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第二章穿越》
内容简介：
意识回拢的感觉，很奇怪。
像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
希尔薇睁开眼睛的瞬间，首先涌入感官的，是一种陌生的气味——潮湿、微咸。混合着腐烂的菜叶，和某种她叫不出名字的香料。
这不是家的味道。
家应该有的味道，是连煮的稀饭的焦香。是连身上那种被太阳晒过的旧衣服的气息。是连摸她头时，掌心残留的肥皂的干净味道。
都不是。
她的心跳骤然加快。
下一秒，她咬住了下唇。
冷静。先观察。别慌。
连教过她的。
在连身边那些安稳的日子里，她几乎快要忘记这个本能了。但现在，它像沉在水底的石头一样，重新浮了上来。
希尔薇小心翼翼地动了动手指。
指尖触到的是粗糙的地面。有些硌人，带着夜间的凉意。她慢慢撑起身体，动作很轻，像一只警觉的幼兽。
这是一个巷子。
窄得伸开手臂就能摸到两边墙的那种。头顶是交错的屋檐和晾衣竿，天空被切割成一条狭长的深蓝色——天还没亮透，或者刚入夜，她分不清。
远处有隐约的嘈杂声。
车轮滚动。人语模糊。是城市的动静，但不是她熟悉的那个城市的声音。
她低头检查自己。
衣服还在。
是连给她买的那件——虽然连总说自己没什么钱，但那次路过集市，看到这件洗得发白的棉布裙子，连还是掏了钱。
她说太贵了。连只是揉揉她的头说，喜欢就值。
裙子现在有些脏了，沾着灰。
但完好无损。
胳膊。腿。手指。脚趾。都在。没有疼痛，没有伤口，没有缺任何东西。
希尔薇轻轻松了口气。
她试着活动了一下关节，确认身体确实如常运转。然后撑着墙站起来。
巷子尽头有光。
是人造灯光的那种昏黄色，偶尔有影子掠过。
她该往那边走吗？
但她不知道要去哪里。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眼眶就有些发酸。她用力眨眨眼，把那点酸意憋了回去。
不能哭。
哭了也解决不了问题。连不在的时候，哭没有用。
连在的时候，她可以抱着连哭。连会轻轻拍她的背，说“没事，我在”。
但连不在这里。
希尔薇深吸一口气。那口带着陌生城市气息的空气灌进肺里，有些凉。
她想：连肯定也不在原来的地方了。
她不知道那天连出门后发生了什么。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来到这里。不知道那颗药到底是什么。
但她知道一件事。
连不见了。她要找到连。
这是她现在唯一确定的事。
巷口又有人影掠过。脚步声近了。
希尔薇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缩进阴影里。
这是本能。是更早之前——在连出现之前——刻进骨头里的本能：不要被陌生人看见。不要引起注意。不要相信任何人。
但那些人没有进来。脚步声渐渐远了。
希尔薇在阴影里站了一会儿，让心跳慢慢平复。
然后她开始思考。
连在哪里，她不知道。但连可以出现在哪里，她知道一些。
连每天会出门。会去一些固定的地方——那个连总去买米的小铺子。那个偶尔会给连一些旧书的废品站。那个连带她去过一次的、可以远远看着人群的街角公园。
但那些都在原来的城市。这里显然不是。
那……怎么找？
她想起连给她讲过的一些故事。
连说这个世界很大，有很多城市，很多人。连说有些地方的人们说着她听不懂的话，但笑和哭的表情是一样的。
连那时候只是随便说说，哄她睡觉。但她都记得。
连说过，如果有一天走丢了，就去人多的地方。去有光的地方。去有孩子的地方——因为孩子多的地方通常不会太危险，因为连也可能会去那些地方找她。
希尔薇咬住嘴唇，看向巷口那片昏黄的灯光。
她决定先出去。看一眼这里是什么样子。
至少，至少要知道自己在哪。
她贴着墙根，一点一点往巷口挪。脚步很轻，是那种在更糟糕的日子里练出来的、几乎听不见声音的步子。
走到巷口时，她停下来。侧身探出半个脑袋。
外面是一条街。
不宽。两边是低矮的楼房，一楼开着各种铺子——有些已经关门了，卷帘门拉下来，上面贴着什么花花绿绿的纸。有些还亮着灯，能看见里面有几个人在走动。
街上有自行车铃铛声。有人挑着担子慢悠悠走过。有小孩蹲在路边玩着什么。
远处能看到更高的楼。有些窗户亮着，有些黑着。更远的地方，有一片特别亮的区域，灯光连成一片，像是另一个世界。
空气里飘着各种味道——炒菜的油香、烧煤的烟气、不知哪家晾晒的衣物上的肥皂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让她想起连的那种……
不是连的味道。是想起连时，心里会泛起的那种暖意。
希尔薇深吸一口气，从巷子里走出来。
她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但她知道自己不能站在原地等。
连肯定也在找她。
她得让连能找到她。
于是她迈开步子，走向那些有光的地方，走向那些人群聚集的方向。
她的步子很小。走得很慢。脊背紧绷着，随时准备逃跑——
但她在走。
裙子下摆在夜风里轻轻晃动。灰发遮住了半边脸，只露出一只深蓝色的眼睛。
那只眼睛望着前方的灯火。
里面有害怕。有迷茫。
但还有一种很轻、却烧得很慢的火。
那是连点燃的火。
我会找到连的。
她在心里小声说。
像说给自己听。也像说给某个不知道在哪里的连听。
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