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第二十五章麻烦》
内容简介:
第二天早上,合作社的生意和往常一样冷清。
老周站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账本,眉头皱得能夹住一支笔。上个月的盈利又降了百分之三,方便面利润薄得像刀片,洗衣粉进货价涨了,零售价不敢涨。
她叹了口气,把账本合上。
“老周。”
刘颖站在仓库门口,一只手扶着门框。眉毛微微压着,嘴角抿得比平时紧,眼神里有一种老周很久没见过的锐利——那是在刀尖上走过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你过来一下。”
老周放下账本,脚步比平时快了一些。仓库里的光线比外面暗,空气里有纸板和胶水的味道。刘颖站在最里面的货架旁边,面朝墙上那扇窄窄的气窗。
“有人在观察合作社。”
老周的第一反应是不相信。合作社有什么好观察的?但她没有笑出来,因为她看见了刘颖的表情——没有任何开玩笑的意思。
老周忽然想起来,刘颖以前是解放军。星座派的人,扛过枪,上过战场。这样的人说“有人在观察”,你最好相信她。
“你确定?”老周的声音压得很低。
刘颖没有立刻回答,摇了摇头。
“不确定是什么人,但确定有人在观察。昨天下午开始,今天早上又来了。不是同一个人,但手法差不多——站位、时间、离开的方向,都有规律。”
她顿了一下。
“巷子口卖烟的少女,昨天下午来了三次,每次都蹲在同一个地方,抽完一根烟就走。她根本不抽烟——烟夹在手指中间,没点着。今天早上换了一个,修自行车的,在巷子对面鼓捣了快一个小时,那辆车的链条本来就掉了,她拆了装、装了拆,三遍。”
老周的脊背开始发凉。
“你确定不是——”
“我确定。我观察了一整天。不是普通人。”
老周靠在货架上,脑子里飞速地转。什么人会观察合作社?治安署的人?不像。商业竞争对手?更不像。
她的脑子里忽然跳出一个名字——欣源凰。昨天来的那个女人,共和国主席。她来过合作社,买过一袋米,走的时候说了一句“那幅画挂歪了”。然后第二天,就有人在巷子口观察了?
不对。刘颖说昨天下午就开始了。欣源凰是上午来的。如果观察是从昨天下午开始的,那确实是在欣源凰来过之后。也许只是巧合。也许就是冲着希尔薇来的。
这个念头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
“老周?你知道是什么人?”
老周抬起头。刘颖的目光很平静,但那种平静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流动——不是紧张,不是恐惧,是一种更深的、更冷的东西。
老周张了张嘴。希尔薇说的那些话——“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系统告诉我欣源凰是突破口”——她一个字都不能跟刘颖说。
“不清楚。”她的声音比预想中稳一些。
刘颖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很短,但很深。
“嗯。”没有追问。
老周松了一口气,清了清嗓子:“你觉得……会是什么人?”
刘颖沉默了一会儿。“两种可能。一种是冲着我来的。我在监狱里待过,认识的人不少,有些人可能还没忘了我。另一种——是冲着合作社来的。至于为什么,我不知道。”
她没有提到欣源凰。但老周注意到,她说“冲着我来的”的时候,目光微微偏了一下——朝着柜台的方向,朝着昨天欣源凰站过的位置。
“你小心一点。”老周说。
刘颖点了点头,把目光转回气窗外面。巷子里空空荡荡,只有风把地上的塑料袋吹起来,在半空中翻了个滚,又落下去。
老周从仓库里出来的时候,腿有点发软。她走到柜台后面,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小陈在货架后面擦东西,希尔薇蹲在第三排货架前面摆洗衣粉。
她走过去。
“希尔薇,你过来一下。”
希尔薇抬起头,看见老周的表情,手上的洗衣粉差点掉在地上。她站起来,跟着老周走到柜台后面的角落里。
“有人在观察合作社。刘颖发现的,昨天下午就开始了。我不知道是什么人,但刘颖说不是普通人。你这两天小心一点,不要单独出去。有什么事跟我说。”
希尔薇的脸白了一下,点了点头。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你先去忙吧。别想太多。”
希尔薇转身走回货架前面,蹲下来,拿起一袋洗衣粉,放在货架上,又拿起来,又放下去。重复了三次。
老周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像是有一根线,从很远的地方牵过来,系在她的胸口上。她不知道另一端是什么,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拽一下。
仓库里,刘颖还站在气窗前面。
她的姿势几乎没有变过——背对着门,面朝窗外,双手插在口袋里,肩膀微微前倾。呼吸很轻很慢,像一台关掉了引擎的机器,安静地、耐心地等待着什么。
老周刚才的反应不对。刘颖认识老周很多年了,她知道老周说谎的时候会微微眯一下眼睛。刚才在仓库里,老周眯了一下眼睛。所以老周知道什么,只是不想说。
刘颖的目光落在气窗外面的巷子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但她知道那些观察者还在。她们有耐心,有纪律,有目的。会等一个时机,一个破绽,一个人犯错。
她不怕她们冲着她来。监狱里的日子她都熬过来了。她怕的是——如果那些人是冲着欣源凰来的,那合作社被牵连只是时间问题。如果她们是冲着她来的,那结果也一样。
小陈才二十出头,整天嘻嘻哈哈的。希尔薇刚来不久,瘦得像根竹竿。老周是个好人,一辈子都在算账,但她算不了这种账。
刘颖的手指在口袋里攥紧了。也许她应该走。从出狱那天起,她就知道自己不适合待在任何一个地方太久。合作社是她待得最久的一个地方——五年了。久到她差点忘了自己是什么人。
一个前星座派成员。一个被剪纸派迫害入狱的人。一个在监狱里待了不知道多少年、出来之后发现世界已经变了的人。一个——老周说“没关系,你就在这儿待着”的时候,差点哭出来但忍住了的人。
她不害怕那些人。她害怕的是——如果她们真的是冲着她来的,那她就不得不走了。
刘颖把这个念头压下去,像把一个弹簧按进盒子里。她知道它会弹出来的,但不是现在。现在她要做的,是继续观察。看清楚那些是什么人,弄清楚她们的目的是什么。
她靠在墙上,目光穿过气窗,落在巷子对面的墙角。那里有一个空烟盒,被风吹得贴着墙根慢慢移动。昨天下午,那个假装卖烟的少女就蹲在那个位置。
刘颖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她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