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投手心太脏 · 第1章

第1章那一球,那是人民币破碎的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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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醉的感觉并不好受。林三酒此刻觉得眼皮重得像挂了铅块,耳边全是嘈杂的嗡嗡声。

​“……重心!说了多少遍重心!”

​声音很吵。除此之外,还有知了不知疲倦的尖叫声,以及远处不知道哪个大喇叭里传来的广播体操音乐。

​林三酒皱了皱眉,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摸床头的布洛芬。

​然而,手指尖传来的并不是药瓶的塑料感,​那是缝线粗糙的触感。感觉并不是林三酒在澳洲复健时惯用的小牛皮球,而是一种被红土磨得发毛而微微变形的体校训练球。

​阳光刺破眼皮。林三酒猛地睁开眼,视界在一瞬间的惨白后,逐渐聚焦。红土场、绿铁网、一群穿着蓝白校服的半大小子,还有那个站在捕手身后,脸红脖子粗的中年男人。

​“重心压低!林三酒你个软脚虾,中午没吃饭是吧!”

​那个熟悉口音的咆哮声钻进耳朵。林三酒眼神有些发直,脑子还没从宿醉的钝痛中醒过来。那是老张?那个更年期似乎提前了二十年的暴躁教练?他不是早在08年球队解散后就去卖保险了吗?

​我这是……喝死了?还是在做梦?

​如果是梦,这梦的像素未免也太高了。空气里弥漫着那股独属于北方夏天的尘土味,还有廉价胶鞋被烈日暴晒后的臭味。

​然而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

​那是刻入骨髓的肌肉记忆。当哨声响起,捕手摆出手套的位置时,林三酒左脚不自觉的高高抬起,跨步。

​这具身体……太轻了。

​没有三十多岁时那如同附骨之疽的腰肌劳损。一种久违的轻盈感瞬间贯穿全身。

​就像是一台生锈的老爷车突然换上了F1的引擎,那种通透感让林三酒的大脑瞬间由于过度兴奋而充血。

​“能行!”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炸开。既然身体没有任何负担,是不是能复现那个从未投出来的垂直滑球?

​林三酒的中指和食指死死扣住缝线,在手臂挥过最高点的瞬间,手腕如同要拧断什么东西一样,猛地向下施压。

​他感觉自己投出了两世为人以来最完美的一球。

​这一球的转速,绝对爆炸!

​然而,现实并没有按照剧本走。这具十来岁的身体显然还没适应如此激进的发力方式。那颗白色的小球脱手而出,在空中画出了一道极其离谱的……上飘曲线。

​哪怕是最蹩脚的投手也投不出这么离谱的球。是因为手指的力量不够?还是因为这具身体的核心力量还没开发完全?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变慢了。

​林三酒眼睁睁看着那颗球完美地避开了蹲捕手套,避开了后方的铁丝网,直勾勾地朝着三垒侧后方的那栋红砖办公楼飞去。

​那里是教导处。

​捕手看着球的方向。

“啊??不!!!!”

​这是2002年的夏天城市上空最响亮的一声惨叫。

​伴随着玻璃炸裂的还有那个年代特有的木质窗框断裂的咔嚓声。这声音在炎热的午后显得格外凄厉,惊起了树梢上的一群麻雀。

​整个球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队员都停下了动作,张大嘴巴看着那个黑洞洞的窗口,仿佛在等待审判降临。

​教练老张嘴里的半截脏话卡在了喉咙里,嘴巴张大得能塞进两套煎饼果子。他手里的记录本啪嗒一声掉在红土上,显然也被这一记天外飞仙给震懵了。

​林三酒维持着投球后的随挥动作,看了看自己还在微微颤抖的右手,又看了看远处那扇黑洞洞的窗户,脑子里只剩下两个字:

​“坏菜。偏偏是教导处!”

​这不仅仅是坏菜,这是要赔钱的节奏。

​十分钟后。教导处办公室。

​办公室顶上的吊扇呼呼作响,吹得墙上的拼搏奖状起伏不定。

​房间里弥漫着墨水味和老式茶叶的清香。林三酒垂着手站在办公桌前,身上的训练服还沾着红土,看起来像个刚从战壕里爬出来的逃兵。

​“五十块钱。”教导主任推了推鼻梁上的厚底眼镜,语气不容置疑,“林三酒你要是再这样就把你家长叫来了。”

​主任是个地中海发型的中年人,此时正心痛地看着地上那一堆玻璃碴子,那是他刚换没多久的窗户。

​五十块?放在2026年也就是两杯奶茶钱,但在这时,对于一个初中生来说,这绝对是一笔巨款。

​这时候的一套煎饼果子才一块五,五十块钱足够林三酒在校门口的小卖部挥霍整整一个月。

​林三酒的大脑飞速运转。叫家长是不可能叫家长的。他那个做海员的老爹现在估计还在太平洋上飘着,至于老妈……如果让她知道自己在学校玩愤怒的小鸟真人版,回家肯定是一顿笤帚疙瘩炖肉。

​“主任,能分期吗?”林三酒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主任愣住了,显然没见过犯了错还能这么淡定谈条件的学生。

​那个年代的学生,进了教导处哪个不是战战兢兢、痛哭流涕?哪有像林三酒这样,眼神清澈,甚至还带着点……市侩劲儿?

​“你这孩子,说什么浑话!”主任刚要发作。

​旁边的老张差点气笑了,一巴掌拍在林三酒的后脑勺上:“分个屁!这钱队里先给你垫上!回去给我跑三十圈!”

​这一巴掌打得实在,林三酒却觉得心里一暖。

​老张,张建国。这个脾气像爆竹一样的男人,是整个南开区最护犊子的教练。上一世,即便后来棒球队解散,老张也没少帮衬这帮混得不如意的老队员。

​老张从兜里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五十元大钞,那是第四套人民币,绿色的,上面印着工农兵头像。他极其肉痛地把钱拍在桌子上,然后拎着林三酒的领子就往外走。

​“走走走!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走出阴凉的办公楼,七月的热浪扑面而来。黄河道上密集的自行车铃声,远处小卖部里大喇叭放着的双截棍,一切都在提醒林三酒这真的不是梦。

​“快使用双截棍,哼哼哈兮……”

​周杰伦含糊不清的说唱混杂着蝉鸣,构成了最熟悉的背景音。路边停着几辆黄色的大发面包车。几个穿着跨栏背心的大爷正坐在树荫下下棋,手里摇着蒲扇。

​他真的回来了。回到了中国棒球最后的黄金时代2002年。

​这时候,中国队还没在北京奥运会上创造奇迹,棒球在这个国家虽然小众,但依然有着勃勃生机。各大中学和体校里还有人为了梦想练球,美国大联盟的球探偶尔也会光顾这片古老的土地。

​林三酒深吸了一口气,燥热的空气呛进肺里,却让他感觉无比真实。

​既然回来了,既然老天给了这张重开的彩票……

​这一世,还要像上辈子那样,把手臂投废了去换那可怜的球速吗?还要在没有任何战术指导的情况下,像个莽夫一样跟人硬拼吗?

​不。

​林三酒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指节修长,没有任何老茧和伤痕。这是一双属于顶级投手的手,不该那是用来当铁锤砸的。

​“哎,小兔崽子。”老张突然停下脚步,他没看林三酒,而是低头点了一根烟,烟雾在阳光下缭绕。

​老张抽的是红塔山,那股呛人的烟草味飘过来。

​“刚才那球,你是怎么想的?”

​老张的声音低沉了下来,少了刚才的暴躁,多了一丝探究。

​“手滑了。”林三酒眼皮都没抬,随口胡扯。

​“放尼玛屁。”老张吐出一口烟圈,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像是在审视某种刚出土的怪物,“手滑能滑出反向螺旋?你小子,是不是最近偷着练什么怪东西了?”

​林三酒心里咯噔一下。

​刚才那一球虽然是个离谱的暴投,但球在空中那诡异的尾劲骗不了人。普通的初中生,甚至是普通的高中生,球出手后要么是直的,要么是自然的下坠。能投出那种明显带着强烈旋转、甚至产生上飘错觉的球,说明手指在出手瞬间施加了极强的干预。

​林三酒心里微微一动。老张你可以啊,虽然脾气臭,但眼光确实毒。

​林三酒抬起头,脸上露出了一个略带狡黠的笑容:

​“教练,如果我说我想练一种让打者想把球棒撅了的球,您信吗?”

​老张愣了一下,随后咧开嘴笑了,露出常年抽烟熏黄的牙齿:

​这小子,眼神变了。以前的林三酒,眼神里只有愣头青的傻劲,让干嘛干嘛。可现在,那双眼睛里藏着点东西,像是一头刚学会捕猎的小狼崽子。

​“只要别再砸玻璃,你练出花儿来老子都信。明天队内练习赛,你上。要是敢掉链子,那五十块钱你给我连本带利吐出来。”

​老张说完,掐灭了烟头,一脚踩灭,转身晃晃悠悠地往器材室走去,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

​林三酒站在原地,看着老张的背影,又转头看了看远处的投手丘。

​那里是战场的中心。

​明天吗?

​他活动了一下右手的手腕,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

​现在的球速大概只有110公里,身体素质也就是个普通初中生水平。如果硬碰硬,明天面对队里那几个发育过剩的大块头,绝对会被轰成渣。

​但是……

​谁说投手一定要靠力气赢球了?

​林三酒从地上捡起一颗球,这一次,他没有用力握紧,而是用大拇指和无名指轻轻圈成了一个“OK”的手势,食指和中指悬空。

​“明天,”林三酒对着空气轻声说道,嘴角那抹狡黠的笑容扩大,“给朋友们上一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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