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尔薇的世界游记 · 第23章

第23章第十九章莫明其妙的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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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第十九章莫明其妙的梦境》

内容简介:ps:写崩了(捂脸)

共和历七十七年深秋,红星城的夜来得早。

李红月躺在那张旧木板床上,听着窗外老槐树的叶子被风刮得沙沙响。呼吸机放在床边,输氧管绕在枕旁,但她今晚没用。她想清清静静地呼吸一次。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闭上眼睛,然后——

站在一片麦田里。

麦子黄了,沉甸甸的穗子垂下来,在风里摇。天很高很蓝,空气里有泥土和麦秸的味道。她低头看自己——穿着那件旧式绿军装,袖口磨出了白边。

麦田那一头站着两个人。

一个红发,一个黑发。都是少女模样。

红发的个子高一些,穿着和她一样的绿军装,扣子扣得整整齐齐。表情很淡,但那双黑褐色的眼睛看人的时候,像一口深井。

黑发的矮了半个头,两条辫子垂在胸前,辫梢系着红色蝴蝶结。脸圆圆的,眼睛也圆圆的,脚跟微微踮着,身体往前倾,像在忍着一个快要炸开的笑。

风吹过麦田,穗子撞在一起,沙沙响。

“你们是谁?”李红月问。声音很稳。肩胛骨往后收,重心落在脚掌中间——这个姿势刻进了骨头里。

红发少女没说话,嘴角有一个很浅的弧度。

黑发少女没忍住。笑炸开了,往前蹦了一步,踩在麦茬上咔嚓一声脆响。

“我就说她不会怕!你看她的站姿——不抖,不晃,不后退。她只是在等我们说明来意。”

红发少女摇了摇头,伸出手捏住黑发少女的脸颊,让她嘟起了嘴。

“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这样。”

“唔——说得对——不该这样——”黑发少女含含糊糊地笑,眼睛弯成月牙。

李红月看着她们闹,肩胛骨松开了一些。这片麦田里没有火药味,只有麦秸、泥土,和那两个少女身上被太阳晒过的棉被一样的气息。

红发少女松了手。黑发少女揉了揉脸,转过身来,把两只手背在身后,脚尖点着地面轻轻晃。

“我们来自另一个地方。不是共和国,不是帝国,不是任何地图上的地方。”她顿了顿,“你知道‘小说’是什么吗?”

李红月没回答。

“一个人坐在桌前,用笔在纸上写故事。你,共和国,帝国,世界树——都是一个人写出来的。”

风停了。麦穗不摇了。天蓝得像一块绷紧的布。

“你是说,”李红月的声音很平,“我是假的。”

红发少女往前走了一步,踩在麦茬上几乎没有声音。那双黑褐色的眼睛看着她,里面有一种很深的、很柔的东西。

“你觉得自己假吗?”

李红月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指很长,手背上有几道淡疤。她翻过掌心,掌纹很乱。握拳,指甲陷进肉里,微微刺痛。松手,痛感还在。

“不假。”她说。声音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动,像冰面下的水。

黑发少女蹦到她面前,脸离得很近,瞳孔里映着她的倒影——一个穿着旧军装的、瘦削的、头发开始花白的女人,站得很直。

“你是真的。他写你的时候,没想过你会是真的。但你是。你能感觉到风吹在脸上,能闻到麦子的味道,能看到天是蓝的——这就是真的。真不真,不是看你从哪里来,是看你有没有站在这里。”

红发少女走过来,拈掉黑发少女肩上的一根麦秆,然后抬起头看着李红月。

“她是连。你的创造者。一个思想十分复杂的年轻人。”

她停了一下。

“他写你的时候,不知道你会在这里。他只是想写一个故事——关于有人站着、有人跪着、有人想把跪着的人拉起来的故事。”

李红月的手动了一下。手指微微蜷缩,像在抓什么东西。

“他也是个残疾人。”她陈述,声音里没有同情,只有一种淡淡的、像远处炊烟一样的东西。

黑发少女点头。“腿不好,坐了很长时间轮椅。手臂写久了会疼。但他每天写,写到手指伸不直,就休息会随便思索后续剧情,等到不疼后继续写。”

她的眼圈红了一下,又用力压了回去。

“他写你的时候最用心。他写你说的话,会自己站起来——扶着桌子,撑一下,再坐下去。他说,李红月说话的时候是站着的,所以我也要试试站着写。”

李红月的喉咙动了一下。很小,像吞咽什么。但嘴里是空的。

“他写新文化运动,写到李红月病倒那一段,停了三天。对着空白页发呆。后来他在番外里写——‘我不忍心让她病。但故事需要她病。她病了,别人才有机会站起来。共和国才会知道,没有她的时候,路应该怎么走。’”

风回来了,很轻,吹起麦穗顶上的绒毛,在阳光里飘成金色的雾。

李红月闭了一下眼睛。睁开。那双眼睛还是深沉的、河床底部的颜色,但底下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所以,你们让我知道这些,是想让我做什么?”她看着红发少女。

红发少女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笑了——不是礼貌的、浅的笑,是从很深的地方涌上来的、整个脸都在发光的笑。冰面下的水冲破了冰层,涌上来,漫开来。

她用那双和李红月一模一样的黑褐色眼睛看着她,慈祥的、缓慢的、温柔的目光。

“你觉得呢?”

三个字。像秋天的河水,不急不缓。

李红月愣了一下。眼睛睁大,眉毛微抬,嘴唇张开又合上。那张拉开的弓突然松了一下——不是泄气,是意外。她准备了很久的双手伸出去,接到了一团空气。

“该不会,”她说,声音里有一种淡淡的无奈,“这些都是节目效果吧?”

黑发少女“噗”地笑出了声,弯了腰,辫子上的蝴蝶结一颤一颤的,眼泪都笑出来了。

“我就说!她一定看得出来!不愧是我们的平行世界同位体!她只问了三个问题!你输了!你欠我一顿——”

红发少女又捏住了她的脸。

“你能不能,在平行世界同位体面前,稍微稳重一点。”

黑发少女被捏着脸,努力点头。蝴蝶结晃来晃去。

红发少女松了手,看着李红月。笑意还在嘴角,但底下那层慈祥的、沉重的、温柔的东西没有变淡。

“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李红月说。声音更沉了。

红发少女的笑意慢慢退潮,露出湿润的沙滩。她的脸恢复了平静,但眼睛没有结冰——湖底的水还在流。

“我不需要回答。因为答案暂时不在我这里。”

李红月看着她,看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很轻,很慢。

风吹过来,麦田又响了。沙沙沙,像翻书,像下雨,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一个字一个字地写着什么。

“明天还能来吗?”李红月的声音轻得像麦叶落水。

红发少女点头。“每天晚上都可以。”

黑发少女不闹了。她攥着辫梢,蝴蝶结被攥在掌心里,只露出两个红色的角。那双圆圆的、干净的眼睛看着李红月,里面有一种很亮的、像炉火一样的东西。

“我们等你。”声音软了,像棉花糖在舌尖化开。

李红月想说什么。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声音。有些话,三个人都不需要说出来。

风大了。麦浪翻涌,金黄的,一层一层,像海。但海是咸的,麦田是甜的。

她醒了。

天花板是白的,有些地方泛着黄。窗外老槐树的叶子还在沙沙响。呼吸机放在床边,输氧管绕在枕旁,和她睡前放的一模一样。她的手放在被子外面,掌心朝上,手指微微蜷着,像刚才还握着什么。

她躺了很久,看着天花板上水渍的纹路。然后把手翻过来看掌心。掌纹还是那些干涸河床一样的细纹,但掌心里有什么东西在——不是热,不是凉,是像一颗种子被摁进了土里,摸不到,但知道它在那里。

她把掌心贴在被子上面,闭上眼睛。又睁开。

窗外的天已经蓝了。不是梦里那种蓝得不像真的蓝,是共和历七十七年深秋的、红星城的、有槐树叶子和煤烟味的、普通的、真实的蓝。

她坐起来,拿起输氧管卡在鼻子上。凉凉的气流涌进肺里。她吸了一口,又一口。

然后掀开被子,把脚放在地上。脚是凉的,地板是凉的,但掌心是温的。她把手放在膝盖上,看着窗外那棵老槐树。叶子还在落,一片一片,打着旋,慢悠悠的。

她想起梦里那句话:“每天晚上都可以。”

她微微点了点头。然后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带着槐树叶子的苦味和煤炉的烟味。她把手伸出去,接住一片正在落的叶子。叶子黄了,干透了,脉络一根一根的,像她掌心的纹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