东西看了两秒,然后仰头看他的脸。他的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那双眼睛里有刚刚好笑的余韵也有新的热意。三个人的舌头上来的本意是清理,舔着舔着把一根要熄的火舔回来了——这个结果不在计划之内但也不算意外。
又硬了——何雨水的声音像在报告一件不可思议的物候,嫂子,怎么办?
秦淮茹看了他一眼——他的嘴角挂着那种什么话都不用说的表情:你们看着办。
那就——秦淮茹在地上蹲直了身子,手指拢了拢散在脸上的头发,一人一回。
一人一回?于莉的眼睛大了——她试过几回但每次只是单独来,从来没有轮的概念。
一人坐一回——坐到你自己到就行了。何雨水的解释比秦淮茹精简三倍——她已经从地上爬起来开始往太师椅扶手上撑了,谁先来?
何雨水先上的——她的原则永远是我最快我先来免得你们完了没我事。
她是面对面坐上去的——只坐了三分之一就开始跳,跟上一回一样。跳了二十几下她整个人缩成一团绞了一圈松了——前后不到两分钟。她从他身上下来的时候腿软了一拍——但脸上是满的,那种我到了的满。
秦淮茹第二个。她跨上去的时候他的东西从何雨水里面出来还带着水——秦淮茹坐下去不需要任何辅助,她的身体比谁都熟这条路。她坐到底——比何雨水深了不止一倍——然后腰开始画圈。她的圈画得慢——慢不是因为不想快是因为她在享受被填满的那个过程。何雨水喜欢跳,秦淮茹喜欢磨——磨的方式是从左到右画一个椭圆,椭圆的底端碾过他最硬的那一块,每碾一次她的眉心就松一分。她磨了大概五分钟——五分钟里她到了一次,到的时候手撑在他的肩上腰塌了下去。
她从他身上下来的时候腿也软了——但不像何雨水那么夸张。她回了太师椅右侧蹲着,伸手理了理自己散了的头发,脸上带着一种做完了日常活计的平静——像蒸完了一锅馒头,该歇了。
最后是于莉。
于莉跨上去的时候有点紧张——不是怕他,是怕在秦淮茹和何雨水面前做得不如她们好看。但她的身体替她做了主——她坐下去的时候他的头碰到了她浅甬道里最敏感的那一段,她的身体弹了一下然后往下沉了两寸,嘴里漏出一声细小的嗯。
她动的方式跟她们都不同——于莉不是跳也不是磨,她是起落。整个人从他的腿上抬起来再坐下去、抬起来再坐下去——幅度不大,每一次坐到底的时候他的东西都顶到了她那个不深但极敏感的位置。她起落了十几下脸色就变了——从紧张变成了另一种东西:眉头蹙着、嘴唇抿着、下巴微收——她在追,追那个她只体会过几次的顶点。
秦淮茹看着于莉的脸——于莉的眼睛闭上了、额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秦淮茹蹲在旁边伸手搭上了于莉的腰——不是帮她固定,是帮她找节奏。她的手在于莉腰上轻轻带着——跟着于莉起落的幅度加了一点力道,在往下坐的那一拍轻轻按了一下。
于莉到了——她到的时候手撑在他的胸口上指甲扣着他的衣裳、里面痉挛着他的东西绞了好几下——同时她的嘴里发出了一声细长的喘,像一根被拨了弦的琴从高音往低音滑。
她趴在了他胸口——跟何雨水刚才一样的姿势,额头磕着他的锁骨。但她比何雨水在更久——她的里面还在一下一下地绞着不放,像一只合上了不肯松嘴的蚌。
他没有在于莉到的时候退出来——她的身体绞着他、他的手搂着她的腰、两个人叠在一起在太师椅上停了一会儿。然后他动了——腰往上顶了两下,于莉的身子跟着他的顶跳了两跳——她到了已经了但他的节奏没有停干净,他在追他自己的终点。
他到了比她晚了十来秒——到的时候手按着于莉的胯往下按,腰顶到最深不动了,一股热涌进了于莉的里面。于莉的身子又弹了一下——她到了第二回,不是被操到了而是被灌到了——他射在里面的热触发了她的又一轮痉挛,她趴在他胸口呜了一声,像被热水从里面烫了一下。
他退出来的时候于莉的里面往外淌了一线白——混着她自己的水和他的东西,顺着他的柱身滴在了他的大腿上和椅面上。
何雨水凑过来——这回她不用别人说,她直接用嘴把他大腿上和柱身上残留的东西舔干净了。她的舌尖在他皮肤上走了一遍最后一口含住他的头吮了一下——把他从根到头清扫得干干净净。完事她抬起头嘴角挂着一点白渍,伸手用手背擦了。
秦淮茹看着她的动作摇了摇头。你这丫头——
省纸。何雨水的回答理直气壮。
于莉还趴在他胸口没动——她的脸贴着他的衣裳,眼睛闭着,嘴角弯着一条自己都没注意到的弧线。他的东西从何雨水嘴里退出来之后搭在腿根,终于算是软了——这根今晚上硬了三回的东西总算偃旗息鼓。
于莉姐——你里面还在漏呢。何雨水趴在于莉身后往她两腿之间看了一眼——于莉的缝口微微翕着,一线白从里面慢慢往外渗。
于莉把脸埋得更深了——耳根红到发烫。但她的身体没有缩——她摊在他胸口上,两腿之间淌着他的东西,像一朵被灌满了水的花,花瓣合不上水从缝里溢出来。
秦淮茹站起来找了块干净毛巾——西侧院的毛巾是娄晓娥从西四带来的,白棉布,软。她用温水浸了蹲在于莉身后帮她擦——擦的动作仔细而不轻佻,像给槐花擦屁股一样自然。擦完了她又把他的腿也擦了——一样仔细,每一条褶皱都没有遗漏。
行了——都干净了。秦淮茹把毛巾搭在椅背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蹲麻了的膝盖。
何雨水从地上爬起来摸了摸于莉的屁股——于莉抖了一下拍开了她的手。别摸!
于莉姐你屁股真白——何雨水的感叹是真心实意的。
行了行了——秦淮茹把她推开了,穿衣裳回去睡。明天还上班呢。
四个人从书房出来的时候天井里月亮很好——九月的月亮不大但圆,光从屋檐上面洒下来把青砖地铺成了银灰色。何雨水光着脚走在最前面——她鞋不知道什么时候蹬到了椅子底下懒得回去找,赤脚踩在青砖上咯咯地笑。秦淮茹走在中间一边走一边扣着还没扣完的扣子。于莉走在最后面——裤子提上了但腰带还没系好,一只手提着裤腰另一只手拢着被汗粘在脸上的头发。
他站在书房门口看着三个人从天井走过——三个背影、三种走法:何雨水蹦蹦跳跳的、秦淮茹稳稳当当的、于莉慢慢悠悠的。月亮把她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叠在一起像一根拧了三股的辫子。
明天——还来吗?于莉的声音从月光里飘过来——问的不是他,是秦淮茹。
秦淮茹没有回头。看许大茂在不在。
何雨水转过头冲于莉挤了一下眼。于莉姐你来得勤一点——你还要怀孩子呢。
你——!于莉的步子快了两拍追上去在她背上拍了一掌。
三个女人的笑在天井里荡着——轻的、碎的、被夜风裹住了往花墙那边送。石榴树上最后几颗红透了果在月光下像挂了一树小灯笼。
他靠在书房门框上看着这一幕——看着她们笑、看着她们隔着月光互相推搡、看着何雨水蹦跳着赤脚踩过青砖、看着秦淮茹走到侧门时回头看了一眼确认他还在——他的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很深的松——松到骨缝里的那种。
门关着。外面有风。但里面——暖的。
第四十八章 变
六六年夏天来得比往年猛。
五月底厂里发了通知——全厂职工集中学习《五·一六通知》。沈墨白坐在医务室里把通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折了放进抽屉。他没有表情——从今天起表情也不能随便有了。
六月初厂里出现了第一张大字报。贴在车间门口的布告栏上,红纸黑字,署名红色造反兵团,领头的是副厂长李德怀。这个人在杨厂长手下当了五年副手,管生产调度,平时开会坐杨厂长旁边话不多,像个影子。但影子也有影子的用处——他在厂里经营了五年的人脉全在暗处,车间主任班组长的关系网比杨厂长想象的深得多。杨厂长是部队转业来的,认的是组织路线;李德怀是厂里土生土长的,认的是人心。人心到了六六年夏天全翻了——翻的时候杨厂长才发现他身边的人早就不姓杨了。
大字报像雨后蘑菇——一张出来两三天就长满了墙。红的白的黄的纸贴了一层又一层,纸角翘着风一吹哗哗响。内容从批厂领导到批科室干部到批资产阶级技术权威,范围一天比一天宽。
杨厂长是七月份被打倒的。那天沈墨白在医务室窗后看着——厂门口空地上几十号人喊着打倒走资派杨建国,杨厂长弯着腰脖子上挂白牌,头发比半年前白了一半。他在这间厂里当了八年一把手,现在弯着腰站在自己厂门口。
沈墨白把窗帘拉上了。
李德怀上位之后对沈墨白客气得很。
他当上革委会主任的第一周就来医务室视察——穿了灰布中山装,胸口别着像章,身后跟着两个人。他推门进来的时候沈墨白正给一个烫伤的工人换药,李德怀站在旁边等他换完了才开口。
沈大夫,辛苦。
李主任。
别叫主任——叫老李。李德怀笑了一下,笑的方式跟当副厂长时一模一样——嘴角往上,眼底不动。沈大夫,我有个腰疼的毛病——老毛病了——以前杨厂长在的时候我不好找您——现在您给看看?
他在医务室的屏风后面脱了上衣趴上了检查床。沈墨白的手搭上他的腰椎——四五腰椎之间有一道硬结,老伤,常年坐办公室坐出来的。他扎了三针,李德怀嘶了一声说得劲,下床的时候腰直了两分。
沈大夫这手艺——杨厂长没福享受。他的话里有一层意思但只有一层,不是试探也不是暗示,是一种你是聪明人你懂的默契。沈墨白懂——李德怀找他扎腰有两层用意:一层是真的腰疼,一层是给他递话——我不跟你算旧账,你跟杨厂长走得近我知道但我不追究,你给我看病我给你方便。
沈墨白点了一下头。李主任——老李——您这腰要养,隔两周来扎一回。
那感情好。李德怀穿上衣裳扣好扣子,走到门口又回头——沈大夫,厂里的医务室归我直管——您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他走了。沈墨白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背影——这个人比杨厂长精。杨厂长是军人作风,直来直去;李德怀是厂里熬出来的,弯弯绕绕全在心里,但弯弯绕绕的好处是你跟着他不亏——他记恩。
刘海中和许大茂是跟着李德怀的东风上来的。
刘海中被任命为机修车间革命领导小组组长——他管纪律,造反队内部有纠纷他两巴掌摆平。当了组长之后刘海中的腰杆子硬了,回院里说话嗓门大了三成,走路的手摆幅比以前宽了两寸。他在院里开会时坐在正中间讲厂里的革命形势,眼神不自觉地往易中海那边瞟——以前的二大爷现在说话不响了,他刘海中才是院里跟厂里接得上头的人。
许大茂当上了宣传干事——管大喇叭管广播站管大字报。他的技术只有一样但管用:放映机。造反队要放纪录片放样板戏放接见影像,他的机器一修就好。李德怀给了他一顶帽子,不大但够他在厂里横着走了。
许大茂对沈墨白和傻柱的态度截然不同。
对傻柱——他现在敢当面损了。傻柱还是食堂厨子,什么头衔都没捞着,还是那个只会颠勺的柱子。许大茂在食堂打饭的时候插队到傻柱面前,拍着窗口的铁皮喊傻柱给我来个肉菜,语气比以前跋扈了十倍。傻柱把勺子往锅里一摔——排队!许大茂嘿嘿笑了两声退了,但退的方式不是怕,是我不跟你计较的那种退。
对沈墨白他不敢。沈墨白是李德怀直管的人——医务室归革委会直管,沈大夫给李主任扎腰这是全厂都知道的事。许大茂再蠢也分得清谁惹得起谁惹不得。他见了沈墨白还是笑呵呵地叫沈大夫,递烟的动作比以前更殷勤了两分。
但于莉没有这层保护。
第四十九章 于莉
于莉的日子在许大茂当了宣传干事之后更难了。
以前许大茂只是放映员——厂里不起眼的角色,回家打老婆骂老婆那点威风只在自家的八平米屋里管用。现在不一样了——他是宣传干事了,管着大喇叭和广播站,说话有人听了。他的脾气跟着权力一起膨胀,膨胀的方向全冲着于莉。
他在于莉身上做的事越来越不像话。
以前是草草了事——三五分钟完事翻身就睡。现在更草草了——有时候甚至不脱裤子,把她按在床上扒开裤子进去捅了几下就射了,射完拔出来就走。于莉还趴在那里没回过神他已经穿好了裤子出门了——去哪不知道,大概是暗房。
但最让于莉受不了的不是草草——是草草之后的那一巴掌。
第一次是九月份。许大茂那天在厂里被人顶了几句嘴,回来脸黑着。他进门看见于莉在灶上热饭,把她拽进卧室按在床上——于莉以为他要好好来一回,结果他三两下捅完就退了,于莉还没湿完他已经在系裤子了。
然后他的手伸到了她两腿之间。
不是摸——是打。
他的巴掌扇在她的白虎之地上——啪的一声,脆的。于莉的整个人弹了一下想合腿,他另一只手卡着她的膝盖把她腿撑开了——第二巴掌又来了。
你看看你这个——光板——什么都没有——连毛都不长——
啪。第三下打在缝口上——于莉嘶了一声身体蜷起来,他按着她的胯不让她动。
人家刘海中三个儿子——李主任两个——连阎埠贵那种穷酸都有仨——我许大茂一个没有——他的巴掌一下一下扇在她的穴口上,力道不轻,每一下都把嫩肉打得泛红,你他妈光板一个——不会下蛋的鸡——你说我脸上有没有光?
于莉咬着枕头不吭声——她不敢吭声,她一吭声他打得更重。她的两腿之间从粉打到了红、从红打到了肿——肿得缝口合不上了,两片薄唇向外翻着像一朵被揉碎的花瓣,碰一下就疼。
他打完了穿上裤子走了。于莉趴在床上把脸埋在枕头里——枕头湿了一大片,不是水是泪,泪从她嘴里漏出来的,嘴咬着枕头咬得太紧牙印留在了布面上。
这种事后来成了常例。
许大茂不高兴了回来草草弄她一回然后打她下面——打的方式每次一样:把她腿撑开巴掌扇穴口,一边打一边骂光板不会生没毛的鸡。他的巴掌打在于莉的白虎之地上声音格外脆——没有毛发的缓冲,皮肉直接挨巴掌,每一声都响得像拍案板。
于莉从来不叫——不叫出来不是因为不疼,是叫了他打得更起劲。她咬着枕头、攥着床单、把脸埋进被子里——她能做的只有忍。忍完了她下床的时候两腿之间肿着、热着、走路磨着疼——她去水缸边舀了凉水蹲着冲,冲的时候水流碰到肿起来的嫩肉她咬着牙不出声。
她不敢告诉任何人。
不是怕丢人——是怕许大茂。他现在不是普通工人了,他是宣传干事,他管着广播站和大喇叭。于海棠就在他手底下做事——于莉如果闹起来,许大茂第一个拿捏的是于海棠。她不能因为自己挨打把妹妹搭进去。
她来找秦淮茹的时候眼泪比以前多了——但她不说原因。秦淮茹看出来了:于莉坐下来的时候下意识的动作是把手夹在两腿之间,像在护着什么。秦淮茹的目光落在她手上停了两秒——于莉把手机械地挪开了,放在膝盖上,但膝盖上放得也不自然,像本来不该在那儿的东西被硬放了上去。
于莉——他打你了?
于莉的嘴唇抖了一下。没有。
秦淮茹没有追问——她知道于莉不说就是不打算说,问了也是白问。但她的手伸过去握住了于莉搁在膝盖上的手——于莉的手指是冰的,冰得像冬天院里的水龙头。
于莉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眶里的泪没有掉,但眼底的底色变了。以前于莉眼底的底色是灰的——灰色的忍、灰色的等、灰色的熬。现在变成了另一种颜色——暗红的,像烧过的炭。
她暗暗地哭——回了自己屋才哭。哭的时候把脸埋进被子里不出声,被角咬在嘴里牙印叠着牙印。她的两腿之间还肿着——碰一下就疼——但疼不如心里的东西重。心里重的是两个字:无路。她试过了——借了种月事还是来;她求过了——秦淮茹帮了她但她还是没怀上;她忍过了——许大茂越打越狠越骂越凶。三条路全走过了全不通。
她摸着自己肿着的下面想:这辈子大概就这样了。
第五十章 秋叶(一)
冉秋叶的消息是棒梗带回来的。
棒梗今年十三,长得比他爸高了一个头。他在红星小学上学——冉秋叶以前教过他语文。他来后院找秦淮茹拿饭吃的时候嘴巴闲不住——一边啃馒头一边说院里院外的新鲜事。
妈——你知道不——冉老师去扫大街了。
秦淮茹削土豆的手停了。哪个冉老师?
冉秋叶啊——我们学校那个——长得最好看的那个。棒梗又咬了一口馒头,她半年没来上课了——她爸妈被弄到乡下去了——她也不让教了——现在在东口那条街上扫大街。我上礼拜看见她了——戴着口罩帽子——但还是认出来了。
沈墨白坐在灶房角落的小板凳上端着没喝完的茶——他的脸上什么都没有但他的手端着茶缸的指节收紧了一瞬。
你怎么认出来的?
她走路那样啊——冉老师走路跟别人不一样——背总是直直的——棒梗比划了一下,扫大街背也直——一眼就认出来了。
他点了一下头没再问。
他第一次路过那条街是五天后。
他没有刻意去——是去街道卫生站送防暑药的路上经过的。南锣鼓巷东口往北拐那段路他走了无数次,但从没有像那天一样把脚步放慢了走。
他看见她了。
她穿着灰蓝工装裤、灰布鞋、头上包着旧毛巾,手里握着秃了半边的竹扫帚。她弯着腰扫——扫一下腰弓一下但扫完她的腰又直回来了。口罩遮了半张脸但遮不住眉眼——她的眉眼比两年前瘦了一圈,眼窝凹了但额头还是白的。
他没有停。他走他的路,她扫她的街。两个人在巷口交错而过的时候距离不到两步——他点了一下头,她也点了一下头。像两个在胡同里住了多年的老邻居在晨间碰面时的点头——不多不少,刚好够确认我看见你了。
她扫帚的沙沙声在他背后响了几秒然后远了。
第二次路过是四天后。
他这次带了东西——两个白面馒头用油纸包着,搁在一个布袋里。他经过的时候她正在路边的树荫底下歇着,扫帚靠在树干上,她蹲在树根旁边把口罩拉到下巴上喝水——一只搪瓷杯,水是凉的。
他在她旁边走过——走过了三步又折回来。
冉老师——
她抬头看他——口罩在下巴上露出了下半张脸。她的嘴唇比两年前薄了、干了、裂了一道小口子。但她的眼睛还是那个样子——直接、干净、像在验一件东西的真伪。
沈大夫。她站起来——蹲着站起来,脊背直了。她的个子比他记忆里没变,但人窄了一圈,像被什么从外面往里箍紧了。
他把布袋递给她。街坊让我带点吃的给扫街的同志——你分一分。
她接过布袋捏了捏——捏到了馒头。她知道这不是什么街坊让带的,但她没有点破。
谢谢。
你——还好吗?
还好。她的声音像在读课文——标准的、清晰的、没有多余的起伏,扫大街不用跟人说话——挺适合我。
她的嘴角弯了一下——弯得很浅,像水面上一道将散未散的涟漪。但她的眼角没有弯——她的笑只在嘴上不在眼里。
我走了。
嗯。
他从她身边走过去——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她把布袋夹在腋下重新戴上了口罩,拿起扫帚继续扫。扫的方向是往东的——往他不在的方向。
之后他每隔四五天路过一次。
路过的理由每次不同——送药、巡诊、帮厂里采购物资——但路线总是经过南锣鼓巷东口那段街。他路过的时候步子比平时慢两拍,像在等什么。她在的时候他停一下,点个头,递点东西——有时是馒头有时是两块糕饼有时是一小包茶叶。她都接了——接的时候手稳,没有颤抖,没有多余的表情,像在接一份公家发放的配给。
有一回他带了两个煮鸡蛋。她接过去把其中一个剥了——蛋白在剥了壳之后是白的、光的、完整的,跟她此刻被灰蓝工装裹着的样子形成一种奇怪的对照:壳里面的东西是干净的,壳是灰的。
你不用总来。她把剥好的鸡蛋递给他一半——你也吃。
他接了。两个人站在路边树荫下各吃半个鸡蛋,没怎么说话。秋风把落叶卷到他们脚边,她弯腰用扫帚把落叶扫走了——连他们脚边那几片一起。
她扫完直起腰看他——你下回别带吃的了——被人看见不好。
你吃过午饭了吗?
她没有回答。她的沉默就是答案。
他下次还是带了。
第五十一章 秋叶(二)
十月底的一个傍晚他去找她了。
不是路过——是专程去的。他在厂里听说了冉秋叶的情况又恶化了——街道上的人在查她的海外关系,听说有人写了大字报点名她。他下了班从厂里出来没有回95号院,径直往东口走。
她在——扫帚的影子被夕阳拉得老长。她看见他走过来的时候扫帚停了一拍——她的眼睛在他脸上看了一秒然后继续扫。
下班了?她的语气跟说天气不错一样平。
嗯。你什么时候收工?
五点半。
我等你。
她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低下头继续扫了。他靠在路边一棵槐树干上等了二十分钟,看着她把那段街从头扫到尾又从尾扫回头。她的动作比两个月前熟了——扫帚握得稳了,步子走得顺了,腰弯下去直起来的节奏匀了。人在最苦的时候身体会自动找到一种节省力气的模式——她在扫大街这件事上已经找到了。
五点半她把扫帚靠在墙角,摘了口罩和毛巾。她的脸比八月份又瘦了一点——颧骨的线条更锋利了,但下巴还是尖的,脖子还是长的,背还是直的。她穿了一秋天的灰蓝工装已经洗得发白了,袖口磨出了毛边。
走吧。她说。
去哪?
我家。
冉秋叶的家在南锣鼓巷东口往北第三条胡同里——一条安静的窄巷,门是黑漆的,门环是铜的,铜绿了但门没有破。她推开门的时候他看见了里面的院子——两进的。前院不大但整齐,地面铺着青砖,墙根有一棵老槐树叶子落了一地没人扫。前院有四间房——东西各两间,门窗都是木框的糊了新纸,跟西侧院刚修好时一样。
我爸妈走了之后没人来过了。她的声音在前院的寂静里轻得像踩在落叶上。她领着他穿过前院走进垂花门——垂花门的漆掉了大半但木架子还在,上面的雕花被风磨平了像一面模糊的旧镜子。
后院比前院大——四间正房两间厢房,正房坐北朝南,厢房东西各一。后院也有一棵树——是枣树,比西四娄振邦院子里那棵小一号,但枝干也老得够呛,深秋了只剩干枝指天。
八间屋子。她站在后院天井里环顾了一圈,语气平得像在念一份房产清单,我爸从海外回来的时候买的——那时候这条胡同还没这么挤。八间屋子——我爸妈住了最大的正房——我住东厢——其他几间放书放琴放杂物。她指了指西边那间——钢琴在那屋里——现在没人弹了。
他没有问她的书去哪了。墙角的纸箱叠了三只——箱子开着,里面是乱七八糟的衣裳和几本撕了封面的书。他认出了一本的脊——是法文的,他从书脊的字母看出来的。
你还没吃晚饭吧。她转身往东厢走——我给你下碗面。
她在东厢的灶上下了两碗挂面——没有菜没有肉,一点酱油一点葱花。她把碗搁在小桌上,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吃。
他看着她吃面的样子——她吃得慢,一小口一小口的,筷子夹起面条的时候手指比以前粗糙了但拿筷子的姿态没有变,还是那个在讲台上板书的手。她吃完了一碗把碗放下,双手搁在桌面上——她的手背上有一道新的擦伤,扫帚杆子磨的。
秋叶——外面的大字报——
我知道。她没有让他把话说完——有人写了——说我是'海外归来的特务嫌疑'。街道上找我问过话了——问我在国外住了几年、做什么、跟谁联系。她的声音像在复述一份表格,我照实说了——六岁跟着爸妈去法国、住了十年、十六岁回国念师范——他们记了。
然后呢?
然后让我继续扫大街——说等上面批。她的嘴角动了一下——等上面批这四个字在六六年秋天意味着什么他们都清楚:可能没事,可能更糟。
你——有没有想过——
想过什么?她抬眼看他——她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很亮,离开?去哪?我爸妈的骨灰还在乡下——我走了谁给他们收?我爸妈的房子在这——我走了房子就被收走了。我哪儿都不去。
她说哪儿都不去的时候声音是硬的——不是犟是笃定。她的笃定跟她扫大街时直着背的笃定是同一种:人可以被打倒但不能被赶走。这间院子是她爸妈留给她的——她守着。
他看着她——对面的这个女人二十六岁,在法国长到十六岁回国读了大学当了小学教师,会弹钢琴会说法语——现在在南锣鼓巷东口扫大街,住在两进八间屋的空院子里,一个人。
秋叶。
嗯?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从来没有在她面前不知道说什么。家访的那天他说了很多,聊灵枢聊本草聊黄帝内经,她在旁边听偶尔插一句,两个人说到月亮升起来都不觉得久。现在他坐在她对面看着她瘦了的眉眼和裂了口的嘴唇,想说的每一句话都不够——不够轻不够重不够到位不够配得上她此刻坐在他面前的样子。
她替他解了围。
你想看看我爸妈的房间吗?
她领他去了正房——她父母住的那间。门推开来里面是空的——床还在、柜子还在、墙上挂着一张黑白的合影,两个中年人站在巴黎塞纳河边上微笑着,身后是埃菲尔铁塔的塔尖。女人的眉眼跟冉秋叶像——同一种直、同一种清、同一种不退让的亮。
我妈。她的声音在空房间里有点回响,去年九月走的——她比我爸多撑了五个月。
他站在那张照片前面看了很久——照片里的女人穿着连衣裙站在异国的河边笑得像她的女儿。她的女儿现在站在空房间里穿着灰蓝工装,笑不出来但背还是直的。
秋叶——
她转过身看着他——灯是暗的但她的眼睛是亮的。
你别同情我。她的声音跟两个多月前路过时说的一模一样——平的,像在读课文。你要是同情我你现在就走。
我不是——
那你要什么?
她的声音在问这句话的时候终于有了一丝起伏——不是怒不是怨,是一种积压了太久的你到底要不要我的质问。她扫了半年大街、父母双亡、身份有问题、前途断绝——她在所有这些上面还端着——端着她的背、她的骄傲、她的我是教书的人的底线。但她端不住这一样:他。他来了。他隔四五天来一回,每次带点吃的,点个头说几句话就走——像在喂一只不肯让人靠近的猫。她不是猫——她是人,一个等了他两年的人。
她走过来。她的手伸出去——摸到了他白大褂最上面那颗扣子。她的指尖在扣子上停了一秒,像弹钢琴前手指落在琴键上方的那一秒悬停。
我等了两年。她的声音轻到像只有她自己能听见——从你第一次来家访我就等了。
她解他的扣子——一颗一颗解的,手法稳得很比给自己解还稳。她把他推进了正房里那张空了半年的床上——床单是她前几天换的,她换了床单在等——她不知道等的是什么也许就是今晚。
她脱自己的衣裳。工装上衣的扣子三两下解了,白背心拉过头顶褪了。她的身体比他想象的瘦——肋骨一根一根的、胸口几乎没有肉——但锁骨下面的皮肤是白的。她的腰细到两只手能合拢。她的腿扫了半年大街小腿有了肌肉但大腿还是细的。她没有穿裤衩——下面是一片安静的深色毛发,浓密柔软,像一小片黑森林。森林下面她的缝合着——紧紧的线,收着的,整个身体都是收着的,像一把折回去的折扇。
她把他按在床上坐了上去。
她的手引着他到了那里——她的身体在接纳他的时候僵了一瞬,紧得他只进了一个头她的手就按住了他的肩。她的脸仰着眉心蹙着嘴咬着——不是疼但也不是不疼,是从来没有过的撑开让她的身体本能地绷紧了。
她往下坐了一寸又一寸——每坐一寸她的呼吸碎一分。进了一半的时候她呼了一口气——长而碎的,像在吐两年积攒的全部浊气。
她动了——动作生涩但目的明确。她不是在找快感是在完成一件事——一件她从家访那天就在心里排演了无数遍的事。把自己给这个男人——用身体确认一种精神上的东西是真实的。
她到的时候出乎她自己意料——她以为她不会到了——她的情绪这半年被磨到了谷底身体跟麻木了差不多。但她到了——手撑在他肩上指甲扣进他白大褂的布料整个人绷直了嘴里漏出了一声极轻极短的叹息,像翻完了最后一页书合上封面的声响。
他退了出来。没有射在里面——他算得清楚:一个有问题的女教师怀了孩子在这个时候等于害死她。
她没有问他为什么退出来——她知道。
第五十二章 秋叶(三)
事后的正房很安静。
他们并排躺在床上——她父母的床,床单是新的但床架子是老的,木头在翻身的时候会发出细微的吱嘎声。她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东墙延伸到西墙,像一条干了的河。
我不能再来了。他说。
我知道。
你的身份——我的身份——现在——
我知道。她的声音平得像在说明天天晴,你不用解释。你来了我感谢你——你以后不来我不怨你。
他侧过头看她——她的侧脸在天花板的裂缝阴影下看不清表情但她的手搁在被子外面手指是松的,松得不像是刚经过那种事的人的手指。
秋叶——你以后怎么办?
怎么办?她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像在品尝一种不熟悉的食物,我爸妈没了,我的书不能教了,我扫大街——这就算'怎么办'的答案。
我是说——以后。
以后就是——一个人。她的声音里没有悲也没有哀,只有一种把所有可能性都算过了之后的简素结论,我这辈子大概就是一个人终老了。
她翻了个身侧过来面对他——她穿回了白背心但裤子没穿,两条光腿在被子里弯着。她的手从被子上面伸出来碰了碰他的手背。
但你——如果你想——随时可以来找我。
他看着她的眼睛——她的眼睛在昏暗里亮得不正常,像积蓄了太多光要从瞳孔里溢出来。
我不要求什么——不留你过夜——不让你有负担。她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截,轻到像在跟自己说话,你来了就待一会儿——走了就走了——我不会找你不会缠你不会让你为难。我只是一个——她停了一下找了个词,一个你可以随时来的地方。
她的手在他的手背上按了一下——按的力道跟弹琴按琴键一样,精准的、分寸的、不多不少的。她按完就松开了——松开的方式像收键,手指从他的皮肤上抬起来干净利落不带一丝黏连。
他伸手握住了她刚要收回去的手。
秋叶——形势不好——你小心。
我知道。
大字报的事——如果再有人找你问话——你别硬顶。他们问什么你说什么——别争辩别反驳。
我不会争辩的。她的嘴角弯了一下——弯得很浅,我是教语文的——我比他们更会说话。但'会说话'在这种时候没有用——'听话'才有用。我学会了。
他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她的手比他想象的凉,凉得像秋天院子里的石板。她的手指在他掌心里没有动,既不回握也不抽走,像搁在那里让他握着——她给的东西都是有分寸的:你可以随时来,来了我给你,走了我不追。但她此刻的手在他的掌心里,是温的,从他的体温里借来的温。
秋叶——
别说了。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她自己可能都没注意到的柔——那丝柔像她平日里所有锋利棱角里唯一没有磨平的缺口,你该走了。再晚了你回去不好。
她从他手里抽回了手——抽的动作还是干净的。她下了床穿裤子——穿的时候背对着他,她的背在灯影里像一件挂在衣架上的白衬衫,直的、瘦的、不带一丝多余的弧度。
他坐起来穿白大褂——扣子一颗一颗系回去。她在旁边看着他的手系扣子——她的目光跟了两秒然后收了。
沈大夫——她叫他沈大夫不是你——这个称呼是她重新竖起来的墙,你出门走后院——前门不要走——对面的人可能会看见。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她站在正房中央穿着灰蓝工装,短发,直背,像一棵种在空花盆里的兰。八间屋子围着她全是空的,她站在空的中间。
秋叶——如果形势再差——你来找我。
我知道。她的声音像一扇关好了的门——稳的、平的、不透风的,你也小心。你现在也不安全。
他点了一下头出了后院门。门在身后合上的声音很轻——她关门轻,像怕惊了什么。
他走在胡同里——十月底的北京天黑得早,五点半以后胡同里就没人了。路灯昏黄照着青砖路面——她每天在这条街上扫来扫去扫了半年。他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后院的门关着,灯灭了。
他知道她没有哭——她不会哭的。她的泪在她父母被带走的那天就流干了。但干了的河床还是河床——里面有水的痕迹。
他回到95号院的时候秦淮茹在灶上热饭——她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他没说。他进了西侧院关了门在书房里坐了很久。书房的灯亮着——他在看方子但方子上的字一个也没进脑子。他脑子里的是另一个院子——两进的、八间屋的、空的——里面住着一个背永远直着的女人。
她给了他一扇永远不锁的门。他给了她一句小心。
在这个秋天——一扇不锁的门和一句小心就是两个人之间全部的承诺。不多——但够了。够撑过这个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的冬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