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尔薇的世界游记 · 第34章

第34章第二十八章继续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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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第二十八章继续了解》

内容简介:

第三次走进麦田,她已经不像前两次那样小心翼翼了。

麦浪翻涌,天蓝得不像话。她穿着那身旧军装,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一条浅淡的旧疤。

远处,两个人影在等她。静猫站得笔直,豁猫蹲在地上戳蚂蚁洞。

“来了来了来了!”豁猫跳起来,拽着静猫往前跑两步,又在几步外刹住脚,把两只手背到身后,挺胸,努力做出端庄的表情——不到两秒就崩了。

静猫走过来,步伐不快不慢。“来了。”两个字,尾音很淡。

三个人在麦田里坐下来。麦秆被压弯一片,金色碎屑沾在裤腿上。

“前天说到哪儿了?”豁猫歪着头。

“说到你们是皮套。”李红月的语气很平淡。

“对对对,皮套!静猫是连印象中毛主席冷静的性格,我是毛主席活泼不着调的性格——当然这也是作者的理解,不代表真实的毛主席就是这样,但写小说嘛,总要加点戏剧效果。”

豁猫说到这里偷偷看了静猫一眼。静猫没看她,但嘴角有一个很淡的弧度。

“皮套,”李红月重复,随便做出延伸。“化名。”

“对!我们干革命也经常用化名?”

李红月的嘴角动了一下。“牢座时期,我用过十几个化名。最常用的那个——叫毛润之。”

麦田忽然安静了。风停了。

豁猫嘴巴张着。静猫目光从麦田尽头收回来,落在李红月脸上。

“毛润之……”豁猫小声重复。

“我知道。”李红月的声音平静,但平静底下有一层很薄很脆的东西。

前天,当她们说出那些话的时候,她以为自己会崩溃。有人告诉你——你是一段文字,你的理想是他的观察,你的痛苦是他的设计。她没有崩溃。不是因为不震惊,是因为她见过更荒谬的事。牢座时期,有人在她的面前被帝国的能量武器烧成灰,灰落在她脸上,指尖上是温热的粉末。那之后,还有什么事情是真正荒谬的?

但她花了整整一天消化一个问题:如果我是虚构的,那我的理想是不是也是虚构的?她没有找到答案,只是把它放在路边,每次路过看一眼。

“昨天你们说,我的人际关系和整个共和国,都是按照那个世界线的观察结果和私货改编的。”她没有说出那个名字。

豁猫笑容收了一点。“嗯。”

“荟杨。”李红月说了一个名字。停顿。“子贺。”再停顿。“周青。”

三颗石子扔进深潭,咚、咚、咚。

豁猫看了静猫一眼。静猫点了点头。

“杨开慧,贺子珍,江青。”三个名字,同样的节奏,同样的停顿。但回声大得多,大到整个麦田都在震。

李红月的睫毛动了一下,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然后表情恢复了——所有的表情都沉到了水底,水面是平的。

“所以,我的三个同志、伴侣,在那个世界里,是同一个人的三位妻子。”

“在那个世界里,她们是真实存在过的人。有出生,有死亡,有欢笑,有眼泪。人生比你想象的更复杂,也更简单。”静猫目光落在她脸上,像一片很轻的羽毛。

“周青在那个世界里,是什么结局?”

静猫沉默了三秒。“你知道答案的。”

李红月闭上了眼睛。麦浪从远处翻涌过来,一波一波的,像时间,像某种她抓不住的东西。她的手指陷进泥土里,指节发白。

“那我呢?我是什么结局?”

豁猫张了张嘴。静猫按住她的肩膀。

“你还没有走到结局。作者写你的时候,还没写你的结局。现在只能确定在78年你借助前文明遗迹挺过去了,未来可能会——”

“死。”李红月替她说完了。

静猫没有否认。

李红月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握过枪,写过文件,病重时连杯子都端不稳。她握了一下拳,指甲掐进掌心。疼是真的。疼不是文字。

“我不在乎。”她抬起头,声音是那种在大会上讲话时才能传到最后一排的音量。“我不在乎我是谁写的,不在乎我的原型是谁,不在乎这个世界是不是一本小说。我在乎的是——西区的工人有没有饭吃,北方的农民有没有种子,南方的工厂里那些年轻的眼睛是不是空的。这些是真实的。”

她把拳头举到胸前,掌心里四道月牙形的红印,渗着血丝。

“这些是真实的。”

豁猫眼眶红了,用袖子蹭了一下脸。“我就说你比作者写的还要酷嘛……”

静猫伸出手,把李红月的拳头包住了。手很凉,但握得很稳。“我们知道。”

麦田安静了很久。豁猫在吸鼻子。静猫没有松手。

李红月忽然笑了。很短,很轻,但很真。

“你们说,作者把我写成这样,有没有给原型付版权费?”

豁猫愣了一下,然后弯下腰笑到捂着肚子,倒在麦秆堆里。“版权费!他连自己的电费都快交不起了!”

静猫嘴角终于弯了一下,像一弯极细的月牙。

“他是什么样的人?”李红月的声音里没有了那种紧绷感,多了温度。

豁猫从麦秆堆里坐起来,眼眶还是红的,但嘴角在往上翘。“虽然有很多不足但是仍然心里有希望的少年。”

李红月站起来。麦秆碎屑簌簌地往下掉。她拍了拍衣摆,把袖子放下来,遮住了小臂上的旧疤。

“还有一件事。你们也要注意形象。这是小说,要发出去给别人看的。你们这样,读者看了会怎么想?”

豁猫愣住了。

静猫嘴角弯了一下,然后弯得更大——她笑了。不是浅浅的笑,是从胸腔里涌上来的、眼角都皱起来的笑。像冰山裂了一条缝,透出来的是阳光的颜色。

“你居然笑了?!”

“我没有。”

“你有!”

李红月没有回答。她站在麦田里,旧军装在风里微微鼓起来,像一面正在升起的旗帜。

“顺便赚点零花钱。他写这个小说,是为了赚点零花钱。所以要注意形象,不能搞砸了。”

豁猫哭着笑了。“好,我们注意形象。不给他丢人。”

静猫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碎屑,动作很慢很仔细。然后看着李红月。

“明天还来吗?”

“来。”

静猫点头。

“我们等你。”豁猫声音还有点哑,但眼睛已经亮了。

麦浪又翻涌起来,一波一波的,像海,像时间,像某种她们都抓不住但都在努力抓住的东西。金色碎屑从麦穗上飘起来,在风里旋转、散开,像极慢的雪,像某个坐轮椅的人在某个深夜对着屏幕敲下的、那些让她成为她的字。

李红月转身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那个作者,他到底叫什么?”

静猫和豁猫对视了一眼。“不能说。说了作者就和我俩急。”

李红月的肩膀动了一下——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一声闷响,很短,很轻,但确实在那里。

“那就叫他——算了。不叫了。等他能写完再说。”

她走进麦田深处,走进金色的浪里。旧军装的颜色和麦浪混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她,哪里是麦田。

静猫和豁猫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一点一点变小,变淡。

“她比作者写的还酷。”

“嗯。”

“你说,她明天真的会来吗?”

“会的。她说来,就会来。”

豁猫吸了吸鼻子,把脸上最后一点眼泪擦干净,挺胸,整了整衣领,站得笔直。

“注意形象。还要替不方便透露真实姓名的连同志赚零花钱呢。”

静猫看了她一眼。

这次,她没有忍住嘴角的弧度。