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第二十六章巧合?》
内容简介:
两个街区外的水塔是这一片的最高点。锈蚀的铁梯蜿蜒而上,最高的平台上,两双眼睛正透过瞄准镜,注视着那间灰扑扑的合作社。
“又来了一个。”狙击手的声音很轻,“巷子口,灰色夹克,绕了两圈了。”
“第三个。”观察手记下数据,“前两个换岗间隔四十分钟。人手比我们估计的多。”
“不是专业班子。”狙击手的眼睛没离开瞄准镜,“第一个像当过兵的,第二个是混混,这个心虚。你看她拎袋子的手,晃得太厉害了。”
观察手掏出无线电,加密频道,语速很快。报完收到确认音,频道归于寂静。
“指挥部收到了?”
“嗯。让我们继续盯着。”
水塔顶上安静下来。风从西边吹来,铁锈簌簌往下掉,像极慢的雪。
“你说,”观察手忽然开口,“咱们跟那些在巷子里转悠的人,有什么区别?”
狙击手的嘴角动了一下。“咱们有编制。她们有吗?”
“那倒也是。”
情报到达欣源凰桌上时是下午两点。她刚开完会,茶杯还是满的,一口没喝。秘书把文件夹放在茶杯旁边。
“a1方面传来的。水塔观察哨的简报。”
欣源凰翻开。第一页手写记录,字迹潦草但清晰——时间、人数、行为特征。第二页整理摘要。她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有人也在监视合作社?”
“是的。至少三个人,轮换出现,持续超过二十四小时。手法粗糙,不像专业背景。”
在她部署暗线之前,就已经有人在监视了。这个事实让她不太舒服——不是恐惧,是一种“有人比你快一步”的警觉。
“我们的暗线什么时候部署的?”
“今天凌晨。”
“也就是说,在我们的人到位之前,那伙人已经盯上合作社了。”
“是的。”
她沉默了一会儿。“调集人手。坎通市周围,全共和国解放军精锐小队,能抽调多少抽调多少。名单和部署方案今天下班前给我。”
秘书笔顿了一下。“规模会不会太大——”
“不会。照做。”
“是。”
“还有,查一下那伙监视合作社的是什么势力。越快越好。”
秘书转身出去。办公室重新安静。欣源凰重新打开文件夹,眉头微皱。
她部署暗线,是为了知道希尔薇在做什么、刘颖在做什么。但另一伙人——她们是什么时候盯上合作社的?为什么?
她拿起内线电话拨给情报处:“昨天上午之前,坎通西区工农合作社有没有进入过任何情报视野?”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没有。不在任何监控名单上。没有异常记录。”
“知道了。谢谢。”
她挂掉电话。一个普通的合作社,几个普通人,没有任何情报价值。然后昨天上午她去了,今天凌晨她的暗线到位了,而昨天下午——在她去过之后不到半天——另一伙人出现了。
是冲着她来的?不像。手法太粗糙。冲着合作社本身?合作社有什么?
桌上的电话响了。
“主席,”秘书的声音传来,“查到了。那伙监视合作社的势力是一个犯罪团伙,以坎通为中心,活动范围覆盖周边三个市。主要做走私和非法借贷,偶尔接‘盯人’的活。她们接了一个单子,目标是坎通西区工农合作社。具体委托人不明。预计两天后行动。”
欣源凰握着听筒,没有说话。
犯罪团伙盯上了一个合作社。两天后行动。
她前天下午去了合作社。昨天下午犯罪团伙开始踩点。今天情报送到她桌上。两天后行动。这条时间线太干净了,干净得像有人用尺子画出来的。
她不相信巧合。
“继续查。委托人的身份,团伙的具体计划,行动目标——全部要。另外,加强防备。不要打草惊蛇。让她们以为我们没发现。”
“明白。”
电话挂断。欣源凰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她想起了昨天在合作社里看见的那幅画——挂歪了,左边比右边高了两公分。希尔薇把它扶正了。很小的动作,但她记得很清楚。
犯罪团伙。两天后行动。她不知道这伙人和希尔薇有没有关系,和刘颖有没有关系,和她有没有关系。她不知道这是一个巧合,还是有人在棋盘上动了一颗她没看见的棋子。
但她知道一件事:她不能让她们得手。不是因为希尔薇——有刘颖这个退伍军人在,应该不会有事情,更何况还有她自己的人盯着。是因为那幅画,因为老周说“这是合作社,李主席定的规矩”时刘颖手抖的那一下,因为希尔薇蹲在地上擦货架时那双深蓝色的眼睛是活的。
也许什么都不因为。也许就是不想让一伙犯罪团伙在她去过的地方、在她部署了暗线之后、在她眼皮子底下,做成什么事。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窗玻璃上有一小块污渍,擦不掉,嵌在玻璃里面,像一个小小的、浑浊的眼睛。
她没有头绪。事情太新了,像刚被翻起来的土,还带着湿气。她需要时间晾一晾。但现在她没有时间。
两天。
她回到办公桌前,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行字——部署方案,人员调配,应急方案。字迹潦草但用力,笔尖几乎划破纸面。写完看了一遍,划掉一行,重新写了一个更保守的数字。然后把纸折起来锁进抽屉。
桌上的茶杯还是满的,茶凉了。她没有喝,也没有叫人换。只是坐在那里,看着窗外的天空一点一点暗下去。
她闭上眼睛,靠进椅背。椅子微微转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的吱呀。办公室里很安静,安静到她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她忽然想起来,很久以前有人跟她说过一句话:“有时候,最不像巧合的巧合,恰恰就是巧合。而最像巧合的巧合,往往不是。”
说这句话的人是谁来着?她想不起来了。
算了。
她睁开眼,拿起文件夹,在最后一页的空白处写了一个字:等。笔画很重,最后一笔拖到纸的边缘。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手插在口袋里,手指触到一张叠好的纸的边缘——那张在宾馆房间里写的纸,“利用”两个字还在,笔画已经被摸得有些模糊了。
她没有把纸拿出来,只是用手指摩挲着那个模糊的笔迹,一下,一下。
两天后,她会知道答案。
或者不会。
但至少,她准备好了,问心无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