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雪与暗夜玫瑰》
简介:
正文
游历大陆时,我做过佣兵,也做过商队的夜间护卫。那时候魔女的名声不太好,所以我每几十年就换一个名字、换一片大陆。
有一年冬天,我路过一座边境孤城。蛮族的铁骑正在攻城,城里只剩老弱妇孺。我在城墙上站了一夜,用星辰魔法把三千前锋变成了冻土上的靴印。
战后蛮族派使者来签和平条约,问我是不是神。我说不是。我只是恰好路过,恰好觉得那座城不该亡。
打完仗我在城墙上看了一夜星星,第二天就走了。走之前没告诉任何人我的名字。
后来那座城给我立了一座像。据说雕像的头发是银色的,眼睛的位置嵌了两颗蓝宝石。我没去看过。
几百年后,我建立了一个帝国。
起因是那片大陆太乱了——十几个小国互相打了几百年,百姓没过过一天安生日子。我想,与其一个一个救,不如一次全管了。
我花了四十年。统一疆域,废分封,行科举,修水利,把混乱的战国时代变成一个横跨三片大陆的统一王朝。谥号是自己定的,叫“归零”。因为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它永恒。
退位那天,我挑了一个最聪明的大臣继位,然后在御花园里蹲着拔了一下午野草。御前侍女来请我用膳,我说不急,这棵草的根比帝国还深。
后来史官在《归零帝本纪》里写:“或云帝非人,乃天赐之魔女。功成身退,不知所终。”
他猜对了。
退位之后我做过很多事。其中最久的是教书。
我应当时大陆的一座小魔法学院院长的邀请,担任学院的魔法老师,教学生们魔法,还有一点点人生哲理。
前前后后曾对几个学生悉心指导。后来他们都成为了历史留名的英雄人物。有的成为了大魔法师,有的成为了炼金术师,亦或者是被帝国皇室邀请做了官等等。还有个成为了剑道宗师,被封为了那什么当世最强的剑圣名头,那个被人尊称为白剑圣的小子——他小时候握剑像握筷子,我骂过他很多次。
学生们后来发现,每年同学会那位银发女先生都不来。但谁去世了,墓前都会出现一朵不会凋谢的花。花瓣干枯,火烧不燃,水浸不腐。
白老先生在回忆录里写:“若师尚在,当仍如当年初见时,白发紫瞳,容颜不改。”
他不知道的是,他去世后第二天,那朵花就已经出现在了他的书稿扉页上。我放的。
我不常提起罗兰。
那是一个大陆被魔王涂害的时代。他是一个人类,拿着一把断剑,说要讨伐魔王。我在路边遇到他时,他正蹲在石头上啃一块硬面包,看见我就傻笑着掰了一半递过来。
我跟了他三年。从第一个村落到魔王城的废墟,看着他被打倒、被背叛、被所有人放弃,又一个人从泥里爬起来。
最后那一战,魔王城崩塌时,我展开结界替他挡下了所有落石和岩浆。他回头看了我一眼,说:“雪,谢谢你陪我来。”
然后他挥出了那一剑,做了打败魔王拯救世界的勇者。
战争结束后,我在庆功宴开始前就离开了。穿过人群,穿过洒满鲜花的街道,在城门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他正四处张望,在找我。
我没回去。我走进一片森林,在一棵普通的树下坐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从地上捡了一片花瓣,放进口袋里。那片花瓣至今还在。
数十年后,罗兰老了。他躺在病榻上,最后一句遗言是:“告诉她,面包我留了一半,放在老地方的石头上了。”
我去了他的葬礼。站在人群最后面,穿一件灰色斗篷。当所有人散去,我把那片花瓣放在了他的墓碑上。
“黑面包早就被鸟叼走了。笨蛋。”
那天晚上我在墓前站了很久。然后走了。没有回头。
后来我又陆陆续续做了很多职业,换了很多身份。
又过了许多年,我在魔界边缘的小镇上当园丁,培育一种能在月光下开花的白玫瑰。
有一天,一个女人推开花园的木门。她穿着白色斗篷,凤眼含笑,秀发用玉簪松松挽着。她看了看我的玫瑰花圃,又看了看我,嘴角微扬。
“你这玫瑰很漂亮。但我来不是为了花。”
她说她叫苏泠音,在城里开了一家女仆馆。
“我那里有一位更年长的存在,算算岁数也差不多千岁了。能管教她的,恐怕只有活得更久的人。”
我问她女仆馆打算开多久。
她说:“至少开到比你活得久为止。”
我想了想,觉得这个回答挺有意思。于是放下铲子,跟她走了。
就这样,暗夜玫瑰魔界女仆馆多了一位永远年轻的女仆。
没人知道她从何处来。她话很少,笑很淡,围裙口袋里常年放着一片干枯的花瓣。她只会把茶轻轻推到你面前,说:
“趁热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